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築師、建築學博士、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ICOMOS）會員，長期從事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曾任澳門文化遺產保護部門主管。作者張鵲橋CMYCMMYCYCMYK∞�Ω�“�-11.10.pdf 2 2020/11/12 下午3: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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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目 錄 Contents後記 236謝詞 254附錄 256序言一 001序言二 003前言 008………………………………………………………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 014盧家大屋 /鄭家大屋 /葉挺故居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 064塔石中央圖書館 /沙梨頭圖書館 /海事工房以舊為尊，新建築介入舊環境 106何東圖書館 /大三巴哪吒展館古外有古，舊中有舊 130草堆街 80號中西藥局 /何族崇義堂相容相適，小心思見大意義 160松山炮台 /澳門演藝學院音樂學校 /饒宗頤學藝館文物建築要保護好，合作是正道 200德成按 /魯班木藝展示館 /沙梨頭更館………………………………………………………123456澳門建築_text_1125.indd 2-3 2020/11/25 下午4:17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 2020/11/27 下午1:56

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Foreword-1 序言1文物保育（heritage conservation）是一門專業學問，同時亦是一項弔詭的工作，表面上是保存過去的舊物，但實質上是處於急速變化的現代社會、經濟、建設的環境中，為未來整體城市的發展，有深度且有意義地結合原有的歷史文化和城市建設；在經濟和城市發展的同時，以及在「環境可持續發展」的大趨勢下，賦予歷史建築在「可持續文化」（cultural sustainability）中適當的地位。既然如此，歷史建築的復修（rehabilitation）、保育（conservation）、再利用（adaptive reuse），就擔當了城市建設中不可或缺的重要角色。澳門自 16世紀開始，經歷四百多年來的變遷，已不經意地肩負著文化承傳的重擔，現存的澳門歷史建築和街區，經歷復修、保育和再利用，正是這個東西文化承傳的載體。誠然，要將此載體完整保育起來，P00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兼顧及平衡經濟社會的發展，當中的魄力及承擔，殊不簡單。張鵲橋兄多年來參與澳門文物工作，同樣肩負著文化承傳的重擔，從歷史、從建築，並且以文獻記載，不遺餘力地守護著澳門的文化財產。作為「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名城」，同時在國家未來規劃下，澳門將發展為國際旅遊及金融中心，文化承傳這個弔詭的問題，在城市的過去和未來發展這兩極之中，澳門社會要再次重新思考如何才能做到恰如其分。張兄是香港大學建築學系文物保育碩士課程的第一屆畢業生，他學貫中西，經驗豐富，新著就是分享他多年來從事澳門文物保育工作的專業學問、親手處理過的歷史建築項目，以第一身經驗和感受、以第一手的資料探索經濟發展和文化承傳，是最具影響力的見證。龍炳頤 SBS, JP香港大學建築學系榮譽教授序言澳門文化遺產界的志士和功臣之一張鵲橋先生所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付梓，這是澳門文化遺產事業和社會發展中的一件大事。在世界範疇，文化遺產認知和保護體系經歷了漫長的探索、淬煉、思辨、共識和動態演進過程。在澳門，現代概念中的文化遺產保護成體系地確立和趨於完備，包括理念、實踐、組織架構、法律規劃、公民意識、合作機制，等等，有早期的傳統和基礎，但主要形成於近二十年中。《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書真實、忠誠地展現了澳門文化遺產現代化體系發展、進步、飛躍、成熟的全景。在國際文化遺產保護運動風起雲湧的時代，為世人奉獻了一份澳門在特定的歷史和環境條件下獨到的匯總經驗和體會，一份獨具特色的歷程的回顧。由於世界遺產的申報和管理，我和澳門各界就文化遺產的保護和2Foreword-2P003P002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管理結緣已久。在攜手並肩合作努力的同時，我一直感嘆，並屢屢向國內外的同行們推介，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管理體系及其實際表現堪稱一種典範。澳門文化遺產最大的亮點在於對文物建築「真實性」的認識和珍惜。體現在文物建築方面，無論是界定屬性、特徵、範疇、意義和價值，還是保護維修、展示利用，從理念、原則，到實際運作和統籌協調，貫穿全程的主線和亮點，始終是對「真實性」的關注和遵從。作為流行已久的國際共識，「真實性」早已成為文化遺產保護界的座右銘和口頭禪。但對文化遺產存續攸關的這一核心理念和準則，說起來高雅也輕鬆，篤行卻甚難；言行一致，把哲理、知識和職業道德無縫隙結合，把「真實性」最大限度地落實在文化遺產保護的判斷界定和實施細節中，尤為不易。而澳門的文化遺產管理者，卻為業界展現了一種求真務實、兢兢業業、如履薄冰、不負使命的真實性遵循路徑和範例。從遍查文獻古籍；現場詳細查勘，搜索求證不放過任何蛛絲馬跡；到尋訪鄰里，就教耆宿，無不做到了極致。實在無法確證時，寧肯留白，也絕不妄加揣測、輕率對文物建築現狀動手干預。這種精神和做法，必當受到讚賞、敬重和推崇。精準認證和嚴謹遵循真實性原則，離不開持續深入且誠實的學術研究。澳門文物建築存在於逾四百年中西文化交融的海港城市的歷史背景中，很多故事淹沒在歲月的塵埃和疊層之中，甚至，包括水、陸岸線在內的自然環境的演變也被城市拓展的喧囂所覆蓋。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者在窮究歷史的模糊和謎底的同時，為未知或暫不可知保留了充分、合理的追補餘地。其中，對考古的特別關注，和他們專門歸納的「古外有古，舊有更舊」的求實求是態度，充分展現了澳門文物建築研究和保護實踐中的科學精神。和「真實性」理念、規則相關聯的衍生規則，諸如最少干預，維修措施的可識別和可逆性，維修工作與文物建築本身及相關歷史、文化環境相協調，等等，都是澳門文物建築管理體系特別關注，並一絲不苟遵循於實際運作的要點。若嚴格審視，澳門文物建築和歷史城區在周邊環境和景觀協調方面是不理想的。這是種種客觀條件和歷史原因造成的，給澳門的文化遺產工作者造成了難解的困窘。正因清醒地認識到這一點，新興的澳門文化遺產保護運動為克服這一先在的缺陷做出了最大的努力。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和場合，從事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同仁在保護遺產並同時保護環境諧調方面提交了不俗業績。他們不抱怨，不放棄，殫精竭慮，孜孜以求，力爭做到確保起碼的文物建築自身和相關小環境諧調，又爭取達到可能的最大範疇中的最好，並規劃理想、可期的未來。文物建築的當代利用是中國，也是普世聚焦的重大課題，無可回避。這一方面在澳門異彩紛呈，生動活潑，並且穩妥大方，合情合理，精彩案例隨處可見。比如當舖德成按，原汁原味活生生的再現，可以說是世間幾乎再難完整找到的——有形和無形的、不可移動和可移動的——同等水準的實證和歷史資訊載體。其他諸多體現著不同背景、功能、時代的文物建築，在澳門幾乎無一遺漏，都被契合身份和當代氛圍地利用著，並被更完善地尊重和珍惜、保護傳承著。文化遺產最基本的價值是其實物的歷史見證價值。以往的文物建築保護存在著見物不見人，見人不見事的缺陷。澳門見證著四百餘年中國和世界交往變化中風雨激蕩的歷史。既有歷史大事件的紀錄，又有著諸如鄭觀應、孫中山、葉挺等歷史巨人的足跡。對中國近現代歷史和世P005P004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界史的影響和作用既深且廣。留存下來風格各異的文物建築，見證和反映著中西文化的交融和時代的變遷，蘊含著豐富的故事和底蘊。政治動盪、社會生活、文化藝術、民族風俗，等等，都在文物建築的軀體和內涵中刻劃著獨特的印記；並且有著有形與無形、不可移動與可移動、個體與歷史城區整體等文化遺產不同層面之間不可分割的密切關聯。澳門社會通過對獨具特色的中西風格建築、中西融匯的歷史城區文化和生活的呵護與弘揚，通過講好故事，真實地呈現歷史，在展示和利用方面做出了卓有成效的創舉。遺產保護是全社會的事業和需求。合作，不僅需要社會各界的參與和協調管理；也包括面對科學技術難題和自然環境的挑戰，各個相關學科之間的合作；以及新技術在審慎前提下的積極引用。也就是說，文物建築的保護、管理、展示和利用，與相關社區的利益和需求不可分離；也與不同的學科與行業不可分離。從這一點可以看到，澳門同行成功的合作方式和做法包含了社區的參與，社會各界視作切身利益的合作與支持；也包含了建築、考古、現代科技等相關學科的協作。這體現著國際遺產保護的潮流和方向。澳門的做法獨樹一幟，其中一些被簡略概括的重大舉措，如果展開論述，都可以是一篇專題文章。比如澳門世界遺產申報活動中創設並堅持不斷的「文物大使」活動，把遺產的知識和情感植入到年輕一代，以喜聞樂見和相諧共榮的方式普及到校園，值得細述和推廣。澳門現代化文化遺產體系的快速提升和完善和世界遺產「澳門歷史城區」的申報與保護管理一直息息相關。世界遺產所體現的國際共識和通行理念、原理和規則，是澳門社會立足自身情況和特點，開展文化遺產和城市可持續協調發展的重要參照。澳門被關注的重大遺產案例幾乎都與世界遺產「澳門歷史城區」和它的故事纏綿。就世界遺產保護管理的「5C戰略」（Conservation, Credibility, Capacity Building, Communication, Community；保護，誠信資信，能力建設，交流，社區參與 ）而言，澳門的成就和經驗堪為典範。張鵲橋先生的《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全篇通過六項專題，薈萃十六個精選專案，描繪出上述遺產保護的要點和亮點。樸實無華，真切感人，情景入勝，易於引發思索。特別是通過此書，我們可以系統地回顧和體會到，澳門文物建築保護管理和展示利用的心路演進和獨特成就。可以感悟到，二十年的成果積累，是澳門同行和全社會既胸懷事業全域和國際視野，又腳踏實地，親力親為，一筆一線，一石一木，一磚一瓦，一米一寸實幹實現的。並且，澳門的文化遺產事業仍在探索、追求更高的境界。如此種種，可貴可鑒，可喜可賀。是為之序。郭旃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ICOMOS）前副主席中國文物學會世界遺產研究會主任委員P007P006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7 2020/11/27 下午1:56

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Preface 前言P009我與文化遺產結緣於 1996年，當年剛大學畢業，正值澳門經濟低迷，建造業不景氣，求職信雖寄出許多，但幾個月下來杳無音訊。正當計劃出國進修之際，11月的一個晚上，前澳門文化司署文化財產廳廳長杜基石建築師（António Luís Durão）的一個來電把我留在澳門，帶入文化遺產保護天地，開始了我和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一段緣份，一眨眼已二十多年了。誠然，剛入行時，我對澳門的建築文化認識不深。雖然我在大學主修建築學，但課程以現代建築設計為主，對中、西建築歷史雖有所認識，但從未涉足文化遺產保護領域，對於文物建築保護的原則及技術要求可算是白紙一張。幸運的是，同事們都很關照，不吝賜教，且大家年齡相近，志趣相投，自然便於交流，互相促進成長。還記得我的第一個工作任務是測繪位於水坑尾街 29號的高家大宅。那時沒有三維掃描器，每一個點、每一條線都要自己親自丈量，再將其轉化成電腦圖。經一個多月的努力，終於完成。看著疏密有致的線條構織出的圖面，我從另一個層面、另一種角度體會到澳門文物建築的藝術美，從此認識到澳門文物建築文化的獨特性，往往是中西方元素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高家大宅，其平面是傳統嶺南天井式佈局，細部裝飾也是傳統中式風格，但立面明顯是西方新古典主義風格。然而當你細看時，會發現其西式建築語言並不純正，而是經過本地化的。如高家大宅一樣中西合璧的建築在澳門到處可見，反映了澳門獨特的多元文化個性，和而不同。澳門回歸前，由文化司署展開的項目主要分為兩種，一是常規性的文物建築外牆粉飾美化工程，二是每兩年左右才會展開的大型專項修復工程。文物建築的外牆粉飾美化工程看似是簡單的油漆翻新，但實際十分講究，要分辨清楚被以前工程模糊了的建築裝飾線腳及細部，需要專注、耐心和專業能力；在施工時更要小心監督，特別是要正確使用傳統材料。曾見到維修工程因錯誤使用水泥而引致磚牆出現結構性損害，危及建築安全，這都是監督不慎所致。至於大型專項修復工程，則多是結構加固工程。在參與的項目中，我對聖玫瑰堂及聖若瑟修院聖堂的修復工程，印象最為深刻。它們都出現結構性問題，需以現代技術加固樑柱，這既讓我感受到澳門宗教建築的藝術之美，也讓我明白到文物建築的脆弱性——它們的衰弱雖有年紀老邁的原因，但缺少關注和保養才是主因。修復一座文物建築比新建一座建築困難得多，既需對傳統技術有充分認識，也需對現代建造技術有充分理解。當然，對建築的歷史、人文及藝術價值的認識和P008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產，擴展至對那些不在清單內但具明顯藝術特色或歷史意義建築的及早關懷；由過去只重外觀保護，加深至對室內特色的維護及考古探究；由對不動產的保護擴展至對具文化價值的動產及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保護和傳承。可以說，保護理念正一步一步和國際接軌。因緣巧合下，2000年澳門迎來申報世界文化遺產的歷史機遇。我們都異常興奮，充滿使命感，積極開展各項準備工作。一方面持續加強對文物建築的修復，另一方面密鑼緊鼓搜集資料撰寫申報文本，同時開展文物建築保護的宣傳教育工作，成功培養出第一批文物大使，並舉辦了第一次全澳學校文物建築展，引起社會極大反響，提升了社會對澳門文物建築的認識。在中央政府的大力支持及全澳門社會上下的努力下，2005年 7月 15日在南非德班舉行的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世界遺產委員會會議上，正式通過將「澳門歷史城區」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申遺成功是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里程碑，澳門人因此更有文化自信了。隨著人們對文化遺產關注增多，要求自然也更高。自 2005年年中起，我開始擔任部門主管，自知責任重大，幸好同事都極具使命感，合作無間，才能克服一個又一個的挑戰。保護世遺是澳門對國際社會的承諾，嚴謹和完善法制的建設刻不容緩，2006年便開始研究的《文化遺產保護法》在 2013年正式出台生效，為保護澳門的不動產文化遺產、動產文化遺產、非物質文化遺產及考古遺產保駕護航。雖然有了《文化遺產保護法》這尚方寶劍，但文物建築保護的成功與否更視乎能否利用好它們。文物建築的保護不是將它們冰封起來，束之高閣。文物建築再利用是國際認同的主要文化遺產保護方法之一，關係到文物建築可持續發展的路徑。二十年來我們嘗試以不同形式為文物建築創造再利用的機會，並完成了不少保護再利用項目。有感於文化遺認同也是必須的，甚至是修復的前提。相對於技術而言，文物工作者更需懷有一顆尊重和謙卑的心，因文物是不可再生的，工作時必須小心翼翼。聖玫瑰堂及聖若瑟修院聖堂都是澳門宗教建築的佼佼者，美輪美奐，藝術價值甚高。我在參與聖玫瑰堂內聖物寶庫的設計工作中獲益不少，學會將新功能介入文化物建築的一些基本原則，也認識到文物建築再利用應如何結合可移動文物保護。聖若瑟修院聖堂的修復更讓我明白到文化遺產保護會碰到的無奈，該工程其實是一個結構加固工程，但卻將原來的磚砌穹頂拆去，改以混凝土結構代替。當看到厚近 1米的青磚穹壁被一錘一錘地擊碎時，我心中滿不是滋味，想當年建造這穹壁花了多少人力物力，不禁納悶是現今的技術救不了它，還是有其他的考量？那是 1999年澳門回歸前完成的大工程。原來文物建築保護有時不是純技術活，它一定程度上受社會經濟、政治的影響。在這段時間我參與了「澳門文化特色的佐證」展覽的籌備和設計工作，此展覽系統地梳理了澳葡政府以往的文化遺產修復工作，讓我既瞭解到前人對澳門文化遺產保護所付出的心血，也加深了對澳門文物建築特色及內涵的認識。1999年 12月 20日澳門回歸祖國，文化財產廳基本上換了班子，我們四五個華人成為部門骨幹。由於特區政府加大對文化遺產保護的投入，我們也得到更多的實踐機會，特別是 2001年開始的鄭家大屋修復工程，是我們最大的考驗和挑戰。經過八年努力，我們克服了各種困難，取得業界認同的成果。隨著保護經驗的累積，及與外界交流機會增多，我們對文化遺產保護的認知在寬度和深度上都有了一定提高，從過去偏重於對西式建築的關注，擴展到對所有類型文化遺產的尊重，不論中西，只問價值和輕重緩急；由過去只關注已評定清單內的文化遺P011P010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1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產保護工作的步履艱辛，成果來之不易，特將其中十六項文物建築再利用的過程和經驗作一整理總結，讓公眾瞭解其保護歷程，藉此認識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性及困難度，增加對文化遺產的關注。本書所述的十六個專案，規模有大有小，大者涉及面積幾千平方米，小者只有幾十平方米；既有激起社會熱烈反應者，也有波瀾不驚者。但對我而言它們都同等重要，不只因每個項目我都親歷其中，更因每個項目都是文化價值重現和累積的過程，都是經小組成員反覆思考和討論才付之實行。這既需情感心血的傾注，也有體力汗水的付出；其成果是集體智慧的結晶，也是我們進步的見證。每個項目所面對的既有常見的困難，也有新挑戰，所採取的保護手法既有相似也有獨特之處。根據它們的特點，我分六個章節來介紹。即「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以舊為尊，新建築介入舊環境」、「古外有古，舊中有舊」、「相容相適，小心思見大意義」及「文物建築要保護好，合作是正道」。在陳述此六個章節的項目中，包含了多年來我對文物建築保護再利用的見解和認識。由於水平有限，我沒有對上述認識展開深入的理論辯證和探究，而是平實地將其緣起和經過作一介紹，讓讀者對這些文物建築的再生有概略認識，從中感受文化遺產工作者的心路歷程。P012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1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 Chapter 1文物建築的再利用建基於有效的保護。國際認同的文物保護原則有真實性原則、可識別性原則和可逆性原則等，遵從這三個原則，在實踐中就能達致「修舊如舊」的效果。「修舊如舊」中的「舊」並不是說是要將建築恢復至剛建成時的模樣，反而應保留經歲月洗禮和人事薰陶的歷史痕跡，故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中國國家委員會《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提出︰「保護現存實物原狀與歷史資訊。修復應當以現存的有價值的實物為主要依據，並必須保存重要事件和重要人物遺留的痕跡。」盡可能保護更多有價值的歷史痕跡是文物建築再利用時的應有態度，故對原物要竭力修復，不要輕易放棄。如經最大努力還是無法原位保存，按原樣新造時也必須具備充分、可靠的歷史依據，在處理上使其與原物有可識別性。識別性是新物件介入的原則之一，也適用於為配合新功能的注入而必須的空間重整。《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中有相應的指引：「一切技術措施應當不妨礙再次對原物進行保護處理。經過處理的部分要和原物或以前一次處理的部分既相協調，又可識別。所有修復的部分應有詳細的記錄檔案和永久的年代標誌。」當然，價值的取捨必須經審慎的分析，切不可按個人的認識和意願而行。上述三個原則為文物保護指點大方向，具體處理方法則是多樣的，面對不同問題要靈活應對，思想不能僵化。在盧家大屋、鄭家大屋及葉挺故居這三座規模不一、風格各異的居住建築修復中，我們就以上述保護原則為指引，因應實際問題作不同的應對。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1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盧家大屋是我們在澳門回歸後修復的第一個中式古宅。大屋位於大堂街 7號，現時周圍都是七層高的現代建築，大屋顯得有些另類。但其實即使回到其初建之時，它也不免與周邊的建築環境有語境失調的感覺。大堂區是傳統的葡人居住區，是城市中心。大堂巷是主教座堂也即是大堂和玫瑰堂之間的主要通道，和議事亭前地、大三巴牌坊緊密相連，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昔日華人和葡人的住宅區涇渭分明，南灣、西灣、市政廳一帶都是葡人居住區，且是上層葡人階層集中之地，洋房遍佈，樣式豐富。而一座「標奇立異、格格不入」的灰灰的中式房子能闖入其中，可以想像其主人的社會地位並不簡單。19世紀中後期起，華商影響力日漸提升，而在城中心置業是社會實力的象盧家大屋徵，故中式建築出現在市中心是常見的事，但後來日漸被上世紀初流行的新古典主義風格建築取代，盧家大屋算是滄海遺珠。看看灰房子的外觀，很樸素，很傳統，其立面為傳統廣東凹斗式設計，入口設「三件頭」組合門和石門框。第一層為吊腳門（矮門），即對開的小摺門，上面常有各種圖案的木雕花，或處理成柵欄狀，此門的主要作用是防止外部視線的干擾；第二層為趟櫳，即可以拉合的柵欄式的門，由直徑 10-12厘米的圓木橫排平行組合而成，圓木的數目取單而不取雙，計有 15條，此門的作用是通風和防盜；第三層是雙扇對開全閉合的木板門，此門堅固厚實，是大屋最為重要的關防。立面遠看似乎平平無奇，但細看你會發覺殊不一般。原來整個立面的牆身都採用了造價十分昂貴的清水磚砌成。清水磚牆造工複雜需時，成本也高，但造出來的磚牆整體性十分好，磚縫幼、細，磚面平滑規整，故此多採用於要求較高的立面上，是傳統中式建築尊貴的象徵。再細看二樓窗的細部，它由內到外共有三部分，即內層木格玻璃窗，中層木欄杆，外層窗；其中外層窗也分三部分，由下至上分別是貝殼窗、百P017建築外觀立面圖P016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17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葉窗及半圓形的玻璃窗。玻璃窗之上則是圓弧狀的窗楣，窗楣做工很講究細緻，弧端有瓜果和蝴蝶灰塑裝飾，十分生動逼真。就憑這兩個細節，人們不難想像盧家大屋主人非同一般的經濟實力。大屋原來的主人是澳門 19世紀的一代富商盧華紹（盧九）。盧華紹係廣東新會人，約於清咸豐六年（1856）移居澳門，族譜記載其「少失怙恃，生計殊窘。弱冠後始至澳門，業錢銀找換，稍有蓄積，設寶行錢號，既而以善營商業，雄財一方」。盧華紹後來承充澳門賭權，成為澳門一代賭王。除經營賭業外，他亦涉及其他生意買賣，如當舖、銀號、煙館等，積累大量財富，可謂富甲一方。盧華紹在社會上具有很大的影響力，是華商領袖之一，為華洋關係之發展貢獻良多，故此既得到澳葡政府頒發獎章，又得到清朝的授封。