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遠詩詞三編

程遠詩詞三編選堂署耑

題襟無定例有感弄詩篇偶得兩二句難留一整聯吟哦宣本性塗抹會群賢興起邀明月揚盃上九天詩自序

卷一

選堂先生題籤作者近照選堂先生題詞朱乃正題程遠句劉惟裘書程遠詩陳頌聲書程遠詩詩自序目錄

卷一 初抵南潠⋯⋯一 自題居所⋯⋯二 船中吟⋯⋯三 登望洋山⋯⋯四 詠澳門第二座跨海大橋⋯⋯五 竹灣⋯⋯六 卓家村⋯⋯七 融和門⋯⋯八 重陽媽祖雕像開光⋯⋯九 澳門紫羅蘭舞蹈團首演⋯⋯十 崗頂觀陝西敲擊樂表演⋯⋯十一

西灣茶座⋯⋯十二聖地牙哥酒店⋯⋯十三元日焰火⋯⋯十四步耿韻送耿振生孫靜⋯⋯十五 初客澳門瀏覽即興耿振生⋯⋯十六贈澳門書法家⋯⋯十七題《東望洋》⋯⋯十八題《澳門黑沙》⋯⋯十九題《鏡海聯花》⋯⋯二十步譚韻題《鏡海鉤況》⋯⋯二一 題《鏡海鉤沉》譚任傑⋯⋯二二題《蓮島春秋》⋯⋯二三

題《聽雨樓詩詞》⋯⋯二四澳門八景作品展⋯⋯二五觀攝影展懷念大西北⋯⋯二六題警官大學首屆畢業生⋯⋯二七澳門語言學會創會三首⋯⋯二八賀語言學會五會友獲碩士學位⋯⋯三一恭迎語言風格學者⋯⋯三二研討會歡迎宴口占⋯⋯三三澳門寫作學會研討會獻詩⋯⋯三四迎澳門語文規劃研討會與會學者⋯⋯三五賀澳門日報四十週年呈編輯部諸君二首⋯⋯三六澳門蓮花大橋工地⋯⋯三八

澳門回歸⋯⋯三九卷二 戊寅自壽⋯⋯四一 天問二首⋯⋯四三 上海浦東⋯⋯四五 肇慶二首⋯⋯四七 七星岩⋯⋯四七 鼎湖山⋯⋯四八 中原三首⋯⋯四九 許昌⋯⋯四九 白馬寺⋯⋯五十

龍門石窟⋯⋯五一瀋陽二首⋯⋯五二 張帥府⋯⋯五二 鷂冠山⋯⋯五三威海三首⋯⋯五四 蓬萊閣⋯⋯五四 天盡頭⋯⋯五五 劉公島祭鄧世昌⋯⋯五六青島棧橋⋯⋯五七訪坪林茶業博物館⋯⋯五八澳洲大堡礁⋯⋯五九歐遊五首⋯⋯六十

西遊機上口占⋯⋯六十 擬巴黎街景⋯⋯六一 盧森堡⋯⋯六二 阿姆斯特丹⋯⋯六三 荷蘭牧場⋯⋯六四清明三首⋯⋯六五 聽家兄憶往事⋯⋯六五 聽家兄朗誦詩⋯⋯六八 雙親墓前口占⋯⋯六九江花三首⋯⋯七十 呈古遠清教授并柬匡裕從⋯⋯七一 寄陸先榮⋯⋯七二

寄張方來⋯⋯七三 方言與共同語國際研討會並序⋯⋯七四 記香山首屆語用研討會⋯⋯七六 奉召領上海諸修辭學家除夕宴⋯⋯七七 香港回歸二首⋯⋯七八卷三 贈建華⋯⋯八一 贈遂清書記⋯⋯八二 回贈斬青萬主編⋯八三 初見面詠呈程祥徽先生斬青萬⋯⋯八四

得字呈程祥徽先生斬青萬⋯⋯八五贈何婉鴻女史⋯⋯八六回贈劉叔新⋯⋯八七南開暑期喜晤澳門程祥徽教授劉叔新⋯⋯八八答丁啟陣⋯⋯八九《程遠詩詞》讀後丁啟陣⋯⋯九十勉駿捷⋯⋯九一贈汪長南⋯⋯九二贈尹德剛⋯⋯九三贈曹士心耘⋯⋯九四送新華社新聞部王部長之巴西⋯⋯九五答程遠送行詩王志根⋯⋯九六

寄澳洲陳耀南⋯⋯九七步韻奉和林佐瀚冠頂格⋯⋯九九 林佐瀚原詩⋯⋯一〇 奉和林、程二公原韻黃坤堯⋯⋯一〇一鷓鴣天步韻贈羅慷烈教授⋯⋯一〇二 鷓鴣天羅慷烈⋯⋯一〇三奉答「這邊廂風景何如」問⋯⋯一〇四答周薦並答謝語言學界諸友人⋯⋯一〇五 應程公祥徽教授邀來澳出席方言與共同語研討會有感周薦⋯⋯一〇六飲茶即席四首贈卓夫⋯⋯一〇七 車內論詩⋯⋯一〇七 送卓夫留學葡萄牙⋯⋯一〇八

憶當年成立語言學會⋯⋯一〇九 夜寄卓夫⋯⋯一一〇悼念張漢彪⋯⋯一一一悼念何頌恆⋯⋯一一二讀《孫作賓》⋯⋯一一三 孫作賓公子孫曉西和詩一首⋯⋯一一四題何氏母女書畫聯展⋯⋯一一五題區暉畫展⋯⋯一一六無題⋯⋯一一七 笑賄選馮剛毅⋯一一八伯慧先生方言研究四十五週年並序⋯⋯一一九步韻賀林佐瀚三論出版⋯⋯一二一

林佐瀚原詩⋯⋯一二二 中國修辭學年會主席臺即興⋯⋯一二三 以辭格嵌名寄諸修辭學家⋯⋯一二四 評卷戲作三首⋯⋯一二五 拾舊作一首⋯⋯一二八卷四 路網⋯一三一卷外 程遠詩詞真善美因子抽樣賞析（張建華）⋯⋯一四九 感悟程遠西遊五首（張建華）⋯⋯一八四

借秋風灑掃藍天一一談程遠詩詞（陶里）⋯二〇七跋《程遠詩詞二編》（劉烜）⋯⋯二一六題《程遠詩詞二編》（譚任傑）⋯⋯二一七恭領選堂先生題詞一一跋⋯⋯二一八

初抵南溟 漫罷花兒辭雪嶺 登樓曷問幾多層 南溟本是藏龍處 不唱逍遙唱大鵬

自題居所 （一九九七年六月） 翻飛勞燕欲歸巢雨喚風迎雲亦邀 入夜窗前濤滾滾臨晨廄外馬蕭蕭 橫琴隔岸明猶暗大壩攔腰堤作橋 心遠地偏蒸濁酒莊周讀罷學逍遙

船中吟 （一九九六年元月） 春秋逝去又冬夏大海西邊即我家 浪激方宜爭百舸風高亦可會千槎 今宵外港盡燈火昔日荒津遍野花 車過橋頭需繳費直伸雙翼到天涯一九八一年來澳門工作，新口岸一片荒涼，車過大橋還需交過橋費哩。

登望洋山 望洋山上望西束五典三墳各不同 我愛陸州方塊字汝憐海國屈條蟲 松濤莫奏前朝曲戰艦休揚遠鬥風 四百年來榮辱地從頭修史筆姿雄

詠澳門第二座跨海大橋 十字門前戲二龍新橋更比舊橋雄 霞披萬朵溶江水蟒走雙峰沐海風 北繫關山連故土南通雲路躍長空 從今改用形容語摹寫河樑棄彩虹 世人向以彩虹比橋樑，皆因其形呈弧圈也。今澳門第二座海上大橋形似波浪非彩虹所能比也，故有棄彩虹之想云。

一九八二年春夜二更余與法國馬瑞安博士等驅車遊竹灣，見漁船燈火點點，博士笑稱對岸海島如西西里，未知島上有海盜無。因以為句。依山面海建樓坪缺竹偏因竹命名泳客踏沙沙覺軟銀鷗鳧水水嫌輕漁舟夜半燈如豆離島月央形似鯨何處神仙洲上住西西里國靜無聲竹灣

雨冷風涼落葉黃霓虹燈下有荒莊村前大道通橋口舍後舞廳連學堂古殿香疏信善少老榕鬚密莖根長尚存魏晉十餘戶又起夯歌動土忙卓家村 （一九九七年元月）

融和門 （一九九七年七月） 客人夢裡說融和 月冷星寒水不波 隔岸群山猶未醒 江心隱約起漁歌

重陽媽祖雕像開光 （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八日） 日麗風和氣亦爽登高偕伴應重陽 人龍緩緩穿山徑旗海滔滔湧祭場 閩客司儀棄土語華官講演傚洋腔 娘娘俯視阿媽港百葉千帆正遠航

澳門紫羅蘭舞蹈團首演 南濠仲夏早風涼花擁梨園衣襟香 耀武鬚眉呈俊氣含羞粉黛透陽剛 羅蘭色艷映蒼海芭蕾名高越大洋 臺上金童和玉女滿堂擊節盡爹娘 一九九四年八月廿一日上午紫羅蘭舞蹈團在永樂戲院公演。演員十七人，平均年齡十八歲，演出中外名作，技藝高超，其中曾有赴葡國表演者，揚名海外。

崗頂觀陝西敲擊樂表演 西望長安萬里遙登門鑼鼓伴笙簫 鳥鳴始覺春來早蟬叫方知暑未消 嗩吶迎親隨彩轎管簧寄語鬧元宵 若嫌崗頂樂池淺狂舞秧歌過大橋

西灣茶座 紅日西沉霞滿天拋金撒玉海波漣 誰收火傘剩餘熱我借茶檯看夕煙 總有香茗迎倦客端無樂手弄琴弦 風情何止戀歐陸白鷺翩翩逐渡船

聖地牙哥酒店 古堡原封向海開廊腰舞殿水瀠洄 登階兩側聽泉湧落座四牆觀綠苔 借得當年嗚砲處翻為今日款賓臺 尋根數典何方去十字門前浪滾來

元日焰火 （一九九七年元日） 茫茫夜幕天連海焰火飛揚登舞臺 斜插雲空群彗過直穿霧幔萬花開 幾多辛苦付將去一瞬光輝現出來 參悟斯情明此理為人為學始成材

步耿韻送耿振生孫靜 （一九九八年八月） 南往觀魚濠海頭霓虹燈影噪聲稠 交情何計下三等問學當爭第一流 動魄聞風小潭水驚心聽雨大豐樓 年來秋去復秋返待客無方恕不周

初客澳門瀏覽即興 （一九九七年十月上浣） 耿振生 長山之尾海之頭擠住小城樓宇稠 日暮煙花迷物像秋來犬馬逞風流 雲臨街肆成幽谷岸對霓虹作蜃樓 聞道佳名似濠上翩然令我想莊周

贈澳門書法家 鶴舞束西兩望洋 驚蛇走蚓墨生香 松山折取千年竹 揮灑酣題急就章

題《束望洋》 束來西往大洋風 遠眺航標一串紅 媽閣清波連濁浪 絲綢水路亦相通「東望洋」，澳門「市民日報」文藝副刊。

（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六日） 滿目蒼茫煙裹霞 揚帆遠去看浮槎 匆匆行旅歸何處 白浪灘頭問黑沙

題《鏡海聯花》 甲戌初澳門楹聯學會以「明月照紗窗，個個孔明諸葛亮」之孤聯徵偶，一時神州各地乃至世界華人社區熱烈響應。因賦一絕並題景濱編著之「鏡海聯花」。 一比孤聯千口和 九州競唱孔明歌 弄潮不讓錢塘水 鏡海情牽四海波

步譚韻題《鏡海鉤沉》 （一九九七年三月二十九日） 仙山不在萬千尋 塵海濤牽學士心 幾戶丁家神釣手 驪龍頷下漫鉤沉

題《鏡海鉤沉》 譚任傑 望洋山下共幽尋 一水回歸認地心 史蹟漫遊聊解說 滄桑鏡海細鉤沉

丁家村諸君年前出版《鏡海鉤沉》，余有詩為賀；今年又有《蓮島春秋》問世，特仿前賦絕一首以應村民之屬。忙裡鉤沉潛鏡海偷閒探勝越蓮峰丁家盡出丹青手筆底春秋畫意濃題《蓮島春秋》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

題《聽雨樓詩詞》多情黛蒂訪濠州約我登臨聽雨樓無限雲煙觀不盡十年清雅眼中收

驟來夏雨洗園庭春草堂前意象生八處風光齊湧至融為詩畫頌濠城澳門八景作品展

滿室頻吹西北風高原氣象勢如虹秦皇墓底數兵馬麥積山中捕虎熊百鳳歸巢棲鳥島黃沙築路走駝峰雪蓮採得夕陽盡戴月披星入帳篷（一九九八年十一月一日）觀攝影展懷念大西北

不計艱辛幾夏冬書囊重理入黌宮業精更喜身康健便借豪情唱大風題警官大學首屆畢業生

銘心刻骨慕桃園又遇林間有七賢同氣相求同起步平生自此信因緣之一澳門語言學會創會三首

驅車渡海赴蘭亭海面清風撫浪平莫道橋身唯一箭滿途荊棘滿途坑之二

言語科中四十年良師益友最情牽今朝難得添知己共寫方言爾雅篇之三

一年來，澳門語言學會龍裕琛、黃翊、邵朝陽、鄧駿捷、葉錦添等五人獲語言學碩士學位。十二月五日葉等宴謝師友，余以詩為賀。冬長夜短讀新書爾雅方言道不孤海闊天空無盡路險灘過後是通衢賀語言學會五會友獲碩士學位 （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五日）

六十年代初語言風格學傳入中國，熱心者致力於漢語風格學之創立，惜啟航未遠即告停頓。八十年代重整旗鼓，今次澳門舉行研討會，與會者多屬當年佼佼者，故有笑說滿頭霜之歎云。權將濠海比濠梁踏遍雙橋覓惠莊無意觀魚真苦樂有心會友假文章啟航未遠曾擱淺擱淺經年再啟航今日盟師揚大纛相逢笑說滿頭霜恭迎語言風格學者

