013傳教活動與教會圖書館聖保祿學院圖書館教堂鐘聲劃破寧靜的小城澳門,向來是個平靜小漁港,居民悠然自得,伴隨著日出日落,休閒地生活。然而,16世紀中葉,遠在大西洋邊陲的葡萄牙人,發現了這個對外貿易的重要港口。葡人得到明朝政府允許進入和租居澳門後,啟動了澳門與世界的多條貿易航線。從此,這裡華洋共處,小城捲入了國際的軌跡,揭開了明清以降東西方文化交流的序幕。就在同一時期,1534年 8月 15日,西班牙人依納爵.羅躍拉與西班牙貴族方濟各 ·沙勿略於法國組織了耶穌會(The Society of Jesus),旨在開闢新的傳教教區。當時,耶穌會會士為了挽救羅馬教皇的統治危機,把握這個向東方開展傳教的機遇,紛紛登上了商船,從歐洲出發。他們手捧聖經,乘風破浪,拖著大箱小箱的西方書籍,帶著對東方的好奇和傳教的信念,向著神秘的東方駛來。1562年 7月 26日,耶穌會教士彼利士(Francísco Peres)神父、爹利亞
024 025凡入華傳教士一定要先在澳門學習中國語言和禮儀。於是,如上所述,1594年耶穌會會士在澳門創辦聖保祿學院,將原小學規格之公學升為大學規格。這是澳門歷史上第一所高等學院,亦是中國境內,乃至遠東地區的第一所西方式大學,是為歐洲東來的天主教傳教士而設的學府。在當時來說,這是極具規模的學院。根據編年史的記載,萬曆二十年(1592年),澳門聖保祿初級學院學生人數迅速增長,澳門商人的子女及其僕役的子女有 200餘人在該校讀書。就這樣,澳門的首座圖書室便在該學院內設立,標誌著澳門圖書室事業的種子已撒下。學院內有會士 30多人,學生 200餘人。他們在澳門辦學是以西方古典學術知識為主體,以神學為主旨,以拉丁文為基礎。學院內設置教育、天文曆學、物理學、醫藥學、哲學、神學和人文科學的漢語、拉丁語、音樂、修辭學十門課程。由於辦學,必然需要文獻支援教學之用,當中的圖書室也為學院服務。我們可以從多明古斯(Domingos)的研究中想像到,院內的圖書室藏書亦漸具規模。他是這樣說的:“由於聖保祿圖書室儲存了許多本澳門印刷及來自果阿、葡國和其他國家的圖書,因此,它是那個時代重要的圖書室。得益於當時在澳門的印刷機和源源不斷運抵的圖書,聖保祿學院圖書室同果阿一樣,成為遠東儲存歐洲圖書最豐富的圖書室之一。1746年,一個澳門居民,若奧 ·阿爾瓦斯(João Álvares)告訴人們,該圖書室有藏書 4200本。”有誰想到,在澳門這個小漁港的西式院校圖書室,也是歐洲文獻典籍傳入中國的重要中轉站。這是因為澳門作為傳教士向遠東開展傳教活動的基地,文獻資源在澳門的流動量自然很大。聖保祿學院圖書室便成了圖書典籍的集散地。耶穌會會士從澳門帶入中國的外文書,在 17世紀較大數量的就有三次。明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金尼閣(Nicolaus Trigault)他們從西方帶來了大批書籍,約 7000部之多,除宗教文獻著作外,其中很多是科技書籍,如《奇器圖說》就是從中最先譯出之一。1651年,湯若望(J. Adam Schall von Bell)從歐洲帶來個人藏書 3000餘卷。1687年,白晉(Joachim Bouvet)、張誠(Joan,
026 027Franciscus Gerbillon)來華時帶來個人藏書 30 餘箱。圖書內容豐富,涉及各個門類,包括數學、幾何、天文、地理、曆法、水利、測量、醫學、音樂等等。這些書對當時的中國社會來說非常新鮮,滿足了朝廷對西方文明的好奇和探索之心。明朝時期的太僕少卿李之藻也對此關注起來,認為這些典籍在當時來說“多非吾國書所有”。書籍被傳教士從澳門帶到中國內地,有識之士視其為珍寶,馬上拿來翻譯和利用。因此,可以說,很多圖書是為了進入他們的目的“市場” ——中國內地而來的。當時的澳門圖書室便成了宗教乃至整個西方文化向東傳播的搖籃,聖保祿學院圖書室亦一度成為中西文獻傳播和交流的中心。