其子盧廉若繼承父業，同樣是華人領袖之一，現今位於羅利老馬路的盧廉若花園便是他所斥資興建，是當時澳門最大的私人花園，園內亭台樓閣，小橋流水，中西建築相映成趣。盧廉若亦曾參與澳門地產開發，修建新橋區，對社會貢獻良多，得到政府嘉獎。大堂巷 7號是盧家在澳門的早期物業，可算是祖屋，昔日範圍更廣，包括大堂巷 9號在內，可惜已拆毀。由於暫無資料可溯，難以估計其昔日之規模和輝煌。尚存的大堂巷 7號大屋現時佔地 328平方米，從屋內灰塑的題詩年份可推斷大屋建於光緒十五年（1889）。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在甚麼時候，盧家似乎疏忽了這大屋，因為乏人管理，不知不覺住進了許多外來人。1992年大屋被評定為具有建築藝術價值的建築物，但似乎還是長期得不到適切的保護。人們只知道其外觀的特別，不知道它平面佈局如何，更不知道它的裝飾如何講究。時間到了 1997年，住戶發覺大屋愈來愈破爛，每逢雨季來臨，屋頂天台便會漏水，屋頂木結構更被白蟻蛀爛。由於不知怎樣維修，恐怕有倒塌危險，他們便致函文化司署希望他們派員視察，助他們解決燃眉之急。由於盧家大屋是已評定的文物建築，文化司署責無旁貸，派人到現埸視察，發覺這座外表特別的大屋，內部竟是令人難以置信的殘破不堪，空間更被隨意的後加房間塞滿，一時難以辨認其昔日容貌，但一些裝飾細節仍顯示著建築的不簡單。由於住戶未能配合搬出，全面修復以還原其原貌是不可能的，當時文化司署也只能做些東修修西補補的治標不治本的工程，以延緩其衰壞之勢。果如所料，到了 2000年大屋的蟻蛀及漏水情況又再出現了，住戶再一次求救。有感於上次修復的效果不理想和不徹底，而全面修復和恢復原貌需住戶遷出才能進行。再者，修復後應如何處置住戶，是否讓他們搬回來？如他們搬回來，權責又如何？這一切都必須有清晰的想法。因此為制定更周詳的修復計劃，及明確維護責任，文化局致函物業登記局瞭解該物業之業權狀況。其回覆令人意想不到，卻是喜出望外；原來物業業主早已是特區政府，據說業權人因長期欠交房屋稅，大屋經拍賣被政府投得，於 1957年已是政府物業，但四十年來澳葡政府一直沒要求屋內的住戶搬遷，任之由之的管理，建築難免破損。但話說回來，要不是早早成為政府物業，它可能和許多古建築一樣，逃不了被拆的命運。既然特區政府是大屋的主人，事情就不一樣了，整體修復和還原便有了希望。於是文化局便要求財政局將大屋交予文化局修復，並計劃作為嶺南建築文化的展示埸，也就是房屋不再作居住用途。財政局樂見其成，於是從 2002年 4月 22日起文化局便成為大屋的代理人，文化財產廳馬上成立小組，研究全面的修復計劃。但住戶的搬遷始終P018 P01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1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是個難題，幸得房屋局鼎力相助，問題才迎刃而解。住戶遷離後，我們先對現場物件進行記錄和保護，同時進行詳細的測繪。根據現場收集的資料數據及參考外地的類似案例，修復方案經一番腦震盪才確定下來，於是盧家大屋的修復工程便在 2002年 6月展開。據同事李文鋒工程師說，當時盧家大屋內部狀況可用「恐怖」二字來形容，幾乎是「體無完膚」，實難以想像其原有空間格局。所有廳堂都有板間房，房中有房，甚至連天井也有多處僭建，只留有窄窄的通道相連，垃圾更是堆積如山。當僭建物被拆除，垃圾被清掉後，盧家大屋素顏初見，幸運的是建築的空間格局未被破壞，依然井然有序。可惜一些構件和裝飾元素已消失或破損不堪。但從殘留的各種建築元素可見，確是設計講究，有大家典範。經仔細的建築測繪可知，大屋是傳統硬山坡頂建築，由山牆承重。盧家大屋佔地面積約 550平方米，縱深長約 24米，寬約 13米，平面佈局為傳統廣式院落式，建築有明顯的中軸線，三間三進，中央三進也稱為三座落或三廳串，即門廳、中廳、後廳三廳連貫排列，其間以天井作分隔。這種在平面上以廳堂、天井、廊道來組成通風系統，利用三者風壓之差異產生氣流交換，從而達至通風及散熱效果，是嶺南民居解決炎熱、潮濕、多雨的氣候條件的基本手段。盧家大屋中央開間寬約 5米，門廳進深約 2.5米，其後的天井進深為 3.6米，由於二樓天井兩側設有兩條過廊，天井採光部分實際是 3.6乘 3.6米的方形空間；天井之後是中廳，進深約 5.2米；其後是 4.8乘 3.6米的另一天井，最後是後廳，進深 3.5米。這一系列位於中軸線上的廳堂，是家庭生活中的公共活動場所，承擔著家庭議事、會客、婚喪嫁娶、祭祀祖先等諸多功能。三進各廳之間不設實牆，採用可移動的木格門扇，既可開合以調節空氣流動，也可在作大型活動之時臨時拆除以增大廳堂空間，靈活實用。兩側次間寬約 4.5米，第一進與第二進之間同樣採用天井作為過渡，其中右側天井進深約 5米，其間有花池。二樓空間呼應一樓佈置廳房，第三進也是兩層高，但由於一樓後廳層高較高，因此二樓採用閣樓形式，是用於供奉祖先靈位的祭祀空間。閣樓有通往屋頂平台的出入口。平台的設置既有晾曬功能，也便於建築屋面維修，可謂一舉兩得。要瞭解盧家當年的富有程度，看看大屋的裝飾便知道了。盧家大屋的裝飾包括有石雕、磚雕、木雕、鐵雕、灰塑等，在門扇上、掛落上、門罩上、門楣上、窗楣上、天井上牆頭及漏窗上隨處可見，其做工精細，題材豐富，中西特色兼有。一些木構件尚殘留少許金箔，可以想像當年一定是金碧輝煌。可惜大屋經過一段日子乏人打理，不少最能彰顯其尊貴地位的裝飾已不見了，能保存下來的又多有不同程度的損壞。完整保留下來的雖不多，但如入口的磚雕門官，其雕工之精建築修復前內觀P020 P02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2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天井天井 天井天井後廳中廳門廳神樓大廳P022 P02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2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軸測圖磚雕門官細、技巧之高超令人嘆為觀止，相信是由於中國人對神靈的敬畏而得到保留。此外，左側次間書偏前的天井三面牆頭上的灰塑，因處於高位而未被損壞，其立意十分深遠，如以鸚鵡、熊為題材創作的「英雄奪錦」，以白鷺、蓮花及蝌蚪為題材創作的「一路連科」，喻意科舉考試順利，捷報頻傳，反映了主人家對子孫後代的期望。從其栩栩如生的造型推測，應是出自當時名家之手。除了中式裝飾元素，盧家大屋也採用了貝殼窗以及滿州窗等外來元素設計。貝殼窗這源於東南亞的建築元素在澳門民居中是常見的，但滿州窗中的彩色玻璃卻是澳門現存傳統中式住宅中絕無僅有，它是近代傳統民居富貴的象徵。老實說，面對大屋一片狼藉、殘破不堪的景況，我們當初心裡是沒有底的。畢竟是第一次修復傳統中式大宅，而且建築多處的構件已缺失或損毀，可供參考的歷史資料少之又少。故此除了要多方參考比較來制定修復方案，在工程展開時更要步步為營，小心翼翼，因應新發現而作出調整。修復工程從屋頂開始，因屋頂雖有損壞，但仍有殘留的樣式可參考，而且修復完成後可防止室內因日曬雨淋而進一步破損。瓦頂損壞令雨水滲漏，是令木結構腐朽及易招蟲蛀的主要原因。修復瓦頂先將板瓦筒瓦一片片揭起，小心保存。然後再將木檁條逐條P024 P02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2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灰塑滿州窗拆下，完好的都妥善登錄、標記、保存，留待再用，確實不行的只好以同種木材按原形狀取代。木構件重鋪前都進行防腐防蟲處理，而瓦片也經清洗，按原來式樣一片片重鋪，過程中對一些收口節點的處理尤其留神，這是要靠有經驗的老師傅才能做到。屋頂修復了，為其他的修復工程創造更好的工作環境，工程人員也不用頂著太陽冒著雨工作了。此時我們最希望下一埸大雨，來檢驗修復後的防滲漏成效。除了木樓板結構及木天花板修復工作相對容易，其他的木構件修復就困難重重了，因許多木間隔和木飾物如花牙子及木掛落等都已不見影蹤，便是尚存的木飾板也殘破不堪，要花一番心力去修復才能物歸原位。確實留不住時只好按原物新造，但在表面處理時以不同亮度的色彩來暗示其新舊，以貫徹 1964年第二屆歷史古蹟建築師及技師國際會議《關於古蹟遺址保護與修復的國際憲章》（《威尼斯憲章》）提出的修復精神，即「缺失部分的修補必須與整體保持和諧，但同時須區別於原作，以使修復不歪曲其藝術或歷史見證。」而對於花牙子和掛落等木裝飾，從小部分殘件可以推斷原本是十分講究的，但由於找不到任何關於原樣的參考資料，故不敢貿然仿傚傳統的精雕細琢做法，以免混淆新舊的真實性，只能參考同期較為常見的傳統樣式重做木間隔和掛落，並對其作素面處理，做到既互相協調又新舊分明就好了。灰塑的修復也不容易。工作由陶藝家劉桂炳先生負責，他參考了許多資料，通過現場比對分析，以傳統材料重塑了部分缺失的花鳥和蝠鼠，並上了彩以便與原物區分開來。一些沒有參考資料的裝飾，我們選擇不重做，只作加固處理，讓其殘缺地存在，為遊人留下一些想像空間。P026 P02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6-27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大屋的再利用基於最少干預原則，只將其中局部空間改作衛生間及安裝照明系統。想一睹其昔日豪宅金碧輝煌的人可能會失望，因我們沒有完全恢復其應有的華麗，只是找回了其失落已久的尊嚴，重現其固有清新明淨的空間本質。我們認為大屋的用途既然已改變，它就有新的時代使命，故此恢復其主要建築特徵就可以了，不必追求細部的完全恢復，因為從空間格局及尚存的裝飾元素已經可以想像大屋昔日的輝煌。而從其殘缺中更會感受到歷史的痕跡，引發對文化遺產保護的思考。正如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中國國家委員會《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所說：「正確把握審美標準。文物古蹟的審美價值主要表現為它的歷史真實性，不允許為了追求完整、華麗而改變文物原狀。」而事實上修復後的空間氛圍，既便於人們瞭解中式傳統建築文化，也對各種新舊文化的展示有很好的包容性，既可作為展覽空間，也可成為演出場所。修復後的盧家大屋遊人如鯽，想必他們也想不到在西式建築林立的歷史城區一路走來，會突然毫無預兆地進入這樣一個風格如此迥異的建築國度，而這正是澳門多元文化的體現。建築修復後內觀P028 P02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8-2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內觀 P03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30-3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鄭家大屋的修復工程在各方面都是澳門文物建築修復史之最：時間最長——歷時 8年；規模最巨——佔地面積達 4,000多平方米；難度最大——建築面積達 4,000多平方米的建築處處是殘破，困難可想而知，可以說在其他建築修復中遇到的困難都碰上了。鄭家大屋的修復也最能體現我們對國際文物修復三個基本原則，即真實性、可逆性及可識別性的理解和演繹。鄭家大屋位於亞婆井前地側，沿昔日內港岸邊發展 120多米。昔日視野開闊，眼前的內港千帆並舉，大小船隻穿梭而過，一片繁華，景觀獨好。此區亦華洋雜處，中西建築毗鄰而建。鄭家大屋曾有高牆圍繞，是高牆大宅，只可惜沿媽閣街的部分圍牆早年因交通安全原因被削成半高。大屋的主入口設在尋常巷陌龍頭左巷，是傳統粵式民居鄭家大屋的凹斗式設計，十分簡樸，單看外觀實難以想像它的文化及藝術價值。筆者中學時曾住在大屋附近的亞婆井街，經常路經大屋，印象中門口兩側搭建了破舊的鐵皮屋，全沒有大宅感覺，視線從沒被它吸引，也從沒內進，遑論知道那裡曾住著鄭觀應這位歷史名人了。鄭觀應在屋內完成的《盛世危言》影響了孫中山及毛澤東，影響了近代中國的歷史進程，其歷史意義我更是後知後覺了。鄭觀應（1842-1921），原名官應，字正翔，號陶齋，別名杞憂生、慕雍山人、羅浮待鶴山人。16歲往上海從商約二十年，先後在英商寶順洋行、太古輪船公司擔任買辦，又自己經營貿易，投資輪船公司。光緒六年（1880）後，先後由李鴻章劄委為上海機器織布局總辦，輪船招商局幫辦、總辦，上海電報局總辦。早年雖廁身洋行，但關心時政，熱心西學，為洋務派出力，而在思想上與洋務派又有分歧。他主張「欲攘外，亟須自強；欲自強，必先致富，必首在振工商，必先講求學校，速立憲法，尊重道德，改良政治。」但他的主張並不能為更多的人特別是朝廷所採納，1886年 5月下旬，事業遭受嚴重挫折的鄭觀應以養病為由棄仕還鄉，回到了在澳門下環龍頭左巷的鄭家大屋，從此深居簡出，在這裡潛心整理思想，撰成影響甚遠的《盛世危言》。鄭家大屋由鄭觀應之父鄭文瑞始建，建造年份可追溯至 1859年。建築佈局因地制宜，背倚主教山，面向內港。正如其主建築餘慶堂大門上的對聯所說：「前迎鏡海，後枕蓮峰」。據說是鄭文瑞在夢鄭觀應像P032 P03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32-3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中受仙人指點才覓得此風水寶地。鄭觀應曾以詩題頌新居：「群山環抱水朝宗，雲影波光滿目濃。樓閣新營臨海鏡，記曾夢裡一相逢。」後來鄭觀應兄弟在建築周邊陸續興建家宅而形成鄭家建築群。鄭家建築群高峰時規模很大，現保存下來的也許只是當年的三分之二左右，但也有大小廳房六十多間，均是青磚木結構。現存建築包括門樓、副房、文昌廳、內院房區、餘慶堂、積善堂及「日月光華」建築（據說是鄭觀應所建，可惜大部分已被拆），建築層層漸進，主次分明，疏密有致，各座之間既因防火之需設水巷相隔，又為交通之便於二樓設廊道相連。其中主建築餘慶堂及積善堂為典型的嶺南院落式建築形式，兩者外觀相近，面積一樣，都是寬 15米，縱深 25米。佈局同為三開間二進深，前進為兩層高，檐口高 8米，後進為三層高，檐口高11米。餘慶堂為鄭文瑞之堂第，其中最為特別之處是二樓的廳堂罕見地採用了抬樑式樑架結構，令廳堂空間佔有三開間的寬度，面積達120多平方米，整個廳堂開闊敞亮，四條直徑為 30厘米、高 4米的軸測圖一樓平面圖日月光華內院天井水巷積善堂餘慶堂 前院內院轎道花園入口文昌廳天井P034 P03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34-3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二樓平面圖三樓平面圖正廳後廳P036 P03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36-37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餘慶堂剖面圖木柱立於其中，支撐樑架，格局不凡。柱子上均掛有名人題寫的木刻對聯，凸顯其大家風範。餘慶堂側面是積善堂，由鄭觀應之弟修建。廳堂氣派明顯不如餘慶堂，也許是為了顯示主次之分。其廳堂只有一開間寬，其特別之處是二樓廳堂設有凹槽狀西式假天花，有別於傳統，二樓廳堂側的廂房還暗設閣樓。天井後高三層，頂層為女兒房，裝飾講究。其他建築雖以傳統中式方式構建，但外來元素甚多，如餘慶堂側的內庭院二樓迴廊上的支摘窗及文昌閣前大花園的柱子，以至入口門拱等等，都帶有些許異國風情，可謂中西特色共冶一爐。基於其建築特色和歷史價值，澳葡政府在 1992年將大屋評定為文物建築，歸類為具有建築藝術價值之建築物。回歸前，我剛參加修復工作不久，曾陪同事入內視察，見這座磚木建築已破舊不已，岌岌可危。然而當時由於受業權等問題所限，苦無修復機會，心中只有無奈和焦急。及至 2001年，政府以換地方式取得大屋之業權，大屋的保護才算是撥開雲霧見曙光。當時這座古老大屋已較之前更為破落，可謂一片頹垣敗瓦，十屋九破，風雨及蟲蟻的破壞隨處可見。還記得於 2001年 7月隨陳澤成廳長接收鄭家大屋時，面對那一片殘破，當時的感覺可謂悲喜交集，喜者這座兼具藝術和人文價值的建築終迎來重生機會，悲者若建築能作及早適切的保護，何會破落如此。對待文物建築還真是要「保護為主，搶救第一」。雖然對於修復的困難我們早有心理準備，但當修復的衝鋒號正式吹起時，那無形的壓力還是驟然而至，心跳不期然加速。我們知道這壓力不僅是由於預期中修復的艱鉅，更源於捨我其誰的使命感。從那刻起鄭家大屋的修復便納入我們每天的工作日程之一，壓力一天未減。P038 P03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38-3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政府成功取得鄭家大屋的業權，社會上下為之興奮雀躍，大家都翹首以盼，期待修復工程儘快完成，不少市民還熱心地就修復及再利用等議題提出各種看法和建議，我們都細心聆聽小心分析，當然也不是全盤接受。例如，曾有意見說如由內地建築隊負責，相信兩年之內必可完成，對此我們就不盡認同。畢竟文物建築修復的複雜性和困難程度，那是不能以建造新建築的工程方法和時間來估量，何況是如此破舊不堪的建築。故此我們制定了兩個基本的修復指導原則：一是不求在短期內完成修復，要實事求是，做好長期作戰的心理準備；二是要按部就班，謹小慎微，每項工程的實施都必須反覆思考，工程後則反思總結，以前期工程為後期工程累積經驗，且不能固執己見，要隨時因應新發現新證據的出現調整修復計劃。建築修復前外觀真正的修復工程展開前，要先進行兩項工作。首先是清理堆積如山的垃圾——其實這是尋寶行動才對。我們在「垃圾」中小心篩選，找回許多缺失的建築構件、生活用具和器皿，這有助我們對建築物原狀的進一步理解。然而也有不少和建築物對不上號的外來物件，說明大屋曾經的混亂。其次是進行建築測繪，全面記錄建築物的破損狀況。雖然文化司署早在 1995年便對建築進行過測繪，但由於受當年測繪條件限制，紀錄不盡全面，加之多年來建築又經歷風雨，破損情況更為嚴重，已有的測繪數據不能充分反映現況。為此，2002年 11月我們特別邀請了具有豐富古建理論知識及修復經驗的華南理工大學建築學院程建軍教授領導的學術團隊，進行實況測繪和建築物的真實性論證工作。這是一項十分困難的工作，花了近一年的時間，因為沒建築修復前內觀P040 P04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0-4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有任何檔案資料可佐證建築的原來格局和模樣。據說 20世紀 20年代起，大屋已開始局部外租，50年代更一度出現七十二家房客現象，加劇了對原有建築的改建和僭建，以致其本來面目模糊，建築原狀存在很多可能性。雖然我們最終通過現場比對，包括建築構造及建造方法的比對，確定了建築的大致形制及風格，但一些細部即使是經驗豐富的程教授也不敢貿然判斷。經再三論證後，我們先拆除被確定的僭建物，大量的僭建物從房間到廳堂院落以至天台，隨處可見，這歸咎於一度出現的七十二家房客的情況。這些房客對大屋原狀造成很大的破壞，他們既不考慮結構安全，胡亂搭建，又以個人喜好，對室內裝飾構件胡亂塗上格格不入的色彩，以致木構件上曾有的金箔貼飾幾乎盡失。垃圾清走了，僭建物也拆除了，我們對建築的形制有更充分的瞭解，從而確定最終修復方案，建築的修復工程隨即展開：首先進行的是建築結構性修復，加固牆基、修牆身、換樑架、架檁條、鋪瓦頂等等。這些修復工程都本著修舊如舊的原則進行，但工程並不是一下子對整個建築群全面展開，而是有策略地由次要建築到主要建築一座一座地有序推進，目的是通過工程的實踐，加深對建築的認識及建造技術的理解，為隨後的修復積累經驗。待建築群結構修復完成，便是一些現代化設施的裝設和建造，如電力設施、消防設備及衛生設施等，這些都是原建築所沒有，卻又是現代社會必需的，故此也要費煞思量，謹慎推敲其介入的形式、體量及位置，以避免和建築環境出現不協調。如利用「日月光華」建築東側內院的地下空間增設衛生設施，千方百計把它們藏起來，並種植樹木強化內院的固有空間特質；實在藏不了時，也要考慮如何將其柔化弱化，盡可能與環境協調。隨後展開的門窗、木天花、木雕板、圍牆、灰塑及地台的修復，這些工作也不容易，一來數量大，二來考證困難，如門窗不只是殘缺不全，即使是完好的，細察竟是不知何年何日移花接木的外來物，稍不留神便會錯配。又如室外地台，由於磨損嚴重，現場只見泥面。原貌是怎樣的呢？有說原地台應是石板地，這說法主要是由鄭家曾顯赫富裕的家世而產生的聯想，並以遺留在轎道牆邊的幾塊石板為證物。我們對此猜測很懷疑，因從上世紀的黑白照片所見，看不到石板模樣。有解釋說石板可能被偷或被賣，但為何不全偷走，偏剩幾塊呢？而且這些石板重量不輕，也不是貴重之物，沒必要偷吧。帶著疑問，我們對地面進行地毯式搜索，終於在外牆邊人腳一般不會踐踏到的地方找到幾片殘存的夯土塊。於是答案出來了，原來是土加灰夯實而成的地台。這樣的夯土地台在澳門是常見的，甚至昔日的澳門憲報也記述過其工藝做法，而那沿牆鋪設的幾塊石板只是為防雨水沿檐口下落滴穿地台而設的。於是我們便對那夯土塊進行配方比例分析，並參照文獻記載做出樣本，確定強度後才進行室外地台的鋪設。再如入口處的轎道上的月門，據大屋的房客憶述：「那兒曾有一個圓形的門洞，後來倒塌了」。我們相信房客所述不假，因為門洞前之牆壁上有副對聯，橫披寫著「留月」二字。根據中國傳統建築文化，前面是一圓形門洞是可以肯定的，根據倒塌的牆身也可知道月門位置，因此可推斷月門的圓心應該在轎道的軸線上。但我們尚不可根據這些資料重建月門，因為月門的大小尺寸無從稽考，因而重建工程一直未能展開，及至我們在花園的磚頭石堆中找到幾塊弧狀的石塊，比對後確認為月門之拱壁石，而根據其弧度，月門的大小問題也就迎刃而解。P042 P04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2-4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另一個例子是文昌殿前對聯的修復，上聯缺兩字，即「現陰陽而□□」，由於缺乏物證，我們只可對現狀進行清潔加固，不敢妄加猜測。後來部分證據出來，一張回歸前拍攝的照片顯示倒數第二個字原來是「合」字，於是我們便按照片重塑「合」字。有人因此便說最後的字是「一」， 因鄭觀應信奉道教，而陰陽合一為道教所推崇。但也有人說是「地」字，因下聯是「借樓閣以撑天」，「天」應對「地」。似乎都有道理，但由於沒有實證，我們還是不敢重塑「一」字或「地」字，因為都沒有確鑿證據支持。即使是「一」字，該怎樣寫好呢？在修復前後的月門文昌廳入口對聯沒有更為肯定的證據前，還是留白吧，待遊人們自己猜猜也好！這是我們對真實性的解讀。以上談及的修復都是經現場資料發掘和比對後才可以進行，我們稱之為考古還原。鄭家大屋的修復過程中，多次進行這種考古還原工作。我們認為在沒有文獻或實物佐證的情況下，雖可以聽聽一些口述歷史，但要還原原樣，非現場考古勘探取證不可，不能妄下定論，否則就自欺欺人，違背真實性這修復的基本原則了。關於真實性這問題，常有人提出修復應還原至哪個年代才對呢？我認為真實性原則不是要求修復還原建築的初始模樣，而是要保留時間經過的全過程，讓建築更有歷史的厚度，更具趣味性，更有故事性。鄭家大屋的七十二家房客年代，也許是該建築最熱鬧的歲月，是很多人的回憶所在，雖然其造成的破壞不小，但也令建築充滿故事性。故此，在修復時我們刻意保留了一些那個年代那些人留下的印記，如主建築門廳裡曾經的板間房在地磚上留下的烙印，人們可從其界限的範圍，想像出板間房留下的印記P044 P04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4-4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當年人們生活的艱苦，三平方米的空間可能住了一家幾口，而兩尺寬的通道另一側又有另一戶人家。這是當時社會經濟的一個側面反映。又如正門入口門官神龕上的那些刻字，我們用手術刀對局部層層割開，發現塗層竟有十三層之多，雖文字內容一樣，但字體不一，有的蒼勁有力，有的毫無章法，也有近代的電腦字體，可以想像其經歷了多少代、多少人之手。雖然技術上我們完全可以將其修復至初始模樣，但一些歷史信息也會因此消失，因此我們將十三層都適當保留，作為時間流逝及社會變遷的反映。有證有據，建築還原就相對容易。那麼在既沒有文獻，也找不到實物佐證，卻因建築的整體性需要而必須修復時又可以怎做呢？這就要借助另一修復原則了，即可逆性原則，也就是新添之物或代替物必須留有可被拆除改正之餘地，因為也許有一天會出現可印證建築原貌的證據，屆時不會因實施還原工程而對建築造成二次傷害。如大屋正入口正對的牆壁，按中國傳統建築文化，應有一影壁，以避邪風直入。事實上牆上依然留有幾個凹龕，暗示此牆本不是平平無奇，必有所表。可惜那些可能的裝飾已不見蹤影，牆身更被開了門窗，裡面曾被改建成一間出租房，住了人家。