風格為題第一遭穿雲破霧到南濠洗塵當以三江水百倍精神共釣鼇研討會歡迎宴口占

拱門結彩扮華燈濱海城中春意濃火樹通衢思靜夜銀花滿巷代寒冰豈無文采會新友端有詞章款舊朋遙想當年修褉事蓮峰攜手共攀登澳門寫作學會研討會獻詩 （一九九六年元月）

「語文規劃」非入詩之題材，此不可為詩之「詩」也。二十平方公里地洋腔華調顯繽紛語文規劃新奇事起步今朝喜與君（一九九八年十二月二十六日）迎澳門語文規劃研討會與會學者

粵南島上寫春秋一紙風行遍五洲明日荷花分外美任君采摘飾刊頭賀澳門日報四十週年呈編輯部諸君二首 之一

荷花者，澳門特區之區花也。「明日荷花」反「明日黃花」而用之。歸船，回歸之船也。冒雨迎風四十年揮毫慣寫啟航篇飛舟何問拋錨處又起歡歌伴歸船之二

騰空躍起到橫琴誰弄弦絲奏樂音霞染橋頭潮水闊雨停隔岸暮雲深漁舟駛處千層浪燈火搖時萬粒金直待車龍歡笛響隨風遠去代歌吟澳門蓮花大橋工地 （一九九九年五月一日）

史載葡人曾在澳門半島築長城，北至觀音堂一帶，以為自己的勢力範圍。又載：葡人在澳門半島多處設置砲臺，以禦荷蘭等國船隻由十字門進入。蓮花池畔設行轅水闊松高是故園自古香煙纏殿宇何時外客樹旗旛長城枉禦觀音廟大砲徒封十字門正巧歸期明月滿一旬過後啟新元澳門回歸

卷二

龜蛇二將鎖江喉浪湧波推黃鶴樓學步登峰攀五嶺從師涉水闖幽州無端西去山間繞有幸南來海上遊人世悲歡任取捨祇留快樂不留愁（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九日）戊寅自壽

余武漢人氏，家在黃鶴樓下，一九五六年曾與家兄合寫童話詩《龜蛇二將》刊於《長江日報》。余一九五三年考入廣州中山大學，次年院系調整，中山大學語言學系歸入北京大學，從此北大中文系始有語言學專業。余追隨業師王力教授、岑麒祥教授、黃伯榮先生、唐作藩先生由廣州赴北京，時長江特大洪水，火車在被淹沒之鐵軌上行駛，真個「從師涉水闖幽州」！一九五七年余被劃右派，在京郊齋堂勞動一年後蒙青海民族學院錄用，前往二十餘年，年年都有下鄉任務：或勞動，或宣傳政治運動，或編寫草原公社史，或調查民族民間文學；文革起，余被宣布為「固定勞動分子」，長期在群山環繞之牧區放牧。一九七九年右派改正，余所得結論竟然為「即使按一九五七年政策，亦屬正確」。準此，故云「無端西去山間繞」。一九七九年余以不惑之年定居香港，復往澳門謀職，港澳兩地奔波，油然而生「海上遊」之歎。

千里黃田水茫茫鐵龍探路海中航幾分天意與人禍豆腐堤防眾目彰之一 （一九九八年八月）天問二首

年年都唱抗洪曲救水艱難防更難海晏河清應有日祇因夏鯀又升官之二

滔滔一水隔西束都會農村兩不同隧道前朝穿海底長橋昨夜過雲空城中依舊興歌舞郊外從頭見霓虹望斷煙霞三百里大江出口霧濛濛（一九九七年十月）上海浦束

一九九七年十月末余隨澳門大學院長訪問團訪問北京上海。在北京所到單位有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北師大、北京外國語大學、中國人民大學、國家行政學院、國務院港澳辦、國家教委等；在上海所到單位有復旦大學、交通大學、同濟大學、上海外國語大學等，並參觀浦束開發區。浦東發展甚速，一派現代城市景象。上海話「浦東人」「揚州人」原系「鄉巴佬」「大鄉里」之代名詞，分明是浦東籍貫，卻自報家門為上海人氏。如今「上海」之名幾由「浦西」取代。證明「浦東」至少與「浦西」對舉，甚或有超越之意。時代變遷，非人力所能阻也。登浦東電視塔後在新外灘公園觀浦西舊外灘景色，思緒萬千。

銀河如練走蒼冥灑落人間幾粒星我向群峰覓蹤影迷途來到過山亭七星岩 （一九九八年中秋節）肇慶二首

觀硯亭，鼎湖山景點也。傳說包公離肇慶乘船北上開封任職，謝絕餽贈，百姓唯以當地名產端硯暗置其行李中。行至江心，風暴大作，乃知百姓有所贈也；即命從者投其水中，風暴始息。落硯處遂成小島，曰硯洲；洲上更建包公樓，遊人參拜不絕。觀硯亭前觀硯洲淡雲薄霧鎖中秋遊人競說清官好結伴同登包拯樓鼎湖山

黃河濁浪洗中州萬載奔騰從未休昔日京都尋漢帝舊時戰地覓諸侯春秋樓上忠貞在八里橋頭義氣留遍訪曹瞞都不見坊間說部定沉浮許昌 （一九九八年八月）中原三首

一九七六年余有《鷓鴣天·駕車從上海到洛陽》，曰：「情切驅車奪路回，太湖水漫映霞暉。才飲揚子橋當路，更渡黃河濤響雷。飄密雪，布煙霾，飛輪直取洛陽來。東郊白馬寺猶在？遍野迎春枝上梅。」北靠邙山南望水僧人策馬馱經歸晨鐘暮鼓傳郊野不見當年雪染梅白馬寺

末句「奉先」即奉先寺，為龍門石窟中最大露天佛龕所在地。龕內端坐大盧舍那佛。據碑文載，武則天捐銀兩萬貫助其興修，並率群臣參加其開光大典。城外牡丹依樣鮮無情歲月有情天南來北去伊河水束嶺西山石洞仙造像粗聞過十萬佛龕細數近三千忽如一陣涼風過拾級攀登到奉先龍門石窟

瀋陽青樓為張學良父子公館，亦稱帥府。人去樓空，闢為旅遊景點。此青樓非彼青樓樓主威名震九州兵諫驪山肝膽見陽明夕照染金秋張帥府 （一九九五年八月）瀋陽二首

無聊最是訪東崗此地原為鬥狗場俄日齜牙廝殺處空遺彈孔復槍瘡雞冠山

蘇東坡曾知登州，蒞任五日即上榷鹽書，為民請命，後人於蓬萊閣前建蘇公祠。祠內有蘇東坡像刻石，且存臨蘇東坡海市詩、望海等刻石。避風亭外風呼嘯祠內安存望海詩蜃景亦真亦幻影蓬萊仙境我來遲蓬萊閣 （一九九五年八月十三日）威海三首

天盡頭，渤海之一島嶼也。民間傳說秦始皇登天盡頭而回不了咸陽；胡耀邦、趙紫陽亦曾到過。某高官、某高官聞之卻步，故官運亨通云。雲遮霧罩迷茫處古謎千年天盡頭不戀烏紗方可去戒除官癮得優遊天盡頭

劉公島祭鄧世昌 天低雲暗海潮狂 致遠軍魂護水疆 管帶當年埋骨處 釣魚島上夜風涼

棧橋為一長堤，亦名琴島，取海濤如琴之意。棧橋申向海心處建有迴瀾閣。山茶花為青島市花。青島以啤酒享譽全球，嶗山泉水為釀製啤酒之最佳材料。長堤盡處看迴瀾琴島茶花襯海灣消暑恰逢啤酒節天明醒後訪嶗山青島棧橋 （一九九五年八月）

坪林距臺北三十五公里，建有「茶業博物館」。己卯清明，承思兼兄引余造訪，並於幽谷中進膳，鱒魚紅菜為當地特產。峰環水墊一橋跨久住坪林都姓茶春雨綿綿山徑遠鱒魚紅菜會詩家訪坪林茶業博物館 （一九九九年四月五日）

航路專程到澳洲已將酷暑換深秋方知大海即仙境始信汪洋亦陸州魔鬼情真馱泳客白鯊面善噬漁舟莫忘潛水戴潛鏡好辨親朋與寇仇（一九九五年七月十七日）澳洲大堡礁魔鬼魚，身軀龐大，體重成噸，性温順，常馱泳客航行。

西遊機上口占 一年又到熱難當 收拾文房且歇涼 破霧穿雲西去也 休閒過後好秋忙（一九九七年八月）歐遊五首

擬巴黎街景 原鴿當街爭道走不知人世喜和憂 車前巧遇茶花女店後欣逢高老頭 戲院鑼聲涵古典磨坊樂韻演風流 借來異國連城寶萬件千樁入羅浮

盧森堡 驅車直入盧森堡國界空餘舊鐵欄 綠草紅花湧谷底長橋高路接山巒 品茶總要尋街口嬉水還須覓泳灘 黑髮青年多才藝彈琴賺取日三餐

阿姆斯特丹 環市運河八百橋海平線下浪滔滔 窗寬未必廳堂大門狹皆因賦稅高 白粉飄香沁肺腑紅燈投影碎波濤 風車別後三十載不見長矛瘦馬號

「園」屬十三元，現時音值與下平聲一先同，姑妄用之。荷蘭牧場 一樣雲霞一樣天荷蘭郊野惹情牽 渠邊著意興溫室原上隨心劃井田 自古牛羊無定所從茲騾馬有家園 雪狂能厚三丈否好對嚴冬說枉然

清明三首 （一九九八年四月清明節） 聽家兄憶往事 蓮溪汨汨訴衷腸往事當年一籮筐 浪險行舟三道水風高徒步五峰崗 棋盤嶺上春朝短閱馬場邊夏夜長 搖扇驅蚊入夢境掘山七尺覓燈光

上八句俱有所指：第一句「蓮溪」指蓮溪寺，先父火化於寺內，現家兄由祖屋熊廷弼路八十二號遷至蓮溪寺旁之曬湖小區。第二句「一籮筐」除言多外，又指日軍入侵湖北，余年僅三歲，家兄長二年，二人置於前後籮筐中由鄂城葛店羅莊肩挑至武昌。抵達武昌接受基督教會救濟，先後居於教會產業曇華林文華大學、棋盤街第一別墅，最後定居於祖屋閱馬場熊廷弼路。第三句「三道水」系鄂城經水果湖等三個湖泊而達武昌，三道水系專名，亦為三湖泊之合稱。第四句「五峰崗」即五峰山，為鄂城與武昌陸路必經之地，先母曾葬於此，後遷至漢陽扁擔山與先父合墓。第五句「棋盤嶺」即棋盤街東北之小丘，兒時余常在此嬉戲，或放風箏，或採野菜。第六句「閱馬場」在蛇山腳下，原為前清問斬革命軍之地，辛亥革命首義於此。辛亥前後，祖父程諱堯臣開設被服場，號程萬發，為黎元洪部製軍裝，於此置屋四十七幢，最後衹剩熊廷弼路八十二號與八十四號兩間。熊廷弼路後更名為武珞路。祖屋正對湖北教育學院、湖北省圖書館、抱冰堂、首義公園，東側為中南財經大學，背後有紫陽湖及紫陽湖公園，文化氣息濃洌；改革開放年代祖屋被迫拆除，遷往曬湖小區，原址矗起光怪陸離之大廈支架（至今尚未建成），一條經濟繁華、文化氣息濃郁、街鄰友愛之街道毀於政府與地產商勾結

之中。余居此處至高中畢業，兒時演劇、學畫、比賽小皮球、蓮湖踩藕、雨中步行至東湖游泳、破竹打蛇自製胡琴等往事始終難忘，每每憶及，心潮洶湧，若謂此處系余之生命搖籃，未為過也。第七、八兩句寫祖母常於夏夜搖扇驅蚊，哄孫兒入睡；她極擅民間故事，如掘山七尺始有燈光，再下便是小人國云云。

家兄命七步成詩，此為奉命之作也。字正腔圓說小羊聲聲哀告大灰狼世間何處存公理一任強權欺善良聽家兄朗誦詩

雙親墓前口占 湖光帆影映藍天 扁擔山頭敬紙錢 為有英靈常伴我 狂雷震耳可行船

江花三首（一九九九年二月） 港澳臺文學評論家古遠清教授以《解字說文傳美譽一一記澳門大學程祥徽教授》一文刊於《長江日報》「江花」版。該文有似「尋人啟事」，少年時期同學由此知我下落，彼此取得聯繫。余首先得十堰匡裕從來鴻。裕從聰慧文靜，品學兼優，然未脫一九五七年厄運，流放邊遠地區；「改正」後鑒於才識過人，出任十堰教育學院院長。宜昌陸先榮於一九五零年參軍保家衛國，在戰場雙腿嚴重凍傷，評為二等甲級殘廢軍人，住院八年，終身與拐杖輪椅為伴。先榮勤奮自學，筆耕不懈，屢獲寫作獎項，破格晉升為高級編輯，更被評為湖北省名記者。張方來與陸先榮同時參軍，七年後竟在部隊中劃為右派。⋯⋯余聞之茫然，賦得三絕，分贈匡、陸、張。

汽車城，十堰市有第二汽車城之稱；東門外，湖北省二中及武昌中學所在地。呈古遠清教授並東匡裕從 揚子江花逐浪生 芳香飄入汽車城 少年學步束門外 報效家邦齊請纓

寄陸先榮 少年十五遠從征 無悔人生第一程 冰雪傷殘小戰士 蒼天還我陸先榮

寄張方來 赤子從軍情最真 何來反黨反人民 夢中仇敵原非敵 一枕南柯數十春

中國方言繁多，古籍稱之殊方異語；共同語亦早有之，古稱夏言或雅言。《論語·述而》載「子所雅言，詩書執禮皆雅言也」。漢時政府設官駕輶軒車前往民間搜集民歌與調查方言，公元同齡人揚雄著《輶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即其一例。該書乃方言比較詞典之開山之作，所記方言何止十四大區而以秦晉語為中心，可見其勢力雄大或可為當時共同語之基礎方言。凡語、通語、凡通語者，皆共同語之謂也。當今世界科學昌明，傳意技術革新，一國內與諸國間之交往均冀減少分歧增加統一，故敢謂語言發展大勢為一合字耳。方言與共同語國際研討會並序 （一九九五年十二月十六日）