聖若瑟修院圖書館小三巴內的乾坤人們將聖保祿教堂的前壁稱作大三巴牌坊,這是源於教堂外文名 São Paulo與粵語“三巴”近音,而“大”一方面指大教堂,另一方面,也因澳門在 18世紀興建了同樣是巴洛克建築風格的聖若瑟教堂,除了外形與聖保祿教堂相似,教堂旁邊也設有神學院——聖若瑟修院(Seminário de São José)。該院承擔著神學的職能,培養來澳門的各地傳教士。因此當地人慣稱它為“三巴仔”或“小三巴”。修院位於崗頂前地,於 1728年創立。據資料顯示,當年耶穌會會士取得現址後,歷經 30年,院舍陸續落成。毗連的聖若瑟聖堂於 1746年興建,1758年落成,規模僅次於耶穌會會士興建的聖保祿學院的天主之母教堂(即現時大三巴牌坊遺址的前身)。與聖保祿學院一樣,聖若瑟修院是專門為培訓赴中國內地及東南亞傳道的神職人員而設的修院。2001年,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文物古跡保護獎;
038 039重要溝通工具。所以,聖若瑟修院圖書館保存的此類文獻亦以學廣東話為多,他們將歐洲語言以譯音對照來學習本地文化。例如:《精選廣東方言短語》(筆者譯)(Select Phrases in the Canton Dialect)第七版,由克爾(J.G. Kerr)博士撰寫,出版機構為 Kelly & Walsh 有限公司,於 1889年由香港、上海、橫濱、新加坡四地聯合出版,序言由該書作者於廣州撰寫。全書內容圍繞日常生活常用詞的粵語加英文譯音及英文解釋對照:英文解釋 粵音詞句 英文譯音(粵語讀音)Pour it full 斟滿佢 Chum Mum K’uEaten Sufficient 吃飽咯 Yak Pau LokWhat are you doing now? 你而家做乜野 ? NeiI Ka Tso Mat Ye這些非常親切和地道的通俗用語在澳門及廣東等地幾乎無人不說,是溝通的最好方法。可見傳教士細膩地觀察具有濃厚地方色彩的語言特色,所用的詞句中,充分體現他們渴望融入當地文化的熱忱及嚴謹態度。事實上,神職人員學習的方式多採用較輕鬆易入門的手法。例如《綜合粵語學習法》(First Year Cantonese)小學教科書便是一例:第九課學校後生HÔK HAÂU KÈ HÂU SHAANGThe School Janitor我學校有後生Ngoh hôk haâu yau háu shaang名呌做(亞喜庭) Mèng kìu tsô “ÀhHéiTèng”佢日日做乜工 ?Kúi yât yât tsô mat kung?等我來講你聽Táng ngoh lài kóng Nei téng⋯⋯食完飯,洗衣服Shik uen fâan sái ì fôok想呌佢,要噤鐘Séung kìu kui, ìu kâm chung噤三下 佢就來Kâm saam hâ, Kúi tsàu lai做乜吔 吩咐佢Tsô mat ye, fan fòo kúi筆者註解:我學校有位雜務,他名字叫亞喜庭;他天天在做什麼 ? 讓我來告訴你⋯⋯吃完飯,洗衣服;想叫他,要按鈴;按三回,即會來;做什麼,安排他。 另外當中一些字更是他們按意思造的,例如“呌”字,表示“叫”的意思。上海也是當時傳教的重要城市之一,學習上海話的文獻亦隨手可及。一本以法文教授上海方言的《上海方言學習課本》(Leçons sur le Dialete de Shanghai),從單詞到句子,有法文譯音對照及法文註解。例如:單詞:(譯音、解義、上海話)1. ère personne : Mon, le mien’ngou-ke’我個 .2. ème personne : Ton, le tien,le vôtre’nong-ke’儂個 .3. ème personne : Son, sa, le sien’i-ke’伊個 .(筆者註:1.我的 , 2.你的 , 3.他的)