由於無從考究其原貌，且基於日後入口門官向公眾開放的功能考慮，有必要設置一個訪客諮詢窗口，於是我們便設計了一個可隨時拆除而不影響牆身結構的諮詢窗口。這窗口設計是不能隨便的，最忌是把它設計成看似像舊物的樣子，也就是說千萬別仿古，否則就違反可識別性這重要原則了。可識別性原則指新添物之設計必須在材質或風格上和整體環境有所區別，但又要整體協調，不能格格不入，這是不容易做到的。我們為此絞盡腦汁，為呼應六角形及百葉窗這鄭家大屋常見的建築設計母題，我們設計了六角形外窗框及百葉窗，但材料則選用銅和現代材料玻璃以凸顯其識別性，另特別種植攀爬植物以柔化視覺效果，並暗示設計的現代性，於是其可識別性便更加明顯了。此外，可識別性原則還體現在鄭家大屋的門窗及木構件的維修上，我們堅持能再使用的構件決不新造，只作維護處理，讓歲月的印記一目了然。對於那些已缺失或破損不堪而必需新造的構件，我們會在其飾面油漆上的色彩選擇和明亮度上稍加處理，以便分辨新舊，這也是可識別性原則的體現。除以上提及的三個基本原則，最少干預是國際文物保護界提倡的服務於真實性原則的另一具體規則。我們在修復大屋時，對一些既沒使用功能需要，又不會和景觀有視覺衝突者，只要其狀況安全，我們入口照壁修復前後P046 P04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6-47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偏向以加固為主，一些尚未清楚的細節就留待有更確切的證據時才修補，如餘慶堂牆身上的彩繪，我們只進行了清潔和加固，並沒重繪，文昌殿前的灰塑也是如此處理，也因此被許多人誤以為修復不給力。最後我想說的是，在文物建築修復中，為了可持續發展，新功能介入、新設計方式出現是在所難免，關鍵是如何令新舊功能相協調。新舊元素在空間和視覺關係中的和諧至關重要，如鄭家大屋中的消防設備、電力裝置及衛生設施都是現代公共建築所必需，故此為追求整體協調一致，在不能改變消防栓外形及色彩設計時就給它加個布罩，讓它看起來沒那麼顯眼，弱化其存在感。在設計電力及衛生設施時則利用了積善堂側的庭院空間，在保留院落的開放空間屬性時又充分利用地下空間，並以色相接近的清水混凝土材料建造，以尋求整體協調和體現其現代性，再種上一株澳門常見的鳳凰木，環境就更為清幽了。修復完畢，我們為主要廳堂佈置了傢俱，那些早就由澳門博物館收藏的牌匾物歸原位，難能可貴的是有心人將積善堂原有的一套傢俱捐出，成為鄭家大屋的見證物之一。為配合大屋的對外開放，我們精心製作了建築說明及建築修復、歷史展覽，並制定了嚴格的管理計利用庭院地下空間新建的設施房劃，包括人流管理、保安清潔、庭院綠化、消防搶險及空間使用等措施和方案。一切就緒，鄭家大屋在 2010年 2月 5日正式對外開放，那天吸引了大批市民前來，聽說許多是曾經的房客。不知是天意還是巧合，第一個正式訪客聽說是鄭家後人。房客也好，後人也好，個個都興奮無比，可見社會的關注。他們東走西看，尋找屬於自己的記憶或印記，從他們的交談中得悉，大屋於他們而言既熟悉又陌生。這是可以理解的，他們居住時大屋是殘破和零亂的，許多地方更可能是神秘不可進。今天才還原其真實的空間特色，其建築及空間之美他們也許現在才感受到。看著他們獵奇式重遊舊地，細味當年，我想要是從開始就讓他們參與其中，我們便可瞭解大屋更多的歷史，修復本身也更有故事性，更具當代意義了。這也是我被問及十年修復生涯中最遺憾的事時經常生起的感觸。今天鄭家大屋成為一個文化藝術展演及文物保護培訓基地，大屋錯落有致的空間包容力，古色古香的建築韻味，有助各種傳統文化的傳承推廣，也有助新文化的萌芽生根。大屋也因此更具可持續發展的動力。P048 P04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48-4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建築修復後P050 P05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50-5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澳門雖是彈丸之地卻是臥虎藏龍，在 20世紀更留下不少風雲人物的足跡。澳門賈伯樂提督街 76號建築是一座平常的西式洋樓，一直以來，其人文價值鮮為人知，原來它和中國近代史息息相關，是一代鐵軍軍長葉挺於澳門的居所。現今四周洋樓都已推倒重建，而此建築仍屹立不倒，其中原來另有典故。葉挺於 1932年由德國來澳門，並以葉三福的名義買下此建築。他的幾個兒女都在澳門出生，其兒子曾在幾步之遙的培正學校讀書。1937年葉挺離開澳門北上，1942年家人也北上會合。葉挺在澳門享天倫之樂數年，養精蓄銳後再度北上，而澳門的家始終是葉家回憶中溫馨的家。自葉家北上之後，1950年洋樓被何賢先生買下交予澳門婦女聯合總會使用，建築也曾一度為澳門學聯所用。建築雖不是被評定的葉挺故居建築物，但業權人都知道其歷史意義，故將其保留下來。回歸後，特區政府一步步將它打造成愛國教育基地。先是於 2 0 09年為其裝設由馬萬祺先生題寫的葉挺故居牌匾，繼而於 2010年裝設由澳門著名雕塑家黃家龍先生設計的葉挺家庭銅像群，最後在2011年將其全面修復為葉挺故居紀念館，以紀念一代名將。據物業登記局資料顯示，建築建於 1923年，有新古典主義的外觀。建築基地長 19.5米，寬 9.5米，前院及主建築各佔一半面積；建築高兩層，兩坡屋頂，百葉窗，二樓正面有當時十分流行的出挑陽台。乍看之下外觀設計完完全全是西方建築語言，但當你走近入口大門，便會發現石門框的做法是傳統中式住宅所常見的。事實上，早年這一帶的建築都是這種風格，在一片洋風中暗藏或多或少中式細節，故保存至今的葉挺故居是一個時代的見證，從中可窺知當年澳門人的建築品味和生活情趣。一般而言，文物建築修復最困難的是歷史資料的收集，可信可靠的歷史資料才能保證修復的真實性。葉挺故居的建築用途一度改變，室內空間難免有所改動，但其原有格局的考證卻不是大問題，因它既有物證也有人證。葉挺將軍喜歡攝影，曾在家中為家人拍攝了不少溫馨的照片，背景既有室外也有室內。這些照片是最好的物證，我們可上世紀中葉挺故居外觀P052 P05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52-53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魚池客廳飯廳天井大廳書房主人房廁所天井P054 P05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54-55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立面圖以按圖索驥，進行物件重組和建築修復，如已缺失的鐵窗花便是按照片重做的。至於人證便是葉挺的幾個兒子，特別是當時已是青少年的長子葉正大先生及次子葉華明先生，在修復期間，他們多次來澳指點。通過他們的回憶，我們知道了故居的很多細節，瞭解到建築入口上方是外婆住的閣樓，入口之後是木樓梯，而外婆房的門口設在木樓梯踏步平台處。梯後設廚房及天井，天井中有一水井。另一側是客廳和飯廳，樓上則是三間卧室。根據兩位葉先生的回憶，我們不怎麼費力就能分辨出哪些是原物哪些是新添的。把後加之物拆除掉後，發現原來建築牆體位置未曾改動，還保留著原有的室內間牆，但加了混凝土圈樑加固。然而兩位葉先生記憶中的花磚地台被水泥鋪地覆蓋了，木樓梯不見了，廚房不見了，天井中的水井也不見了。為找尋可能尚存的舊物，考古工程首先展開。在這過程中同事們都聚精會神，希望能有所發現。首先出現的是葉先生記憶中的水井，雖然被填上了，也讓同事興奮不已。繼而又在入口及廳房位置發現了原來的花磚地台，雖然只有零零碎碎斷斷續續的一塊塊，也是如獲至寶。考古工作完成後，發現保留下來的原有建築室內元素不多，那只殘留的室內地磚P056 P05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56-57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好按尚存的式樣重做。如前述的花磚地台，根據其出土位置及式樣紋理，我們判定昔日全室都是鋪這樣的地磚。於是同事黃若燕建築師細心地將在現場找到的碎片拼合在一起，剛好湊合鋪在入口門廳。為鋪砌其他房間，我們找訪了內地多間工廠，甚至聯繫到馬來西亞的工廠，希望按樣重做一批，但做了多個樣板都不滿意，不是圖案線條過於機械化就是色彩韻味不足。無奈之際恰好收集到一批同期同款舊磚，現場配襯效果不錯，於是便將就用上了。另一些沒資料可參考的構件，如木樓梯，也只能參考同時期的式樣來重造了。入口花園是使當年還是小孩子的葉正大先生印象最深刻的地方，一草一木他都記憶猶新。我們便按其指示一一建出來，但也不是一蹴而就，尺寸一不準確、葉先生感覺效果不對就得馬上改，特別是他小時候最喜歡的魚池就改了幾次。花園的圍牆，本已按照片重新建造好了，怎知後來找到更早的照片物證，原來最初是高約 2米的圍牆，牆身由當時流行的水泥花磚砌成，既考慮到華人高牆大宅的私隱需要，又兼顧了美觀的考量。於是便模擬當年照片拍攝的位置和高度來推算原來的花磚的尺寸及圍牆高度，再參考當年的技術和材料重做。 由於建築將改為紀念館，功能改變，原來建築中一些空間也得取捨，如入口處上方原有一間外婆住的閣樓房，考慮到如將其重建會令重建的樓梯前院圍牆原樣重建後的前院圍牆P058 P05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58-59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內觀建築修復後內觀P060 P06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0-61 2020/11/27 下午1:56

修舊如舊，建築真實面貌的呈現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入口空間十分壓抑，不利展覽佈局，於是便不將其還原，但也不想讓此歷史信息消失，於是在梯台處設一假木門，暗示其曾經的存在。另外，原為廚房的空間，因應相關法規要求，考慮到傷殘人士的需要，便讓位於電梯。而天井也為保安考慮，在頂部修建了玻璃頂。修復工程進行的同時，佈展工作也密鑼緊鼓，同事四處收集歷史資料，並與葉挺後人進行口述歷史訪談，製作展覽介紹，忙得不亦樂乎。展品方面，由葉家或其朋友保留下來的故居原物經適當處理後各歸其位，成為珍貴的展品。包括底部刻有葉家子女姓名及出生日期的祼女玉石雕像，柯麟醫生保存的床架，麥長盛先生保存的木櫃、米缸及葉正大將軍童年時擺放飛機模型的玻璃櫃等。這些原物闊別故地幾十年，終物歸原所，令人感慨萬分。然而，這些物件還不足以裝飾出一個家居的感覺，我們於是就按照片或根據葉先生口述，四處搜集類似的傢具和飾品，或按樣新做，再根據諸位葉先生的指示一一準確擺放，特別是二樓那張供四個孩子共睡的特大床，由於超出門口的尺度，我們不得不現場製造。為了增強此房間的空間感以及讓參觀者瞭解建築的屋頂結構，我們刻意不重做假天花。當展品尋無可尋時，巧手的同事甚至親手縫製枱布。但始終有些物件是一時尋不到也做不到的，如葉先生提及的老式衣車。為此同事們心急萬分，但皇天不負有心人，在故居開幕前幾天，同事梁燕芬打聽到有人要丟棄一台舊式衣車，便招集同事去搬，當時雖正值傍晚下班時間，但一呼百應，最終捷足先登，抱得寶物歸。這衣車確為故居增添一份家庭生活的真實感。後來麥長盛先生更將葉挺贈予其父的金錶捐出，葉正大將軍也將其珍藏的航天器模型捐予故居展示，令展覽生色不少，故事因此有了延續，也更具意義。一切就緒，2014年 5月 28日葉挺故居開幕，看到葉家後人老老小小所表現的喜悅和激動之情，同事們都放下心頭大石，開開心心地拍照留念。今天，故居已成為社區的歷史文化景點、愛國教育基地。一代又一代有心人的努力終於有了更好的傳承，而基於故居的特色，它最近更被評定為具建築藝術價值的建築物。P062 P06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2-63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文物建築只有合適地用起來才能可持續發展。早在 1931年，第一屆歷史紀念物建築師及技師國際會議《關於歷史性紀念物修復的雅典憲章》中就指出：「建築物的使用有利於建築的壽命，應該繼續使用他們，但使用功能必須以尊重建築的歷史和藝術特徵為前提。」建築的藝術特徵既體現在外觀造型設計上，也體現在室內空間格局及裝飾物件上。相對而言，人們對建築外觀的要求更多，它如人的外衣或臉面，故許多建築外觀極具藝術特色，內部卻平平無奇。針對此類建築，採取立面保留、內部空間重整這「舊瓶新酒」的再利用方式，在世界各地都屢見不鮮。澳門回歸前的文物建築再利用也多是以「舊瓶新酒」方式進行，讓城市面貌得以延續。然而，也有些建築的室內空間價值因被低估和忽視而消失，殊為可惜。汲取以往的教訓，回歸後的幾個類似項目，我們都謹小慎微，力求保留更多歷史痕跡，在新設計中均以保留舊特色為前提，如塔石中央圖書館、沙梨頭圖書館及海事工房。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 Chapter 2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4-65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塔石中央圖書館塔石廣場建築外觀塔石中央圖書館是荷蘭園大馬路已評定建築群的組成部分。荷蘭園建築群包括七座建築，其中六座為居住建築，一座為公共建築（現文化局大樓）。這些建築建於 1921至 1924年間，然而有關建築計劃早於 1901年已制定。六座居住建築雖然都具有新古典主義的特徵，但在規劃上有所不同，其建築規模也不盡相同。從位置及用地情況來看，前三座（現中央圖書館、澳門檔案館和藝文館）可歸納為一類，而荷蘭園大馬路 95號 A至 G則可歸納為另一類，前者建築規模較大，用地佔滿邊界，後者建築自馬路後縮，設前花園作為建築與馬路之間的緩衝過渡，這樣的規劃安排實際上是考慮了居住品質和建築戶型的多元性。就居住品質而言，後三座的前花園既為住宅提供美好的居住環境，同時也拉寬了與街道對面建築的距離，減少互相干擾，增加私密性。而對於前三座建築而言，由於其前方是美上校操場，景觀無遮擋，視野開闊，故此適合佈置體量較大、更氣派的建築。P066 P06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6-67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也許是位置和體量關係，這三座建築早在上世紀 80年代已幸運地被賦予新使命，改造成對外開放的文化建築。其中 89號於 1983年被改作中央圖書館。該建築原是建於 20世紀 20年代的兩個對稱聯排葡式住宅單元，建築採新古典主義，平面長 30米，寬 24米。兩層高，坡屋頂。立面對稱，有四個開間，兩側開間較窄，一樓及二樓均設百葉窗，二樓的更為落地式。中間兩開間較大，一樓設圓拱券窗口及門口，二樓則為帶圓拱券外廊，構圖虛實相應。拱飾、壁柱及門窗貼面都是暗紅色，配搭黃色牆面，在塔石廣場中分外搶眼。回歸後，由於澳門人口日見增長，讀者人數日增。另一方面，由於電腦科技發展一日千里，圖書館檢索及借閱電腦系統也有了長足的發展，部分功能所需的空間可以縮減或外遷，於是文化局決定對圖書館進行重新規劃，以騰出更多的公共空間來迎合讀者不斷增加的需要。於是我便迎來人生中第一個文物建築再利用設計的嘗試，與我一起創作的還有陳建成及呂澤強兩位建築師。圖書館雖然面積不大，但作為中央圖書館，功能是要齊全的，既要有報章雜誌閱讀區，又要有溫習區，還要有兒童室；既要有象徵現代化的多媒體室，又要有傳統紙本修復室；既要有大眾書架區，又要有澳門研究專室。為照顧行動不便的讀者，電梯更需層層必達。如此多功能且要求不一，著實是挑戰。經與圖書館同事深入研究，為創造最大化的讀者使用空間及減少管理人手，新的設計將不拘泥於形式對稱，盡可能引入開敞無分隔的大空間，空間設計以年青活潑為方向。在開展新設計前，我們對 80年代的再利用設計進行檢視，看看有沒有刻意保留下來的原物件及空間。發現只保留了原建築立面，結構變成混凝土，原來的室內特色基本上沒保留，但保持了前低後改造前一樓平面圖改造前二樓平面圖P068 P06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68-69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改造後一樓平面圖P070 P07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70-71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改造後二樓平面圖辦公室辦公室辦公室辦公室中空中空書架區閱覽室辦公室溫習室P072 P07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72-73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正立面圖P074 P07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74-75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側立面圖 剖面圖P076 P07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76-77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高的地勢關係，並將前後兩建築間原為內花園的空間，改建成帶天窗的中庭，這是該設計的最大亮點，我們認為應予保留，並作為新設計的切入點。我們首先梳理好功能關係，將公共區置於前，內部區域置於後，各有獨立的出入口及樓梯上落，以免交通互相干擾。中軸線是這次設計的重點，依次佈置了借還書前廳、多媒體室及中庭。中庭為重中之重，新設計構思即從這裡開始，我們以折跑式樓梯取代之前對稱佈置的樓梯，將電梯巧妙放於一角，解決不同水平面之間的無障礙通達問題，並讓帶弧線的多媒體室介入本為方形的中庭，弧線的使用既為多媒體室爭取更多使用面積，也便於引導人們前往藏於一側的兒童室，形式上則是為打破三面直牆界限的空間規整感，並與具動感的樓梯呼應。銳角轉折的樓梯在轉角處懸挑，營造出強烈的動態效果，我們將樓梯的起步點設在與後半部同高的平台上，讓樓梯更有凌空飛越的感覺。又將二樓中庭四周的三面磚牆拆掉，改成玻璃間隔，讓中庭與三邊的空間更為融合，而三邊區域基本上不設間牆，形成一個融合的大空間，來自天窗的陽光因此能更輕易地直射至大部分室內空間。我們刻意留白中庭後面的一面磚牆，原因有二， 一是更好地使中庭中的元素有一個純淨的襯托背景，因中庭各元素採用紅藍黃三色，在白牆下會更為醒目突出，我們選用白色雲石作為踏步也是基於同一原因，產生很好的對比效果；其二是功能需要，因牆後是溫習區，不宜有太多視覺及聲音干擾，而中庭前為報章雜誌閱讀區及書架區，要求略有不同。選擇三原色也是有寓意的，我們認為圖書館內的知識及資訊，好似三原色，如果我們吸收了，且靈活運用，會繪出七彩的人生。其他空間都經重新規劃，圍繞中庭展開，借還書前廳的接待台及後牆以斜改造後的入口前廳改造後的中庭P078 P07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78-79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線設計，形成空間的流動，斜線具引導性，有兩個指向——收窄的出口及中庭。緊接前廳的多媒體室牆身也為斜線，兩者呈銳角關係，擴闊了面向中庭的視角，多媒體室對面的澳門資料館牆身是直的，但入口因應結構柱的關係設計成半圓形，空間變得有張有弛，為作為趣味中心的中庭營造更好的視覺效果。站在入口處會很容易被中庭那色彩強烈且具雕塑感的空間吸引過去，特別是當陽光從天窗灑入時。 報章閱讀區是很受歡迎的區域，使用率最高，流動性強，為此我們不做假天花，讓空間更開敞寬闊，也便於聲音消散。同時令屋頂結構及樑柱作為空間焦點，並利用其空間較高的特點，裝設反向射燈，讓燈光柔和漫射下來，令空間更為明淨簡約，也減少對眼睛的刺激。 最後我們把原放置空調機組的外廊空間以玻璃封上，變成很有情調的閱讀區，憑窗而坐，既可享受閱讀的寧靜，也可俯瞰塔石廣場的景觀，遠眺東望洋山上的燈塔。建築改造後內觀2016年 12月 9日，沙梨頭圖書館正式開幕，讀者絡繹不絕，在新舊輝映、明朗又靜謐的空間環境中享受閱讀的樂趣。然而，又有幾人知道這建築曾面臨被社會淘汰呢？它是如何起死回生的呢？其背後故事是值得回味和借鑒的。沙梨頭圖書館位於沙梨頭海邊街 69至 81號，本是七座相連的騎樓建築。騎樓建築由於便於遮陽擋雨，十分適合澳門的氣候環境，故在 19世紀起流行一時，為澳門一大特色。這些建築一般是商住兩用，有前店後居、或上居下舖兩種主要類形。昔日內港的河邊新街到沙梨頭海邊街，延綿幾公里，都是這風格的建築，但隨著社會發展，不知不覺間一座座悄然退出了歷史舞台，而沙梨頭圖書館館址算是此街道上的滄海遺珠了，而且是一連七座，實在難能可貴。這七座建沙梨頭圖書館P080 P08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0-81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築建於上世紀 30年代，其規模相近，每座均為矩形，面寬 5米、進深 16米，兩層高，各層均高近 5米。室內佈局也基本一致，前為店面，進深 9米，一樓後部帶半個閣樓，閣樓層高只有 2.15米高。後面為廚房後勤區，並設小天井以便採光通風，於二樓天井位置有一混凝土梯上達天台。立面也基本相同，設方格窗及出挑的小陽台，只是顏色各有不同。今天，這些騎樓建築處於周邊七層高的現代建築群中間，有些突兀不協調，卻是沙梨頭海邊街上的另類風情，是此街騎樓建築改造前外觀建築改造前內觀風情的最後見證。可是由於它並不是文物建築，按當時規劃可拆建成20.5米高的建築。故此建築能否保留下來，決定權在業主手中。果如所料，業權人後來真的提出重建的申請。為使此街道保留更多特色建築，文化局主動向業權人提出保留的可能性。2010年底文化局與業權人達成共識，業權人放棄拆建計劃，文化局租用這七座建築，計劃注入新功能，活化此舊建築。甚麼功能才適合呢？經一番思量，最後決定將其打造成社區圖書館。沙梨頭區是老區，人口稠密，但文化設施十分匱乏，新功能可填補此區圖書館的空白，提升文化氛圍。這七座建築原建在海邊，均服務於碼頭航運及船隻維修，有海運辦公室、繩纜工廠等。由於有一段人去樓空的日子，我們初次入內視察時，發現建築已呈殘破態勢，但混凝土結構似乎還是穩定的。最初的構想是以最少干預的方式進行改造，即保留外觀並儘量不改動其結構和原有室內空間，當然一些次要空間必須改動以滿足現行建築法規要求。由於圖書館的書庫承重要求較高，為保險起見，我們進行地質鑽探，鑽探報告的結果顯示「建築基地的地質多為淤泥，沒有經換土處理，只是遍插木樁為基礎，承重力有限，加上周邊環境近年的變化進一步加劇結構的不穩，建築已出現沉降及柱樑變形現象，且有持續惡化的態勢」。地質報告的結論是只能保留立面，其他恐怕要全部重建。對此結論我們十分沮喪，雖然保留騎樓及立面是我們最低的保護要求，但我們還是希望盡可能有更大程度上的保留。因此，最初的最少干預方針不得不調整為努力爭取多一點保留的目標。在與工程師的共同努力下，最終實現了第一至第三座不需拆除，以保留原有結構和特色空間，雖然不得不為柱子加鋼箍來補強，但總比拆建為好。至於之P082 P08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2-83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上上上上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上 下下下下下上上上P084 P08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4-85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上空上空不銹鋼格柵踏板儲存室書架區三樓平面圖立面圖P086 P08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6-87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後的幾座，工程師說實在是無計可施，因其結構狀況愈來愈差，必須重建新結構，否則騎樓的保留也成問題，而且新建結構也可確保前三座建築結構的穩定。從實際情況出發，因應地質報告的論證結果，使我們不得不靜下心來重新研究圖書館的活化方案。