輔軒留轍兩千秋異語殊方欲合流吳越音柔遠百越瓊州韻古近泉州詩書執禮雅言好秦晉奠基凡語優世界當今日變小同聲相應共輕舟

沿途枯柳舞寒風不見西山楓葉紅百里冰封花正睡春雷隱約震蒼穹（一九九五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記香山首屆語用研討會

上海，中國修辭學發祥地也。近年來上海修辭學隊伍亦處領先地位，尤其在語體研究與修辭學史編纂方面。戊寅除夕，《修辭學習》編輯部宴余於淮海中路長泰酒樓。淮海路舊名霞飛路，「淮中今夜彩霞飛」未知何許辭格也。水隔山攔相見希淮中今夜彩霞飛十年曾遇狂風掃廿載不停椽筆揮語體為文前浪猛修辭撰史帥旗威承召除夕將軍宴飲盡申江帶醉歸奉召領上海諸修辭學家除夕宴

之一 銷煙池裡熊熊火 吐氣揚眉壯山河 百載珠還合浦後 敞懷重唱大風歌（一九九六年除夕）香港回歸二首

之二 一角金甌失復還百年路徑險而艱 虎門砲聲喪仇膽威遠池煙驚敵頑 不落殘陽成故夢盡除國恥展新顏 望洋嶺上朝束望隔岸同修舊海山

卷三

建華稱我為「恆惴慄」的「僇人」。詳本編「程遠詩詞真善美因子抽樣賞析」。頷聯為用重字拗，諒可接受。一別西疆十八年相思日夜問蒼天未忘鳥島聽鳥語猶記雪山採雪蓮遊子懷親歸故里僇人尋路借篷船不期重遇海門外共對汪洋說扁圓（一九九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贈建華

澳門許昌均以蓮花為市花。大槐樹、紅高粱為許昌著名食店。春秋樓內關聖殿富麗堂皇，大成殿蕭瑟冷落。其時長江水患，交通阻隔。姚花，中州名酒也。承君相約訪蓮城一樣芙蕖兩地生槐樹遮蔭涼似傘高粱釀酒美如瓊文峰塔下讀秦隸關聖堂前笑大成湘鄂狂濤隔不斷姚花盅裡弟兄情（一九九八年八月）贈遂清書記

許昌，煙城也。不煙不酒之筆耕人如未了居主人者，並不多見。斬君主編之許昌師專學報在全國同類學報中名列前茅。余為該校客座教授，與有榮焉。大將登高傳令箭千詞萬字領安排揮毫不借煙和酒未了文章盡騁懷回贈斬青萬主編

第二句注：先此曾見過先生照片。神交雖已久見面有卻無學問兼人品後學仰且殊夢裡嘗拜師大文數研讀悄問師座下收徒停矣乎斬青萬（一九九八年八月三日於許都未了居）初見面詠呈程祥徽先生

兔歲新春喜騁懷南極泰斗青鳥來夏日慈音猶在耳許都足跡自生苔人與君交皆頌好子經公育盡成才未了人發未了愿程門立雪效同儕己卯立春後三日，蒙澳門程祥徽先生賜惠詩，捧讀再三，試延韻敬和之。（一九九九年二月七日夜於許都未了居） 斬青萬得字呈程祥徽先生

南灣十里漾春風雨後天青繪彩虹婉若驚鴻來世外輕歌曼舞到寰中曹植洛神賦：翩若驚鴻，婉若遊龍。贈何婉鴻女史

字海詞林帥幟揚擦肩比臂斷愁腸我來沽口求教切君赴扶桑講學忙關閘無心辭遠客蓮池有意送花香何堪濠水泥沙淺北望津門見大洋（一九九八年八月）回贈劉叔新

夏日炎炎情更溫神交數載了思魂歷經坎坷顏紋見吟詠風流眉目存駐足濠城天下闊羈身津衛壁牆貧南開幸有疏林地數日能愉北國辰 心儀叔新教授久矣。一九九六年我赴天津，不巧叔新兄遠赴日本講學；一九九七年叔新應粵方言正音研討會邀請來澳門赴會，至珠海拱北關閘，卻因證件缺一印信而被拒過關，又失見面機會；一九九八年夏，南開大學設會場舉行中國修辭學會第九屆年會，始得相晤。時值炎夏，池塘荷花盛放，蓮香四溢。八月十六日與叔新兄晚宴，得贈詩《南開暑期喜晤澳門程祥徽教授》：

平頭，髮型並社會地位也。啟陣有評杜長文及《秦漢方言》等。平頭百姓一丁點負笈來尋趵突泉李杜文章堪品味秦劉異語細查研西羌常憶我奔馬南越不忘君墾田相遇濠江天有意三巡酒後問因緣（一九九七年元月）答丁啟陣

程遠有句「檻前水淺難為墨」：有《別詩》：「人生結伴渡江河，惜別時分應作歌。待到酒醇茶釅後，漫將興致付吟哦。」另有「得意人生在二毛」句。檻前水淺文豪語別日吟多愛聖辭已是濠洋擒碧手猶憐崑嶺牧羊時文章自古憎人達詞賦如斯哂爵微得意二毛誰道晚人間引領要君詩丁啟陣（一九九七年一月二十八日於澳門）《程遠詩詞》讀後

駿捷當年由外系轉入中文系，余謂倒轉潮流也。《自白》為駿捷所撰。余向不主張年輕人寫專欄，駿捷遂停寫《青春節拍》，著《澳門華文文學作品資料目錄初編》。其碩士論文《現代漢語語體研究》成績優秀。潮流倒轉闖文壇雨打風吹過八年自白詩歌言大志青春節拍了前緣初編目錄不欺世語體文章可領先萬里通途君策馬莫爭次第穩揚鞭勉駿捷 （一九九九年一月二十九日）

南京雨花臺石圓潤晶瑩，傳說雲光法師講經感動諸天雨花，花墜為石。才飲一江揚子水又攜餘勇闖南華不知投石可詢路忘向雲光借雨花（一九九六年立法會選舉）贈汪長南

被除之蟲，電腦千年蟲是也。相識人間處處逢吳淞碧浪湧蓮峰書生意氣雅如柳鐵漢身軀壯似松紙墨已非筆耕物文章端靠指彈功牽衣攔道君留步教我除蟲好越冬（一九九八年十二月）贈尹德剛

博雅芳名遠相知學者群志行千里路腳下細耕耘（一九九八年冬至）贈曹志耘

巴西咖啡產量居全球之首，素有「咖啡國」之稱。飛舟過渡到明年擊鼓助威聲震天吶喊文章功盡否登程再赴咖啡田（一九九九年元月十五日）送新華社新聞部王部長之巴西

風塵僕僕四十年一片赤心向中原功盡與否由人說咖啡園裡仍種田王志根答程遠送行詩 （一九九九年元月十八日）

揮手從茲過大洋男兒何處不家鄉維園歃血九天震學苑吟詩一幟揚陸佑堂非清淨地鹹蝦埠似有情莊乘桴浮海從君去無奈人間債未償（一九九九年一月六日）（一首附在信函後面的七律）寄澳洲陳耀南

先生原籍武漢古荊州地也，了一作藩諸大師皆所從遊 （一九八零年五月廿八日陳耀南未是稿）癲飆狂霈幾時終此日荊州慶我逢廿年西寧藏霧豹一朝南島出雲龍牆稀薜荔遮秦雨術有師承播漢風真學漫嗟無雅賞且看邃密沉潛功 《程遠詩詞初編·贈香港大學友人》附記曰：「陳耀南博士多才多藝，文史哲藝無所不精，曾有和詩贈余，惜一時未能尋得，甚憾。」近日收拾陳穀子爛糠，喜獲陳兄當年和詩，謹附如後：

國韻泱泱薪火傳詩風詩教總綿延抒懷點化唐人語造境融通宋代禪昨日三論迎舊友明春無悔結新緣老來庾信文章好高唱低吟又一年（一九九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步韻奉和林佐瀚冠頂格

澳港神州一脈傳門風詩教國風延寫來吾口即吾意作甚苦吟務苦禪研席不辭聲律闊討經有仗品評緣學識昏邁詩靈鈍會想筆鋒遜往年丙子年澳門寫作學會舉辦國際研討會，戲賦冠頂詩以誌 （一九九六年初冬）林佐瀚原詩

濠海文華輻射傳迎來筆會更周延綵毫漫點風雲色明道旁參歡喜禪學術商量新世紀儒林雅集惜因緣紅蓮歲歲人間韻大雅弘揚大有年黃坤堯奉和林、程二公原韻

澳門大學九龍壁後牆之《東亞大學創校記》為羅教授撰，教授自號兩小山。度曲吟詩上頂層，觀風聽雨意飛騰。揮毫題句九龍壁，攬勝憑君一盞燈。逢雅興，會高朋，小山深處訪名僧。莫愁彼岸無知已，欲賦閒居豈所能。（一九九六年四月十九日）鷓鴣天步韻贈羅慷烈教授

且住崇樓十五層，憑虛疑共鳥飛騰。窗含西嶺千秋雪借用杜诗，門對南溫萬戶燈。拋典籍，謝賓朋。生涯真似坐關僧。新來陡覺沉思懶，欲賦閒居媿未能。羅慷烈（乙亥八月重來溫哥華寓居）鷓鴣天

承沈秉禾兄贈凍頂烏龍茶葉一罐，並函「春來半島，遙望彼岸小山，霞蒸雲蔚，會心處何必在遠？特未知教授回望澳門這邊廂風景何如耳。」因奉答。春來彼岸澳門街廣廈千重次第排若問哪邊風景好烏龍一盞沁胸懷（一九九九年三月十六日）奉答「這邊廂風景何如」問

朔地冰封湘粵暖恭迎少長聚蠔鄉咬文嚼字功夫淺闖北奔南學業荒幸得良朋常教誨愧承益友時表彰他年相約重逢日雲織羅衣霞染裳（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答周薦並答謝語言學界諸友人

一幟束南傳語意溝通海內耀濠江陽關苦唱悲情遠大著爭習洛紙荒絕代方言輔使釋華文藻麗建安彰程門立雪堪魚羨拜別公門淚濕裳周薦（一九九六年十二月二十二日席間）應程公祥徽教授邀來澳出席方言與共同語研討會有感

窄巷通衢廣廈邊置身鬧市論詩篇目中不見差人惱車內春風別有天車內論詩（一九九五年六月四日）飲茶即席四首贈卓夫

送卓夫留學葡萄牙 男兒有志到西邊 再寫青春創業篇 學海無涯人不老 葡萄園裡啟新天

憶當年成立語言學會 甲戌年中濠海邊 簽名立契啟鴻篇 秋冬過去情依舊 又是炎炎酷暑天

夜寄卓夫 大海汪洋不見邊 相思唯有寄詩篇 憑欄西望牛奶路 一盞葡萄情滿天

三言：吳方言、粵方言、普通話；兩語：漢語、英語。電波傳信聲猶在故友歸山何遽哉濠海香江衣帶水三言兩語自成才終南有路無心問學府無門有志開塵事紛紛尚未了小休片刻再重來（一九九六年九月十六日）悼念張漢彪

大約在一九八八年，尹君樂校長於六棉酒家以茅臺命頌恆與余對飲，酒盡夜闌，相約下次由我作東，再繼前歡。頌恆，酒仙也；酒量酒風皆屬上乘，余多次與之對飲，歡快無窮。頌恆去矣，唯剩欷獻！對飲茅臺夜已殘輪番到我繼前餐兄台何事匆匆去空餘醒酬灑祭壇悼念何頌恆

孫作賓，青海省長，錯劃右派。批孫時竟言毛澤東批示孫作賓工作報告之「很有用」一語系指日後批孫「很有用」云云。寶絲，颱風名，歷時三天向港澳推進，故云「日夜逐重陽」也。寶絲日夜逐重陽豪雨狂飆洗八荒四十年前冤屈事借來風暴掃除光（一九九八年十月二十五日）讀《孫作賓》

孫作寶公子孫曉西和詩一首 （一九九八年十一月十一日） 歲月年華記荒唐 世間風物放眼量 艱辛坎坷尋常事 留得青山照夕陽

驚鴻照影正秋涼水泛漪漣接遠洋泥塑木雕存血性素描彩繪散芬芳多才慈母傳詩教善藝嬌兒繼墨香骨肉情深斯作證文壇佳話又新章（一九九六年）題何氏母女書畫聯展

區區海邑認鄉鄰點厾隨心畫意真水遠山高留不住春暉一洩滿城新（一九九七年五月二十九日）題區暉畫展

梳妝打扮復登臺歌手明星渡海來黃榜題名金換取笑談民主賤似柴某報載《笑賄選》詩，因和之。（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無题

名樓日日綺筵開白髮公婆盡請來更有聾人和啞者倘能劃票便啣杯（一九九六年十月五日澳門《市民日報》） 馮剛毅笑賄選

方言研究在中國歷史久遠，從西漢揚雄著《方言》至今人趙元任製《湖北方言調查報告》凡兩千年矣。然方言學成為現代語言學一部門卻始於本世紀五十年代。一九五五年北大首開漢語方言學課程，伯慧先生參與其盛，在袁家驊業師主持下合撰講義，出版為《漢語方言概要》，此現代漢語方言學開山之作也。伯慧先生又獨著《現代漢語方言》，主編《漢語方言及方言調查》等重要著作，科學層面上之中國方言學遂臻成熟。以此，漢語方言學開創之功，伯慧先生當之無愧也。伯慧先生方言研究四十五週年並序

拋金撒玉飾長空恰似方言布域中誰駕輔軒訪別國新來使者有揚雄

「酒」字拗，若改用不拗之「茶」字則意境全無。專書結集會端陽宏論高談意遠長每日承君教一字七年聽我說酒香詞長詩闊分疏密夏雨春風別暖涼不借鐫雕斧鑿技從容揮灑懶匆忙（一九九六年六月二十日）步韻賀林佐瀚三論出版

風雲變幻又端陽濠畔蝸居七載長虹管光前博彩味綠楊影後帶書香詩詞三論真狂放氣節一生慣暖涼點墨蠅頭修褉事為誰採蜜為誰忙澳門寫作學會付梓發行《林佐瀚詩詞三論》，時值端陽，即賦此。（吟於濠江丙子年端陽）林佐瀚原詩

