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吴义勤 黄宾堂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黄丽莎（澳门） 张水舟 张亚丽统  筹： 梁惠英（澳门） 冯京丽
  •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1997年3月至2013年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暂分两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1目  录CONTENTS当豆捞遇上豆汁儿澳门——关于记忆、关于美·003澳门的垃圾哪里去了？·005得闲饮茶·007金秋之约·009方寸天地大·011凉茶不是茶·013茶餐厅里的老板娘·015公车上的“鹅蛋牌”·018最近的距离·020这么近，那么远·022绿墙红瓦的岗顶剧院·024安德鲁蛋挞的前世今生·027去故宫，不如到澳门·030澳门新移民·033
  • 澳门文学丛书002克己复礼·035澳门的味道·037爱上澳门的钱纳利·039娱神娱人·041何人不起故园情·044豆捞的误读·047我家窗前 风景如画·049老店·052独一无二醉龙节·054舞醉龙·吃龙船头饭·057日暮乡关·060纸上年轮·063给生活加点甜·066澳门那点事儿·069冼星海与澳门·072哀莫大于心死·074林则徐在澳门·076一关之闸说兴衰·079最接地气之神——土地神·081与澳门的一次深度对话——我写京剧《镜海魂》·083澳门的“洋观音”·088澳门人的婚礼·090澳门文学·093看得见的悲悯·096黄金时代忆萧军·099年少时我们不懂历史·102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3回乡证——回得去的“乡”·105一墙之隔隔死生·10811月的声音·111当时只道是寻常·114一道不可错过的澳门风景·117“我是澳门人”·120好学的澳门人·123无烟新景象·125澳门，你慢慢来·127都是贿赂惹的祸·130我不能，但我相信神能·133义士回家·136打牙祭·尾禡·无情鸡·139行走澳门·141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144石洞里的诗人·146书店里的微剧场·149惊蛰打小人·151在台北说乡愁·153澳门文学中的乡愁·156这样的细节叫人温暖·159从未踏足 未尝忘记·161我看戏 我买票·164我不在乎世界有多大·167欠奉一杯茶·170汤显祖在澳门看到什么？·173遮荫之才·176
  • 澳门文学丛书004这中间，隔着专栏·178消失的“马路球场”·181澳门也有“麻辣烫”？·183令人吃惊的第一·185当豆汁儿遇上豆捞·187豆汁儿+豆捞的余味土楼奇咏·191这一转，转出了悲哀·194看得见山，看得见海，望得见太平洋·196初识山西·198陕西“寻根”·205长城装饰了你的窗口·214西湖梦萦·217换个视角看伊朗·224沙漠上的奢华·238指鹿为马不是错·242附录为沧桑澳门刻画厚重灵魂 ——访澳门作家穆欣欣·244两地的乡愁（代后记）·249