幾經思索推敲，我和同事梁惠敏建築師終於將平面功能確定下來。首先是決定了圖書館入口，我們選定了七座中的第四座作為入口中庭，中庭兩側為各有三座的對稱佈局，並希望將中庭打造成入口花園，為枯燥的街道增添綠趣，起豁然開朗的作用。一側是可以保存的舊貌，展示建築的前身模樣；另一側是新顏，展示建築的今生模樣。新結構剛好回應了圖書館藏書的承重需要，並將藏書處置於二樓較次要的空間，把空間環境較好的一樓留作最受歡迎的報刊閱覽室，同時也解決了設置電梯及消防通道的現行建築法規要求。但為了表達對過去設計的尊重，新建築的平面延續舊建築的建築基因，同樣是兩層高、一樓帶有半閣的空間設計。由於是新建築，新結構也就必需按現時條例限制設計，閣樓層高必須不少於 2.5米高，新舊空間之間便形成錯落的關係，雖然增加了設計難度，但也因此造就了多個尺度和高度不一的區域，空間因此更為豐富。建築設計重點在入口中庭。中庭性質上是半室外空間，兩層通建築入口中庭P088 P08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88-89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內觀高，四面牆及玻璃天窗的設計便於陽光進入，為室內空間爭取更多自然光，而其高出天台的做法是為了使空氣流通，環保節能。它既作為入口過渡空間，又有過濾室外汽車聲浪的作用。中庭又如時光轉換器，新舊之間通過材質在這裡對話，訴說前塵，借古明今。室內空間佈局也圍繞中庭展開，高低不一的新舊空間通過中庭四邊的台階及坡道巧妙連接，上上落落之間讓人不知不覺中已經歷了建築的前生今世。連通上下層的樓梯也同樣沿中庭而設，平面呈不規則折線，在閣樓、二樓處更被刻意安排闖入中庭上空，以動感的穿插帶來視覺衝擊，增加空間韻味，而其貨櫃般的外觀設計既有暗示建築原有功能的用意，也讓中庭多了一份虛實的對比。折線與直線圍合成一個個三角小中庭，上下空間互相滲透，層次更為豐富，仰望俯視各有不一樣的體驗。 室內空間處理主要以開放通透為主，新建築基本上不設間牆，閣樓與一樓空間自然交流不在話下，樓梯也穿插其中，互為觀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至於舊建築，除了第一座原汁原味保存，其他的內牆基本被拆除，以創造更開放的公共空間。牆沒了，留下的柱子變得既有序列感，又有儀式感，刻意保留的原有色彩表達了對昔日的一份紀念情懷，讓人一望便知道這是有歷史、有故事的地方。建築後部的舊建築空間P090 P09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90-91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屋頂設計成拔高的坡屋頂，以便開設帶狀窗。帶狀窗和中庭天窗一縱一橫，既為圖書館引入更多的自然光，也增加了空間的對比性。 在舊特色保存上，我們追求最大化，除部分結構性元素被保留外，各店面的木門、鐵閘以至一些工場設備都原位保留下來。舊門窗、舊構件也被刻意保留作為裝飾物，出現在不同空間上，使其生命得以延續，人們可通過它們瞭解正在消失的建築文化。在室內裝飾上，基本上不施胭脂，新建築祼露混凝土本色，設計粗獷而不失素雅，與建築原有的個性和諧協調，與建築新功能亦無牴觸。工程結構完成後，有一次巡視工地，站在天台上突然被內港船來船往的景象觸動，於是靈機一閃，趕緊在二樓展廊的牆上開了一個橢圓形窗，內港的景觀通過窄窄的街巷借了過來，同時也拉回了建築昔日臨海的絲絲光景。只是巷道兩側樓宇搭建嚴重，垃圾更常掛滿簷篷，視野景觀打了折扣，但這也是社會的一個剪影，從中窺見社會另內港之眼舊物再用於建築室內一生存狀態，於是內港之眼便出現了。七座面臨被社會淘汰的建築亮麗轉身，被賦予新的使命，成為了育人教化及培情養性的場所，很受歡迎。我想再利用的意義不單是挽救了一座舊建築，保存了城市記憶，更使社區因此而有了文化動力，增強凝聚力。此再利用可算是舊區活化更新的示範，不知它的再生故事能否為類似建築帶來再生的希望。畢竟在內港，此類具特色但未必能帶上文物光環的建築為數不少，如業主和政府都能多走一步，將是城市之福。建築修復後外觀P092 P09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92-93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政府船塢位於媽閣塘，內港出入口處，早在 1881 年已開始興建，入口的石柱顯示直到 1893年才完成整體建設。園區內的建築形體簡單，平面多為矩形，建築為新古典主義，三角山花，雙坡瓦頂。船塢主要負責鋼、鐵船的建造和修理，直至回歸後政府在筷子基附近另建船塢，其功能才被取代。自政府船塢外遷後，內裡的設施大多丟空，有部分被前民政總署使用。有一次我們到現場視察，得知其中的機械房及廠長室仍未有新用家，於是便向相關部門申請作文化展演用途，得到正面回應，2012年 6月物業便交由文化局修復使用。廠長室建築平面為長方形，長寬分別是 32米和 9米，分前後兩部分。前部平面正方，為兩層高雙坡頂，檐口高 8.2米，鋼柱木桁架海事工房廠長室一樓平面圖P094 P09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94-95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廠長室二樓平面圖廠長室立面圖P096 P09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96-97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廠長室剖面圖機械房平面圖車床遺跡車床遺跡車床遺跡卸貨區分節提升門消防喉轆卷簾門P098 P09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98-99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機械房立面圖機械房剖面圖結構。建築採新古典的立面設計，三角形山花上仍保留並顯露著灰塑造的葡國盾標誌，這比較少見，因為在澳門回歸前夕，公共建築上的葡萄牙標誌基本上被木板封蓋。廠長室原設有木工車間、劃線室、醫務室等。後半部是倉庫，一層高，亦為雙坡頂，簷口高 4.5米，中間沒結構牆和柱，空間寬敞。主建築側是一寬 4米的柱廊，其頂部平台可供觀景之用。機械室建築平面是不規則矩形，長 41米，寬 13.7至 11米不等，也具新古典的立面，有方格玻璃窗和紅色弧形窗楣。基本上是一層空間，木樑架結構，以金屬支柱支撐，並以鉚釘連接。屋頂為金屬雙坡媽閣塘鳥瞰圖機械室 廠長室媽閣廟P100 P10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0-101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廠長室修復前外觀廠長室修復前內觀頂，簷口高 4米，屋脊高 6.7米，中間刻意高出約 1米，以便在兩側設連續帶狀窗。地面還留有放置機床的凹槽。根據兩個房子的空間特性，文化局將機械室修復，改作展覽廳，廠長室則改造為音樂表演場所，一動一靜，相輔相成。我們把它們稱為「海事工房」。我們首先對兩座房子進行修復還原，建築的各元素都得到保留。如廠長室建築三角形山花上的葡國盾徽、入口的大鋼鐵門、內部的大廠長室修復後內觀廠長室修復後外觀木門、前室的鋼結構，以及二樓的地板等，都原汁原味地保留下來。要去掉的都小心論證，如側廊上部的後加房被拆去，以還原其大平台設計，可惜的是側廊因結構問題不得不重建。為配合功能使用，特別在後端設計了舞台及化妝間等，而為免表演聲浪對周邊住宅造成滋擾，窗戶都裝設了隔音玻璃。至於機械房，我們不更改其空間格局，但由於結構不穩，且木樑P102 P10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2-103 2020/11/27 下午1:56

舊瓶新酒，文物建築的再利用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架有蟻蛀問題，不得不以新金屬結構作加固，並更換已殘破的金屬屋頂，而新舊金屬結構同時存在也可看出建築技術的進步。原有的滑輪機組及地面上的機床遺跡都保留了下來，室內一片工業風。為新功能服務而必須要有的機電房、辦公室及衛生間都放在後端，並設夾層，以善用空間。其仿船木的裝飾設計也回應了主題。媽閣塘船塢尚有很多特色舊建築，也有面積不小的水塘，空間豐機械房外觀機械房修復前內觀機械房修復後內觀富，區外還有多座歷史建築，且鄰近媽閣廟，加上在建的公交樞紐，地理位置甚佳，具備成為特色文化片區的條件。我們當時對整個船塢的長遠計劃是打造成類似意大利威尼斯的兵工廠文化藝術展區，「海事工房」兩房子的改造再利用可算是試金石，希望由此逐步推動整個船塢內歷史建築的合適再利用，加強片區的文化個性。P104 P10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4-105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澳門地少人多，近年人口增長更為迅速，善用土地資源是全城共識，「見縫插針」是其中一個方法。因而如若文化遺產範圍內有一點兒空間，會被拿來使用，擴展原有功能，提供更多服務，迎合市民需求。在此情況下，新建築介入舊環境也就不可避免。然而，外部空間介入必然對既有環境產生影響，故此一些原則是要遵守的。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中國國家委員會《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提出：「文物古蹟應當得到合理的利用。利用必須堅持以社會效益為準則，不應當為了當前利用的需要而損害文物古蹟的價值。」換言之，新建築介入舊環境前必須評估舊環境空間的可容性。關於可容性的內容，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保護歷史城鎮與城區憲章》（《華盛頓憲章》）指引認為：「當需要修建新建築物或對現有建築物改建時，應該尊重現有的空間佈局，特別是在規模和地段大小方面。與周圍環境和諧的現代因素的引入不應受到打擊，因為，這些特徵能為這一地區增添光彩。」以舊為尊，新建築介入舊環境 Chapter 3《華盛頓憲章》指出新建築介入的位置及建築體量必須謹慎考慮，同時也強調新建築以現代語言設計的必要性。事實上聯合國教科文組織《關於保護景觀和遺址的風貌與特性的建議》早在 1962年已提出：「建造各種公私建築，其設計應符合建築本身的某些藝術要求，並且在避免簡單的模仿某些傳統的和獨特的形式的同時，應與它將保護的一般環境相協調。」可見新建築的現代性一直以來為建築界所認同，這既避免混亂新舊建築的識別性，是對歷史的尊重；也是現代精神的體現，為現代創意設計提供平台。何東圖書館及大三巴哪吒展館等建築便是按此理念打造而成。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6-107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20世紀 80年代我讀中學時，很喜歡去何東圖書館，一來是離家近，二來喜歡它的安靜。何東圖書館位於澳門的崗頂高地，沒有公共交通到達，所以讀者不是很多。三層高的建築即使只有地面層開放作為閱覽室，也可容易找到座位。初識何東圖書館，覺得它不似是公共建築。它庭院深深，前後都有花園，清幽隱秘。後來才知道它原是一座建於 19世紀的歐陸式住宅。此住宅在 1918年成為富商何東先生的住所，1956年何氏去世後，家屬遵其遺囑，將它連同二萬五千港元購書款捐給政府，作為收藏中文書籍的圖書館。1958年圖書館開始營運並被命名為何東圖書館，是澳門唯一一座花園式圖書館。建築寬 15米，進深 19米，對稱佈局，圓拱券外廊式設計，山花式裝飾藝術風格。1992年建築因其藝術特色被評定為具建築藝術價值的建築何東圖書館物。20世紀 90年代曾進行改造，結構變成鋼筋混凝土，而二樓及三樓的拱券也被改成木格玻璃窗，外廊則變為室內空間。想當年，在陽光明媚的日子，我最喜歡在前院看書，由通透窗花圍牆及建築物拱券外廊界定的前院空間，讓人仿似置身異國，但當你走進滿是中文古籍的藏書樓時，你會迷茫究竟身在何處。前院既有百年大樹，也有來自東南亞的雞蛋花和總是修剪整齊的花草。每當門前那兩株仿似迎客松的雞蛋花盛開時，香氣滿園，光影迷離，更是令人心曠神怡，留連忘返。相對而言，我當時很少到後花園，印象中它頗為神秘。後花園地勢稍高，園內雖也植有大樹，且花槽設計有致，一個個整齊排列，具異國風情，但花草打理卻不那麼講究，亂亂的。花園側近修道院處有一副樓，樓後有一塊高地，平時更是不會開放。想不到的是多年後我的第一個建築作品竟在這裡誕生。建築舊館內觀建築舊館外觀P108 P10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08-109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水吧茶座貯物櫃間小型講座室公眾走廊展覽室保安室泵房兒童房倉庫水池澳門回歸後，為改善閱讀空間和應對日益增加的讀者數量，文化局展開對何東圖書館擴建可行性的研究。經多次實地考察和評估研究，我和同事呂澤強建築師認為圖書館主樓及前後花園為其主要文化價值及空間特色所在，必須給予高度重視，只有後花園側的一座附屬建築及其後的一塊地勢較高的菜園地可作為新館建設用地。為了讓新建築和舊建築在體量上有所平衡，我們為新建築設定了總高 15米的高度限制，即不能超過舊建築之高度。由於在塔石中央圖書館改造設計中合作愉快，且成果也廣為讀者接受，故圖書館的同事希望我們能再度合作，他們更笑說這樣可省卻建築設計費。我們當然也躍躍欲試，希望以此驗證自己的建築設計理念，便很爽快地答應了。建築概念設計工作用了一段較長時間，一來是在工作之暇才有空細想，二來也要小心翼翼，畢竟這是在文物環境中的新建築，故概念草案想了一個又一個，在不斷懷疑否定中優化。但在所有草案中有一點是由始至終沒有改變的，那就是何東圖書館擴建必不可採用仿古設計，免將新與舊混淆。我認為一個新建築應有它的時代精神和特色，當代的設計風格雖不同於百多年前，但並不代表兩種風格不能和諧並存。關鍵是體量控制及主次關係要搞清楚。在這裡，舊樓為主，新樓為次；舊大樓裝飾性元素夠豐富，故此我認為新大樓就要簡約，才能凸顯舊大樓個性，不喧賓奪主。我相信通過古代與現代的主次對話，空間會更具韻味，更具時空感。通過對地形地勢的仔細分析，我們把作為新舊空間的轉換點設定在舊大樓與後花園之間原有的緩衝地帶上，並將其打造成開放的中庭。新設計基本上沒有改動此緩衝地帶的高程和形狀，地段上的水井原封不動便可佈置必需的功能，一切都是如此順理成章，我有時懷疑一樓平面圖P110 P11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10-111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二樓平面圖三樓平面圖P112 P11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12-113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四樓平面圖剖面圖P114 P11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14-115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這塊地帶的存在是不是早早已有安排。以中庭為中心，引出一縱一橫兩軸線，縱軸穿過舊大樓，經後門到達中庭，結束於後花園，目的是突出新舊建築的時序邏輯關係及倫理關係，整條軸線串聯了入口、前花園、舊大樓、中庭、半室外閱讀區及後花園。層層漸進中可體驗到各節點空間形態不一、抑揚頓挫的戲劇性效果︰由開放到壓縮窄矮，再突然開闊高大，之後壓縮至扁平，復以寬闊開揚的花園作結。要打造這軸線並不是容易的事，特別是穿越舊大樓樓梯下面時層高不足，為此不得不將樓梯結構樑改為反樑，才剛好符合不低於 2.2米的現行建築條例要求。橫軸則由中庭及窄長的天梯組成，串聯四層功能不一的空間。樓梯盡頭設一觀景台，可飽覽聖若瑟修院的景色。中庭是建築靈魂所在，它保留了原來地塊的尺度及水井等元素，它的存在紓解了兩個建築之間的空間壓力，卻又為兩者提供對話溝通的平台，有機組織了功中庭景觀能分區及交通流線。動態屬性的元素均置於中庭，一來形成良好的靜動分區，二來通過天梯、天橋及天階等與新舊建築的互為穿插，既打造了新舊建築互通的迴路，又消除中庭的空洞感，豐富其空間感，形成空間張力，表達出新建築的現代性。天梯、天橋及天階三者不僅因功能而存在，也具有深意。長長的天梯寓意「書山有路勤為徑」，步向未來；彎彎的天橋寓意新舊文化的過渡交替；至於四樓那幾步階梯，是新舊矛盾情感的體現，似是在拉近彼此，又似是在互為排斥，若即若離。另一設計重點是三樓平面設計，由於其樓層被控制在原有高台水平高度，以此來表達對原有地勢的尊重。設計上貫切了花園式圖書館的理念，不規則的平面將地塊切割成幾個小巧別緻的花園空間，既保留了百年龍眼樹，又避免過度靠近民居，減低對他們生活的影響。在立面設計上除了兒童室及書庫外牆使用花崗石來暗示原有高台地勢高度外，主要採用大面積玻璃窗，利於欣賞室外近中遠不同的景觀。近處大大小小的花園景觀近在眼前，舊建築的古典韻味撲面而至；中景處修道院教堂景色盡收眼底；遠處的內港和對岸珠海灣仔的群山又隱隱可見。前院景觀建築內觀P116 P11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16-117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概念草案完成後，交由蔡田田建築師事務所進行施工圖則設計的深化，後經公開招標，由中德建築工程有限公司承攬擴建工程。由於圖書館方面不希望擴建工程影響舊館的正常開放，建築進入施工階段時遇上了問題——建築機械進出困難，要不是聖若瑟修院借出操場作為施工出入口，建造時間及費用必定增加不少。由於是自己第一個建築設計作品，心情十分緊張，一有空閒便到現場視察，往往建築工人都下班了，我仍在那裡留連，思考如何進一步優化。還記得，在建築結構剛完成時，發覺靠近民居處設於三樓的戶外花園在空間感覺及使用上不是很滿意，便當機立斷，將那戶外花園改至二樓，與原有的二樓戶外花園連成一起，感覺馬上大氣了，空間感也更強。另外又取消了原設計於中庭一端的玻璃幕牆，既環保又節省費用。在樓宇將近建成階段，有一天我去視察工地，從花園一角觀看大樓，總感覺少了一點東西，深思之後加上兩棵棕櫚樹，水平向的建築有了棕櫚樹豎向的平衡，感覺馬上好多了。兒童室的設計也值得一提，由於空間不算高，一時想不出好的裝修方案，鄧美蓮館長建議畫一些卡通人物增加童趣，是一個好主意，於是便邀請青年畫家廖克敏進行壁畫創作，而我也借題發揮，將兒童室入口改成山洞式，增加神祕感。廖克敏不負所託，滿壁的卡通人物讓人仿似置身童話世界，因此成為小朋友的「打卡」之地。兒童室最後想說的是，在文物建築中進行設計，適當改變其原有功能是情有可原的，而且有時是必須的。如圖書館由於消防安全需要，必須設置消防水池，一時想不到合適位置，後來靈機一動，將其中一個花圃改為消防水池，並為其配上噴泉。花圃外觀並沒改變，但花園也因此不只鳥語花香，更有清泉激射，空間豐富了，環境也更為清幽。何東圖書館擴建設計的經驗告訴我，在文物環境中的新設計，需要體現現代精神，因為現代建築語言能彰顯古典建築的個性。關鍵是建築師需要控制表演的慾望，設計必須以環境為本，以文物為優先，從中感知環境、文物的聲音，而順從文物導向的設計也就自然而然與埸所精神協調和諧了。建築外觀P118 P11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18-119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花園小花園大三巴哪吒廟是已評定的紀念物。澳門的哪吒信仰可追溯至清初，第一座哪吒廟設於柿山，1881年人們為求哪吒保佑，在大三巴牌坊旁緊貼舊城牆建了另一間哪吒廟，俗稱大三巴哪吒廟。廟宇小巧玲瓏，只有一亭一殿，面積不足 40平方米，但由於位處高地，還是有一定的氣勢，與大三巴牌坊站在一起，不卑不亢。哪吒誕飄色巡遊是澳門一大盛事，每逢農曆 5月 18日，人們便恭敬地將哪吒神像請進雕工精緻的鑾輿，在由小朋友扮演稚趣可愛的哪吒及由大人扮演威武懾人的天兵神將簇擁下，從大三巴哪吒廟出發，穿街過巷，為澳門祈福。晚上更會在廟前上演神功戲，熱鬧非常。2012年哪吒信俗成為中國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這都歸功於澳門兩個哪吒廟值理會的長期堅持。大三巴哪吒展館便是陳述這部分大三巴 哪吒展館P120 P12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0-121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歷史故事的地方。大三巴哪吒展館的誕生，源於我與大三巴哪吒廟值理會在2009 年的一次會議。那次會議在與哪吒廟一牆之隔的值理會會址內舉行，出席的有值理會的葉達會長及黎世先生等，主要是討論大三巴哪吒廟的保護問題。談著談著，理事拿出他們的相冊，如數家珍地逐張介紹該會六十多年風雨不改的巡遊故事，時光隨相冊翻動而流淌，蠟黃照片中的人年華漸老，但他們一生的堅持，令哪吒信仰歷久彌新，並已凝聚成澳門的文化傳統，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訴說著屬於澳門人的故事。他們從人說到物，即場指出會址內擺放的歷史久遠的物件。我深有感觸說這些物件承載著的不只是哪吒廟歷史，也是澳門歷史一部分啊！這樣隨意擺放恐怕不適當吧。他們說也擔心，但資源有限，委實沒辦法。我環視四周，忽發奇想，問他們值理會的辦公室及旁邊的倉庫可否搬離以便改造成展示空間，讓這些歷史檔案及物件可在合適的環境中妥善保存，一代代傳下去，如玫瑰堂的聖物寶庫一樣。他們一聽，認為很有建設性和可行性，但還需值理會開會才能決定。哪吒廟哪吒誕巡遊舊照哪吒誕巡遊幾天後，再次會議，會長說我的建議得到值理會全體的認可，但希望政府能協助修繕同區的一間小房子以供值理會辦公及存儲之用。我們將有關建議上呈，很快得到上級領導同意。老實說，我當時的建議不只是為了保護那些歷史物件，心中還有另一盤算，就是藉此契機改善茨林圍的空間環境，整治那搭建在舊城牆邊上和環境格格不入且影響城牆保護的鋅鐵倉庫。對於澳門古圍里的保護，我們早有關注和研究，茨林圍是其中一個研究對像。據說茨林圍是當年建造聖保祿修道院的工人居住的地方，特別是來自日本的受宗教迫害的天主教教徒。現茨林圍高園街分為兩部分，一大一小。大的在大三巴牌坊後面，有房近百間；小的在大三巴牌坊側，有房屋十來間。茨林圍仍保留著澳門古圍的空間肌理，質樸且尺度宜人。然而圍內空間環境由於歷史原因，環境質量確是強差人意，需要整治。這事我尋思已久，苦無良策，這次終於有機會了，真是一舉兩得。所以我們的整個展館計劃並不局限於展示空間的單體設計，而是將目光放在整個茨林圍的空間環境優化上。在建築設計控制方面，為了保護城牆，我們為展館定了體量控制，其高不可超過城牆高度，且不可貼牆而建。經方案競圖，規劃和展示館設計交由呂澤強建築師負責，經多次會議互動，最終決定了現在的圓形新建築與長方形舊建築穿插融合在一起的設計，平屋頂的新枝嫁接在兩坡頂的舊枝上，相互映襯，既現代又古老。圓與方的幾何造形暗示天方地圓的道家宇宙觀，新建築採用玻璃牆設計，更好地將舊城牆景觀納入其中，說明其密不可分的關係。呂建築師說：「在設計前考察了大三巴教堂遺址，知道地段應該是教堂的一部分，因此在設計語言上配合大三巴遺址的設計，後來的考古發現亦反映地段與教P122 P12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2-123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改建前外觀大三巴核心區鳥瞰圖堂遺址有關。茨林圍曾有與日本相關的歷史傳說，整個設計亦嘗試利用建築語言反映這段歷史。」然而這個造形簡單的設計並不是沒有懷疑聲音，居民也曾質疑為何不採用與哪吒廟一樣的建築風格，為此我們又下了一番功夫進行可識別性的宣導。至於茨林圍規劃，也只需作簡單處理。呂建築師提議以花崗石改善鋪地為主，我們也十分認同。但有一次走進茨林圍入口門洞，抬眼一看，圍內那些五層高的現代建築很突兀，與環境不協調，硬繃繃的，但既然一時難以改動，只好因地制宜，想辦法柔化其空間關係。於是向呂建築師提議植樹一棵，呂建築師也表示贊同，便平面圖哪吒廟種上暗香樹一棵，並利用現場發現的舊石板做成石櫈，圍樹設置，方便人們休息及靜靜感受圍內的古樸風味。後來聽住在茨林圍的一位老婆婆說，她最喜歡坐在暗香樹下，看人們在舊城牆的洞口進來出去，也很喜歡在樹下向遊人講述關於茨林圍的故事。建築工程展開並不是一帆風順。在值理會館址牆邊發現了一些舊牆基礎及石門檻，其尺寸東西長 6.9米，南北寬 70公分，高 59公分。經考證是聖保祿教堂的耳堂遺址，這發現雖說是意外，卻也在預期之中，畢竟周圍一帶的歷史文化太豐富了。同時也出土了一些物件，都成為哪吒展館的展品。低處的茨林圍高處的茨林圍大三巴牌坊哪吒廟P124 P12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4-125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立面圖展館建成，面積只有 40多平方米，但小巧別緻，正好與小小的哪吒廟相呼應，其現代造型也得到附近一帶居民的認同。值理會那些歷史物件都成為展品，大家可以放心了，而著名畫家亞正創作的哪吒故事畫也讓展館生色不少，展館遂成為哪吒信俗推廣基地。著名畫家繆鵬飛題寫了「大三巴哪吒展館」館名。看著館名，也許你會奇怪澳門宗教如此融和，大三巴是天主教的，哪吒廟是道教的，大三巴遺址上出現了哪吒廟，哪吒廟內又展示著大三巴遺址，如歐洲中世紀的教堂改成清真寺般，只是這些演變在澳門少些烽煙，多些包容，宗教融和，有趣！當然，澳門一向是融和社會，人與人之間相處融洽，充滿互信，這是大三巴哪吒展館順利誕生的根本。建築拆倉後考古發現建築入口現有夯土牆P126 P12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6-127 2020/11/27 下午1:56