開幕式上遼寧大學校長致辭，認為「通知」一詞有欠禮貌，有時應以「敬告」代替。他以此論證社會用語有「大修」必要。余賦得此詩，即場朗讀。少長咸來遼水邊同襄盛舉共商研海南相遇走三亞朔北重逢過大連辭令當明誠則貴通知應曉敬為先群賢所付入場券盡是雕龍畫鳳篇（一九九五年八月）中國修辭學年會主席臺即興

所嵌人名為黎運漢、張幟、荒屋勸（日本）、柴春華、劉才秀、李國南、李勝梅、高繼平。運籌興漢學張幟勢喧豗荒屋實豐滿柴門花綻開秀才劉善舞南國李勝梅高處繼平地廬山再續杯（一九九五年八月）以辭格嵌名寄諸修辭學家

「爺爺奶奶」俱兼語「遠近聞名」錯亦同提供modelanswer者須知有過並無功之一全班語法作業互相抄襲僅馮傾城一人例外。戲作三首附作業中退還學生。（一九九六年五月二十八日批改作業時）評卷戲作三首

之二 全班作業廿餘卷 泰半幾乎無不同 批閱有如充校對 不應長此颳斯風

之三 勸君莫做文鈔公 對也相同錯亦同 幸有傾城馮氏女 一分加後倡新風

撲面金黃十月風皋蘭相約啟新程陰霾已掃長空碧麗日高懸大路明久旱百花逢喜雨文壇異卉遇初晴民間文學世稱寶春種秋收賴眾英（一九七八年十一月三日蘭州）拾舊作一首

一九九五年北大段寶林教授來澳大客座，甫抵校，示此詩於余。余驚喜，詩後「上七律寶林學友哂納」數字，引起當年回憶：四人幫覆滅，國人尤其知識分子興奮難言。此時蘭州舉行全國民間文學會議，余以《藏族文學史》（文革中打成青海四大毒草之一慘遭批鬥）編著者身分出席會議。與會者俱為民間文學界精英，鍾敬文大師及多位名家如《阿詩瑪》編者黃鐵女士等亦有出席。會上會下氣氛空前活躍，幾乎人人都有唱和。《程遠詩詞初編》錄《贈〈阿詩瑪〉作者》，附記曰：「⋯⋯與著名學者鍾敬文、王沂暖等互有唱和，且有劉家峽水電站之作，惜均不知所終，唯餘此首。《阿詩瑪》為雲南白族著名史詩，其整理者黃鐵女士曾被劃為右派。」今從寶林處又得一首，何其幸哉！

卷四

一撇一捺人字形的屋簷下壁立著 水墨畫般的白色粉牆粉牆內條凳長長 長桌方方（一九九五年六月）路網

童子們四行小字 大字一張嬉戲在玄秘塔裡 把難書的「為」字 反反覆覆臨摹 將易寫的「人」字 寫得似模似樣

塔裡的童子學會了正楷還想來幾筆行 草 隸 篆於是學那少小離家的詩人

走出粉牆之間的小巷踏上縱橫交織的田埂進入都市的新式學堂 幼學改為公民教育 珠算換作數學開方 取代筆尖的狼毫是 十八K帶金的鋼

不再紙上談兵了人生開始品嚐 「為」字的難寫 「人」之如何 似模似樣踏遍都市的大街小巷

改乘田野疾馳的鐵龍 換坐海面緩緩的船帆 轉隨銀色的鳥直飛雲端闊步跨進國子監的殿堂那草坪上的擎天華表 閃爍著故國的幽光珍藏國粹的圖書館內

端坐著洋人的雕像此間教室宣講盧梭隔壁課堂高唱老莊古代與現代交錯束方與西方夾雜 既是有益的藥 又是迷魂的湯

於是帶著似懂非懂的迷惘且去看一看那遙遠的地方原來草原的路也不明朗祗有隱隱約約的帳篷 像北斗高懸夜空 召喚騎士闢路前往

道路就在你的腳下一一 哲學家的思考 方能解釋這種現象兩點之間直線最短一一 幾何學的原理 不需再用腳步丈量

陸上的路 馱起張騫的車馬海上的風 吹送鄭和的帆檣從舟的「航」字 雖指巡航在水裡 亦指在天空飛翔

水上的街市不留車塵 卻有千頃漣漪 萬朵波浪曼谷市中喧囂的長河 商戶不就設在河之兩旁船上匆匆來去的遊客 用高價把冒牌貨品買光

道路的價值 不因長短而分輕重溝通西歐兩大塊陸地 是地球上 最長的海底隧道連接北美兩大片國土 是世界上

最短的鋼架橋樑地底的熔岩 是地球的心臟地球的容顏 全賴道路妝扮那佈滿地面的

阡陌小巷街道通衢河流舆橋樑

織成地球的 血脈的網絡 錦繡的衣裝倘若抹去 直線標示的公路 曲線記載的河流 菲林一般的鐵道

拋物線式的航線地球將會變成 沒有著色的圖畫 失去音符的樂章人的一生都在路上行走 有時前路繁花似錦

有時眼前煙霧迷茫唯有用血氣方剛的 「人」字 鋪設一條心中的路才會引領人生 衝開路網 邁向蒼茫

卷外

張建華 詩人程遠，即飲譽學林的語言學家程祥徽教授。他壓根兒並沒有打算當詩人，祇是把自己坎坷的人生經歷中所見、所聞、所感、所思，用詩的形式表達出來罷了。「術業有專攻」，語言學研究才是程遠安身立命的可靠本錢。《七律·贈文字音韻學友人》中寫道：「詩詞不是尋常事，拙筆安能妄作歌？」可窺視其心志一斑。作為卓有建樹的語言學家的程祥徽教授，是有恆心，也有恆產的；作為詩人的程遠，「無意插柳柳成蔭」，祇是在其詩詞集《初編》、《二編》面世之後才逐漸被人們認識的。一個人的成就與人們對其評介往往存在著歧異。這些歧異有的是時間上的，如對維柯遲到的「發現」；有的是空間上程遠詩詞真善美因子抽樣賞析

的，如埃克·倫敦在美國地位平平，在前蘇聯卻負盛名。 澳門是出詩人的地方，澳門是一座詩城。據說，澳門幾乎每平方公里就擁有二至三名詩人。這個密度恐怕可以跟世界上任何一個文學高度發展的國家和地區媲美。近年來，澳門詩壇又出現了厚積薄發的學者型詩人程遠，著實是澳門詩壇的幸事。讀詩與讀人應該聯繫起來。我讀程遠詩詞作品，彷彿聽到他那顆飽經風霜而永不衰竭的心在跳動，彷彿看見他駕著純金的三輪馬車，在生活的曠野上馳騁一一那三個輪子，閃射著同等的光芒，以同樣莊嚴的隆隆聲震響著的，就是真、善、美。 一 我這裡所說的「真」，是指真知、真情和真誠。詩詞創作需仰仗作者對於時代、社會、人生的真識見、真感受、真體悟，以及由此而生發出來的獨

具慧眼的新發現。真，需要對讀者推心置腹，說真話，吐真情，不做作，不炫耀，不賣弄，使讀者覺得出：這是一首真誠的詩，真誠的文，作者是個真誠的人，可以信賴的人。真，也表現為藝術手法和技巧的追求，有如姣好動人的少女，天然去雕飾，不施脂粉鉛華；師法造化，道法自然；不況湎於包裝塗抹，祗屬意於最高的技巧是無技巧的境界，像陶淵明說的那樣：「雲無心以出岫」 程遠詩詞作品大抵是自己真實性情的自然流露。在他的所有舊體詩詞和新詩作品中，不存在雕鑽錛鑿、怪誕離奇、雲裡來霧裡去、貌似奧玄而實則浮泛的現象，而是一掃學究氣味，以平易的語言、高超的技巧、清雄的風格，向人們傾吐自己對生活的真知灼見。記得詩壇泰斗艾青說過，「因世界充滿欺詐、傾軋、迫害，而對世界留戀；因生之歷程是無限的顛簸與坎坷而愛生命。」（《詩人論》）程遠的大半生雨雪風霜，可以說走過了一條荊棘之路。難能可貴的是，程遠在遭際「運交華蓋欲何求」的生活逆境之

中，卻表現出一種蘇東坡式的「君子坦蕩蕩」的精神風貌，表現出一種樂觀、曠達、向上、奮進的人生價值取向。試看《七律·草原抒懷》： 梨花放白出牆欄，引我尋詩進草灣。 拔地昆侖三萬仞，依巒黃水九迴環。 前朝已遇寒江浪，後路猶攀火燄山。 奪勝途中抬望眼，迎風擋雪過重關。 這首詩寫於「青海長雲暗雪山」的特定環境。遙想當年，風華正茂、躊躇滿志的青年程遠，被命運之神無情地推向茫茫西海。鑒於他的德才，被安排在一所大學教書。名義上在大學任教，卻年年以帶罪之身被發落到荒僻

的險山惡水之農牧區接受思想改造。詩中所描寫的彼時彼地、彼情彼景，沒有經歷過那般境界的人是難以想像的。倘若參照著名記者范長江先生筆下青海高原的描述，也許才能領略其雄渾、粗獷而又荒涼、險惡的生存環境。據程遠回憶，當時跋山涉水，歷經艱辛，隨時隨地都有粉身碎骨的可能。要翻越積石山一一昆侖山的支脈，還有達板山、日月山等；要橫渡隆務河一一黃河的支流，還有倒淌河、湟水等。莽莽昆侖，滔滔黃河，「峰巒如聚，波濤如怒」，青年程遠卻把此行說成「引我尋詩」；「三萬仞」、「九迴環」的山岳河流皆被生性豪邁的程遠踏在腳下，一一征服了。這當然也引發了作者的無限感慨。「奪勝途中抬望眼，迎風擋雪過重關」兩句，卒章顯其志，恰是作者心懷高遠、渴望奮鬥、曠達進取的人生態度之真實寫照。我讀此詩後兩句，想起李白《行路難》的後兩句：「長風破浪會有時，直掛雲帆濟滄海」。程遠把一生最珍貴的青春年華獻給了青海高原的教育事業。他的為人、為文都很真誠。他的課講得相當精彩，學生們輕易不肯放過他那含有顆顆珍珠的每一堂課，就像今天的所

謂「追星族」一樣，「眾星共拱之」，樂於與他交往。「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程遠用真知、真情和真誠贏得了大家的愛戴。一九七九年，程遠離開他「植李栽桃」二十一載的青海高原時，竟有一百多人到車站送行。離別的前一日，學生們紛紛與他合影留念，依依不捨，又漫步在黃昏街頭，終與學生暢飲深宵。用他自己的話說：「此情此景，仿似昨日。」我遐思：人活到這個份兒上，足矣！倉頡造字也挺有趣，譬如「品」字，一張嘴說你好不行，兩張嘴說你好也不行，三張嘴同時說你好，你才是真正的大好人。請看當時程遠寫給學生們的幾首詩，情真意切，就像聽到一顆園丁之心的律動： 留影祗為留別情，沿街燈火萬家明。 平生難得幾回醉，慨語聲中到五更。 （《別西海題照》）

古道西疆左氏柳，何須折取伴漂遊。秋還再上北山寺，眼底寒霜代我收。 （《遠行留贈學生》）窗明几淨柳成行，猶有書聲響耳旁。植李栽桃三載短，情深誼厚萬年長。清漣湖上輕舟過，荊棘途中重擔當。別後一言須記取：千錘百煉始成鋼。 （《贈一九七四屆畢業生》）

程遠以不惑之年南渡香港，等待他的是一個陌生的世界。必須與往事乾杯：在青海的豐富教學經驗和科研成果，諸如《藏族文學史簡編》、《漢語語音》、《漢語風格論》、《青海口語語法散論》等，都成為過去了。諸如「北大高材生」、「王力教授的高足」、「青海民族學院正教授」等，祇能證明他過去曾為事業燃燒過。俱往矣，別無選擇，一切從零開始，正所謂「雄關漫道真如鐵，而今邁步從頭越」。性情剛毅的中年程遠，有如海明威筆下的「硬漢」人物，不幹則已，幹則驚人。這便是活生生的程遠，「這一個」的程遠，真正面目的程遠。「藝高人膽大」，程遠憑藉自己紮實的學業功底和孜孜以求的進取精神，南渡香港不幾年，即推出《繁簡由之》、《語言風格初探》、《現代漢語》等著作。他是一位力爭上游的人，與人「試比琳瑯紙上功」，確有雄厚實力。詩言志，且看他在香港大學贈友人的兩首詩：

作別關西春已遲，逢君正是柳青時。檻前水淺難為墨，挽盡香江始學詩。 （《贈詩友》）久唱陽關曲未終，天涯路盡始相通。池前萬卷評青史，木下三分走飛鴻。翡翠宮深承夏雨，薄扶林廣坐春風。文章真偽誰人曉？試比琳瑯紙上功。 （《贈香港大學友人》）

讀懂了程遠其人，便能讀懂程遠其詩。澳門學者鄭煒明先生說程遠的為人為文有時「很像東坡」，當是的論，我亦有同感。人格如是說，詩詞風格亦如是說。東坡以寫「大江東去」之類的豪放詞而著稱，也寫「料得年年腸斷處，明月夜，短松崗」之類的婉約詞。程遠寫於一九七三年程母仙逝二十周年的《祭母詩》，附注云：「余家居武昌黃鶴樓下，門前有梧桐一株。一九五三年余赴廣州中山大學求學，臨別母親依樹目送良久，不及二十日忽告仙逝時年僅四十二。後聞母親臥病床第在呼兒聲中而去。」真實、細膩，母子親情，令人撕心裂肺，五內摧傷。《祭母詩》包孕的真情達到這種境地，歎為觀止： 少年負笈乘黃鶴，南向五羊珠水邊。 倚樹呼兒音杳渺，臥床喚子淚洏漣。

詩的旋律，就是生活的旋律；詩的音節，就是生活的節拍。愈豐富地體味了人生，愈能產生真實的詩篇。一九八一年，四十六歲的程遠從香港來到澳門。澳門社會是一個多語言、多文化的社會，是一座語言、文化寶庫，是研究語言、文化接觸現象的少有的理想地方。在澳門這十幾年，是程遠事業輝煌的鼎盛歲月。僅在九十年代，學術著作《澳門語言論集》、《語言風格論集》、《語言與溝通》、《語言與傳意》等，詩集《初編》、《二編》相繼問世。功成名就的程遠，並沒有停留在原有的成績上，而是仍為澳門的文化、教育事業辛勤地耕耘。澳門語言學會、澳門寫作學會等機構所創造的業績，人們是不會梧桐零落哀長夜，霹靂轟鳴慟九天。二十年來風裹雪，聲聲啼血問黃泉。