  • 当豆捞遇上豆汁儿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3澳门——关于记忆、关于美我的小男孩在澳门出生了。如果以生在哪儿就算哪里人，小男孩是地道的澳门人。在他这个澳门人眼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不及澳门好，他也容不得别人说澳门的不好。这是他的家乡情结。然而，在外地孩子眼中，澳门却是一个乏善可陈的城市。和香港比，澳门没有像海洋公园、迪士尼乐园这样足以让孩子热闹地玩上一天的游乐设施。有一年春节，我接待了从北京来的朋友一家。他们在澳门停留的时间只有大半天，这是很多内地人游港澳的路线图：游罢香港之后，顺道过来澳门看看。所谓港澳游，澳门往往是香港的附属。大半天时间，吃两顿饭、到标志性景点大三巴牌坊一游、买上两盒杏仁饼作手信、最后赌场转转。一圈行程下来，朋友六岁的女儿对澳门并无好印象。她说，澳门的冬天好冷，澳门的房子又破又旧……顺带说一句，我们请朋友在内港一家葡餐餐厅吃饭，这里是澳门的旧区。别说孩子，即便是来旅游的大人，他们的澳门印象往往也是——澳门一点都不现代，因为大高楼不及香港多。面对以高楼等于“现代化”的标准来论，澳门的确显得不那么新，更不要说“现代化”了。在这个定位标准面前，澳门一定会失语！而关于澳门，不说历史就难以窥探她的真容。这座有四百多年历史的城市，东西方文化在这里交汇交融；她既是西方文
  • 澳门文学丛书004明进入中国的起点，也是东方文明输出的窗口。只看见西方文化或东方文化，都不足以勾勒出一个完整、真实的澳门。历史的沧桑和小城的宁静，构成了一个独特的澳门。今天这座城市的面貌是东西文化经过交汇、碰撞的结果——西方中有东方，东方中又可见西方。它们还体现在这座城市景观、街道名称、路牌以及人们生活方式等诸多细节上。2005年7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颁发给澳门一张弥足珍贵的文化名片——澳门历史城区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东西方文明交汇的最好证明。澳门历史城区由八个广场二十五处建筑组成，如同一串美丽的项链，镶嵌在澳门半岛上。而拎出这些“遗产”中任一建筑单独看，会骤然失色。因为，论辉煌，澳门的教堂难与欧洲教堂抗衡；论规模，澳门的中式大屋难与中国境内有年头的大院相比，如山西的乔家大院。把历史城区的建筑视为一个整体，教堂、西式剧院和中式屋宇安然共存，相映照、相辉映的景致便格外美丽。澳门，既有历史的沧桑感，又有安之若素的淡然。直至今天，她越来越显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但一个转身又能得见她一派悠然的田园风光。入夜，霓虹闪烁与万家灯火并存，远处海面有归帆点点，渔舟唱晚。而澳门人的生活方式就更是多元，既讲究喝茶也喝咖啡，既听歌剧也看广东大戏，既过圣诞节更重视中国的春节，结婚的新娘既穿婚纱也穿传统的中式裙褂……在这里，没有张扬，不过分夸大，处处和谐对称。这便是澳门之美！2013.10.1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5澳门的垃圾哪里去了？在近十年的时间里，澳门耸立起不少高楼群。它们主要是分布在路氹一带的各大娱乐场，造型上争妍斗丽；到了夜晚，竞相流光溢彩。游客们喜欢这样的建筑与夜景，他们不再提起澳门的老与旧。而对于澳门人来说，越是有簇新的建筑耀人耳目，便越是留恋老城区的恬静舒适。的确，这样的澳门，乍看又老又旧。