以舊為尊， 新建築介入舊環境小小的展館以最低調的姿態融入在環境中，卻大大改善了圍內的空間環境，而大三巴核心區的文化個性也因此而進一步加強。而這也只是一個試金石，相信範圍更大、空間更為豐富的茨林圍將來仍大有文章可做。建築外觀建築內觀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128 P12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28-129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古外有古，舊中有舊建築的新陳代謝如人的生老病死，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一座建築倒塌了，如條件和環境許可，原址會有另一建築生成，續寫城市的故事。城市發展過程中，總有些建築被選中賦予使命，成為城市進步和文明的見證。可是由於建築建造技術及材料等原因，古時的建築壽命有限，它們大多數都隨時間而灰飛煙滅，只活在文獻裡。幸存的可能原功能仍在延續，但形式已改變，或許其中尚保留了當年的痕跡，即使是半片斷壁殘垣，我們也覺彌足珍貴，畢竟它讓人感覺到歷史真實的存在。相對於歷史長河中的建築生生滅滅，仍能留在地表的幸存者沒有多少。是以當有甚麼考古發現時，我們都會無比興奮，不惜大費周章加以保存，希望有朝一日找到某段事件的拼合點，還歷史圖景一個完整性。澳門半島南端是幾百年來城市的核心區，建築更替尤為頻密，在其中出現考古物，既是意料之中，也是意外驚喜。草堆街 80號及何族崇義堂等建築在修復過程中的考古發現可能是小插曲，但也可能是大歷史的片段。無論如何，都為原建築增添一分文化價值，值得隆而重之保護下來。Chapter 4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30-131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草堆街 80 號的修復過程跌宕起伏，驚喜和驚嚇交織在一起。原址據說是國父孫中山於1892年在澳門開設的中西藥局，2009年，聽聞建築即將被拆卸，熱心人士奔走相告。經多方協調努力，才暫時避免被拆危機。2011年政府收購該建築，被拆之險自此免卻。文化局隨即展開相關修復工作，至 2016 年展館開幕。今天建築已被評為紀念物。建築修復前外觀草堆街 80號： 中西藥局我第一次進入草堆街 80號是建築將拆未拆、命運待定之時，當時所見是一片零亂，滿室都是垃圾，而且部分牆身傾斜，磚體粉化。但仍可窺見建築是進深很長的竹筒屋，只是竹筒屋中常見的天井似乎被木板封上了。建築是磚木結構。我們在雜亂破損的樓層內探索，見一二兩層已破損嚴重，但在三樓我們發現門楣上有雕工精細的蝠鼠灰塑，而後天井的牆身上也有吉祥圖案灰塑，且保留了一些應該是原來的構造物，如帶小天窗的木藻井式假天花，其造法明顯受西方建築文化影響，說明建築還是很講究的。然而第二天再次入內時，門楣上的蝠鼠已被連根割掉，原來有文物販子聞風而至，以為奇貨可居，其行徑著實令人氣憤。為防止類似情況出現，我們和業主協調，馬上進行現場測繪記錄及現場資料收集工作。通過測繪，我們得知建築寬 5.8米，深 28米，有一天井及一個後門，樓高三層，總高約 10米，中式坡屋頂。外牆墀頭上有精美的磚雕，再次說明建築的講究。它也是一座店屋建築，有前店後居及下舖上居的功能。關於中西藥局舊址之真實性，坊間一直各有說法，故在鑒定建築建築修復前內觀P132 P13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32-133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考古展示區考古展示區天井中空位水井電梯三樓平面圖儲存室立面圖P134 P13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34-135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時需更加小心，如偵探一樣進行現場取證。拆除明顯的非原有物件時更要打醒十二分精神，盼望有證物的出現。我們甚至剷去牆身批蕩，尋找一度在街坊中口耳相傳的青天白日圖案，卻一無所獲。其實這也可以理解，當年孫中山租用此建築的時間不算長，且當時民國還是遙遠的夢，哪可能留下堅實的痕跡？及至在清除大門上方的抹灰時，竟發現有刻字痕跡，同事都興奮莫名，加班加點工作，期待重大發現。然而一刀一刀小心剷去灰皮後，最終呈現眼前的卻是「飲香僊館」四個部分殘缺的灰塑字，這似乎很難與中西藥局扯上關係，更似是初建時的功能標示。希望又一次落空，大家難免有些失落，但沒有氣餒。經綜合分析，決定建築將來用作展示，向公眾開放。主建築以修復保護為主，後部空間要進行再利用設計，以滿足現行建築法規。我們將樓梯、電梯及衛生設施放置在建築後端，這是最不影響建築原貌展現的地方。保護工程由牆體加固開始，草堆街一帶建築均建在淤泥沖積淺灘上，地基不堅實，我們唯有以迷你樁加固四周牆基。由於地處低窪，地下濕氣鹹氣嚴重，侵入磚體，牆身因此經常出現結晶鹽，令青磚粉化，影響牆身安全，為此不得不進行部分換磚工程。為根除結晶鹽現象，同事葉健雄博士絞盡腦汁，利用簡單的材料，設計出為磚牆吊鹽水式的注射系統，把具有截水性能的液體以「打點滴」的方法注入磚牆底部，形成一層建築磚牆保護電梯井儲存室廁所P136 P13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36-137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防水層，防止含鹽份的地下水滲入牆體，保證磚牆的建康，延長其壽命。牆體穩固後，逐步開展屋項、樓板結構及門窗等修復工程。還原了原被封閉的天井，並參考鄭家大屋重做門窗。三樓那具特色的假天花也經小心加固，原位保留。工程推展到建築尾部時，出現意想不到的考古發現，同事一下子振作起來。首先是後天井一個古井的發現。這發現其實並不意外，因為門口上有「P#」（P即 poço，葡萄牙文水井的意思）標示，說明內有水井，火災時可取水救火。意外的是水井並沒被填上，只是封了蓋而已，且井水仍清澈。最讓人納悶疑惑的是水井似乎開挖在室內，使我們對這空間的真實性產生懷疑。正納悶時，一道道石基礎在它前面出土，經考證石基礎應是是昔日的海堤，而天井所在的這一部分建築應是後建的。草堆街在澳門開埠之初位處內港北灣，屬於內港碼頭區，後來不斷填海才帶走它親水的屬性。而這次發現的石基礎便是澳門海岸變化的見證。興奮的考古同事順藤摸瓜，在室內又發現了一道石基礎，順帶出土了一些克拉克瓷片，進一步說明此處曾經是碼頭區、中西貨物的集散地，繁盛一時。這些發現為這座具人文價值的建築增添了另一份歷史文化價值。為此我特別吩咐同事日後要注意附近的開挖工程，說不定有朝一日能拼砌出 16世紀澳門北灣的海岸線。建築後部的考古建築前部的考古建築後部改建後P138 P13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38-139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工程期間發生了一段插曲，使我們大驚一場。2014年 1月 13日中午，草堆街 82號建築地盤發生火災，幸救護及時，並未對草堆街80號造成更大損失，然而經此事後，我們一直心有餘悸。由於重要的考古發現，原先的再利用不得不加以調整。建築一樓將以展示考古發現為主，二樓展示建築特色及介紹修復技術，三樓則介紹孫中山與澳門的歷史故事。其中一樓尾部的設施安排也重新規劃來達至保護與使用的平衝，工作量自然大大增加了，但同事們卻毫不介意，反而十分樂意。同事周紅萍建築師說：「考古發現增加了建築的文化內涵，我們樂見這些發現。同時再利用設計更具挑戰性，這是難得的學習和考驗機會。」新設計簡潔明快，雖是現代手法，但與舊建築十分協調，最大限度保留了考古遺址，在對比中突出舊建築的韻味，從玻璃天窗灑入的陽光，一方面消除了冗長竹筒屋室內的暗晦，吸引人們內進探索，又暗示此處早期的歷史。設計又充分利用樓梯側的牆體，設計成展櫥，讓那些出土物件出於斯、展於斯，讓人們參觀時有更深刻的在地感受。這都歸功於建築師的敏感和細緻。今天它更被評定為紀念物，得到絕對的保護，不再有被拆的風險。建築雖因國父孫中山而得以保留，卻因考古發現而和城市發展有更直接的連結，兼具歷史和人文價值。建築修復後三樓內觀建築修復後外觀建築修復後一樓內觀P140 P14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0-141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二樓內觀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2-143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何族崇義堂是戀愛巷已評定建築群的組成部分。建築位於大三巴牌坊側一塊坡地上，正門設在花王堂街；花王堂街再往下便是澳門的內港老區。何族崇義堂所在地段早在 1885年已有建築登記紀錄。從舊地圖所見，當時區塊較大，包括戀愛巷一帶，只是後來因戀愛巷開闢才變小了。現時主建築有前庭後院，前後高差近 4米。後院由古老的夯土牆圍合，靠近大三巴牌坊，與聖保祿學院有密切的地緣連繫。崇義堂建築主立面是伊斯蘭式，開有 7個馬蹄狀的拱券外廊。建築為磚木結構，樓高兩層，一樓高 3.4米，二樓高 3.7米。坡屋頂，百葉窗。尚沒有資料佐證其建造年份，但在一張 1907年的照片中已見此建築，當時前院正中還有一條樓梯直達二樓。當年內港建築低矮，此建築位於半山高地，於二樓前廊必可盡覽內港船來帆往的景象，景觀極佳。據何族崇義堂說建築早年曾作「豬仔館」，專營販賣華工苦力。1953 年該物業被何族崇義堂聯誼會購入，闢作義學。後來前院樓梯被拆，變成學校操場。1971 年廣大中學搬入，連同戀愛巷 13號成為校舍。前院沿街地段後來建了新校舍，後院也有臨時搭建的課室，二樓分隔成不同的教室，原空間佈局被模糊了，只有一樓一直作為何族的祠堂，格局尚算清晰。基於何族崇義堂周邊文物建築甚多，如大炮台、大三巴牌坊、哪吒廟、茨林圍、戀愛巷建築群及聖安東尼教堂等，早在 2007年政府便構思規劃大三巴核心區，希望通過空間整治及建築修復再利用，打造出一個更為融和及成熟的文化片區，並藉此輻射至內港，串聯內港文物景點，形成更大的文化片區，帶動內港的振興。而基於位置的節點優勢，何族崇義堂建築的活化再利用是舉足輕重的。2010年適逢學校停辦，業權人希望文化局協助修復該古建築，大三巴核心區規劃的構想便得以進一步推進。想不到雙方在第一次會議便達成共識，何族崇義堂值理會十分認同我們對建築的功能定位及規劃構想，同意文化局對主建築進行修復還原，並進行再利用設計，甚至願意拆除前庭的五層高建築，設計新門樓，以便協調整體景觀。與此同時，文化局和同善堂達成協議，租用戀愛巷 9號及 11號兩座三層高的文物建築，計劃修復作為文創之建築外觀︵1907年︶P144 P14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4-145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用，於是我們便將戀愛巷 9號至 13號及何族崇義堂等建築視為一個整體進行再利用規劃設計。如其他案例一樣，設計前必先瞭解清楚建築的本相，於是便將室內外如迷宮一樣的新建物小心清理。清理後，發現主建築仍保存原來的牆體結構，門頭上還有花紋裝飾，但屋頂已明顯變形，滲漏情況嚴重，特別是外廊內側的牆身，值理會人員說不知為何每逢下雨必會漏水。建築平面為對稱佈局，均設三開間，中開間較寬，約 6米，兩側開間寬 3.3米。上下兩層進深不一，上深下淺。二樓中開間有前後兩廳，前廳進深較長，其進深和一樓總進深一樣，約 6.4米；後廳較短，約 5.2米。後院是由圍牆及建築圍合的開放空間，內有一棵大樹菠蘿樹和一個水井。園中尚有一些不知年份的建築遺跡及石板。園外是高高的大三巴牌坊，牌坊側面據說是設計師神父的頭像，浮雕清晰可見。經深入分析研究，並得何族崇義堂值理會同意，最終的再利用計劃定位是保護文物，增強歷史文化氛圍，打造文創知性旅遊。具體方案是將戀愛巷 11號及 13號一樓改建成小型建築修復前外觀建築修復前內觀修復前的花園立面圖P146 P14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6-147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二樓平面圖一樓平面圖P148 P14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48-149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電影院，二、三樓作電影展廳；戀愛巷 9號一樓為電影院入口前廳，二、三樓作文創展覽用途。同時充分利用空間高低不一的特點及址外的大三巴景觀，修建一個觀景平台。何族崇義堂主建築一樓依然作為何族祠堂之用，樓上則可作為文化旅遊之用，前庭後院維持開放特性，並拆除前庭上的門樓建築，新建一高度較低且開放的門樓，一來與主建築在體量上相協調，二來希望讓人們從花王堂街經過時，透過開放的新門道看見局部主建築，從而吸引人們入內參觀。我們首先對已變形的屋頂進行修復，按原樣更換已被蟲蛀的樑架，及重鋪瓦屋頂。之後就修補破損的牆身，還原門洞上的花紋灰塑。又根據舊照片打開外廊的磚牆欄河，找到被藏在磚牆中原有的鑄鐵欄河。我們發現外廊牆柱材料竟是紅磚，有別於室內的青磚牆，據此可肯定外廊是後加的。澳門許多建築在 20世紀初都加建了外廊，如仁慈堂及崗頂劇院。這也可解釋外廊內牆處為何逢雨必漏，因建築不是一次性建成，其磚牆沒有咬接在一起。在修復過程中有段小插曲，那是前庭中一棵鳳眼樹突然於腰部折斷，幸未傷及人。原來其腰身早被蟲蛀掉，園林公司人員檢測之後認為它已不可能生存，建議移除。但我們不甘心，畢竟它長伴建築多年，見證了許多歷史，於是極力呵護它，大概也是出於不捨吧！而它也爭氣活下來，今天又枝葉繁茂了。同樣在後院的建築修復後外觀P150 P15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50-151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大樹菠蘿樹，本來亦已是無精打采，經一番料理後又煥發光彩了。似乎冥冥中自有安排，隨著計劃實施，接二連三的考古發現證明此處厚重的歷史文化。揭開一系列考古序幕的是一樓正廳後牆上方的一個細小洞口。那是同事在清理後石牆抹灰時發現的，尺寸只有 20厘米左右。見到這小洞時，我們納悶的是，它既非架設樑架之用，也沒有作為通風口的可能，因牆應是貼山而建的。莫非另有玄機？於是我們決定在二樓後廳進行挖掘。考古同事一層一層扒開覆土，很快便發現一些堅實的土層，感覺到下面必然不一般。果如所料，一堵長5 米，高 3.5米，寬近 1米的夯土牆顯山露水了。它並不是和石牆平行，而是斜斜地端坐著，牆身上還有抹灰。從這細微的發現我們可判定，現址存在更早期的建築，一樓進深應和二樓一樣，應還有一房間。當同事還沉醉於這意外收穫帶來的喜悅時，除掉抹灰的石牆上又出現一個門洞痕跡，順此線路，很快便發現在地面層中廳有一夯土牆自門洞口往前廊方向延伸。這個發現點燃了所有同事的熱情，我們於二樓考古發現一樓考古發現是組織專業及非專業的同事在週末進行考古發掘，有些同事甚至帶上家眷，在專業同事趙月紅及關俊雄的指導下，大人小孩齊心協力，用小鏟小掃小心翼翼一層一層扒去覆土，一道寬近 1米、貫穿中廳的夯土牆驀然而現，筆直地躺在中廳下，大家都興奮莫名。隨著進一步的挖掘，我們發現這夯土牆突然在門廊煞停了，原來它是被一堵橫向的石牆擋住了。同事們再次用功，很快另一石牆也完全呈現在我們面前。石牆也不簡單，竟有 1.2 米寬，10多米長，似乎是另一重要建築的遺趾。隨後，我們在周邊不斷發現石牆遺存，並在電影放映廳門前的水巷發現另一水井，現今這些考古遺趾都結合環境妥善地保護下來。這些發現令此地的建築歷史更撲朔迷離，雖然現在還不清楚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但肯定加深了地段的歷史和文化厚度。我相信其中必定藏著許多故事、許多歷史，都有待我們去破解。說不定是大歷史呢！畢竟建於四百多年前的大三巴牌坊就近在咫尺。而為了保護這些難得的考古發現，經與業權人商討，決定放棄部分使用空間，讓其適當展示出來。前廊石牆及二樓的夯土牆以玻璃封上，使人一目了然。一樓的夯土牆則用活動木板封上，並做了標記。花園考古發現前廊考古發現P152 P15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52-153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和考古發掘同時如火如荼進行的是後院觀景台及電影館的建造工程。觀景台置於院後牆，原位置有一簡陋且高於圍牆的後加建築，我們將其拆掉，建造觀景台，並由坡道連接後院。觀景台的標高與大三巴前地的平台相若，目的是加強與大三巴的互動聯繫，引導人們前來。觀景台的設計簡約現代，以突出背景為主。站在瞭望台抬眼一看，便可見到大三巴的設計師的頭像浮雕，這也是此台設計的用意 。電影館利用戀愛巷 13號地下兩個房間及戀愛巷 11號改造而成。11號作為入口門廳，13號作為觀眾席。戀愛巷 13號是一座新古典風格的建築，帶有出挑的走馬露台，樓高三層，一樓高 4米，平面長12米多，寬 6米多，設有兩個教室及一個樓梯間。由於一樓的層高及長度都不足，為了創造足夠的長度空間，我們不僅要將一樓房間之間的牆體拆除，還要拆掉樓梯，才能剛好滿足佈置 60個觀眾席的要求，但始終容納不下放映室。我們唯有將建築外後建的衛生間拆掉，重新設計成放映室。由於兩房之間是結構承重磚牆，我們不得不偷樑換柱，拆去兩房間之間的承重牆，換上新的鋼樑柱結構，並新建結構加固牆基，為策安全，更以碳纖維布加固牆身。為了有足夠的高度，我們往下挖深 1米。室內設計方面，為了增強這嬌小玲瓏的電影院的二樓前廊修復後主樓修復後氣氛，同事盧子翔建築師大膽採用多色彩的座椅，四周的吸音板則選擇黑色，青春感十足。同時落成的還有電影資料館。它位於電影館上層，由於原有樓梯因電影館空間需要而被拆除，我們不得不將其中一個窗戶改建成門口，並設鋼梯與後院相連。想不到這不得已的權宜之計竟令空間更為豐富，與背景的牌坊構成更好的景觀構圖。今天，戀愛電影館及資料館作為先行先試的專案已開始運作，吸引眾多目光，也備受好評。我期待餘下的計劃能儘快實現，特別是那設在花王堂街的新門樓，那可是我和同事黃一翔建築師花費了許多心力的設計，我相信會令整體景觀更為協調，並將內港一帶的特色建築串聯起來，形成片區，發揮節點作用。P154 P15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54-155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電影館內觀修復改造後的花園電影館平面圖入口大廳電影館放映室P156 P15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56-157 2020/11/27 下午1:56

古外有古， 舊中有舊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門樓概念圖建築新門樓設計概念圖休息室廁所控制室P158 P15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58-159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為文物建築注入相容的功能是文物建築活化的關鍵。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澳大利亞國家委員會《巴拉憲章》指出：“若場所的用途具有文化重要性，則應該對其加以保存”，同時“應該為遺產地創造相容用途。相容用途是指對某一場所的文化重要性給予充分尊重的用途。這類用途對此場所的文化重要性沒有或者只有極小的影響。”相容功能的注入可減少對文物建築既有空間格局的改動，保留更多的文化特色。反之，不適合的介入，即使只是小部分，也會削弱文物建築的文化價值。相容性並不止於文化建築空間與新功能的相容，使用者的行為模式也要審慎分析，以免日後因使用之便犧牲了建築的主要特色。成功的文物建築再利用設計往往不會對文物建築進行大刀闊斧的改動，而是順應文物建築的空間特點，做到最少程度的干預。事實上，如相容的方式得宜，即使是一個小構思、一個小小的空間改動，也能為文物建築的文化重要性添磚加瓦，意義重大。相容相適，小心思見大意義 Chapter 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0-161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松山是澳門半島海拔最高處，對於一個城市的安全而言，在其上建造防禦工事是最要緊的事。然而不知甚麼原因，炮台要在 1622年後才建成，錯過了 1622年擊退荷蘭人企圖攻佔澳門的莫大榮譽。與松山炮台一同落成的還有炮台上的聖母雪地殿小教堂。教堂是為駐守在此的人員專門建造的，其面積雖小，長 16米，寬不足 5米，但設計講究，拱筒式結構，巴羅克式祭壇，入口上方還設有小小的唱詩台。也許是那一年建造得太匆忙了，炮台於 1637年經擴充才得以完善。松山炮台居高臨下，炮火輻射整個外港，澳門的防禦系統因此加強了，此後未受到來自海上的攻擊，其震懾力不同一般。炮台於 1865年加入了新成員，那是遠東第一座現代化燈塔，為來往的大小船隻指路引航。燈塔在 1874年遭受有紀錄以來最大型颱松山炮台風吹襲，損毀嚴重，要到 1910年 6月 29日燈光才重新亮起。炮台一直作為軍事禁地而不許閒人內進，直至 1976年葡萄牙士兵撤離才部分開放。1976年整個炮台被列為紀念物。由於山高路遠，聖母雪地殿小教堂在開放後很少被使用，因而也冷清了。然而於 1996年修復工程中發現的壁畫讓它熱鬧起來。壁畫遍佈牆身拱壁，滿室的花卉日月動物及天使圖案令人目不暇給，更令人嘖嘖稱奇的是其描繪手法亦中亦西。我們尚不知這是何年何人的傑作，然而這發現給這教堂增添了一分文化價值是肯定的，而這份文化價值需更多的心血去呵護。壁畫成為炮台上另一道風景，但要保護卻不容易。其礦物顏料容易受紫外線影響而褪色，所依附的灰層也容易受溫差潮濕影響而剝落，因此為其打造恆溫恆濕的環境是必須的，可是裝設空調系統不是那麼容易，必須要與環境協調，基本上要做到三不，即牆身不能落釘、地面不能開挖、景觀不能遮擋。同事陳建成建築師設計了一條參觀步道解決了所有問題。步道平面與教堂平面有著設計邏輯關係，如教堂平面的縮小版，沿教堂軸線佈設，兩側與教堂牆身有 1米多的距離，既防止人們觸及牆身壁畫，松山炮台外觀聖母雪地殿小教堂的壁畫P162 P16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2-163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松山教堂平面圖松山教堂正立面圖P164 P16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4-165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松山教堂側立面圖松山教堂剖面圖P166 P16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6-167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又強化了教堂的軸線關係。