忘卻鋪路者付出的辛勞的。程遠真心熱愛澳門這塊寶地，寫下不少歌詠澳門風物的詩篇。打個不恰當的比喻，程遠與他的同仁們就像一臺臺播種機，在澳門播撒著中華民族文化的種子。這些種子必將生根、開花、結果。程遠新近發表在《澳門脈搏》上的一首新詩《路網》，真實地抒寫了自己一生的蹤跡。在某種程度上，《路網》是程遠的一部「心路史」。詩的格調仍散發著一種蒼茫的奇氣，又不乏當代人的精神面貌。詩人預言：一個人無論走到哪裡，欲衝出「路網」，就要做血氣方剛的人、真正的人、大寫的人。像程遠這一代中國知識份子，歷經磨難，猶如阿·托爾斯泰在《苦難的歷程》第二部題記中所說，祇有「在清水裡泡三次，在血水裡浴三次，在鹼水裡煮三次」，才能成為頂天立地的偉丈夫。程遠飄泊一生，所謂「此生若是浪遊客，海角天涯處處家」（《七律·天涯海角》），所謂「何處家園如問我，飄然四海一扁舟」《七律·民族風情村》），他是最有資格談人生經驗的。事實上，《路網》是一首探索人的精神家園的牧歌。它的最後一節寫道：

我這裡所說的「善」，是指詩詞作品的傾向性。善屬於倫理學範疇的概念；詩詞創作中主要指作品對生活作出正確的評價，即作品讚美和歌頌積極的、進步的生活。這種對生活的正確評價，應該是於社會、於人民有益的。它不僅要給人們以教育，而且要給人們以啟迪；不僅要使人們認識生活，而且要給人們指明甚麼是美好的生活；不僅要使人們感奮起來去改造社會、推動歷史前進，而且要使人們的心靈和行為去追求善，擁有善。 人的一生都在路上行走／有時前路繁花似錦／有時眼前 煙霧迷茫／唯有用血氣方剛的「人」字／鋪設一條心中 的路／才會領悟人生／衝出路網/邁向蒼茫二

總之，衹要有益於人民，有益於生活，有益於人的心靈，就是善。程遠深受傳統民族文化精神的浸潤，詩詞創作往往表現在他那不顯山、不露水的深況的民族感情的傾向上。大約程遠對「愛國主義」這個詞兒有點敬畏，可能覺得它太政治化、太做作，程遠有自己的表達民族情結的方式，他的民族情是溶化於血脈中的，深沉而又深況。他是否意識到這一點並不重要，正如同我們並不時時意識到自己需要空氣，但我們時時都在呼吸。要把這一點揭示出來，也完全用不著大聲疾呼。萊蒙托夫的短詩《祖國》，衹寫了一些剎那間生活的細節，卻使我們切實地感受到了他對他的祖國深摯的愛。一九六二年十一月十九日，程遠二十八歲生日寫成的新詩《致黃河》，無疑是情感深況的詩篇。這首詩是作者在黃河源頭的青海省循化撒拉族自治縣境內的河邊曬著太陽寫就的。這首詩在「文革」期間曾經遭到莫須有的控罪，給程遠招來莫大禍患，但此詩在友人中間傳誦，今幸留下來。這首詩也使我們較為清晰地看到當年程遠的精神面貌：「帶著況重的

千尺思潮，萬丈思緒／一齊從我的心窩湧起／你給我戰鬥的膂力／你教我人生的哲理／思想的渣滓，靈魂的雜質／必須承受河浪的沖洗在我的血管裡／有你乳汁的賜予／在你的長河中／有我生命的一顆水滴／更高地喧騰起生活的浪花吧／奔向汪枷鎖跳舞」！當時的程遠已經淪為像柳宗元自謂的「恆惴慄」的「僇人」，然而擁有博大胸懷的程遠，「位卑未敢忘憂國」，對黃河一一母親一一祖國，唱出了一曲深況的頌歌。《致黃河》是對祖國一一母親的一首高亢的禮讚曲。該詩共七節，激情洶湧澎湃，氣度雍容軒昂；詩人筆下的黃河，氣勢磅礴，超絕而威嚴，神秘而有容，虛懷而廣博。詩人把感性認識升華為哲理思考，教人自新，催人奮進。請欣賞此詩的第六、七節：

洋，無邊無際 程遠的另一首新詩《景福宮》，寫的雖是韓國的一座皇宮，但充溢著的卻是深況的愛國情調。該詩三、四節寫道： 建樓人來自隔壁的島／肆意地將一個民族凌辱／如今這 個民族站起來了／「身土不二」地不再使國家蒙羞 亡國的悲劇不應重演／但千萬不要撤除那座洋樓／因為 它是一部歷史書／教人珍惜贏來的自由 程遠還有一首二十年前的舊作《沁園春》鮮為人知。此詞發表在一九

七八年五月二十三日《青海日報》文藝副刊上。不知是程遠覺得這首詞太「意識形態化」，或者說太「政治化」，抑或是散失，沒有收入他的詩集。現在看來，這首詞確實帶有強烈時代色彩的烙印，也確實流露出當時主導意識形態話語；但這首詞在大陸粉碎「四人幫」之後，文藝開始復甦，程遠壓抑不住內心的喜悅，欣然命筆，冀盼奼紫嫣紅的文藝百花園的出現，仍不失為一首熱情飽滿的詞作，請看其下闋： 年前雨霽初晴，又從頭舉步奏新聲。痛舞臺昨夜，枝殘 葉敗；文壇今朝，日暖風輕。藍圖在手，標旗在望，軍 容重整意飛騰。紫雲起，伴豪情萬丈，再啟征程！ 這一時期，程遠以為終結了「苦難的歷程」，興奮地唱出了一批歡快的歌，可惜大多散失，僅存的有《初編》中的《贈〈阿詩瑪〉作者》。詩云：

毀譽悲歡不計年，詩人風骨傲霜前。 龍門岩下水連霧，洱海由君泛小船。 真是同聲相應，同氣相求！兩個有著共同遭遇的「僇人」以迎接黎明的心情唱和在一起了。附注曰：「一九七八年全國民間文學蘭州會議，余以《藏族文學史》作者身分與會，與著名學者鍾敬文、王沂暖等互有唱和，且有劉家峽水電站之作，惜均不知所終，唯餘此首。《阿詩瑪》為雲南白族著名史詩，其整理者黃鐵女士曾被劃為右派。」 程遠詩詞作品中透發出來的對人、事、物的中和思想，或者說融合、寬容態度，是對傳統民族文化精神的承傳，也是一種善的表現。中和思想，在上古時由文化領袖們從政治經驗與藝術活動中體悟出來。《論語·

堯曰篇》記載著堯、舜告誡繼任者要「允執其中」。所謂允執其中，具體的做法，依孔子的解釋是「執其兩端，用其中於民」，即從對立的兩者之間找出可以會通彼此的道路來，使它落實，具體實現。會通彼此的意義，是雙方在保持各自的特質這一情況下，相應相濟，相辅相成，以共創和諧的局面。所以「中道」就是會通兩端、導致和諧的原理。上古的這種中和思想，後來儒、道兩家都有繼承。他們認為中和的根源是人們真誠的德性，這德性主要表現為對於各種事物的觀察智慧與包容德量。人要有觀察一切的高明智慧，才能在各種不同的事物中不偏不倚地掌握中道；人還要有包容一切的寬弘德量，才能使各種不同的事物各遂其生，各適其性，而在各自成就他的性命當中來體現整體的和諧。這是我們的先哲們特有的智慧。程遠熟諳此道，加上自己一生受過重大磨難，生活的真諦使他學會了寬容、中和。他的詩詞作品多處化用孔孟老莊之典故。例如《七律·恭迎語言風格學者》的第一、二聯，「權將濠海比濠梁，踏遍雙橋覓惠莊。無

意觀魚真苦樂，有心會友假文章。」莊子與名家惠施同為宋人，兩人交遊至深，但志趣及處世態度迥異。程遠這裡化用「安知魚樂」的典故。又如《七律·步韻奉呈九盈學長》末尾兩句「狂風焉折圖南翼，水擊三千忘倦勞」，再如《七絕·初抵南潠》後兩句「南潠本是藏龍處，不唱逍遙唱大鵬」等等，都是化用「逍遙遊」的典故。程遠即便對造物者一一大自然，同樣採取寬容、協調、中和的態度。《七絕·讀〈聽雨樓詩詞〉》寫道： 多情黛蒂訪濠州，約我登臨聽雨樓。 無限雲煙觀不盡，十年清雅眼中收。 黛蒂者，一九九三年澳門的一次颱風也。颱風不期而至，程遠困於家中衹好讀友人贈送的詩詞作品排遣時間。《聽雨樓詩詞》作者問程遠，何

以用「多情」而不用「無情」？程遠一時語塞，無言以對。颱風是無情的，自己卻用了「多情」來形容，而且接下來又用了「訪」、「約」這樣含有友好氣氛的動詞，自己也不知道是怎麼寫出來的。這大概就是創作心理學上所謂模糊性吧！程遠這首七絕，使我想到卓越詩人出語不凡的功力。白居易《賣炭翁》中有句：「可憐身上衣正單，心憂炭賤願天寒」，平庸的詩人也許把「天寒」寫成「天暖」，白居易深知這位老人儘管凍得瑟縮直抖，但老人擔心的卻不是寒冷威脅他的健康，擔心的是天冷得不夠，影響炭價，而威脅到自己的生計。原來，程遠不忍心咀咒大自然，而用了「多情」，不用「無情」。 程遠詩詞作品中也表現出一種陶淵明風格的另一方面，即「金剛怒目式」地鞭撻社會不良現象。這實際上是在維護善。《七律·東山嶺》末尾兩句，「岩壁題詩騷客事，何勞府尹自鐫雕」，批評某些政府官員附庸風雅，到處題壁，大煞風景的現象。《水調歌頭·步韻奉呈晚睛室主人》結

尾寫道：「借得英風萬里，掃卻烏雲一片，百事返天然。雨打殘枝後，秋卉更康全。」這是作者嫉惡如仇地批評當今社會上的「烏雲」一一太子黨們借改革開放之名，行以權謀私之實。 三 我這裡所說的「美」，是指詩詞作品所具有的美學因素，即能夠引起人的美感，給人以美的享受的成分。詩詞作品的藝術美，有內容形式兩個方面，它是內容與形式的完美統一。從美的內容看，它離不開真與善，但真和善並不等於美。美以真善為基礎，反過來，真善以美來完成。法國美學家狄德羅說：「真善美是緊密結合在一起的。在真和善之上加上一種稀有的光輝燦爛的情境，真或善就變成了美。」（《畫論》）所謂「稀有的光輝燦爛的情境」應該是美的理想火炬的照耀，是高尚的美學情趣的體現。任何

內容又都是通過形式表現出來的。在詩詞作品的藝術美中，形式美佔有極其重要的位置，它達到的程度往往直接影響到內容美的表現。我想從以下幾個方面對程遠詩詞作品的藝術美做點小箋： （一）精妙的語言。詩是語言的藝術，語言是詩的元素。詩是藝術的語言一一最高的語言，最純潔的語言。甚麼是最好的語言？最充分地和最準確地表現了作者的感情、感覺和思想的語言，就是最好的語言。「年年歲歲花相似，歲歲年年人不同」，這是詩人宋之問的外甥劉希夷《代白頭吟》中的詩句，宋之問極欣賞這兩句詩，欲據為己有，劉希夷不答應，宋竟以忤逆之罪將劉用土袋壓死！我曾見好幾篇文章把當代詩人臧克家「老牛亦解韶光貴，不待揚鞭自奮蹄」錯當成唐詩引用。詩人的財富是語言。作為語言學家的詩人程遠，在運用語言方面有其得天獨厚的優勢。他深知，豐富的語言，是由豐富的生活經驗產生的，要使語言豐富，必須睜開眼睛，凝視生活，凝視大自然。程遠詩詞作品的語言，清雄、明晰、平易，技巧

高超，非一日之功也。杜甫作於夔州的七律《登高》，歷來廣為傳誦，被稱為「杜集七言律詩第一」。《登高》好就好在語言上，一語數景，通篇對仗。程遠以七律最擅長，他的對仗亦可謂爐火純青矣。如《七律·東山嶺》第三聯，「紅樓借走一方石，古寺奔來四面潮」，電視連續劇《紅樓夢》以此嶺石作為片頭，嶺上有古廟潮音寺。「紅樓」與「古寺」，「一方石」與「四面潮」，一語一景，對仗工穩，無懈可擊。如《七律·民族風情村》第二、三聯「咬手追男男亦樂，剃頭嫁女女誰羞。莫敲基諾門前鼓，可上阿良室後樓」。瑤族青年以咬手方式訂親；拉祜族女子婚後剃光頭；基諾族之「基」意為舅父，「諾」意為後代，行大家族制，族人門前神鼓曾救過該族祖先，過年過節始可敲響，以示神召喚，平時不可敲擊。阿良為哈尼族寨子，其前樓為老人專用，少年男女祇可由後樓上下。「咬手追男」、「剃頭嫁女」、「門前鼓」、「室後樓」四句分別寫四個少數民族風俗習慣，高度概括，高度集中，可以窺探作者駕馭語言的高超本

領。如《七律三蘇祠》第三聯，「大江煮酒論豪傑，明月吟詩邀斗牛」，其中「大江煮酒」、「明月吟詩」分別指蘇東坡的代表作「大江東去」與「明月幾時有」，綱舉目張，片言明百意，給讀者留下廣闊的聯想空間。如《七律·通什》第二聯，「一夢椰林醒欲睡，千株橡樹綠呈丹」，通過這些富有濃郁地方特色的樹木的描寫，把五指山南麓的通什一一這座充滿熱帶風情的優美山城勾勒了出來。如《七律·詠澳門第二座跨海大橋》第三聯，「北繫關山連故土，南通雲路躍長空」，這兩句詩頗具當代意識，仍以對仗手法寫澳門的特殊地理位置與連接大陸、海外的重要作用。澳門當時正在興建飛機場，機場位於大橋南頭，大橋北頭即拱北海關，一條跨海大橋果真是「北繫關山」與「南通雲路」了。諸如此類的精妙語言，在程遠詩詞作品中俯拾皆是。我認為，語言是詩人的色彩，就像畫家的顏料一樣。祇有準確地調匀了自己的色彩，才能準確地表達自己所畫的對象一模特兒。我打個不聰明的比喻：語言被運用到詩這一文學樣式上，有如獵