让不少初来乍到的游客吃一惊，和他们想象中的澳门——这座中国最早沐浴欧洲风雨的城市完全对应不上。而我早说过，澳门是一个“第三眼美女”——乍看不惊艳，但细看之下原来也风情万种。澳门老城区有很多窄巷，它们以里、围、巷命名。如吉祥里、钟家围、赵家巷等等，与以“街”命名的道路纵横交错。这些老旧的横街窄巷，静中见洁；三四十年前的旧楼乱中有序，形成了这座城市最雏形的肌理。这里安静祥和，有适宜步行的街道，有亲近的邻里关系，有近距离便可解决生活所需的菜场、超市、便利店、中西药房、快餐店、服装店、理发店、银行，这些正是内地不少城市目前所追求打造的十五分钟生活圈的模式。更难得的是，澳门每一条街巷、每一户的门前，不见一片垃圾；墙上也不见“请勿乱抛垃圾”的劝谕标语。澳门的垃圾都到哪里去了？
  • 澳门文学丛书006澳门主要的垃圾处理是建于上世纪80年代末、于1992年投入运作的氹仔北安垃圾焚化中心，其技术即使在今天也能得到许多专为考察而来的内地专家认可。焚化中心在垃圾处理过程中所产生的热能会用于发电，垃圾焚化后的两种主要剩余物——炉渣及飞灰，体积只有原来垃圾体积的十分之一，这对缺乏土地资源的澳门十分重要。目前，这个垃圾焚化中心每天要处理二十多吨的生活垃圾。而如何节能减排、从源头减少垃圾、厨余垃圾的何去何从等，正是澳门居民当下的热议话题。除却生活垃圾之外，处理正在发展城市建设的澳门建筑垃圾也是一个令人头疼的问题。澳门建筑垃圾的处理场所，目前有二：一是位于路环发电厂以北的建筑废料堆填区，另一个堆填区设于澳门半岛上。前几天一位内地朋友对我说，澳门的垃圾早已不堪重负，澳门之所以这么干净，还不是因为澳门现正把自己的垃圾运往内地处理！这位朋友的信息对我等澳门人来说无异于一枚惊雷。如我所述，澳门有运作多年的垃圾焚化中心处理生活垃圾。况且内地不许垃圾进口更是众所周知的事。以去年为例，澳门废品回收站还在回收汽水饮料的塑料瓶、旧CD碟等，但今年就将之排除在外，只收纸品和旧铜烂铁，理由是内地已不许进口这些回收物。如果这位朋友的消息属实，那澳门人当好好反思，为何每天在自家的垃圾焚化中心消耗二十多吨生活垃圾之余，还要把自家垃圾放在别人家门前？毕竟，一个懂得反思的社会，方可称为进步的社会！2013.10.2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7得闲饮茶澳门人路遇朋友，寒暄之后，常以“得闲饮茶”为告别语。“得闲饮茶”翻译成普通话，就是“空了喝茶”。上茶楼饮茶，是澳门人的生活方式之一，很多老人喜欢以此消磨上午时光。一句“饮茶未？”，如同北方人见面打招呼：“吃了没？”澳门人秉承广式饮茶——不单单喝茶，还包括吃点心。所谓“一盅两件”，叉烧包、凤爪、肠粉、虾饺、烧卖等，是真正的点心——点到即止。茶楼门口，多设报纸档，来饮茶的人，会买上一两份报纸，一壶茶伴着“一盅两件”的点心，边喝茶边看报。醉翁之意不在吃，在乎茶、在乎聊天、在乎天下事。茶楼，乃中国人传统的公共空间。茶，供应有龙井、普洱、菊普（菊花加普洱）、铁观音、香片……却绝非一等一好茶。因为，茶免费，茶楼只按人头收取茶位费，所供肯定是可供大众牛饮的普通茶。在我还是孩子的时候，澳门的茶楼是成行成市的。这些茶楼，清一色的嘈杂，满坑满谷的市井气。长大后读到柏杨的《丑陋的中国人》，对书里一个细节颇有共鸣。作者写在国外餐厅，有两个广东人在聊天，邻桌的老外却误以为这两个人在吵架！为什么？中国人说话声音大啊！这细节没有经过文学夸张。走进广东茶楼，你的确得提高嗓门儿说话！曾经，广东茶楼的嘈杂声中，还夹杂有推车仔的叫卖声。