入口處與門口同寬，坡道式設計，中間裝設玻璃以展示地台上的石碑。坡道盡頭開始收窄，步道兩側裝設空調機組，空調機組選擇最小型的，主機組放於炮台一偏角，冷氣銅喉以佔用空間最小的形式連接室內。步道架設於地台上，不破壞地台，低矮的玻璃欄杆儘量減少對視覺的影響。門口設兩防紫外線的暗色玻璃門，有效減低紫外線照射及緩衝室外空氣對室內環境的影響 。壁畫吸引了人們前來，但炮台上開放的空間不多，而且是泥地台，凹凸不平，下雨天更有拒人千里之感。然而炮台上的管理者不只文化部門，燈塔由港務部門管理，綠化由市政部門負責，保安部門是禁區的管理者。幾經周折，各持份者才達成共識，因此在澳門回歸前，只能完成鋪石板地工程，擴闊對公眾開放的空間，令人可從更多角度欣賞燈塔周邊的城市美景。炮台上的參觀環境改善了，但每次經過炮台入口門道還是覺得有所不足，原因是放在門道上的風球訊號標誌。那幾個形狀奇特的風球標誌明明有著許多故事，卻被冷冷地擺放在那裡，似是有口難言，抱怨著！澳門昔日被稱為颱風之鄉，歷史上颱風曾多次令澳門滿目聖母雪地殿小教堂改造前內觀聖母雪地殿小教堂改造後內觀松山教堂內觀瘡痍，如 1874年的甲戌風災及 2017年的天鴿颱風，均令澳門損失慘重。故此每逢颱風，松山炮台便會掛出相應的風球訊號標誌，提醒市民及早作出防範措施，減少損失。今天科技進步了，人們不需看松山上的訊號標誌也可瞭解風球情況，掛風球訊號標誌變成一種傳統，標誌已成為一種擺設。但回想這些風球訊號標誌對澳門的貢獻，它們應得到更多的尊重。於是我們便為它們改變藏身之所，菲嘉麗建築師（Carla Figueira）簡簡單單的設計讓它亮堂了，仿船艙的說明牌設計暗示澳門與海的不解之緣，以及颱風與船隻的宿命關係。幾張照片突出松山炮台入口門道改造前P168 P16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68-169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松山炮台入口門道改造後P170 P17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70-171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了澳門人在颱風來臨之際、風雨飄搖之時如何勇敢無畏！它們於是活潑了，門道也不再只是門道了，而成為一個展廳。炮台的歷史文化豐富，但由於炮台上的空間有限，一直以來都找不到地方來安放陳述和說明。後來發覺炮台下的幾個儲物室似乎使用率不高，何不將其更好地利用呢？然而那幾間小房的管理權各有所屬，同樣經過來回幾回合打交道，最終這些房子都交由文化局集中管理。我們將它們打造成一個展示廳，展示炮台的歷史及壁畫修復經過。我們還特別製作了建築模型，令公眾可更深入瞭解炮台的建築藝術特色，特別是燈塔的構造形式，因它不是天天都對外開放的。展廳空間雖然不大，面積只有 60多平方米，但有一個長寬均為 1.5米的方窗，窗外景觀甚好，澳門老城盡在框中，許多老照片即是在此取景。同事林繼垣建築師從此窗得到靈感，設計了一條高起的步道，方便遊人憑窗遠眺，同時也增加了空間感，遊趣益增。沿著步道，人們松山炮台展館改造後內觀既可全方位觀賞炮台模型，瞭解燈塔構造，也可更舒適地觀賞牆上的巨幅老照片，瞭解松山周遭變遷。這些一點點一步步的改動，所涉及的空間雖然不大，工程規模也相對較小，但卻賦予了小空間新的文化意義。簡單的設計凝聚著心思，透著智慧，而這一點一滴的改變亦令炮台文化色彩更濃厚，這些工程完成後，我當時想，如果炮台的禁區撤銷了，空間能全部對外開放，讓人們在炮台上走一圈，360度俯視澳門，感覺應該不錯。P172 P17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72-173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松山炮台展館平面圖展廳壁畫展覽接待處把文物建築用起來是保護文物建築的最理想方法之一，而為文化遺產注入合適新功能是其關鍵。但用甚麼標準來衝量功能是否合適呢？這問題我們多年來一直在問自己，但相信不會有答案，畢竟每個建築的物理條件和文化特色都不同，勉強定一個標準是不科學的。音樂學校的改造就是糾結於保護及使用孰重孰輕的項目，同時也是一個探討文化遺產保護與城市空間環境優化如何相結合的保護項目。項目位於澳門和隆街 27至 35號及瘋堂新街 28至 36號，又稱望德堂坊第 9區。望德堂坊是澳門第一個以方格式規劃的居住區。19世紀末，澳門人口大增，且集中在葡城之內，19世紀 60年代起的填海造地未能滿足人們對居住空間的需求，澳葡政府於是對葡城之外的區域進行開發和整治，以增加土地及優化使用條件。首先進行開發的澳門演藝學院音樂學校P174 P17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74-175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是在水坑尾門外的山坡地，澳葡政府將山坡上的樹叢砍掉，並以方格式將之重新規劃，形成今天的雀仔園區；之後約在1900 年代開始對原有的望德堂區進行整治規劃，同樣採用網格式劃區。望德堂區位於舊城牆側、大炮台之下的一塊平緩山坡上。早在1568年，澳門天主教第一位主教賈尼路就在此建立澳門第一座教堂，以救助及醫治在這居住的華人麻瘋病人，並藉此向華人傳播天主教教義，故此望德堂又稱為「瘋堂」。隨著城市發展，信奉天主教的華人日益增多，望德堂區慢慢發展成為華人信徒的聚落，故又有「進教圍」之稱。由於欠缺良好的規劃，昔日的進教圍比較雜亂，從 19世紀末的照片可見，其街道錯綜，迂迴無序，房屋高低不一，式樣雜亂。澳葡政府在安置好原有居民之後，以方格式重新規劃此區，並將其定性為中下階層葡人居住區。新規劃將望德堂區分為幾個區塊，街道南北向佈置，以迎合澳門季風方向，也便於建築的採光，增加日照時間。新規劃沒有大規模土壤工程，所有區塊依山勢佈置，每塊地塊均長 55米，寬 25米，南北向佈置兩列房屋，兩列之間有小巷分開，是這建築其中一個特色。小巷設前後門，既便於空氣流通又節省面積，達到以最少面積合理安置更多人口的目的。每列建築在外觀上整齊劃一，屋頂及外牆緊緊相連，窗式也都一樣。上層為傳統的「三件頭」，即百葉窗、欄杆和玻璃窗。窗的四邊以沙灰塑成仿石框狀，兩19世紀末的望德堂區層之間有簷口線作劃分，整體而言具有葡國龐貝爾建築的影子，裝飾不多，顯得簡樸。每列建築由五座相似佈局的單元組成，每單元面積都一樣。但單元配置的家庭數目有別，有的一單元一家庭，有的兩家庭共用一單元。前面臨街為二層高主房區，後面向天井為生活後勤區，只有一層高。建築為磚木結構，平面屬對稱佈局，向街正中間設主入口，後門設在與小巷連接的天井。整體而言，在建築設計細節上思考細緻，注重人與人的情感溝通，空間尺度宜人。天井空間既有助採光通風，也是各住戶閒話家常、談天說地的地方。共用的廚房也有助情感交流，促進守望相助的鄰里關係。小巷的設置不僅作為通道之用，也是小朋友玩耍的地方，由於小巷相對封閉，其安全性也令家長放心。因為天井和小巷這兩個開放而公共的空間不直接面向大街，是以免受外面喧嘩干擾，形成一個相對私密靜謐的環境，有助人們洗滌每天工作煩惱，淨化心靈。而小巷的碎石鋪地也是傳統樣式，相傳葡人來澳時，船隻裝了碎石來增加穩定性，到澳門後卸下碎石，裝滿貨物回去，碎石便用作鋪路之用，久而久之，碎石街便成為澳門的傳統。此外，房屋設計的交通流線穿插靈活，使各樓層既可獨立成戶，也可以一屋一戶，為不同數目人口組成的家庭提供多樣的選擇，很好地回應了社會需求。區內建築均在 20世紀 20年代建成，後來多被拆除，發展成為現代住宅，只有第 9區保存完整，未被現代建築侵入。第 9區建築初時住客多是土生葡人家庭，一單元住一家庭。20世紀 80年代最後的租客則多為離休公務員。第 9區基地是一塊坡地，建築分兩排，各有五個方形單元的聯排住宅，兩排之間以兩米寬的水巷相聯，前後兩排建築高差約 3米。沿街立面高約 9米，坡屋頂，三角形山花。建築牆身P176 P17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76-177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原始建築設計圖用黃色，配以紅色的薄壁柱、簷口線及門窗框貼臉線，葡萄牙特色濃厚。平面佈局是以寬敞的木樓梯居中，左右各設一廳，尺寸均為 4米寬、6米長，分別是飯廳和客廳。地面為當時流行的地磚鋪地，廳後有一門口通往天井。天井長寬均約 3米，內設有一水井，天井一側是廚房，一側為衛生間，正中處開有門洞，通過石梯與小巷相連，同時也設小石級通向主樓梯以及二樓房間。二樓面積和樓下一樣，兩側各有兩個房間，室內則設木假天花，天花保留傳統特色，開有小孔疏氣。地板為木製，後有露天陽台。各單元的陽台之間以曲線形牆體間隔，增加一定私隱度。由於坊內尚有不少類似第 9區的建築，望德堂坊早在 1976年已被列為組成代表澳門歷史文物的都市綜合區之一。然而因為法規配套欠奉，它還是遭遇了被拆的危機。事情發生在 1981年，由於當年保護意識不高，業權人的發展計劃居然被當局通過，並獲發拆卸准照，幸施工時引來社會關注，迫使澳葡政府要求業主暫停工程，只可惜其中的和隆街 33號及 35號已被拆除，但也算亡羊補牢，為時未晚。拆卸工程雖然停止了，但由於沒有作即時保護措施，也沒有得到各方面足夠的重視，和隆街 27號及瘋堂街 28號兩座建築屋頂後來還是倒塌了，政府基於安全考慮將其清拆，令人遺憾惋惜。及至 1984年出台的第 56/84/M號法令將整個望德堂坊列為受保護的建築群，第 9區才倖免於難。1994年政府以換地方式取得該建築業權，但由於原業主未能履行租客搬遷事宜，至 2000年才完成相關手續，第 9區建築才正式納入政府財產。1997年政府曾計劃在保留外觀的原則下，將第 9區建築改建成政府辦公樓。當時只計劃保留建築立面，室內則全部拆掉，空間重新P178 P17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78-179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佈局，以相同的建築語言重建已倒塌的部分。這所謂「拆骨留皮」的設計還幸最終並沒實施，因這種保護方式有著明顯的缺陷︰缺乏對室內建築文化的關注。特別是第 9區內的剩餘建築不僅外觀有特色，內在空間及建築元素也有特別之處，而且很完整，十分值得保留。澳門回歸後，本著「保護為主，搶救第一」的精神，我們先對第 9區建築進行保護修復，因為建築實在再經不上風雨摧殘了。修復工作相對容易，因基本上是有跡可尋，或有樣可參照。故此，無論是屋頂、假天花、樓板、樓梯，還是地磚和門窗都能修舊如舊。這些都是我們的拿手好戲。2007年，文化局計劃將第 9區建築修復改造成澳門演藝學院音樂學校。我們為此也感到高興，畢竟房子如不用起來會容易衰敗。雖然如此，我們對新的用途還是小心謹慎，因為善用是保護之本。因此建築修復前景況定下了「保存第一，活用第二，更新第三」的方針原則，並與將來的用家部門約法三章，強調哪些建築空間及元素必須保留，哪些空間適宜調整使用，不可本末倒置，強要舊建築來迎合新功能。設計上，我們因應其建築狀況制定不同的介入方略。首先，針對保存完整的空間，遵從最少干預原則，不改動樓梯及牆體，並保持磚木結構形式。只是簡單地將一些廳房原封不動地轉變為辦公室，將天井傍的輔助用房變為衛生間，以及將一些廳房以可逆方式一分為二，改為具吸音隔音效果的琴室，這都取得不錯的效果。接下來我們要決定的是，那些已倒塌或被拆卸的空間應按原樣重建還是改建？這是頗費周章的問題。我們經過一段時間的思想鬥爭，最後決定不還原其原貌，因應其倒塌狀況來重新設計。這樣做的原因有四。其一是倒塌的單元與尚存的部分無論在平面佈局還是立面設計上都一樣，不重建也不影響對整體的認知。加上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中國國家委員會《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亦提倡「已不存在的建築不應重建」。其二是音樂學校需要一些大空間，如中型演奏室和音樂廳，但原來的房間空間卻較小。其三是從整個街區角度考量，此區以方格規劃，方方正正，我們將其中一個已倒塌單元的空間改作入口花園，既為規整的街區增添一個緩衝的呼吸空間，令該區空間層次更為豐富，也提升了建築與街區的交互性、融合性。其四是讓建築內側即水巷兩邊的建築特色融為街景一部分，便於人們從入口花園無遮擋地觀賞，增加視覺吸引點。如此，可謂一舉四得。能修復的都按原樣修復了，那麼只剩下幾面牆的單元如何是好？如前所述我們不給它按原樣重建，而是在保留表皮的基礎下，以混凝土結構新做了課室及小演奏室，並加了一些現代感極重的玻璃窗，產P180 P18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0-181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演奏廳大教室琴室 水巷教室入口花園二樓平面圖P182 P18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2-183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生強烈對比，別有一番玩味。文物建築的再利用，要平衡保護和使用的需求是不容易的，但這正是值得玩味的地方。如連接天井和主樓梯的小石階，它是新佈局中不可少的連接設施，但寬度又太窄，不足 60公分，不便通行，特別是帶著大型樂器的學生。為此我們左思右想，最後巧妙地在石級上鋪上 1米寬的鋼網，並借助牆身將其穩固。這既不影響石級的結構和視覺效果，又達到使用方便的要求，成功地貫徹了最少干預及可逆性原則。又如水巷的保護，我們原先是既保留和顯露原有的凹凸不平的麻石鼓路面及維持其露天設計。事實上修復後的效果十分好，窄長的巷道，虛實交錯的黃色牆體，牆上有節奏的紅色貼面，別具韻律及韻味。但是交付學校使用後，校方認為露天的水巷及石粒路極不方便，強烈要求改為全天候的平整路面。也許出於專業固執吧，我們多次拒絕，並勸說校方這樣的空間更天井石階改建後中型演奏室窗口改建後P184 P18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4-185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有詩意韻味，無論是在細雨綿綿時抑或夕陽斜照下。但校方的考量點顯然不同，在他們列舉出一個又一個的意外事件時，我們也就無可奈何了，於是就為水巷鋪上平整的石板，並裝上透光遮雨板。為安慰自己，我們還是固執地在水巷入口處露出一小段石頭路段，希望有人能留意到我們的苦心。當然，在水巷中做的一切，均是可逆的！也許有一天功能再改變時，人們會覺得露天石粒路面更浪漫些。經此一役，我一直在想，在再利用文物建築時，究竟是人遷就建築呢？還是建築遷就人呢？我甚困惑。或許可以在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中國國家委員會《中國文物古蹟保護準則》中找到答案：「文物古蹟應當得到合理的利用。利用必須堅持以社會效益為準則，不應當為了當前利用的需要而損害文物古蹟的價值。」回頭再說一下花園入口設計，同事陳建成建築師沒放棄對已倒塌水巷加頂棚後水巷加頂棚前建築的尊重，花園的佈置暗示著原來的平面格局，同時延續了原要丟棄的建築垃圾的生命，賦予其新使命︰殘存的牆身成了小圍牆，古舊的水泥花磚立起來變成立面牆，舊磚頭也被捆在一起成了景觀裝飾。這些舊物的使用既有環保的考量，更多的是情感的寄託。陳建築師說：「那些不得不拆除的構件，我希望儘量留在建築基地內，轉化為情感的紀念物以表達生於斯、死於斯的傳統情意。」最後他更仿傚傳建築修復後外觀P186 P18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6-187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統土生葡式大宅，在前院植上一株雞蛋花，增添澳門的感覺；另外再加上一棵羊蹄甲樹，與街頭婆仔屋前的羊蹄甲樹來個呼應。2008 年音樂學校已交付使用，但其實再利用工程至今尚未完成，利用兩座已倒塌單元空間設計的演奏廳也很有特色，希望有機會建成吧！整體保護再利用效果圖讓文物建築活起來有利其保護，而如能賦予其文化功能，建築將活得更有意義。在芸芸的文物建築中，荷蘭園大馬路的文物建築是比較幸運的。荷蘭園大馬路緊接昔日城門水坑尾門的大馬路，是當年葡人殖民擴張後開通的城市主幹道。道路兩側的房子都很講究，風格紛呈，一片詩情畫意，可惜因城市發展而被拆了不少。經一番努力才保留到現在的荷蘭園大馬路 89A號至 95G號共 7座建築，其中一些幸運地早在 1976年起就陸續被修復及賦予文化功能，如中央圖書館、澳門檔案館及藝文館等，文化內涵也因此不斷加深。而最近的幸運兒是 95C號及 95D號建築，因它已改造成饒宗頤學藝館。原址為建於1921年的兩單元聯排別墅，各單元的平面均為兩開間、四個進深；兩開間一側為樓梯佔用，另一側上下各設一間廳房。四個進深依序為饒宗頤 學藝館P188 P18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88-189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前花園、主樓、後院及廚房。後院設水井，為兩單元共用，井上築牆分隔。這是典型的葡式房子佈局，葡萄牙人對居住建築設計十分講究，各種功能分區十分明顯，其中後院的設置充分結合了建築消防安全、空氣流通、採光及衛生等方面的考慮。同時後院也可種植花草，為一個尺度宜人而又不受外部環境干擾的空間。此外，後院的設置也沿用葡國人的傳統，葡人一般在院內種植檸檬、蒜頭、香草等調味菜果，據土生葡人建築師馬若龍所說：「葡式建築一般設前庭後院，前庭以種觀賞性花木為主，後院則種食用類植物，前庭為悅心怡目，為精神享受需要，後院為滿足口腹之欲，為身體所需。」主建築兩層高，平面寬約 7.5米，長約 25米，帶有突出的外廊，是新古典風格，圓拱券及拱柱裝飾花紋甚豐，且刻劃深刻。外廊之深度以及拱券高度在設計時考慮了主建築的採光要求，滿足了冬日採暖和夏日散熱之要求。柱式是科斯林柱式，但做法卻不正統，柱身特別短，顯得胖乎乎的，很可愛，這是澳門當年的一般做法，也是地方特色。柱頭及線腳等裝飾元素均塗以暗紅色，配搭黃色牆身，個性十分鮮明突出。廚房等副樓一層高，裝飾元素較少。建築原為仁慈堂所有，後歸於東方基金會名下，在回歸前曾進行結構加固，以混凝土結構取代原磚木結構，以鋼結構作為屋頂結構。2008年政府以兩億澳門元取得包括該建築在內的荷蘭園建築群的業權，並決定將現址改造成饒宗頤學藝館。19世紀40年代的荷蘭園區饒宗頤先生素有「國學大師」之稱，在文化、藝術、學術上都有卓越貢獻，早在 1980年代起已致力推動澳門的文史研究工作，並捐贈書畫、著作品予特區政府。特區政府將這文物建築打造成饒宗頤學藝館，既為文化遺產的可持續發展，又為承傳饒宗頤先生推廣中華文化的精神。建築外觀建築後院P190 P19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90-191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水錶及消防水錶位置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展覽廳展覽廳前花園前花園藏書室辦公室內庭院（上空）空調室外機儲物室（茶水間）電腦機房總電掣房內庭院保安室空調室外機展覽廳展櫃展櫃展櫃 門廳門廳陽台講堂P192 P19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92-193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立面圖剖面圖P194 P19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94-195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再利用設計本著最少干預原則，保留了主建築原有的空間格局，只為使用之便而在單元的分隔牆中開了兩個門洞，讓兩單元成為一個整體。根據功能要求將其中一單元的兩層空間闢作展覽廳，長期展出饒公作品。另一單元的一樓則為圖書室，陳列饒公的著作和畫冊，樓上則為講堂，為文化學術的交流場所。在後院，原有水井被我們保留下來，只是將建於水井上以分隔兩單元的牆體拆除，兩個後院成為一體，空間更為寬闊，更有利室外活動的舉行。建築後部一層高的副房則改為衛生設施及儲存空間。再利用設計尊重原有建築特色，即使是地面層下面的防潮層，也按原有傳統做法，放入木炭作防潮之用。在工程後期，同事黃偉俠建築師刻意取消二樓的假天花，從而讓展廳及講堂空間更為敞亮，而通過裸露的鋼結構瓦屋頂，人們也可進一步瞭解該建築的改造歷史。他還將樓梯間部分的紅磚牆顯露出來，讓紅磚成為裝飾，既增添了展示元素，又讓參觀者對建築構造方式有更深的瞭解。為了方便傷健人士前來參觀，還結合室外花園空間設計了一條坡道，人文關懷充分體現。2015 年 8 月 9 日，饒宗頤學藝館開幕，這座文物建築搖身一變，由辦公室變為開放的文化建築，不僅多了一份文化內涵，更進一步加強了附近一帶的文化氛圍，兩者相得益彰。相信同街道尚餘的幾座文物建築如能有更相宜的功能注入，於文物建築的保護、於文化的孕育、於居民生活情趣的提高都會有大大的禆益。建築內觀P196 P19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96-197 2020/11/27 下午1:57