人走進茫茫森林尋找獵物。他應該熟練地使用獵槍，而不能老揹著乾糧兜圈子。如果把乾糧比作語言的儲備，把獵槍比作寫詩的工具或直接說是駕馭語言的能力，那麼，程遠顯然是使用獵槍的好手。 （二）狂放的激情。我這裡本想用「奔放」，仔細想想，還是用「狂放」一詞更能表述程遠詩詞作品裡迸發出來的汪洋恣肆的激情。詩緣情，狂放是激情像決堤的洪流，達到不可遏制的一種心理現象。詩人興會或者說靈感達到亢奮時，正是詩人對於外界事物的一種無比協調、無比歡快的遇合；是詩人對於事物的禁閉的門的偶然的啟開。就連杜甫這樣「沉鬱頓挫」的大詩人，也有「漫捲詩書喜欲狂」的時候，至於狂放不羈的李白就更不消說了。郭沫若狂不狂？《天狗》劈空而來：「我是一隻天狗呀／我把月來吞了／我把日來吞了／我把一切的星球來吞了／我便是我了⋯⋯。」程遠認為，詩人應該狂、狂放，甚至狂妄都可以。他的新詩《祭火山》就充溢著狂放的激情，這首詩的中心句或者說「詩眼」，當是「我紀念它曾經

活過的火山死了／留下一汪火口／半壁斷垣／它屹立在海島末端／構成島國的屏欄太陽在它的腳下升起／染紅了汪洋無邊／波濤向它的岩壁碰撞／激起了巨浪掀天遊客從四面八方趕來／觀它的奇景／祭它的英魂／我也參與了遊山者的行列／把它當作美麗的祭壇驕傲地活過」，「它」實際上就是「我」，亦即程遠自己。程遠的運思、意旨，與其說是「祭火山」，不如說是祭我自己。《祭火山》實際上是詩人自己純真靈魂的灼熱燃燒，心理剖白的深況呼叫，理想和人格的赤裸裸的自我表現。請欣賞《祭火山》：

《沁園春·重陽》這首詞的結尾：「須此刻，借秋風一陣，灑掃藍天！」乾淨利落，鏗鏘有力，可以稱得上古人所倡導的「豹尾」。著名詩人陶里先生非常推重，並以《程遠借秋風灑掃藍天》為題寫道：「⋯結尾一語，『借秋風一陣，灑掃藍天！』為全詞靈魂之所在，意境之高雅盡在此言中。這是詩人的語言，絕不是學者的語言了。」（《從作品談澳門作家》）實際上，程遠的另一首詞《沁園春·過鐘落潭遊從化》，其結尾：「望雲外，引飛濤百丈，洗淨塵寰。」與前者一樣，同樣飽含著一股狂放的激情。像這樣的詩句還有不少，譬如《七律·崗頂觀陝西敲擊樂表演》末尾我紀念它曾經驕傲地活過／創造過火龍游弋大地的奇觀／如同一位神武的將軍／他的威名是一座豐碑／矗立在後代人的心田

兩句：「若嫌崗頂樂池淺，狂舞秧歌過大橋」⋯ （三）蒼茫的意境。著名美學家宗白華先生認為，人與世界接觸，因關係層次不同，境界也不同。功利境界主於利，倫理境界主於愛，政治境界主於權，學術境界主於真，宗教境界主於神。但介乎後二者的中間，以宇宙人生的具體為對象，玩賞它的色相、秩序、節奏、和諧，借以窺見自我的最深心靈的反映；化實景而為虛境，創形象以為象徵，使人類最高的心靈具體化、肉身化，這就是「藝術境界」。藝術境界主於美。寫詩貴在意境高。那麼，究竟何謂意境？前人作過不少闡釋，「其講之精矣」。質言之，意境就是把感覺、感情、想像、思想都放在一個更高的境地來處理，使事物更美化，使所寫的東西更有詩意。意境往往又與山水結下不解之緣。人們心中情思起伏，波瀾變化，儀態萬千，祇有大自然的全幅生動的山川草木，雲煙明晦，才足以表現人們胸襟裡蓬勃無盡的靈感氣韻。董其昌說得好：「詩以山川為境，山川亦以詩為

今天的詩人寫三峽，應該同李白寫的三峽有區別。如果沒有寫出自己看三峽的新的東西，那就不要寫，多印幾份李白寫三峽的詩就行了。煙雲常駐巫江峽，秀麗幽深景最嘉。淺谷悠悠流細水，深山偶偶有鄰家。陸游洞貯千般意，神女身披萬朵霞。十二奇峰拔地起，人間天上一層紗。境。」縱觀程遠詩詞作品，三分之一的篇什乃山水詩，徜徉於山水，寄情於山水，山水確實成了他抒寫情思的媒介，他喜歡以山水境界做表現和詠味的中心。試欣賞他的《三峽紀遊·巫峽》：

因為在這一點上，我敢保險你決寫不過李白的。但如果寫了自己的東西，而李白沒有辦法。你是你，他是他。我認為這首詩是程遠山水詩中的上乘之作。詩的開頭兩句，氣韻飛動，空闊遼遠，透發著一種蒼茫的奇氣。第三聯中陸游洞的「千般意」，神女身的「萬朵霞」，引人浮想聯翩，精騖八極，心遊萬仞。該詩的警策所在，無疑乃「人間天上一層紗」。此句於縹緲朦朧中寓有天人合一的哲理，妙不可言。我想，祇有在真正的詩人的世界裡，自然與生命有了契合，曠野與山壁日夜喧談；岩石能況思，河流能絮語⋯⋯「人間天上一層紗」，包孕著與自然對話的當代意識。在現代科技的社會中，人們都願意在高科技密集的地方工作，人的生活離不開現代科技。但人們又願意到大自然中，所謂「回歸大自然」。可以說，現代科技是人類生活的經線，大自然是人類生活的緯線，經線與緯線應該交織在一起。正像德國大哲學家海德格爾借用荷爾德林的詩句強調的那樣：人在大地上詩意般地居住。

這首詩彌散的蒼茫奇氣更是逼人心肺。精妙的語言，精巧的構思，精緻的描繪有機地交融在一起，美妙無比。陶里先生盛讚此詩時寫道：「作者在雲山霧海之境，發現隱藏的靈氣，在飛瀑奔泉之處，領會到雅風遄蕩；想人之未想，見人之未見；把形象異化，把凡物雅化，引讀者深思而領悟驕姿百態郁蔥蔥，送客迎賓各不同。葉茂鋪陳承雨露，根深延展破岩叢。雲山霧海藏靈氣，飛瀑奔泉湧雅風。絕壁千尋誰立馬，橋頭攬轡控江束！再看程遠的《黃山紀遊·絕壁松》：

石級三千當路橫，臺高梯滑懶攀行。松間小坐酒旗下，眼醉心明腳步輕。客體之美，這是詩人之妙舉。不過，《絕壁松》之妙，盡在尾聯，詩人目睹奇樹奇景，忽發奇想：要立馬絕壁，攬轡控江東！豪情壯志，扣人心弦。詩緣情，亦言志，《絕壁松》情豪志壯，現代人寫山水詩而達此佳境者，不易為也。」（《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我覺得陶里先生分析得有情有理、合情合理、入情入理。瑞士思想家阿米爾說：「一個自然風景是一個心靈的境界。」在某種意義上說，絕壁松仍然是程遠自謂也！我讀程遠的《絕壁松》，常想鄭板橋的《竹石》：「咬定青山不放鬆，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萬擊還堅勁，任爾東西南北風！」如果竹是鄭氏的人品寫照，那麼絕壁松當是程氏的人格象徵。 程遠還有一首短詩，即《七絕·登峨媚途中口占》：

這首漫不經意的「口占」，四七二十八個字，卻成了「斯芬克斯之謎」。古人說：「詩宜樸不宜巧，然必大巧之樸；詩宜淡不宜濃，然必濃後之淡」。從字面上看，這首詩的內容再明朗不過了。但透過字面看它的意蘊，卻是再朦朧不過了。詩的明朗或是朦朧，並不是一首詩的優劣標準。假如圖解主導話語，而缺乏自己心靈上的血肉，白水一杯，缺乏藝術韻味，衹是明朗有甚麼用！朦朧的詩若是祇求字句與意像的刁鑽古怪，徒然讓人費解，朦朧就成了遮羞布。柳宗元《江雪》詩：「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簑笠翁，獨釣寒江雪。」一讀就懂。但詩人心志之所嚮往，卻有朦朧之處。實寫他的宏大政治抱負未得舒展，哪兒是在冬雪中垂釣，分明是在天地間獨立思考。程遠的這首短詩能寫到這般隨心所欲、信手拈來而又出神入化的境地，沒有紮實的功力是難以企及的。短詩容易寫好嗎？不。這正如不能畫好一張靜物畫，就不能畫好一張大壁畫。詩無論短到怎麼樣，即使是一行，也必須在裡面具有一個完整的內容。有方家認為這首口占是詩人興會與性情互為因果的表現，是詩人對人生

的一種態度的寫照，有點夫子自謂的意味；也有方家認為詩中「石級三千」、「壹高梯滑」和「松間小坐」是寫景，「眼醉心明」是作者心蹟的自白，高妙之處就在於「眼醉心明」，這是小飲之後的智者心態，雖醉未醉，表面糊塗內心卻洞察一切，所以便感「腳步輕」了。以上的解讀與闡釋，都有一定的道理。現在看來，這首口占確實耐人尋味，好像每一句都有所指而又撲朔迷離，所謂「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真正美的藝術品是不容易解釋清楚的。古希臘哲學家蘇格拉底有一句至理名言：「美是難的。」錢鍾書先生曾幽默地說：鷂蛋好吃，何必追問是哪隻鷂下的蛋呢！也許是我黔驢技窮的遁辭，我讀這首口占，就像面對達·芬奇筆下的蒙娜麗莎那謎一般的微笑，祇能意會不能言傳。但我覺得這首口占確實營造了一個明朗而又朦朧的、充滿蒼茫奇氣的意境。所以，我不主張對它進行按圖索驥、對號入座式的條分縷析，那樣，很可能導致探驪而未得珠。我希望這首口占永遠保留它的淡淡妝、天然樣。 （原載《澳門文學研討集》，澳門日報出版社）

感悟程遠西遊五首張建華 丁丑年盛夏，著名語言學家兼詩人程遠，果真走了一程遠路一一到了法國、德國、盧森堡、比利時和荷蘭。古老、夢幻、美麗的歐羅巴，比比皆是名勝，恰如「眾星羅秋旻」，美不勝收，令人心凝形釋，流連忘返。此次西遊，程遠所到之處，興之所至，「耳得之而為聲，目遇之而成色」，吟成詩作多篇，這裡祇抽取五首，以饗讀者。

程遠懷著喜悅的心情，在西遊的機倉裡漫不經意地哼成了「口占」「口占」者，作詩不起草稿，隨口吟誦而成也。我覺得這首七絕不是刻意寫出來的，而是從意識裡自然而然流出來的，它具有意識流的某種因素，或者說它與意識流較為接近。先看內心獨白，它與意識流有某些相近的地方。這首口占明朗得如說大白話，語言幾近口語，不難看出作者心理運行軌蹟。十九世紀法國心理學家維克托·艾格爾認為，人的靈魂一刻不斷地默誦著自己的思想，這種持續不斷的內心語言活動伴隨著人們的幾乎全（一）七絕《西遊機上口占》 一年又到熱難當，收拾文房且歇涼。 破霧穿雲西去也，休閒過後好秋忙。

部活動，是每個人整個意識活動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實際上，內心獨白在其流動性上比意識流要有秩序、有條理，它經常是一種內心中的思考，正因為是思考，所以它才比意識流更有邏輯性，更受人的理性制約。而它的構成，也偏重於理性因素，除了回憶、想像等因素外，還包括思索、分析、估量、預測等因素。我讀《口占》，彷彿聽到了一位知識精英的內心獨白：辛勤耕耘後，適逢酷暑盛夏，需要把終日閒不住的大腦放鬆一下，「收拾文房且歇涼」，找一個小憩之園一一西歐之行，休閒一番，好迎接「秋忙」。其次是「心靈辯證法」，它與嚴格意義上的意識流的距離，似乎比內心獨白與意識流的距離還要遠一點。「心靈辯證法」的條理性、邏輯性都是比較明顯的，貫穿著理性，它缺乏嚴格意義上的意識流那種各種成分、各種層次的混雜性，也缺乏那種充滿了不規則狀態的流動性，更重要的是，它既不像內心獨白、更不像意識流具有客觀呈現性，而是由作者來直接插入，直接觀照，直接描述，這樣，「心靈辯證法」中人物的心理活

動倒不是呈現在讀者的前面，而是間接地經過作者的轉述而被「通知」給讀者。《口占》中就含有「通知」讀者的意味，「破霧穿雲西去也」，抑或就是「通知」的一種表徵。再次是自由聯想，它比以上兩者與嚴格意義上的意識流更為接近，它缺乏邏輯性，很少受理性的制約，帶有很大的隨意性與任意性，在這一點上它與意識流重合了。但正如內心獨白經常是表現為語言的形式一樣，自由聯想則較多表現為形象，而且經常是比較清晰的形象，它是人物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中自由自在的意識活動。「休閒過後好秋忙」，就是在完全清醒的狀態中的自由聯想。 這首信手拈來的「口占」，包涵著上述幾種與意識流相似的心理描寫方法，營造了一座小巧玲瓏的心理學的「格式塔」。它的衝淡風格十分明顯。《二十四詩品》中提出的「衝淡」，意謂中和、淡泊。衝淡絕不是淡而無味，而是用樸素的語言來表達深厚的思想感情。它要求深入淺出，易看易懂，而又要經得起推敲。這首口占，我僅讀過一遍，即可背誦。這