  • 澳门文学丛书008那时叫点心不像现在，在点心纸上画好，交给服务员送去厨房“落单”。那时，一笼笼一屉屉的点心，是盛在小车中，有专门推点心车的人，在茶楼边走边叫卖：“虾饺烧卖肠粉叉烧包……”点心车推到面前，客人看中的随即就可以摆上桌享用。没有点心纸的记录，没有去厨房“落单”的服务员，客人到吃完结账时，一声“伙计——埋单”，趋步上前的伙计，顺手拈起桌上的一双筷子，在见底的点心笼堆中，将两根筷子一横一竖摆放成十字形状，这个符号意味此桌客人用餐完毕。几乎和这一动作的同时，伙计用眼睛点算桌上的点心笼，继而飞速报出一个数字——埋单的银码。小时我最惧怕数学口算，每每目睹茶楼伙计眼明手快心算更快的这一绝活，那叫一个羡慕！那时算账，说多少是多少，鲜见顾客有质疑。温良恭俭让的社会，诚信乃根本。广式饮茶，从早到午，午市后即收。市道旺时，酒楼茶肆也经营宵夜时段的“夜茶”。十多年前北京有第一家广式茶楼，二十四小时营业。一次，在京朋友请吃晚饭，宴设广式茶楼，上桌菜肴尽是虾饺、烧卖、肠粉……这是我第一次晚饭时段“饮茶”，既新鲜又别扭！几年后，北京又多了几家广式茶楼，我们欲邀北方友人中午饮茶。哪知友人面露难色，半天才说：“我中午得吃饭，不喝茶！”这是一个地域文化差异的典型笑话。北方人不解广东人之饮茶，以为我们只请喝茶，不管饭呢！2013.11.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09金秋之约金秋十月的澳门最宜人。暑气褪去，风，带来了秋的信息；更高远蔚蓝的天空有了秋的味道。白天，太阳照在身上没有了夏日烤炙的煎熬，淡淡的秋意离萧瑟尚远，一切都是最合宜的。如果你在此时的黄昏，偶尔路经澳门历史城区范围内世界文化遗产景区——或是玫瑰堂、或是郑家大屋、或是大炮台、或是岗顶剧院，见近处人群簇拥，请不要惊讶，这里也许正准备举行澳门国际音乐节的其中一场演出。利用世遗景点举行音乐会，正是澳门善用、活用“遗产”的例证，为古老的“遗产”注入鲜活的生命力。本来，世遗的意义就不仅仅在于供人凭吊。如果你爱音乐，一定要在此时来澳门。至今已连续举办二十七年的澳门国际音乐节，每年十月如期而至，长达一个月，是爱乐人的饕餮盛宴。过海而来的香港观众有之，更不乏打“飞的”只为看一场歌剧或一场外国著名乐团音乐会的台湾观众。而我知道，到澳门尝美食、品红酒、看音乐节也成为这些捧场常客每年金秋的期待。葡萄牙红酒质高而价廉，这些漂洋过海的观众是老乐迷，觉得澳门国际音乐节的节目，一如葡国红酒，高质量低票价，物超所值。以本届音乐节几个亮点节目而论，歌剧《阿依达》、百老汇音乐剧《西贡小姐》、郑京和小提琴演奏会以及瓦格纳独幕
  • 澳门文学丛书010歌剧《莱茵的黄金》，最高票价四百五十澳门元，相当于人民币不到四百元的价格。这个价钱，在北京国家大剧院只能买楼座票。而和澳门国际音乐节几乎同期举行的北京国际音乐节，最高票价过千元人民币，岂是工薪阶层所能承受？澳门国际音乐节绝非墙里开花墙外香。每年音乐节开始售票的第一天，就能看到早早赶来排队买票的澳门市民。排队的人龙显然是这座城市的文化力量。今年澳门国际音乐节的投入预算是三千六百万澳门元，政府显然在低票价上给予了大量的补贴。而澳门政府此举的目的，就是为了提升市民的艺术水平，让这座城市的人更懂得欣赏音乐之美。音乐节主办单位文化局的细致，还体现在很多场音乐会前后都安排了免费巴士接送观众。个人来说，最期待的一场是《咏叹·灵音》的音乐会。葡萄牙“法度”（Fado）和中国传统的南音说唱，前所未有地在这座有中西文化交流传统的城市相遇。Fado是葡萄牙流行的民间音乐，曲调歌词，皆悲恸凄婉。