相容相適， 小心思見大意義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內觀P19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198-199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文化遺產是一個地方文化和文明的見證。保護文化遺產既能凸顯地區文化的獨特性，也能提升人們的文化自信。1931年第一屆歷史紀念物建築師及技師國際會議《關於歷史性紀念物修復的雅典憲章》就指出：「保護具有藝術和考古價值的人類資產，是一個值得所有作為文明載體的國家應該關注的問題。」2005年 7月 15日，當澳門歷史城區成功被列入世界文化遺產名錄的消息從南非德班傳來，澳門人是何等的興奮，因為他們找回了自己的文化身份。保護這份世界遺產是全社會的責任，是政府及每一個市民的其同責任。當然，文化遺產的保護還是應由政府作主導，由上而下的頂層制度建設可保證保護的及時性和有效性；但文化遺產保護更離不開市民的支持，有市民參與的保護往往更具效果和效應。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保護歷史城鎮與城區憲章》（《華盛頓憲章》）指出：「居民的參與對保護計劃的成功起著重大的作用，應加以鼓勵。歷史城鎮和城區文物建築要保護好，合作是正道 Chapter 6的保護首先涉及它們周圍的居民。」市民的參與有兩個層面。首先是持份者特別是業權人的支持和配合，沒有業權人的支持，保護寸步難行，再利用更是空談；另外是一般市民的支持和參與，他們的經歷和認識往往能幫助解決一些建築真實性的問題，決定修復的成效。市民的積極參與，其實是對城市文化建設的渴求，其參與的行為本身就賦予文化遺產一份當代文化意義。故此，政府作為主導者，既要做好宣傳工作，也要主動掃除政府與民間合作的障礙，建立一套行之有效的靈活合作機制是當務之急。澳門回歸後，政府本著「保護為主，搶救第一」的精神，大膽推動德成按、魯班木藝展示館、何族崇義堂、大三巴哪吒展館、沙梨頭圖書館及沙梨頭更館等幾個政府與民間合作的項目，既保護了建築特色和傳統文化，也起到很好的宣傳效果。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0-201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2010 年上海世界博覽會，德成按建築以 1：1 比例興建在園區內，並永久地保存下來，這應是澳門建築走出去的先河。德成按能有此榮譽不是因為它的建築特色過人，而是它的保護及再利用故事是文物建築可持續發展的實踐典範，值得宣傳推廣和借鏡。話又說回來，德成按的建築特色是鮮明的，否則不會在 1992年已被評定為具建築藝術價值的建築物。同期列入的尚有五座當舖建築，可見當舖建築設計並不一般。早年的當舖建築均按其固有形制建造，特色十分鮮明。一般分為當樓及貨樓兩部分，因防火考量，兩者之間有一窄長的水巷分隔。當樓位置選址多在兩街道交界處，以便於設正、側兩門，典當者由正門進，側門出，目的是避免尷尬。貨樓的平面則是方形，高七、八層，以花崗岩石為基礎，上為寬大的磚牆，德成按結構十分穩固。牆上開設窄小而不足外人進入的窗戶，既通風又防盜。在上世紀中葉以前，澳門的建築多為一至三層，不足 10米高，20多米高的貨樓建築當然會鶴立雞群，非常顯眼，可謂當時的摩天大樓，是城市一道獨特的景觀。在沒有鋼筋混凝土的年代，要建這樣的高樓，技術要求是很高的。除選址及外觀有所講究外，當舖的平面佈局也有嚴格要求。一入當樓，迎面必有遮醜板，以遮掩典當過程，照顧典當者的顏面。為了分隔內外區域，在石牆上架鐵欄，只設小小的側門出入，尊貴的客人可入內商議。當枱則高高升起，有居高臨下之勢，枱上擺放試金石及放大鏡等檢驗工具，以便朝奉檢視當物真偽。當台高設也有助朝奉在討價還價時佔據心理優勢。當台後的辦公空間、包紮枱及寫票台都有位置要求，務求有效快捷。貨樓內均為木樓層，木貨架由地面直建至建築舊觀建築外觀P202 P20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2-203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頂層，目的是爭取更多存放空間，及便於通風以防貨物受潮。除建築講究外，典當行業擁有自己獨特的文化，連文字和書寫方式也獨樹一格，像咒符般龍飛鳳舞，不易辨識，因此難以模仿，安全也就有了保障。隨著社會發展，科技進步，生活方式改變，現代當舖已不按傳統形制建造，故此尚存的幾座傳統當舖可以說是活化石。德成按座落於澳門繁華的新馬路及庇山耶街交界處，據記載，此地在 1887年已有建築登記，但是不是現時的建築則未可確定。德成按之商業登記可追溯至 1917年，登記人高可寧及孔繁山均為當時澳門富商。德成按建築按照當舖的傳統形制建造，分為當樓及貨樓，當樓為三開間的三層建築，各開間均寬 5米多，進深近 10米。右側開間的業權已被分割，一樓中開間曾為富衡銀號，二、三樓為貨架。建築立面最初原是新古典主義形式，後來可能是隨潮流而改為現時的裝飾主義藝術風格。當樓分入口當區及內部辦公區。入口上方設天井連通二、三樓，既便於貨物上落，也有助採光及空氣流通。屋頂為平屋頂，方便曬物。貨樓樓高 22.8米，平面長 8米多，寬近 7米，為碉樓建築形式，內有 9個木樓層。外牆頂部寫有「德成大按」四個大字，遠近可見。更有蝠鼠形狀的灰塑，寓意財源廣進。屋頂為坡頂，間中設大階磚，方便晾曬當物。德成按持續運營至 20世紀 90年代才當票立面圖P204 P20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4-205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二樓平面圖貨樓銀號當舖貨樓辦公辦公三樓平面圖P206 P20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6-207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當樓剖面圖1440.00貨樓剖面圖P208 P20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08-209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結業，此後建築一直被荒廢。德成按建築的保護再利用故事源於一個偶然的機會。2000年由於業主計劃將建築改為商住建築，只保留外觀，內部全部整改。考慮到內部改動可能影響到外觀的完整性，文化局在業主安排下入內視察。這一看，卻叫人喜出望外，並引出一段保護及再利用的佳話。據同事說，他們當時一進當樓，見室內雖一片殘破混亂，但典型的當舖傳統格局依然清晰可見，前廳、遮醜板、當台、小門、特別洽談區、票台、包裹枱都一應俱全。散落一地的當票當簿，有空白的也有已畫據的，令人興奮不已。更意外的是貨樓竟然完好無損，貨架齊全，甚至有幾個古老的保險櫃。當時就想，要是能完整保留下來讓人更真實地瞭解典當業文化該有多好！這麼一想，同事情緒馬上低落下來，因面前一切正面臨消失危機。畢竟，澳門一直以來的保護政策只關注外觀的完整，內在空間未必不會因應情況改變。在商業發達的新馬路，真是尺土寸金，保留這些室內格局意味著建築使用面積減少，要作出很大的商業犧牲。但是抱著一絲希望，文化局還是向業主提出了保留建築的設想。這是大膽的設想，印象中政府多與宗教團體合作修復文物，卻未曾與私人業主合作過。想不到文化局的大膽設想竟得到業主正面回應，並允許文化局先將室內有價值的物品收集起來。後來雙方達成協議，由文化局出資修復整座建築，當舖所在的空間包括貨樓免費交予文化局闢作典當業展建築修復前內觀示館，為期五年，其他空間則由業主自行招商營運。在協議中我們特別加入了其他空間作商業使用時必須考慮與內在固有氛圍相協調的條文。於是文化局便展開修復及再利用工作，文化局轄下兩個部門投入其中，澳門博物館負責相關歷史資料的收集，文化財產廳則負責建築修復及再利用設計和相關工程。原來澳門博物館早年已收集了不少與典當業相關的物件，如澳門昔日各當舖的銅牌、印章、字典等，當中也有德成按的原物，這次可大派用埸。文化財產廳一方面按原貌修復，另一方面為展示館設計必須的配套設施，如將空調深藏不露，利用水巷設計新樓梯以迎合現時消防法規要求，以及騰出空間設置衛生設施等。室內佈置方面，為如實反映昔日空間格局及佈置情景，我們多次請教曾在德成按工作的朝奉梁鏵先生，務求展示空間、物品式樣、擺放位置等均和當年一樣。經過多月努力，2002年修復及佈展工作完成，當舖回復當年模樣，其他空間則被租出作為文化紀念品商店，當中更設有金庸圖書館，展示金庸武俠小說的手稿。這些展示及商業元素為建築的持續發展注入動力，而當舖的古色古香環境也為商業活動增添吸引力。其成功經驗得到各方認可，獲聯合國教科文組織亞太區保護中心表彰，頒予文化遺產保護獎，更被邀請在 2010年上海世博會上作為最佳城市保護實踐案例，按原型建造永久館以推介其保護經驗。這是社會、業主及營運商三贏局面。德成按建築形神俱備的保護再利用標誌著澳門文物建築的保護由關注外觀步向內外兼修，亦展現了傳統行業文化保護新理念，同時也打開了政府與私人合作保護文化遺產的大門，創造了文化遺產保護的新局面。P210 P21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10-211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內觀P212 P21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12-213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修復後的貨樓P214 P21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14-215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魯班木藝展示館設於庇山耶街的上架行會館內。上架行會館是澳門最早的行業會館之一。19世紀始，清政府禁止來華外商㩦眷進入廣州，外國商人便將家人安置在澳門，澳門因此而得益，土木大興，百業俱旺。隨建築業工人愈來愈多，自然形成一個職業群體組織，上架行會館便於道光二十年（1840）成立，並得到有心人捐地，建館於爐石塘。上架行俗稱「三行」，初為木行、搭棚行及打石行，後來因打石工人不多，才加入油漆行業。會館宗旨是「為業界訂矩模，為同人舒困厄」。這種守望相助的精神一直持續下來，至今不變。由於會館內供奉魯班先師像，故又稱為魯班師傅廟。今天所見的會館已不是最初模樣，據說當年是三進深的建築，應魯班木藝 展示館比現在的大些，可惜在 1855年遭大火燒毀，加上開路割街，重建後的會館是典型的嶺南建築風格，但規模小了。入口為凹門斗式，門頭書有「上架行會館」金漆大字，石刻門聯為「引繩削墨成材地，蹈矩循規入妙門」。建築面寬 5.3米，進深 18米，有兩進深一天井。原先天井前為一層高，天井後為兩層高，後殿右側有兩層活動空間，坡屋頂與後殿坡頂連在一起。然而在「一二． 三」事件後，澳門工會運動迭起，建築頂部加建了一層具當時色彩的樓層，並書有「木藝工會」紅色大字。現在這兩種風格迥異的立面疊在一起，確實有點突兀。然而這是歷史最真實的反映，是那一代上架人對社會情勢的反應。文化總是在歷史時空中累積疊加。近年在廟內設立的魯班技藝展示館何嘗不是一種文化疊加呢？故事發生在大三巴哪吒展館落成後，這個由政府和民間組織合作改建成的展館成功地將文化遺產保護和文化傳承結合在一起，得到市民認同。上架行會同仁深受啟發，主動提出在館內設立魯班技藝展示館的建議。文化局曾與教會合作在教堂中設展示館，卻從沒在中式廟宇中做過類似的事，對此當然求之不得。建築外觀建築修復前內觀P216 P21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16-217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一樓平面圖魯班先師大殿木工藝陳列室天井二樓平面圖書報閱覽處P218 P21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18-219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剖面圖窗擋中（吊軌活動門板）窗牌匾原有麻石柱座建築修復後內觀經幾次會議後，雙方決定將展館設在神殿一側簡陋低矮的房間內，並計劃通過實物展示及互動形式進行展覽設計。為此我們協定分頭行動，會館負責向工友徵集曾使用過的各種木藝工具，文化局則策劃展館設計及廟宇修復事宜。我們首先完成廟宇的修復，主要是使被木板封蓋的天井重見天日，升高神殿上的樓板，令祭壇頂部更為完整，並對牆身和木器進行加固修復等，但沒有拆掉那些早期立於牆邊支撐後加建築的工字鋼，即使它們看起來有些突兀，因它關係到二樓房間的結構安全。我們通過競標選擇了呂澤強先生作為展館的項目建築師，他的設計以「魯班鎖」為母題。呂建築師說：「在構思整個展館時，從《魯班經》及魯班傳說中尋找與魯班有關的發明，後來選擇魯班鎖作為整個設計的主題元素，它代表了傳統木工藝的技術傳承。」在魯班廟內以魯班鎖作為設計概念當然更符合主題，形神也合一，故它以不同表現方式重複出現在廟內。設於神像前天井處的是實木魯班鎖，真實地展示中國傳統木榫結構的奧妙。新建天井不採用仿古設計，天井上空以形意化的魯班鎖作裝飾，化解了上下空間兩個不同時期建築語言的失調。為了貫徹魯班技藝這一展覽主題，呂建築師還用鋸、鉋、鑽等漢字設計入口木屏風，嘗試運用當代語言重新演繹傳統元素，如不留心看，會錯過他的一番心思。P220 P22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0-221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內觀 展館中央是虛實結合的金屬結構展櫉，其形體有雕塑味道，讓展示其中的、由工友踴躍捐贈的工具更具莊嚴感，展館空間分區也因而變得明確，使展覽流線更明顯。展館所在的房間我們沒作太多改動和裝飾，只作加固，因它本身也是展示元素。除了魯班鎖展櫥，還圖文並茂介紹魯班如何發明各種木製器具。展板是彎曲的木板，繞牆裝設，讓細小空間多了一份趣味感。展覽工程後期，為了讓參觀者可更具象地瞭解中式傳統建築的構造方式，工友們製作了一個房子剖面大樣及木梯，一眾老師傅更不厭其煩地為展覽拍攝木藝操作短片。他們的認真和投入讓我們深受感動，明白到正因為這種處事態度和精神才令上架行一代一代傳續至今，而展示亦因他們的付出而更具當代意義。廟宇修復了，展館也就緒，同仁及友好組織齊來相賀，並送牌送匾，這也是一種傳統文化。獲贈的部分牌匾被巧妙轉化處理，成為廟宇內那些工字柱結構的裝飾，一定程度上消除了工字鋼柱的突兀感，並因此形成柱列，增加莊嚴感。今天，許多傳統木藝工具及技術已被新的器物取代，展示館的順利誕生是今人憂心傳統文化消亡的積極反應，也是社會企盼加強保護傳統文化的共同意志。相信展示館的設立可激勵更多人對傳統行業文化作保護和弘揚，成就更多非物質文化遺產。P222 P22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2-223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展館內觀沙梨頭土地廟側有一座造型簡單樸素的建築，相信行人大多不會被其外觀吸引，但當你將目光放在其門頭上，一定會因「更館」二字而心有所感。是的，這是一座有故事的小房子，為昔日報時者而建的建築。也許對現代年輕人來說，難以想像從前人工報時原來也是一個職業。事實上這職業的退埸為時不久，1965年澳門尚有更練制度刊憲。可見這幾十年社會發展之迅速，更練年代被視為奢侈品的手錶，今天也日漸被手機報時取代了功能作用。政府昔日特地為「打更佬」訂立更練規範，說明他們備受重視，其工作是很重要的。他們不僅要知時報更，更身兼社區巡邏，負起防止罪案發生及防災救火等民防預警的責任。昔日更練招聘要求很高，沙梨頭更館P224 P225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4-225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既要年青力壯，又要品格良好，還要有社會賢達舉薦。工作時衣著要整齊乾淨，待人友善熱心。他們不是政府工，工資不是由政府支付，而是由商戶出糧。據澳門歷史學者陳樹榮先生研究，早年澳門有多個更館，分散在澳門氹仔各區，且各有「轄區」。今天只沙梨頭更館碩果僅存，它也許是華南地區唯一尚存的更館建築。據說沙梨頭更館最初設在沙梨頭土地廟內，後來才搬到廟側現時的位置。沙梨頭更館的「轄區」覆蓋內港白鴿巢以至關閘一帶。沙梨頭更館是一座平凡簡樸的傳統小屋，一層高的青磚瓦房面寬4.6米，兩進深共 8.2米，但天井小得可憐，只有 1米深。進深 3.6米的後進深倚山石而建，從其混凝土結構我們可推斷它不是原物，而是後來加建的。自從更練職業被時代淘汰後，更館一直另作他用。其實更館保護議題提出已久，十多年前修復土地廟時便有此構想，但因為用家一時未能搬離而擱置。所幸用家明白其歷史價值，房子未有大改1965年有關澳門更練制度的報道平面圖展示板展示板展示板展示板紅階磚展示櫃展示區入口屏風入口門廳P226 P227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6-227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立面圖 剖面圖P228 P22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28-229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動，關鍵的灰塑「更館」二字仍保存在門頭上，見證其獨特的身份。2015年，經沙梨頭土地廟值理會的不斷努力，最終用家配合外遷。於是沙梨頭土地廟值理會和文化局便合力將更館修復，改作更練展示館。我們首先清理室內雜物，希望找到一些原有佈局的蛛絲馬跡，但希望落空。向一些長者及前用家訪談，也得不到具體真確的歷史信息。於是我們便按現況進行建築修復。由於建築已經歷了一定年月，樑架屋頂殘破不堪，更換在所難免；牆體也因磚塊霉壞而需加固，又需以大階磚更換近代的馬賽克地面，這些都算是房子經歷的大手術，其他的我們都堅持最少干預原則。當清除內牆後加的油漆時，發現入口牆頂部隱隱有彩繪模樣，於是更小心清理，最後呈現的是左右各一的精美花瓶圖案彩繪。此時此刻才知建築還是講究的。花瓶圖案傳統上象徵「平安」的願望和訴求，符合更館的功能主題。在修復「更館」二字時也有新發現，修復前是白底黑字，剔除一些表面灰水和油漆後，原來是紅底黑字。我們同時為更館更新了電力系統，裝設空調，這些新的設備介入都需要費心思設計，既要考慮功效，又要不礙視覺效果。未雨綢繆，在開展修復工程兩年前，我們便委託陳樹榮先生對更館歷史文化進行研究，其研究成果剛好趕上修復的步伐，成為展覽的主要內容。他收集到的水槍、梆子、哨子、剪報和圖片使展示更具趣味性。將這些內容佈置在約 50平方米的空間內也不是容易的事，最終陳子瀝建築師將主要展示內容緊湊地佈置在前廳，展板則懸掛在屋架檁條上，以免在脆弱的青磚牆上打釘而造成二次破壞；拆除了天井位置原有的一間後建的廁所，讓後室有了日照；種上樹木，讓環境更為清幽。最後我們以玻璃牆封上，以便室內保持溫度適宜，這是展覽必須的。後廳作多媒體展示，參觀者可倚石而坐，瞭解更館歷史，也可看光影在天井間駐留，品味時間的流逝，別有一番滋味。另外，澳門名畫家潘錦玲小姐以更夫形象作畫幾幅，可謂錦上添花。更練是已消失的行業，更館的修復不是為了延續不可能回來的文化，修復的意義在於修復本身的過程，它體現了市民對歷史傳統的尊重，以及齊心協力將澳門打造成更有故事的地方的共同意志。P230 P231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0-231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前外觀﹃更館﹄二字鏟灰後建築修復後外觀建築修復後內觀P232 P233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2-233 2020/11/27 下午1:57

文物建築要保護好， 合作是正道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建築修復後內觀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4-235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36 P237對澳門來說，文物建築的保護及再利用不僅必要且意義深遠。澳門地小人多，人口密度為全球之最。3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容納了 60多萬人口，且多集中在文物建築分佈最廣最密集的澳門半島。澳門文物建築保護範圍共計 3.1平方公里，也就是說城市十分之一的地區是保護區。其中澳門半島文物建築保護範圍 1.3平方公里，空間發展的需求與文物建築保護之間的矛盾尤其突出，故此，如何保護及利用好文物建築，使文物建築得到積極有效的利用，是澳門城市可持續發展的重要課題。澳門文物建築的保護及再利用由來已久，回歸前，早在上世紀 80年代，澳葡政府就已開始相關工作。回歸後，在前人打下的良好基礎上，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進一步大力推進保護工作，並積極擴展對文物建築再利用的可行性研究和實施。回顧這幾十年的工作，澳門文物建築的保護再利用建立了自身鮮明的獨特性，與城市發展建立了更為清晰和緊密的聯繫，這也成為澳門社會、政治、文化嬗變的一種反映，其中有成功也有遺憾，經驗值得總結和借鑒。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 Epilogue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6-237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38 P239一、不斷完善文化遺產保護法制建設文物建築保護是一項艱巨使命，沒有健全的法律難以為繼，且要與時並進，及時修正以應對城市發展與土地資源匱乏之間日益凸顯的矛盾，調和現行建築設計規範法規與文物建築既有狀態之間的矛盾。從時間上來說，在得到社會認識和認同的基礎上，文物保護立法愈早愈好。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可追溯至 20世紀 20年代，實際工作的開展則始於 1953年。當時受到第二次世界大戰後歐洲文化遺產保護熱潮的影響，澳葡政府成立了一個委員會專門「確定現有的文物建築」。1960年，澳督馬濟時（Jaime Silvério Marques）任命了一個新的工作組，其主要工作為「研究和提出適當的措施以保護和重視具歷史和藝術價值的文物」。此後經多年醞釀，政府終於在 1976年領佈了澳門第一條文物保護法令——第 34/76/M號法令，同時設立直屬澳督的 「維護澳門都市風景及文化財產委員會」。該法令將文化遺產分列為不同類別，包括「具歷史性價值的屋宇」、「代表古代人民或澳門歷史發展的城市化的屋宇組合」、「山體綠化區、樹木」及「考古遺址和出土文物」，同時規定委員會在認為有必要時可對「涉及文物的計劃和工程」提出意見，倘若委員會不同意相關計劃，工程將不能展開。可以說，第 34/76/M號法令奠定了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基石，對城市特色的保護有深遠的意義，現存的文物建築大都在這條法令所制定的保護清單。但是由於法令條文的限定存在一些彈性空間，特別是私人樓宇的存留界限模糊，留有可以拆除的可能性。加上委員會成員並非專業和專職的工作人員，在實際操作層面和保護力度上存在一定的不足，故此未能完全阻止文物建築的消失，甚至出現過政府部門批准拆卸文物建築的事故。社會對此反響甚大，要求政府及時修正法令，修補漏洞。政府於 1984年出台第 56/84/M號法令，以此取代第 34/76/M號法令。新法令指出文化遺產保護工作要行之有效，必須有專門的職務機構來進行實務性的工作，並將相關權責授予1982年成立的文化學會（現文化局的前身）。法令規定「設立保護建築、景色及文化財產委員會」——在文化學會領導下運作的技術性諮詢組織。至此，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有了專責部門，文化遺產保護上了一個新台階。法令還進一步界定了文化遺產的定義，同時設立稅務優惠措施，以期提高私人業主對維護文物建築的積極性。但十分遺憾的是，該法令的頒佈並沒有引起社會對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性的充分認識，私人業主更覺得其權益受損，加上澳門本來就低稅率，相關稅務優惠措施吸引力有限，以致許多建築長期缺乏維護和管理。聽之任之的結果是文物建築歷經風雨侵襲、祝融光顧，部分悄然消失了。更有甚者在文物建築消失後，原有用地可申請建高樓，無形中鼓勵了一些建築「被消失」。亡羊補牢，為時未晚！經歷教訓後，政府於 1992 年推出第83/92/M號法令，明確指出文物建築如被毀滅，原址新建的建築物的體量不能大於原建築，且需按原建築的立面重建。法令同時對未經權責部門同意而進行的工程制定罰則，希望以此打消刻意破壞文物建築的行徑。同時，法令重新劃分文物清單的分類，分為紀念物、具建築藝術價值建築物、建築群及地點。這樣的分類在保護程度上明確了各類文物的實際操作界限，例如紀念物不允許進行任何空間改動；具建築藝術價值建築物一般保留建築立面即可。此法令出台對建築的再利用有推動作用，許多文物建築在上世紀 80年代被再利用起來了。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38-239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40 P241第 56/84/M號法令及第 83/92/M號法令在澳門沿用二十多年，回歸後似乎已不能適應社會發展。一方面市民的文化遺產保護意識日增，文化遺產概念亦不斷更新；另一方面是隨著賭權開放，城市發展急速，發展和保育之間矛盾重重，爭議不斷。2005年「澳門歷史城區」被列入《世界遺產名錄》，很大程度上提升了保護文化遺產的社會共識。文化覺醒及文化自信將文化遺產保護推至高峰，對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期望和要求進一步提高。於是政府宣佈成立工作小組，展開新的文化遺產保護法的研究。期間發生世遺區域外批准建造高樓項目而遭到市民抗議的「東望洋燈塔事件」，促使政府在 2008年推出第83/2008號行政長官批示，對東望洋山周邊的規劃作出嚴格的控制。經此事件，社會要求儘快建立更健全的文化遺產保護法規的呼聲一浪接一浪。經不斷的推敲研討，最終於 2013年出台《文化遺產保護法》。其中訂定的保護對象涵蓋了不動產、動產及非物質文化遺產，明訂了保護的目標及評定程式，既包括獎勵措施亦有嚴厲的罰則。同時出台的《土地法》及《城市規劃法》也在條文中列明文化遺產保護的重要性，強調相關工作必須要符合文化遺產保護要求，為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構建了一道安全網。