（二）七律《擬巴黎街景》 原鴿當街爭道走，不知人世喜和憂。 車前巧遇茶花女，店後欣逢高老頭。 戲院鑼聲涵古典，磨坊樂韻演風流。 借來異國連城寶，萬件千樁入羅浮。一點恐怕得力於語言學功夫。「西去也」，顯示了程遠駕馭語言的高超本領。「也」字是語氣詞，屬於虛字，但給讀者留下一片亢奮的聯想。

這首七律，選擇了巴黎幾處最能體現法蘭西民族文化精神的場景，擷取了其神韻。「原鴿」者，在我看來它的寓意實際就是和平鴿。《舊約全書·創世紀》關於洪水的神話傳說，上帝降洪水淹沒了大地，地上一切有生命的東西都死亡了，挪亞一家被關在方舟裡保全了生命。為了探測地上洪水是否已經退去，挪亞放出鴿子。當鴿子回來時，嘴裡銜著一片新擰下來的橄欖葉子。由此，挪亞知道地上水已退了下去，和平生活已經到來。依據這一傳說，鴿子和橄欖枝在西方被當作和平的象徵。「原鴿當街爭道走」，描繪巴黎生態平衡、人與自然保持和諧的一面。然而，原鴿「不知人世喜和憂」，自然引出「茶花女」、「高老頭」等人間悲劇。 瑪格麗特是貧窮的農村姑娘，長得異常漂亮；她來到巴黎謀生，不幸做了妓女。富家青年阿芒赤誠地愛她，引起她對愛情生活的嚮往。但阿芒的父親反對這門婚事，迫使她離開了阿芒。阿芒不明真相，尋機羞辱她，當阿芒弄清事情真相趕到她身邊時，貧病交加的瑪格麗特已奄奄一息；她

死了，阿芒追悔莫及，天長地久，此恨綿綿。瑪格麗特生前特別喜愛茶花，人們都稱她「茶花女」。詩人程遠此次巴黎之行，到北部克利希廣場附近的蒙馬爾特公墓，謁拜了小仲馬和茶花女墓。儘管這兩座墓地處冷僻，規模小巧，但遠近的文人雅士和騷翁墨客卻因傾倒《茶花女》艷史和小仲馬的聲望，都不遠千里，紛至杳來，使這個冷落的墓地常年煙火繚繞，鮮花不斷。值得注意的是，茶花女是法國十七世紀中葉人物，而二十一世紀即將到來的今時今地，巴黎街頭的「車前」，何以「巧遇」茶花女？如此說來，是「當代」茶花女了。高里奧老頭則是靠投機倒把而大發橫財的麵粉商。早年喪偶，遂把全部感情傾注在兩個女兒身上，不惜犧牲一切滿足她們的奢望。為攀高門貴族傾其全部財產，分別以八十萬法郎的陪嫁，使愛虛榮和愛金錢的兩個女兒分別嫁給貴族和銀行家。後結束麵粉生意，本想為女兒、女婿爭個體面，不料因失去財源，竟被視作「下流東西」而被女婿趕出家門。移往公寓後，仍一再降低生活水平，將僅有的養老金

甘心給予頻繁上門討錢的兩個女兒。當錢財榨取殆盡，貧病垂危之時，雖日夜呼喚女兒，也不能見上一面。可以這樣說，高老頭既是貪婪追逐金錢的暴發尸，又是金錢罪惡的犧牲品。值得深思的是，高老頭同樣是法國十七世紀中葉人物，而二十一世紀即將到來的今時今地，巴黎的街頭的「店後」，何以「欣逢」高老頭？如此說來，是「當代」高老頭了。 「戲院」、「磨坊」是巴黎街頭又一道獨特的風景線。「古典」者，是指法國十七世紀古典主義戲劇創作方法，也是一種文藝思潮。它具有反封建的現實主義因素，又有較嚴重的保守性。主張以古希臘羅馬的文學藝術為典範、崇尚理性和「自然」，運用民族規範語言，按規定的創作原則（如戲劇「三一律」：即每劇限於單一的故事情節，事情發生在一個地點，並於一天內完成）進行創作。「磨坊」，是指世界著名的巴黎夜總會。中國大陸人往往對夜總會有一種病態的戒懼一一認為它是大都市供有錢人的夜間吃喝玩樂的場所。其實每一個民族都有自己長期的歷史文化積澱，展呈出

各個民族的主要性格特徵。別林斯基說：「法國人的民歌常常是放肆的、永遠快樂的⋯⋯」程遠用「演風流」三個字，活脫脫地描繪出了巴黎人的夜生活。 「借來異國連城寶，萬件千樁入羅浮」，程遠用了春秋筆法，「借來」二字，委婉、含蓄而椰揄地揭示了「掠奪」的實質，並集中概述座落在巴黎市中心的羅浮宮。它是世界上最著名的藝術寶庫之一，收藏的藝術品達四十萬件之多，是名副其實的「萬寶之宮」。其中，「米洛的維納斯」、「勝利女神尼卡」和「娜麗沙」，被譽為「宮中三寶」；你看那婷婷玉立、端莊典雅的古希臘愛神；那無頭斷臂、雙翅舒展欲飛的勝利女神；那蒙娜麗莎如愛似憐、如嗔似夢的神奇微笑⋯⋯。「連城寶」、「入羅浮」等詞，寓剛於柔，剛柔相濟，不動聲色地道出了以拿破崙為代表的列強的掠奪本質。 詩人切忌成為攝影師；詩人必須是一個能把對於外界的感受與自己的感情思想融合起來的藝術家。一首詩必須具有一定的思想與內容，沒有思

（三）七律《盧森堡》 驅車直入盧森堡，國界空餘舊鐵欄。 綠草紅花湧谷底，長橋高路接山巒。想內容的詩，是紙紮的人或馬。程遠的《擬巴黎街景》，折射出來的深邃的思想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它既有社會問題的揭示，又有詩人對歷史的看法。在藝術上，無疑《擬巴黎街景》是成熟的。一首詩必須具有一種造型美；一首詩是一個心靈的活動的雕塑。艾略特說：「詩人的心靈實在是一種貯藏器，收藏著無數種感覺、詞句、意像，擱在那兒，直到能組成新化合物的各分子到齊了。」《擬巴黎街景》中出現的一些場景，正是詩人的感覺、詞句、意像有機的融合。

盧森堡市是盧森堡大公國的首都。它是一座西歐古城，已有一千多年歷史。最初，它衹是一座要塞城堡，當時叫做「盧澤爾堡」，意思是「小要塞城堡」。由於盧森堡正處在德、法之間的交通要道上，地勢險要，歷來乃兵家必爭之地。初到盧森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無數的古堡和風格不同、樣式各異的中世紀建築，使人感到：「千堡之國」，名不虛傳。來此活像進入童話世界，人們會聯想到芭蕾舞《天鵝湖》和格林童話中的許多故事。「國界空餘舊鐵欄」，說的是歐洲共同體各成員國已經取消了國境關卡，國界衹剩下原有的陳舊鐵欄。「綠草紅花湧谷底，長橋高路接山品茶總要尋街口，嬉水還須覓泳灘。黑髮青年多才藝，彈琴賺取日三餐。

巒」，這裡用了「湧」、「接」兩個動詞，使景語包孕了情語，盧森堡的獨特地理景觀已躍然紙上。盧森堡城內有一個別具特色的公園，建築在一條狹窄而深邃的山谷中，沿著山谷長滿青蔥欲滴的樹木，順斜坡鋪成綠油油的草坪，「綠草紅花」，分外妖嬈。據說，每天傍晚盧森堡人就來這裡散步。「品茶總要尋街口」，是說歐洲人具有一種在街道旁邊開設咖啡茶座的傳統，那裡是人們公餘小憩的好去處。「黑髮青年多才藝，彈琴賺取日三餐」，程遠驀然發現有中國青年在盧森堡街頭賣藝，無形中發出對羈旅海外的同胞們的慨歎。 我這裡想宕石開一筆，談點別的話題。我想，作為飲譽學林、卓有建樹的語言學家的程遠，在研究澳門雙語社會和澳門官方語言問題上有一系列著述，形成他學術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此次盧森堡之行，領略「雜語共生」、「人人都是語言學家」的風景，當使他的這次休閒之旅同時平添了學術之旅的性質，也可以說是適得其所吧。盧森堡的官方語言是法語，通

荷蘭被稱為低注之國，在全國四萬多平方公里的國土中，約有四分之一低於海平線。一部荷蘭歷史就是荷蘭人民與大海搏鬥的歷史，荷蘭人（四）七律《阿姆斯特丹》、《荷蘭牧場》用德語，盧森堡語是民間語言。盧森堡地處歐洲十字路口，位於比利時、法國和德國之間，各方面都帶有這三個鄰國的某些特徵，使用語言也是如此。由於盧森堡四分之一的居民是外國人，國民經濟對外有一定的依賴性，學生要到外國接受高等教育，所以，盧森堡居民幾乎人人都能掌握三至四種語言。世界上使用兩種或兩種以上語言的國家並不罕見。它們中，多數是按照地域劃分為不同的語言區；但在盧森堡，既沒有不同的語言區，也不是按照社會階層使用不同的語言。盧森堡人幾乎人人都能夠同時使用德語、法語和盧森堡語進行交際，難怪有人說，盧森堡居民人人都是語言學家。

環市運河八百橋，海平線下浪滔滔。窗寬未必廳堂大，門狹皆因賦稅高。白粉飄香沁肺腑，紅燈投影碎波濤。風車別後三十載，不見長矛瘦馬號。說：「上帝創造世界，荷蘭人創造荷蘭！」大海給荷蘭人帶來災難，也帶來財富，堵截大海的鬥爭史可以寫成無數部可歌可泣的英雄傳。程遠在荷蘭旅行，飽蘸筆墨，寫下兩首歌詠荷蘭風物的詩章。 先看七律《阿姆斯特丹》：

荷蘭首都一一阿姆斯特丹位於須德海的西南岸，是一座名副其實的海底城，全市大部分地區都在海平線以下四米，冬季漲潮時，北海海平線竟然和首都二層樓房頂一樣高，如果沒有巨大的鋼鐵閘攔住大海，人們會感到頭上懸著一柄「達摩克利斯之劍」。特殊的地域環境，使內河和海運在荷蘭的運輸中起著重要作用。荷蘭的內河運輸十分發達，稠密的河流和縱橫交錯的運河，構成了方便的內河運輸網。「環市運河」、「海平線下」八個字，已經擷取了阿姆斯特丹與眾不同的地理風貌的神韻；詩人又用「八百橋」、「浪滔滔」六個字高度集中概括了荷蘭人與大海搏鬥、創造人間奇蹟的精神風貌。試想：阿姆斯特丹最早是一片蘆葦叢生的沼澤，荷蘭人在這裡圍堤造地，修鑿運河，最早的三條主要運河，現在是阿姆斯特丹最古老的三條大街，以三條主幹道，開掘許多分支運河，形成一百多個小島，以八百多座橋樑相連，成為水陸交通極為方便的水上都城，被稱為「北歐威尼斯」。一位法國地理學家曾讚歎說：「這是荷蘭最奇異的城市，

要比事務性的鹿特丹和官署中心的海牙還要奇異。阿姆斯特丹才是所有荷蘭城市中真正的荷蘭城。」 「窗寬未必廳堂大，門狹皆因賦稅高」，是說過去阿姆斯特丹按大門寬窄、尺寸大小徵稅，所以大面積的屋宇未必開設寬敞的大門，處處可見大門比窗戶小的畫面一一這是阿姆斯特丹所特有的社會風情畫。「白粉飄香沁肺腑，紅燈投影碎波濤」，原來阿姆斯特丹在指定的街道可以公開出售白粉，香味四溢，沁人肺腑；流經城中的運河岸旁設有合法存在的紅燈區，熱鬧非常。一個「碎」字，使槳聲燈影的動態情景躍然紙上，其妙無比，直與浙江民歌《小蓮船》「搖碎滿河星，搖出滿囱煙」的「搖」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七律《阿姆斯特丹》最精彩、最富地域文化涵蘊的是「風車別後三十載，不見長矛瘦馬號」。程遠把自己的一種特殊經歷、特殊感受融入了字裡行間。「三十載」，成數也。程遠在攻讀大學中文系的時候就曾經研讀

過西班牙作家塞萬提斯的《堂·吉訶德》，從書本上領略到堂·吉訶德與風車搏鬥的風情，這給程遠留下了深刻的記憶。拉曼卻地方的騎士堂·吉訶德本是一個瘦削的、面帶愁容的小貴族。他愛讀騎士文學，愛得迷了心竅，竟致後來騎上一匹瘦馬，穿上一副舊鎧甲，手執盾牌和長矛，還帶上一個騎驢的農民桑科·班扎做侍從，離開家鄉，週遊天下，要去除惡扶民，洗雪天下不平事。從此堂·吉訶德就生活在狂熱的騎士文學的幻想中。他的所作所為，都是極盡荒唐的。堂·吉訶德曾經把原野上的風車幻想為巨大的魔鬼，儘管桑科·班扎告訴他，那是風車，但他不信，他挺起長矛向它刺去，結果風車的葉輪把他打翻在地，長矛斷成幾段。這是一個世界著名的諷刺，幾乎很少人不知道。然而，西歐的風車究竟是怎樣的呢？ 風車是荷蘭的象徵。荷蘭被稱為「風車之國」。十八世紀中葉，荷蘭的風車多達一萬多座。如今，大部分風車已被電力所代替，剩下的不足千

座，大多作為歷史古蹟保留下來，仍在使用的衹有二百座。每個風車就是一個風車塔房。塔房成圓錐形，牆壁自下而上逐漸向裡傾斜，風車的四片長形翼板固定在塔房頂部的風標上。據說，居住在肯德代克村的艾克·霍克一家，已經在風車塔房裡生活了二百四十五年，他們是生活在風車塔房中的家族的第十代人。每年五月的第二個星期六是荷蘭的「風車日」。這一天，全國的風車都掛上國旗，裝飾上花環，一起開動，向人們顯示風車的動力，展示風車的風采。風車齊轉，十分壯觀，給荷蘭風光平添了一道秀色。 在西遊的旅途中，呈現在程遠眼前的阿姆斯特丹是一座現代化的城市，古典樓房的門窗和運河岸上的風車都不過是這座城市的點綴，「長矛瘦馬」則是門窗、風車之外的又一幅古老的畫面，表現了一個學者型詩人所特有的幽默與對歷史的況思。 再看七律《荷蘭牧場》：