二十年前我曾在里斯本的小酒馆中听过，歌者热情而忧郁，间有漂泊之感，至今难以忘怀。南音说唱是20世纪初流行于广东一带茶楼、妓院的曲艺形式，非常接地气，多诉说命运之悲、生活之苦，后为粤剧曲体吸收。为了有所区别，通常把瞽师（盲艺人）所唱的称为“地水南音”，粤剧里的称为“戏台南音”。东西方两种艺术形式殊途同归，不约而同地表现了生命的悲凉。最为人熟悉的南音曲目是《客途秋恨》：“凉风有信，秋月无边……”而我这个住在北京的澳门人，每到“凉风有信、秋月无边”，都会非常、非常怀念如期而至的澳门国际音乐节！2013.10.28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11方寸天地大十九年前，我家大姐为了纪念儿子的出生和成长，开始订购澳门邮政局发行的纪念邮票。此后经年，从澳葡时代到澳门特区成立；从20世纪到21世纪；从2008年北京奥运会到2010年上海世博会，澳门邮票记录了历史，记录了孩子的成长岁月，大姐和儿子也通过邮票见证了历史。从小和妈妈一起，从邮票的方寸天地看世界的小伙子，去年独自迈向世界，负笈奥地利学习音乐，在大提琴深沉而热情的世界中继续憧憬他的美好未来……的确，澳门的美食、娱乐、音乐、世遗景点等为人们津津乐道，是不少来澳门自由行旅客追寻的目标。但澳门的邮票，常常为人所忽略。而一旦发现澳门邮票的人，会为其精美所折服，自此念念不忘。负责邮票发行的是澳门邮政局，每年发行十至十二套邮票，主题多围绕民俗、文化、历史重大事件等。生肖主题邮票是每年的主打项目，同时，澳门邮票也出系列产品，这大概是根据市场需求而定，比如《易经八卦》连续八年出了八套，还有澳门美食系列、传统节日系列、文学与人物系列以及成语系列等。澳门邮政局提前拟定好邮票主题和发行日期后，便着手请设计师设计邮票。设计者多为澳门本地画家，无他，他们一提笔，澳门的气韵和风格便呼之欲出，是意到笔到的澳门味道。
  • 澳门文学丛书012这是外地画家所不及，无论外地画家的名气有多大！澳门的纪念邮票，其“纪念”体现在伴随她一体而来的“出世纸”。一套纪念邮票问世，通常是四张或六张邮票，外加一个小型张，装在A4尺寸邮折中。打开邮折，内有配合邮票内容的解说词。一张邮票配一说明文字，小型张也不例外。图配文，无形中增加了纪念邮票知识性的含金量，充分体现了“方寸纳世界，集邮博古今”的真意。我的澳门画家朋友潘锦玲，多年来为澳门邮政局设计过不少邮票。她的粉彩人物画既有中国传统画的功底，又时时糅入西方技法，笔底人物飘逸、传神、灵动，常有异样神采。我和潘锦玲合作过澳门邮票《文学与人物》系列中的《红楼梦》《三国演义》《西厢记》等题材。她设计画面，我写解说词，也就是邮票“出世纸”的文字内容。这些邮票多选取著作中的经典情节场面，文字的任务是简练讲述画面故事，展现情节和人物性格。同时，文字也是画面的延伸和补充。一套邮票总共几百字的解说词，往往使我煞费周章，多次下笔，反复修改，为一二字的增删苦思冥想。自觉不可失掉文字的文学美，方能呈现澳门邮票的整体美！如果你来澳门，别忘了领略一下这方寸天地里的乾坤景象！2013.11.1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13凉茶不是茶2009年澳门回归祖国十周年时，我参与了央视制作的澳门特别节目。其中，编导设计了一个关于澳门人生活方式的小板块，说澳门人既爱喝茶又爱咖啡，上午泡茶楼下午咖啡馆，从生活细节体现澳门中西结合的文化。