040由於澳門是致力培養入華傳教士的基地,較為正統的中國語言教科書成為不可或缺的文獻之一。當中更不乏在澳門出版的語文教科書,《教話指南》(Bussola do Dialecto Cantonense)便是一個例子,由著名土生葡人翻譯官 Pedro Nolasco da Silva編著,現存於澳門圖書館,共有七冊,於 1906年到 1922年期間出版,主要是歐洲語言對照中文粵音字佐以拼音輔助學習的教科書(該書的中英文版同期在廣州出版)。又例如 1956年以西班牙文出版的《現代中國語文》(筆者譯)(El Lenguaje Chino Moderno)由 Emiliano Martin. S. J 撰寫,以教授中國歷史文化的方式學習中文,皆為澳門文獻出版事業史留下重要的印記。另外,於 1938 年在上海出版的《英華合璧》(KUOYU PRIMER: Progressive Studies in the Chinese National Language),亦是中文語言教科書之一,由馬非(R.H. Mathews)編著,以教授普通話為主;還有 1931 年出版的《中文會話基礎》(筆者譯)(Introducción al Lenguaje Hablado Chino)、天津崇德堂於 1938年出版的《中文閱讀基礎》(筆者譯)(Introduction to Spoken Chinese – Sermo Sinicas Vulgaris) 以西班牙語譯音教授中文等等,這類文獻不計其數,都是為歐洲傳教士學習中文而出版的教科書。不管怎樣,天主教傳教士歷盡艱辛來到東方,踏上澳門這塊寶地,在這裡勤習中文,作為進入中國腹地的準備。因此,當他們掌握了一些基本語言技巧後,更需要掌握真正傳教方面的中文知識以利用中文向中國人傳教。我們從藏書中可見傳教士們對學習中國語言的熱誠,對傳教的堅持。澳門的圖書館事業與傳教活動息息相關。除了上在澳門出版的El Lenguaje Chino Moderno(1956 年)
048 049裡,澳門的圖書館事業隨著西方傳教士東來傳教而發展起來。今天看來,在其發展的歷程中,最為重要的產物是相當數量的西方珍貴古籍,使之得以保存於澳門,當中不少為東南亞地區館藏最豐富、最具代表性的西方古籍。澳門圖書館雖然有著悠久的歷史,但此時期的圖書館不具備現代意義,讀者主要為傳教士、教徒、外國商人、船員、軍人及其家屬。當時的澳門圖書館以藏為主,並未有向社會大眾開放的意識,更沒有現代意義上的公共圖書館。而最大特點是,以西方傳教士來華傳教而展開,他們將歐洲文明帶到澳門,同時以澳門作為基地,向遠東傳播西方學術思想。因而西方的科學通過澳門傳入內地,而中國的傳統文化也經傳教士翻譯後帶到歐洲,中西文化經澳門互相交流。基督教的東印度公司圖書館成立於 1600年的英國東印度公司,在其遠東計劃之初,即選擇澳門作為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的跳板,目的是發展英國在遠東和印度的貿易,成立之初是壟斷性的貿易團體,甚至一度擁有軍隊。1684年中國廢除海禁後,英國東印度公司便到廣州十三行開展貿易,不久在澳門設立分公司,以澳門作為囤積和經營鴉片貿易之地,獨佔鴉片轉賣權。中國人深受鴉片之禍害。在澳門活躍期間,1829年成立了英屬東印度公司圖書館和博物館,據了解該館藏書量不少,除歷史、文學及科學著作外,還搜集來自世界各地的各種讀物。英國東印度公司還設有印刷所,自 1815年至 1834年間,出版書籍 25種,內容主要為中國歷史、文化以及各地的方言等。與東印度公司有密切關係的第一位來華基督教傳教士是馬禮遜(Robert Morrison)。由於廣州被禁傳教,他在東印度公司的庇護下充當翻譯員,使當地政府、天主教等未能發現他的真正身份。馬禮遜於 1807年到澳門,進行秘密活動和傳教,並翻譯和出版了不少著作,包括《聖經》的第一個中文譯本;並於 1822年編撰出版了中國第一套中英文字典《英華字典》(A Dictionary of the Chinese Language),該