一切文藝作品，都該有自己的所見、所聞、所感、所思。沒有自己的靈魂浸透的藝術品，不會有生命，那是機器人生產的東西。詩歌更是詩人喜怒哀樂七情爆發的產品。它與社會生活聯繫得愈是密切，愈是反映詩人視野的廣度，思想的深度，更加上藝術的高度，於是詩成為立體建築，也一樣雲霞一樣天，荷蘭郊野惹情牽。渠邊著意建溫室，原上隨心劃井田。自古牛羊無定所，從玆騾馬有家園。雪狂能厚三丈否？好對嚴冬說枉然。

塑造了詩人靈魂的透明水晶體塑像。離開了真情實感，怎麼會有詩呢？程遠此次參觀了先進的現代化荷蘭牧場，不禁聯想起落後的原始式的中國青海牧場。「惹情牽」就是由此而發，這三個字是解讀七律《荷蘭牧場》的一把鑰匙。 在荷蘭的農業用地中，牧場和草地面積大於耕地，一九八二年永久性牧場和草地一百一十四點三萬公頃，佔百分之五十六點八。在農業總產值中，畜牧業佔百分之七十。畜牧飼料採取兩種方法，即傳統的戶外飼養和現代化的室內密集飼養。荷蘭的平坦的地形、茂盛的草地、牧場和潮濕的海洋性氣候，給畜牧業提供了有利的條件。特別是北部和西部，有著遼闊的天然牧場和刈草場，是富饒的飼料基地，是荷蘭發展畜牧業的主要地區。在荷蘭，畜牧業是一種高度現代化的產業，現代化機械的利用，選種、人工授精以及調節飼料量等方法的運用，都極大地提高了畜牧業的生產水平。現代化的室內密集飼養，不受草地和牧場的限制，而且便於利用

最新科學技術的成果。養牛場從喂料、供水、擠奶、清除糞便全部實現了自動化；養鷂場的鷂舍從照明、通風到集蛋也全部裝置了配套的設備。所有這一切的收效，自然如詩中所寫：「自古牛羊無定所，從玆騾馬有家園。雪狂能厚三丈否？好對嚴冬說枉然」 青海牧場又是怎樣的呢？這自然讓人們聯想起「天蒼蒼，野茫茫，風吹草低見牛羊」的《敕勒歌》中的句子。詩人程遠何以想到青海牧場？據他在《第一次醉酒前後》、《青海草原憶趣》等篇散文所述，他在北京大學畢業那一年被打入「五七族」，發落到青海高原西部牧場。在牧場，他擔任上司委派給他的職務一一牧場下馬圈「圈長」。那座牧場設有兩個馬圈，上馬圈喂豬放羊，一桶豬食百斤重，兩桶一檐，挑得人直不起腰桿兒；放羊也不像人們想像得那樣輕鬆。羊群一到山頂，牧羊人就無法控制它們，尤其羊們爬上陡直的山坡，就很難引它們下山。下馬圈的活兒比較而言容易得多，衹是專管大牲口：牛、馬、騾、驢四樣。在下馬圈摔打過

多年的程遠，此次看到荷蘭牧場，怎能不聯想起青海牧場的落後面貌呢？在青海，牲畜是居無定所的，它們才真正是以地為床、以天為被的一族；一場雪災過後，留在草原上的是擁擠在一起的活活凍死的畜群，少則數十具，多則數百頭。人們衹見到長江的特大洪水，沒有親身體察過草原上的雪災。江洪再大，人們還可以預防和抵禦；雪災卻完全無法控制，衹有聽天由命一途。瞭解了青海的這種生態環境，我們才能接受程遠在詩的後兩聯所要傳遞的信息，才能理解牧民們對「騾馬有家園」的喜悅，也才能理解面對「厚三丈」的狂雪「說枉然」的豪邁氣派！ 詩的疆土是開發不盡的，因為宇宙生命時時刻刻處於變化進展中，這種變化進展過程中的每一時每一境都是個別的、新鮮的、有趣的。所謂「詩」並無深文奧義，它衹是在人世相中見出某一點特別新鮮有趣而把它描繪出來。詩人的本領就在見出常人所不能見，讀詩的用處也就在隨著詩人所指點的方向，見出我們所不能見。我們本來不覺得鄉村生活中有詩，從

讀過陶淵明、華玆華斯諸人的作品之後，便覺得它有詩；我們本來不覺得城市生活和工商業文化之中有詩，從讀過俄國現代詩和美國近代小說，便覺得它也有詩。 同樣道理，我們本來不覺得牧場之中有詩，從讀過程遠七律《荷蘭牧場》之後，覺得它也有詩。在我看來，衹要太陽還是紅的，大地還是黃的，海洋還是藍的，詩就不會消亡。紅、黃、藍是美的三原色，詩是人類生存的基因。詩一一永遠是生活的牧歌。

陶里 程遠這個名字，是我從書店見到並買了《程遠詩詞初編》才知道是程祥徽教授的筆名。澳門有了大學之後，我就聽到程祥徽這位學者的大名，但自己不學無術，澳門大學近在咫尺，個人衹有偶而涉足其間，其中教授學者，十年於玆，緣悭一面了。我在社交場合遇過程教授一兩面，可算薄有交誼。 《程遠詩詞初編》於一九九三年十一月出版，《二編》於次年十一月出版。兩書出版時間，前後衹有一年，不論寫作或印刷，可說是高速效借秋風灑掃藍天 一一談程遠詩詞

率，《初編》收詩四十一首，詞一首，新詩七首；《二編》收詩五十二首，新詩五首以及其他詩人唱和題賀之作的《附編》。 兩本詩集，奠定了程遠的詩人地位。他擅於七絕和七律，寫來揮灑自如，得心應手；詞作雖少，但筆下規矩，既步古法，亦不忘創新。十首之作，雖不能超越古人，但求一點新意，足為楷模。程氏乃係學者，重理論邏輯；詩詞乃情感之作，不以理勝，李白「白髮三千丈，緣愁似個長！」何理之有？但不失為千古名句。程氏治學於理，又抒情於詩，在南轅北轍之中緊控座標，方寸不亂，實是難得。但不免「帶著況重腳鍊跳舞」（《二編·施議對序》）卻也輕鬆自如，可見文才不俗。以下先欣賞他的《沁園春·重陽》： 莽莽蒼蒼，廣袤無垠，萬宿倒懸。想瓊樓天設，迷茫仙 境；玉臺神造，縹渺桃源。流彗拋空，飛沙隕地，似夢 非真孰與圓？君信否，僅人生百歲，可探虛玄！

重陽共友登山，望月黑群星往復還。算阿波羅箭，蟾宮 射兔，旅行者舸，雲海流連。塵垢千重，蟬衣萬種，穢 漫長空世外喧。須此刻，借秋風一陣，灑掃藍天！ 詞的前半闋，過於恪守規矩，文字與意境，都似曾相識，但到了「算阿波羅箭，蟾宮射兔」，奇峰突起，在古典作品之中注入現代意識，熔古今於一爐，值得提倡，此舉比一味模仿古人意境好；結尾一語，「借秋風一陣，灑掃藍天！」為全詞靈魂之所在，意境之高雅盡在此言中。這是詩人的語言，絕不是學者的語言了。 程氏詩作，以七絕和七律為主，題材多方面，各有特色，並無專美。不過，蔚為大觀的是他的行吟神州勝景之作，數量之多亦居詩集之首：計有《三峽紀遊》九首、《黃山紀遊》八首（初編）；《海南紀遊》五首、

《佛山紀遊》兩首、《雲南紀遊》三首、《西雙版納紀遊》四首、《峨媚紀遊》三首（二編）等等。 程氏的紀遊之作，全屬山水詩。我國山水詩，歷史悠久，《詩經》、《楚辭》初露萌明芽，到了漢賦出現，山水才逐漸成為詩中的美學客體，《上林苑》、《西都賦》、《歸田賦》等巨著有較大篇幅的山水景物描寫；晉室南渡，江南山水直接刺激詩人墨客靈感，產生了大量寶貴的山水詩，《文心雕龍》說的「老莊告退，而山水方玆」，原因在此。唐代的王維、孟浩然、李白、柳宗元更賦山水詩以新生命，形象空前豐滿，成為後人學習的榜樣。 中國詩人受到道家「天人合一」哲學思想的影響，所以面對巨岳大川，歡欣而歌舞，詩中反映山水與人和諧共存的意識。反觀西方詩人，由於他們有征服自然的傳統意識，一旦目睹高山浩海，便產生焦慮不安的情緒，雪萊的一些詩中就反映了這種情緒。

現代人遊三峽是一種享受，並無驚險恐懼可言。但怎樣把這種享受提升為審美觀去感染別人，那是詩人的本能了。程氏的這首詩，除了第四句煙雲常駐巫江峽秀麗幽深景最嘉淺谷悠悠流細水深山偶偶有鄰家陸游洞貯千般意神女身披萬朵霞十二奇峰拔地起人間天上一層紗 程氏受正統中國文化的薰陶，他的山水詩，其精神完全是中國的，試欣賞《三峽紀遊·巫峽》：

驕姿百態萬棵松送客迎賓各不同葉茂鋪陳承雨露根深延展破岩叢雲山霧海藏靈氣飛瀑奔泉顯雅風絕壁千尋誰立馬橋頭攬轡控江束稍嫌牽強之外，陸游洞的「千般意」和神女身的「萬朵霞」，好叫人神馳八極，遐思萬里；結尾一句「人間天上一層紗」於縹緲朦朧處暗藏了天人合一的哲學思想，妙不可言。 程氏過三峽，唱吟的是水，上黃山欣賞的是危崖峭壁，面對兩種完全不同的審美客體，程氏有著不同的情懷。以下是他的《黃山紀遊·絕壁松》：

石級三千當路橫臺高梯滑懶攀行松間小坐酒旗下眼醉心明腳步輕 讀程氏詩如嚼橄欖，初嚐欠味，越嚼越得其甘。以上兩首，首聯平淡，次聯略見功夫，三聯奇峰突起，尾聯畫龍點睛，千鈞之力，在此一舉。《絕壁松》之中，作者在雲山霧海之境，發現隱藏的靈氣，在飛瀑奔泉之處，領會到雅風遄蕩；想人之未想，見人之未見；把形象異化，把凡物雅化，引讀者深思而領悟客體之美，這是詩人之妙舉。不過，《絕壁松》之妙，盡在尾聯，詩人目睹奇樹奇景，忽發奇想：要立馬絕壁，攬轡控江東！豪情壯志，扣人心弦。詩緣情，亦言志，《絕壁松》情豪志壯，現代人寫山水詩而達此佳境者，不易為也。除了七律，程氏的七絕功夫也相當深厚，以下是他的《登峨媚途中口占》：

小詩二十八字，看來簡單，其實含義豐富。「石級三千」、「高梯滑」和「松間小坐」是寫景敘事，「眼醉心明」是自白。程氏的詩，大都平白易懂，但細嚼之後，便另有所悟：上峨媚山，爬三千石級已夠吃力，何況又臺高梯滑，難行之至。難得之妙處是作者「眼醉心明」。所謂「眼醉心明」，大概可以用廣東俗語所說的「扮豬食老虎」來解釋；不過「扮豬食老虎」可以褒貶兩用，「眼醉心明」乃小飲之後的智者心態，雖醉未醉，表面糊塗內心卻洞察一切，所以便感「腳步輕」了。余讀程氏小史，發覺他飽經憂患，但全都化險為夷，應對之功，豈非「眼醉心明」乎？ 程氏之詩多屬直抒胸臆之作，而且情理兼備，與騷人墨客之作有別，這是由於程氏乃一介學者之故。但不論騷人或學者，他們的作品一經發表，就成為社會的一種財富，每一個讀者都有權分享其中的喜與悲，而且有權依照自己的生活經驗、文化修養、藝術愛好對作品說出自己的感受。在進行這項思維活動的時候，作品成為主要對象，作者可請退場，就是不

必問作者為甚麼寫這作品和在甚麼情況之下寫這作品。衹有這樣，才可以發揮讀者的主動作用，更可以藉此發掘出作品中連作者在創作時沒有想到的東西。因此，別以為直抒胸臆之作易理解，它裡面其實包涵著作者極豐富的意識閾下的東西。程氏的《登峨崛途中口占》衹是一例。 程氏是學者，搞學術研究，重邏輯思維；而文學創作重形象思維。邏輯思維與形象思維是魚與熊掌，當然，兩者並非不得兼。程氏古典詩詞可說到家，但新詩是聊備一格了。 （原載陶里著《從作品談澳門作家》澳門基金會出版）

跋《程遠詩詞二編》 （一九九四年冬） 劉烜 悠然望南天 白雲瀟灑 花甲才少年

題《程遠詩詞二編》 （甲戌年初冬） 譚任傑 漫寫胸襟句自如 南溟雪嶺望天舒 詩人心眼豪情在 閣外清音盡吐珠

恭領選堂先生題詞 ——代跋 風掃繁英落素秋夕陽如火忽西流 檢來詩頁百餘片駛向汪洋一葉舟 淺唱盧諶贈越石低吟王聚賦登樓 舒懷不問律工否引領長謠遊五洲

漢語語音漢語風格論繁簡由之語言風格初探澳門語言論集（主編）語言與溝通語言與傳意（主編）方言與普通話（主編）現代漢語（與田小琳合著）普通話課程港澳通用普通話教材（上、下冊） （雙主編之一）程遠詩詞初編程遠詩詞二編程遠詩詞三編澳門文學研討集（主編之一）程祥徽著作目錄

【澳門語言學會叢書】一、程遠詩詞二編程祥徽著二、語言與傳意程祥徽主編三、普通話津梁（初版）何廣中編著四、普通話進階黃翊編著五、普通話津梁（增訂本）何廣中編著六、方言與共同語程祥徽主編七、澳門：語言博物館黃翊等著八、程遠詩詞三編程祥徽著【澳門語言學刊】第一期至第九期【澳門語言學會叢書之八】書名程遠詩詞三編著者程祥徽出版澳門語言學會植字澳門新藝印務有限公司印刷澳門華輝印刷有限公司版次一九九九年六月第一版書價三十八元國際書號ISBN972-97842-4-8

封面題籤：饒宗頤封面國畫：崔惠娥內封設計：吳秋北責任編輯：鄧景濱定價Mop$38 元ISBN：972-97842-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