立足於《文化遺產保護法》，至今已新增三批共 19座被評定的不動產，澳門法定的文化遺產保護項目清單增至147項，共有受保護建築單體六百多座承載著澳門的文化底蘊。澳門文化遺產保護法規的發展歷程是全社會對文化遺產價值不斷加深認知的過程。對澳門文化遺產的價值的認知從局限於澳門本土（1976），到「超過四個世紀兩種文化匯合的見證」（1984），再到「東南亞及世界其他地區中僅有的歷史見證」（1992），這種自我肯定和價值提升是基於對自身文化遺產價值的不斷研究和挖掘。2005年取得的世遺城市名片更是國際社會對澳門獨特歷史文化內涵的肯定，是對澳門既有文化遺產保護工作的肯定。2013年《文化遺產保護法》的出台是澳門人對國際社會和未來的承諾和宣誓，保護好這份世界遺產，也就是保證了澳門自己的文化身份。當下文化遺產保護正處於社會認同、經濟支持及法律保障的良好態勢，如何保護好、利用好它們，讓它們的特色得以延續且發揮更好的社會效益，需要更多的智慧和創意。文物建築的適當再利用既能延長建築生命又能賦予其新使命，產生社會及經濟效益。但文物建築畢竟是老建築，是脆弱的，其結構的安全性在保護再利用中面臨著巨大的挑戰，在傳統材料確實不適用的情況下，可以考慮以適當的現代技術及材料進行補強。早在 1931年，《關於歷史性紀念物修復的雅典憲章》中就已經指出：「專家們建議新材料的使用尤其適合於以下情況：當需要保護的部分採用新材料能夠避免解體和復原的威脅時。」1964年，第二屆歷史古蹟建築師及技師國際會議達成的《關於古蹟遺址保護與修復的國際憲章》也主張：「當傳統技術被證明為不適用時，可採用任何經科學資料和經驗證明為有效的現代建築及保護技術來加固古蹟。」當然，如何使用新技術新材料及如何改動建築則需謹慎判斷，遺憾的是《文化遺產保護法》中雖有提及，但具體的法規建設至今還未見出台，亟待補白，否則將不利於文物建築的保護再利用。另一方面，文物建築的再利用常有新功能的介入，如何貫徹最少干預原則，保留最多的真實特色，往往與現行建築法規存在矛盾。故此，要促進文物建築的再利用就應加強制度建設，既要有迅速搶救的行動方略，也需相適的建築法規來配合。雖然目前《文化遺產保護法》第 38條已經提出了「在例外情況下，為確保被評定或待評定的不動產的原真性、完整性、美學價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0-241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42 P243值，可在工程或工作的研究報告及計劃內提出有別於都市建築相關法規的解決方法，尤其是消防設施和疏散計劃確實無法符合現行消防技術規定時，應由文化局與其他主管的公共部門共同制定適當的措施。」但由於與之相關的其他法律配套，特別是都市建築法規及消防條例尚未作出相應的改動來配合，上述的條文還是一紙空文，在實施層面上困難重重，再利用的難度大、成本高，私人業權人往往望而卻步。因此，針對文物建築的特殊性，制定相宜的建築改造及使用執行細則，為再利用提供更多誘因，重煥新生之路就能更暢順一些。此乃當務之急，否則文物建築的保護與再利用始終步履維艱。二、保護整體性區塊空間環境，擴大保護效益2005年澳門申報世遺之初以「澳門歷史建築群」之名申報，涵蓋了十多個重要歷史建築。但世遺專家認為，澳門歷史建築的文化價值不只局限於歷史建築，而是融入於市民生活中，依附在城市的大街小巷。因此以「澳門歷史城區」名稱申報，更能體現澳門廣闊、多元和深厚的歷史文化價值。同時，區塊保護比單體式保護更容易彰顯效益，故以「澳門歷史城區」為保護單位更有利於整體保護。「澳門歷史城區」的順利申遺得益於澳門長久以來的區塊保護意識和實踐，從 1976年第一份法定文物保護清單起，就不局限於對建築單體的保護，而是囊括了街道肌理的線性空間、建築群以至街坊片區及山體綠化區等的區塊空間。即使是單體建築，也多設有保護區，從而形成或大或小的緩衝區。根據 1992年的文物保護清單，澳門半島有 36座紀念物、41座具有建築藝術價值的建築物、8個建築群、2條街道、9個前地（小廣場）、15個已評定地點（山體、公園或花園）。這些文化遺產點雖然相鄰不遠，但由於被車道分割，相互之間疏離，未能形成完整的區塊效應。即使是一些與建築共生的前地（小廣場），也由於機動車道的插入，空間上與建築分隔，不算是一個整體，影響了其自身價值的呈現。為改變這種空間疏離的狀況，強化其整體區塊價值，發揮更大的保護效益，政府在上世紀 90年代開展了多個前地的整治工程，即前地再利用計劃。首先開展的是議事亭前地及板樟堂前地的再利用計劃。此兩個前地在空間上緊密相連，並連通大三巴牌坊，周邊古建築林立，可惜當時的前地空間被車道佔據，車道兩邊又佈置了停車位，其雜亂程度可想而知，行人難以駐足，更談不上對文物建築的欣賞。整治計劃的首要工作是重新規劃交通，將前地及其周邊一帶都闢作步行區，還原前地與建築的原有關係。計劃之初被前地一帶的商家反對，他們認為「車不到則財不至」。政府擇善固執，其以海洋為主題創意的鋪地設計取得十分理想的效果，象徵澳門與海洋的深厚關係。設計者選用來自葡萄牙的黑白二色小石砌出波浪紋圖案鋪地，具強烈的動感和耐人尋味的韻律。兩邊建築通過外觀修復及統一招牌廣告的形式、尺寸，變得精神百倍，形像十分突出，與前地相映成趣，一體化的感覺十分強烈。改造後的前地散發出迷人的文化魅力，既古典又現代，吸引無數遊人前來，人們沐浴在強烈的文物氣息中，慢步品味澳門的獨特文化，無不笑容滿面，當然商家更是笑逐顏開，因生意額升幅不止十倍，大家都讚揚政府的高瞻遠矚。有議事亭前地及板樟堂前地的成功改造作為範例，許多周邊地區爭先仿效。此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2-243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44 P245後，政府相繼進行了崗頂前地、亞婆井前地及媽閣前地等肌理縫合工程，將前地還給行人，也回復了其與建築的初始關係，成為一體，區塊效益立竿見影。與此同時，政府還加強了對城市肌理的保護，在維持一直以來的地勢及尺度的前提下，展開街道美化工作，讓遊人可以更舒適地穿梭各景區之間，縮短了心理上的空間距離，形成一大片區。這一系列化點線為面的整治工程，令澳門的文化遺產氣氛愈加濃厚，「澳門歷史城區」的生成順理成章。近年來，政府仍一直堅持打造文物建築片區的理念，利用街道美化工程縫合了望德堂坊、美上校操場等與周邊建築的關係，保護片區得以進一步擴大，並逐步向「澳門歷史城區」靠攏。另一方面，我們又加緊了對傳統圍、里居住空間的研究，梳理出多個具保護價值的圍、里空間，如永福圍、蠔里、六屋圍及沙井天巷等，並在未被評定前就先對部分有價值的單體建築進行了保護工程，防止其倒塌和損毀。這些圍、里有的位處「澳門歷史城區」內，也有的藏在「澳門歷史城區」邊緣的內港區。內港區兩百年來與世遺區域共生共存，其文化特性與世遺區其實是一脈相承，其空間肌理的保護和建築體量的控制對「澳門歷史城區」的保護舉足輕重。為加深文化建設，更好地服務歷史城區，近年來我們一直努力研究、發掘和開闢一些節點，加以保護並賦予其文化功能，如中西藥局、沙梨頭更館、沙梨頭圖書館及上架行魯班木藝展示館等，並與歷史城區內的大三巴哪吒展館、何族崇義堂及早年已被保護再利用起來的德成按等近鄰建築形成咫尺的空間連聯。今天，它們像一顆顆珍珠串聯在一起形成一條珍珠項鏈，慢慢圍合出另一個文化片區，成為「澳門歷史城區」緩衝區中的緩衝區，區塊效應進一步加強，兩者因此相得益彰。展望未來，如上述的圍、里空間能被評定為保護對象，並賦予合適的功能，發揮觸媒作用，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片區進一步擴大的同時，保護的效益將會更大。而澳門文化氛圍的增加，必將有助於進一步改善市民生活環境，加強文化自信。三、堅持文物建築修復的基本原則文物建築的保護在國際上有三個最重要和基本的保護原則，即真實性、可逆性和可識別性。不管是建築外觀的保護還是室內的保護，三個保護原則都是通用的。當然因應社會環境的不同，所採取的具體措施會有所分別。回歸前，建築外觀是澳門文物建築保護的主要關注點，視外觀為核心價值，內部空間更改的自由度較大。如塔石廣場前的幾座新古典主義居住建築，都是在立面保留及體量不變的情況下，通過平面佈局的變化，分別改造成為圖書館、檔案館及展覽館；附近望德堂區的幾座大宅也基於同樣的立面保護理念被改造成為公共辦公建築。這些再利用個案反映了當時普遍的文物建築保護思想，就是更注重文物建築對城市景觀的意義，而將室內空間的意義和價值置於次要地位。當然，這不完全是保護觀念問題，也有社會經濟環境的考慮。回歸前澳門的經濟狀況強差人意，可用土地匱乏，而室內元素的修復及維護成本價格不菲，空間使用也受到一定的局限。故此，前人根據當時情勢作出的決定實在無可厚非，將歷史建築活化的同時，保留了城市整體意象，意義重大。回歸後，隨著社會經濟的良好發展，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4-245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46 P247我們有更好的條件來實施更多的真實性保護，建築的室內空間佈局以至構件裝飾都是保護的重點，但關鍵的是尋求真實性的保護態度。真實性原則強調修復工程要忠實於建築的原有面貌、建造材料及技術。真實性的認定必須要嚴謹，所有決定都要避免主觀意識和憑空猜想，要客觀分析，有確鑿根據，實事求是。真實性的尋求過程一般有三個主要步驟，一是歷史文獻的搜集、分析和鑒定，二是與相關人士的訪談記錄，三是現場考證。然而對文物建築來說，文獻資料往往是欠缺的。如盧家大屋的修復，根本沒有歷史檔案可供參考；鄭家大屋只有一張粗略簡單的分租圖，沒有細部圖示。修復時唯有「摸著石頭過河，見步行步」。而有些建築雖有圖紙，也不能全都信以為真，因為不按圖施工的情況古來有之，屢見不鮮。故此，與曾居住其中的人士進行口述歷史訪談就有助於對真實性的推定。通過訪談，不僅可瞭解建築昔日的真實空間概況、具體的功能分佈和材料的應用等細節，也可瞭解建築中人和事，這些都是修復的線索和佐證。但口述歷史還不可全信，始終人的記憶難免有模糊及錯置情況，必須再通過現場搜證，對實物進行稽對才能定奪。搜證必須愈早愈好，要在未被擾亂前進行。而這也意味工作人員必須面對建築最不堪入目的狀態——垃圾成堆、蚊蟲滋生、危機四伏。這需要高度的使命感。記得同事有一次從第一現埸中走出來時蓬頭垢面又面帶笑容的模樣，令人感動。而垃圾中有時確有破解謎團的線索。關於真實性的理解，我們認為並不是將建築回復至初建成的模樣，而是尊重該文物建築自產生至被當代社會界定為文化遺產保護對象的全過程的真實性。建築的文化價值不只取決於其藝術特色，文物建築都歷經歷史的洗禮，其建築空間和構件都可能是社會發展的反映，是城市多元文化的見證，其中的人事物事造就了建築的人文價值。故此，我們看待文物建築時，不應單從美醜來衡量，決定取捨，而應以更包容的心去看待其他的存在價值，尤其關注其對相應的歷史全過程的見證價值，儘量保留所有真實的歷史資訊載體，讓建築更有時間感，更具故事性。事實上，一些細微甚至突兀的地方更容易引起人們的共鳴，喚起對文物建築保護的思考，不應輕易改動。在鄭家大屋及盧家大屋的修復工程中我們堅持此理念，取得不錯的效果。另外，在修復過程中，往往有意想不到的考古發現，其歷史往往比現存建築的歷史更長，對此必須慎重，雖然它不一定和建築有直接關係，但可能與城市的發展有莫大聯繫。如在中西藥局、何族崇義堂及大三巴哪吒展館的修復及建設過程中便有重大考古發現，已制定好的使用計劃、空間格局的恢復都需作出調整和讓步，讓考古發現成為主角。這需要改變的勇氣，思想不能僵化。要將一座破損不堪的房子修復至最原始完整的狀態是不可能的，對一些細節的來龍去脈往往是百思不得其解，此時不要強而為之，應將謎團留給時間去破解。能留手處且放手，是修復者應有的態度，在使用時應對一些殘缺狀況有更多包容。如不得不作出處理，介入時也當遵循最少干預及可逆性原則，否則當日後證據浮現，要再修復時就會對文物建築造成二次破壞。尋求建築的真實性往往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按原樣恢復建築面貌更需謹小慎微，兩者都需要充足的時間和耐心，不應盲目制定時限，否則修復效果必不理想，使文化價值受損。如回歸前的聖若瑟修院聖堂青磚穹頂被混凝土結構取代便是一種遺憾。修復必須慢工才能出細活，匆忙行事必將得不償失。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6-247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48 P249四、積極挖掘文物建築的延伸功能讓文物建築繼續發揮其原始功能是最好的保護方式之一，但建築的功能也會因社會環境而新陳代謝。在澳門，能繼續發揮其原始功能的多是宗教建築。但即便是宗教建築，也不代表所有空間都要原封不動一成不變。有時候文物建築具有很好的功能延展性和可適性，關鍵是如何挖掘。澳門早在回歸前已作出嘗試，例如玫瑰堂、大三巴遺址及聖若瑟修院聖堂等，這些宗教埸所是每年音樂節及藝術節的重要表演場所。大三巴遺址結合考古發現建成小型博物館，而玫瑰堂及聖若瑟修院內的一些次要空間更被重新利用，闢作聖物寶庫，展示與建築物相關的可移動文物，讓人們有機會進一步瞭解建築的歷史與文化。回歸後，我們在前人的基礎上，進一步深挖文物建築再利用的可行性。對於原有功能依然延續的文物建築，探討如何增加合適的功能，活化建築功能以更貼近社會生活，配合城市所需。例如盧家大屋、鄭家大屋、葉挺故居、饒宗頤學藝館等都成為文化展演基地。盧家大屋會定期邀請國內的傳統工藝藝人駐場表演，並舉辦親子工作坊，還定期供澳門藝術節演出之用，不斷推陳出新，豐富城市的文化生活；鄭家大屋則於各個傳統節慶日舉辦活動，如農曆春節會舉辦寫揮春、舞獅等活動，中秋節會舉辦賞燈會，復活節會舉辦親子活動等等，讓社會大眾每逢節慶都能有一個好去處。何族崇義堂、松山炮台、聖若瑟修院及饒宗頤學藝館等建築都是通過部分空間的整改，注入合宜的新功能，加深其文化內涵，取得不錯的保護再利用效果。充分發揮文物建築的空間功能及其文化魅力可促進人們對文物建築保護意識的提高，但文物建築再利用最怕的是功能錯配，不合適的新功能往往會更多地要求建築的改變來遷就自己，導致原有建築空間和特色的磨損，更甚者會影響建築的文化形象。故此在為文物建築選擇新功能時，既要大膽假設其功能的延展度，更要小心求證其空間氛圍的適應性，時刻保持敏感度。如崗頂劇院曾一度作為艷舞表演場所，與周圍的宗教文化環境格格不入，引來多方批評。而在音樂學校的項目中，因遷就使用者而作出的改變也是遺憾之處。五、審查處理，新舊和諧文物建築是按昔日的社會環境設計建造的，當為今用，特別是向公眾開放時，新元素新功能的介入無可避免，但整體必須保持協調。協調並不是要仿古，否則就違背了可識別性原則。可識別性原則提醒設計者不要仿照舊建築混淆歷史，無論是室外還是室內的新設計，都必須與原物有一目了然的識別關係，並在此基礎上尋求協調和諧性。這其實是鼓勵創意，為當代設計的介入預留空間。然而，作為文物建築命運的主宰者，建築師在文物建築面前，應尊重文物建築的核心價值，彰顯文物建築的藝術美，新設計應甘當綠葉角色，以襯托文化遺產這個主角。經驗告訴我們，基於對文化遺產固有特色的欣賞和尊重的現代設計往往更耐人尋味，更具感染力。回歸前的大三巴遺址天主教藝術博物館及回歸後的鄭家大屋、何東圖書館、澳門演藝學院音樂學校、大三巴哪吒展館、沙梨頭圖書館及中西藥局等，便按此理念進行介入設計，取得不錯的效果。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48-249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50 P251六、鼓勵社會大眾參與保護，創建共贏的合作平台文化遺產的保護如得不到市民的支持，將舉步維艱，相反如市民踴躍參與其中，則會事半功倍。回歸前，文化遺產保護的宣傳不多，市民參與度不高。2000年為推動申遺工作，文化局開展了文物大使培訓課程，對象是高中及大專學生，希望通過傳授他們文物建築知識及保護常識，使他們瞭解澳門的文化特色及保護的重要性，並通過他們向同學及朋友傳達文物保護意識，藉此逐步提高市民的保護意識。文物大使培訓課程十分成功，首屆培訓出的 50多位文物大使被安排到各文化遺產的景點提供免費導賞，起到很好的宣傳效果，社會熱評一片。及後課程每兩年舉辦一次，培訓出一批又一批的文物大使。每逢周日及假期，都可見到他們青春的身影穿梭於古老的建築間，向遊人介紹澳門的建築文化特色，社會的文保意識明顯提高。鑒於文物大使的經驗愈見豐富，在政府的鼓勵下成立文物大使協會，承擔起文物大使的培訓工作，並積極參與到文物建築開放管理工作中。今天的澳門文物大使協會已成為澳門文保的中堅力量，他們既可在澳門獨立開展文保相關的活動，也能走出澳門，在國際上宣傳交流，減輕政府人資壓力的同時促進保護力量的成長，為薪火相傳打下基礎。受文物大使協會啟發，類似的社團陸續在澳門成立，社會對文化遺產保護的關注程度與日俱增，保護工作得到愈來愈多的支持。長期以來，澳門的文物建築保護工作由政府主導，私人業權人參與度有限。針對大多數文物建築為私人財產的事實，政府制定了官民攜手、多方共贏的文物建築再利用行動策略，通過政府與民間的合作，成功實現了多個文物建築再利用項目。如德成按、何族崇義堂、大三巴哪吒展館、沙梨頭圖書館、沙梨頭更館及魯班木藝展示館等。讓建築得以保存，功能得以活化，已消逝的歷史文化成為可見的記憶，同時也提升了社區的文化凝聚力。這些成功案例相信會鼓勵更多政府與私人的合作，將澳門文化遺產保護工作推至另一高峰。文化遺產的保護從來不易，修復一座文物建築往往比新建一座同體量的樓宇耗時費力。有時難以被民眾理解，所以保護及再利用工程應保持透明度，多作宣傳，讓公眾瞭解其中的困難之處，瞭解文化遺產的保護不一定符合短時的經濟效益，但卻絕對符合長遠的社會效益。文化遺產的保護是城市進步的反映，是市民渴望精神文化及文化認同的指標。一個城市參與文化遺產保護的人數多寡，反映城市文化質素的高低。而「澳門歷史城區」作為世界文化遺產，對其保護是全城的責任和共同利益所在，也是澳門對世界的承諾。文化遺產保護雖然對學術性專業性要求高，卻不是排眾的工作，歡迎人人參與，特別是與文物建築相關的人士，他們提供的資料可能成為還原建築真相的證據，他們為保護出的每一分力都將成為文化遺產的歷史部分，讓建築更具故事性，更具人文價值。關於這一點我們是後知後覺，回想當年鄭家大屋開放，對曾經的七十二家房客重臨的情景感觸尤深。要是能更早地讓他們參與到修復中來，或許當中的一些謎團早已破解，保護得以更有效果，社會效益亦更理想。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50-251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52 P253七、結語現今世界愈來愈趨向全球化，建築風貌更是千城一面。要突出自身特色，加強對文化遺產的保護尤為重要。澳門是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橋頭堡，「澳門歷史城區」申遺成功正是對其普世價值的肯定。這些價值見證既依附在歷史性的建築物上，也暗藏於大街小巷中，以不同方式存在著。如何發現它們並令它們發光發熱，在我們這一代人的手中安全渡過，並因此積存當代文化意義，步向未來，這需要一代又一代人的堅持和傳承。雖然《文化遺產保護法》已經生效，並起到立竿見影的作用，但社會發展在提速，變化不可預見，故與時並進的法制建設才能保障文物建築的安全。另一方面，文化遺產保護的宣傳推廣步伐不能停止，當社會大眾對文化遺產保護有充分的認同和認識，才能以更包容開放的態度看待文化遺產的生命張力。文物建築的保護及再利用既要想方設法確保其真實性，在再利用時也要考慮功能的相適性，考慮景觀的協調性及新舊主次關係。只有這樣才能在保護中實現文化遺產的再利用，在利用中實現對文化遺產的保護。澳門的文化遺產不只是已評定的不動產，更多的還有待我們去深挖。前人在最困難的時候尚為我們保留了如此豐富多采的文化遺產，現今澳門經濟發展正處於歷史高峰，社會對文化遺產的保護意識也高漲，人心所向下，我們沒理由不加強對文化遺產的研究和保護利用，藉此鑄造文化澳門。此外，都市更新是現時澳門迫切的課題，其中文化遺產的保護是無可迴避的議題，涉及的不只是建築小空間再利用，更是城市大空間再利用的問題。文化遺產保護與城市發展並不是相互對立的，文物建築雖然是古老的，但卻有旺盛的再生力，只要處理得當，發展和保護可以並存，相輔相成，使得文化遺產在得到保護之餘創造出更大的社會和經濟效益，從而鑄造更具特色的文化澳門。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52-253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54 P255PAcknowledgement 謝詞過去 20年能參與澳門文化遺產的保護是我的福氣，作為一名建築專業人士，能將自己的學識和創意運用到文化遺產的再生上，其樂更是無窮。本書介紹的保護及再利用項目其實只是文化局文化財產廳日常工作的小部分。作為澳門文化遺產保護的專責部門，其工作量是巨大的。主要的工作包括審核涉及文化遺產的保護規劃、建築計劃、招牌安裝計劃；文物建築安全巡查、修復工程計劃的編制、工程實施和監督；考古挖掘、文化遺產研究及宣傳教育等等。相對而言，文物建築再利用的設計工作只是我們的副業而已，因為同事必須完成以上的主業才有時間來思考設計事宜。文物建築保護再利用是跨學科的工作，專業包括建築、規劃、工程、考古、修復及歷史文化研究等範疇，只有各專業的同事充分合作才能取得成功，可以說，每一個項目P的成功都離不開他們的辛勤付出，每一個項目都有他們的苦與笑。謹在此書成書之際，感謝一路以來與我並肩作戰的每一位文化財產廳同事，特別是陳建成、李文鋒、梁惠敏、黃一翔、蘇建明、蔡健龍、陳聰、黃若燕、黃偉俠、周紅萍、林繼垣、陳子瀝、盧子翔、羅暉、葉健雄、趙月紅、黃志堅、梁燕芬等接受訪談，提供工程過程的資料和信息，令本書內容更為翔實豐富。感謝我以往的領導，包括何麗鑽局長、陳澤成副局長及吳衛鳴局長，因為他們的信任、支持和諒解，我才有更自由的空間發揮所長。感謝黃文輝、呂澤強、朱宏宇、鄧美蓮、葉達等眾多好友對本書寫作的支持和協助，他們的意見堅定了我寫作的信心。感謝陳顯耀先生，他提供的專業照片令本書生色不少；感謝澳門特別行政區文化局提供的建築測繪圖及照片等原始資料，令本書更為充實。更要感謝的是香港大學龍炳頤教授和原國際古蹟遺址理事會副主席郭旃先生百忙中提出的專業意見及為本書作序。兩位都德高望重，具學者之風。他們在澳門申報世界文化遺產過程中貢獻良多，對澳門的文化遺產保護不遺餘力，其敬業精神為人所稱頌。多年來他們對我都提攜有加，更一直幫助我在文化遺產保護的認知上成長，既是良師，亦是益友。感謝澳門基金會及香港三聯書店的支持，讓本書得以成功出版。最後也是最重要的，是感謝家人的支持、關愛和鼓勵，不論是當我在台上還是在台下，都一如既往。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54-255 2020/11/27 下午1:57

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57文物建築位置圖Appendix 附錄書 名 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著　　者 張鵲橋聯合出版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香港北角英皇道 499號北角工業大廈 20樓澳門基金會澳門新馬路 61-75號永光廣場 7-9樓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香港新界荃灣德士古道 220-248號 16樓印　　刷 美雅印刷製本有限公司香港九龍觀塘榮業街6號4樓A室版　　次 規　　格 國際書號 2020 年 12 月香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特 16 開（150mm×228mm）26 面ISBN 978-962-04-4724-2© 2020 Joint Publishing (H.K.) Co., Ltd. Published & Printed in Hong Kong策劃編輯 梁偉基責任編輯 張軒誦書籍設計 a _ k u n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56-257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澳門文物建築活化的故事P258 P259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58-259 2020/11/27 下午1:57

後記：澳門的文物建築 保護及再利用的經驗P260澳門建築_text_1126.indd 260 2020/11/27 下午1:5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