我建议加上凉茶，它是澳门人乃至广东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内容。当时这一板块由央视主持人徐俐坐镇。徐俐是湖南人，听了我的建议后好奇地问：“凉茶？是放凉了喝的茶吗？”看来不是广东人，还真不知凉茶为何物！我是成长在广东的外省人，当地生活习性的耳濡目染把我变得很广东。比如，我每天有喝老火靓汤的需要；自感“热气”（上火）时，要喝碗凉茶清热败火。凉茶不是茶，它是由中草药调制熬成的药汤。其凉，非指饮用温度上的凉，而是指药性的凉——疏风散热、清肝明目。澳门及广东包括香港，街上林立的凉茶铺是经典的岭南文化景观。我和很多澳门人一样，身体上些微小症状，不延医不问药，走进凉茶铺。凉茶铺有多款凉茶售卖，经营凉茶铺的多具备中草药常识和经验。夏天，我咽干声哑喉咙不爽的老毛病发作，跑到家附近的凉茶铺“求救”。老板见了我不多问，倒上一碗“开声茶”。名符其实，我喝下后立马可以“开声”。翌日，治标之后再去寻求治本良方。老板断定我体内湿热加外感受凉，“开声茶”中
  • 澳门文学丛书014添一剂感冒茶，细嘱我喝药后两小时内不可饮水，免药性减弱。回家多休息，饮食忌生冷、忌海鲜……澳门的凉茶铺都不大，有的甚至没有店面，店铺门脸同时兼作柜台。我去的这一间凉茶铺稍大，柜台前尚能摆放一二圆凳，供客人稍坐片刻。此凉茶铺近年的连锁店延及内地珠海。一次珠海的朋友来澳门，看到这家店，惊讶地说，怎么澳门的店这么小？珠海的可不是这样！我说，是啊，很多事都是这样，到了内地，一定被发扬光大。澳门人喜欢做“街坊生意”，更注重本地人的口碑。这家凉茶铺已经算是行业中的“进取型”。在澳门，有些卖凉茶的只是路边的一个摊档，比如新马路珠宝店铺阵中间，有一处我自岿然不动至今仍在的凉茶档，该有三十年历史了。我小时天天上学路经此处，那时内地尚未开放“自由行”，澳门有很多日本旅行团的客人，被旅游车送到新马路这里的珠宝店购物。光鲜的日本游客不时站在珠宝店外，和这个小小的凉茶档是个鲜明的对比。在一个孩子眼里，这两者都很奇特，组成的风景更加奇特。“廿四味”是最有代表性的广东凉茶。廿四味不一定不多不少地有二十四味药草，很多店铺自行调配，从十多味到廿八味都有，多以连翘、白茅根、冬桑叶、金钱草等这一类常见药草当为主打。有一句广东话，歌谣般地形容它的味道：“苦苦地，甘甘地，甜甜廿四味。”瞧，一剂凉茶，苦、甘、甜，味俱全，很像现实人生，到了一定火候，必定五味杂陈！2013.11.18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15茶餐厅里的老板娘茶餐厅是港澳特有的产物。茶餐厅不在装潢上花心思，只设卡座或是圆桌加无靠背圆凳，在不大的空间里合理、科学摆放。这样一来，顾客不便长时间停留，食毕即走。咖啡、奶茶是茶餐厅的主打饮品，港澳更在此二者基础上混搭出一种叫“鸳鸯”的饮品。茶餐厅不同于茶楼，食品上较茶楼有更多选择，中西合璧：粉、面、饭、面包、西多士等。也就是说，在茶餐厅能以快餐的时间、多元的选择，又吃又喝地填饱肚子。更重要的，茶餐厅是大众化的消费水平。这一切，都很符合港澳生活的节奏和效率。多年后，我到北京也看到了港澳“茶餐厅”，在寸土寸金的中心地段。不同的是，北上了的“茶餐厅”，无论室内装潢还是食品，都走精致化路线，成了白领金领们高档消费之地。但明显地，少了港澳原汁原味的市井气。澳门地方不大，住宅、商铺密集，茶餐厅开设其间，不愁没有生意，尤其是早餐和下午茶时段。我家前后左近大概就有三四家茶餐厅，出品水平、环境以及价格上无大差异。我最熟悉的，是出家门过马路即到的这一家。茶餐厅是一个公共空间，我喜欢在早餐时间光顾。当天报纸新闻、街头巷尾八卦热点，在这里都能听到接地气的评论。老板娘五十上下，稍胖，和街上通常所见“师奶”无二。老板娘极懂生意之道，察言观色，几乎记得每一位熟客的身