128 129的普世價值,深厚的文化價值獲得國際社會的肯定。彈丸之地的澳門,保留的各類文化項目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三項遺產名錄相關。世界記憶工程(Memory of the World, MoW)主要關注文獻遺產,如手稿、圖書館和檔案館保存的任何介質的珍貴檔案以及口述歷史的記錄。具體而言,旨在對世界範圍內正在逐漸老化、損毀、消失的人類記錄進行搶救和保護,同時對世界遺產和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進行記錄和著錄,從而使人類的記憶更加完整。2016年,得到國家檔案局的支持,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教育與研究分委會(SCEaR)經過多番考量,決定在澳門城市大學圖書館設立“澳門世界記憶學術中心”(Memory of the World Knowledge Centre—Macau),中心由澳門城市大學與澳門文獻信息學會合作營運。作為全球首個同類中心,其主要目的是推動澳門歷史遺產的教育與研究、文獻資源保護和利用的深度認識,加強本地與國際社會的交流聯繫。同時,中心提供以文獻檔案研究及教育為目的之交流和學術合作活動,並作為本地及鄰近地區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記憶工程的橋樑。按照協議,中心職能主要支持世界記憶工程,重點保存教育及科研等領域的文獻,例如典藏與世界記憶工程相關的各類型文獻(印刷刊物及電子資料,包括準則、書籍、小冊子等等),以及有關世界記憶工程的工作、名錄申報、項目及歷史文獻;全面保存“澳門記憶”項目資料以及亞洲和太平洋地區文化遺產文獻;另外,提供世界記憶工程文獻資訊檢索(印刷刊物和多媒體資料),長遠規劃世界記憶工程書目資料庫;舉辦世界記憶工程相關課題的活動(如研討會、會議、專題辯論、書本和網站發佈會等),與世界各地教育界及機構(檔案館、圖書館、博物館)合作推動世界記憶工程,從而提供保育、修復、文獻數碼化的政策和措施,作為全球研究夥伴參考的最佳實踐範例;中心的館藏及工作也將致力於探索與聯合國教科文組織的世界遺產(WH),包括文化遺產和自然遺產,以及非物質文化遺產(ICH)計劃的協同作用,以提供堅實的基礎。由此可見,澳門與圖書館事
134 135的步伐,有如溪流般蜿蜒曲折地前進,直至今天,已對社會的經濟文化起到一定的作用。在這小城裡,圖書館可貴之處在於深入社區,讓人感覺親切,閱讀自然也成為一種享受。期望新的大型中央圖書館盡快落成,作為澳門的文化地標和治學殿堂,它的可持續發展以及具前瞻性的觸覺和規劃也重要,尤其是整合分散的資源,建立功能強大的澳門圖書館網絡系統將是長遠目標。總之,如果圖書館能令關心政治或侈談玄遠虛清老莊思想的人尋到思考的源泉;讓學生懂得利用資源自學、小市民自若進出閱讀、學者在此研究發明、官員從中掌握世界信息等等將是我們所期望的!參考文獻1. 《盛世危言》導讀,URL:http://liulangmao.com/bbs/read.php?tid=6080。2. 《澳門中央圖書館館訊》,2004年第 9期。3. 1594年 11月 9日范禮安在澳門寫給耶穌會總會長的信,轉引自高瀬泓一郎的《キリシタン時代の文化と諸相》。4. Braga, J.M. The beginnings of printing at Macao. Macau: Biblioteca Nacional Macau.1963.5. Newsletter: Hong Kong Library Association. URL:http://www.hklib.org.hk/april04.pdf.6. 王酉梅:《中國圖書館發展史》,吉林:教育出版社,1991年。7. 多明古斯(Domingos,M.G.S):《澳門 · 遠東西方的第一所大學》,澳門:澳門大學,澳門基金會,199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