  • 澳门文学丛书016份、喜好。她小小的店里总是人满为患。这也是澳门街的特色，茶餐厅多做街坊生意，有一批在附近居住、工作的固定客人。有这样一种客人，到餐厅一看餐单就没主意，不知自己吃啥好。比如我妈。遇到像我妈这样不知道自己要吃什么的客人，老板娘会调动记忆，结合她平日口味、喜好提出建议。自从老板娘推荐我妈吃一次牛尾汤河（粉）加（牛）腩汁之后，它就成了我妈每来必点的食品。从此，我妈从一个极端变成了另一极端的客人——每次点同一样食品。而我姐夫就是另一极端的客人。早起上班前打电话到茶餐厅点餐，然后或是由茶餐厅送外卖，或是差保姆到楼下取。老板娘的另一看家本领是，通过外卖电话里的声音辨认出是哪位客人。只要一接电话，老板娘必知道是哪位客人，要吃什么。比如，像我姐夫，每次都点相同的东西。除了住宅、商铺外，茶餐厅附近还有一家音乐学校，学校的不少老师同时也是澳门乐团的职业乐手。他们是这里中午饭的常客。这样一来，茶餐厅立即添了几分文化气息。音乐学校或澳门乐团的演出海报，时而在茶餐厅外的玻璃窗上张贴，这是有别于澳门街其他茶餐厅之处。又由于常和这批音乐人才打交道，耳濡目染，老板娘还能和你聊上几句音乐的话题。无可否认，同样是敞开门做生意，这家餐厅更聚人气。一个到外地升读大学的澳门学生，读中学时每天午饭都在茶餐厅解决。小伙子健壮，能吃出双份饭的量。在外地读大学的第一假期回到澳门，小伙子第一件事便是来茶餐厅吃上一顿。此时，茶餐厅何尝不是思乡的符号，奶茶或是“鸳鸯”的热气腾腾中，荡漾着淡淡的乡愁！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17老板娘的茶餐厅营业时间从早上七点，到下午四点半下午茶时段过后即打烊，逢周日关门休息。比起二十四小时营业的食肆来说，这样的工作时间令人羡慕。这就是传统的澳门人，生意再好，要有私人的空间和时间，所谓知足常乐也！2013.11.25
  • 澳门文学丛书018公车上的“鹅蛋牌”最近，我留意到内地的新闻报道称，有关部门明确了改革公务用车制度，今后将取消一般公务用车，只保留必要的执法执勤等用车。“车轮上的腐败”，实在是老百姓深恶痛绝的顽疾恶瘤。我想，从此保姆用公车买菜、晨昏时分用公车接送孩子这样的现象会大大减少。澳门也有公务用车。在澳门政府里，局级或以上官员均配给司机及公务车。同时，在不影响部门运作的情况下，副局级也可获使用公务车的权利。澳门的公务车多为中档车，其特别在于车头当眼处挂的一个椭圆形的白色牌子，上面写有政府“××部门”字样。这个椭圆形的牌子，澳门民间俗称“鹅蛋牌”。有“鹅蛋牌”的车子在大街小巷行走，市民一望即知车的身份。这就犹如一个人身上挂着放大了的身份证明文件，其姓甚名谁路人皆知。给澳门的公务车挂个“鹅蛋牌”，实有让全民监督之意。所以，澳门的幼儿园、学校，乃至菜市场门口，几乎难见公车身影。除有级别的官员获分配公务车外，澳门政府部门外出执行公务的公务车，需由司机填写行程单，内容是何时载何人去往何地，然后交由用车人签名确认。如果在这份行程单上作假，当事人会有因伪造文件之罪被告上法庭的可能。澳门地方小，马路窄，车子无法在马路上高速行驶。加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19上澳门的汽车不许在车窗上贴膜，验明正身的“鹅蛋牌”更不能随意遮挡字样。如果要看清车内坐着何许人，不是件困难的事。澳门有的街道之窄，到了开车的和路上行人能打招呼聊天的地步。澳门市民很清楚政府部门的办公时间，公车在办公时间，履行和公务无关的事，很容易因为那个“鹅蛋牌”而曝光。又如果，有人就此向廉政公署举报公务用车的非公务之举，廉署介入调查，兹事体大也！官员重在自律，公私分明，当比全民监督要来得更有实效。我的一位好朋友，官至副局级，她对公车的使用绝对公私分明，没有例外情况。一次，女儿发烧，朋友正在开会，电话中她先着保姆带女儿坐的士到医院，自己再坐公车赶往医院。陪女儿看完病，纵有万般不舍，她也只能狠下心，把发着烧一直黏在身边的女儿交给保姆打车带回家。因为，公车不能私用，她不能用公车送女儿回家。至今提起，朋友仍然心痛不已。唉，这为娘的心情啊，俱是一样。又因为这位朋友任职的是文化部门，主办的演出、展览长年不断。但如果女儿哪一次作为观众，来看演出看展览的话，朋友一定会开自己的私家车，做女儿的司机。她女儿从小到大，没有提出过坐妈妈公车的要求。这又是家庭教育中身教胜于言教的佳例。澳门的公务用车制度，在诸多细节规范上值得内地公车改革借鉴。2013.12.9
  • 澳门文学丛书020最近的距离澳门面积约三十平方公里，人口五十五万。典型的地小人多。因此，那个“人与人的关系，通过六个陌生人就可以建立”的说法，适用于世界之大，却并不适用于澳门。在澳门，人与人的关系，也许通过一两个、最多三个人便能联系上。澳门人从来就知道澳门之小，自谦地称自己的澳门为“澳门街”，相对隔邻大香港的“香港地”而言。用几条街道来形容澳门面积之小，确实传神。而走在“澳门街”上，很多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面孔。在澳门，如果刚认识一个新朋友，话题不是英国人用来开场的天气，而是家常。比如，聊一聊对方读哪一所小学、中学，幼时居住在哪一带，一聊之下，多带出千丝万缕的关系来。或者是居住在同一区域、街道，或者是和朋友、或朋友的朋友、或兄弟姐妹同为校友。话题再岔开去，或许还找到些八竿子打得到的亲戚关系……我们玩在一处的中学同学里，有两个生日在同一天的男女同学。长大后，我曾经一厢情愿地希望这两个人能够走在一起。我当时幼稚地认为，两个我都很喜欢的人，怎么可能不喜欢彼此呢？学生时代的感情是美好而不成熟的，修成正果者是少数派。后来，男生、女生各自成家。凑巧的是，男生娶的太太，和女生有亲戚关系。这一点，双方当然是后来才知道的。再说说我和大学时的一个师姐及其家人的关系，我分别和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21师姐的妹妹、哥哥做过同学。师姐嫁给了我小学同学的哥哥，师姐的哥哥的太太是我大学时的宿舍邻居。师姐和她老公又和我二姐是中学同学。这样一幅关系图谱，是“澳门街”人际关系典型中的典型，外人乍听，必然一阵阵犯晕！有这样亲近的人际关系，“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不复存在。在澳门，无论好事、坏事，都是捂不住的，且无须千里之传。传上几条街，也就差不多全澳皆知了。现在网络上流行“人肉搜索”，能把一个人的来龙去脉查个底儿掉。而澳门人的“口头传播”，可谓一直是山寨版的“人肉搜索”，查一个人的三代似乎从来不是件难事。这也是我将之归为澳门人多待人亲切和善的原因，因为你面对的，分分钟就是隔着几层关系的熟悉的陌生人。这又使得澳门人格外注重自身的一言一行。如果你今天过马路闯了红灯，没准儿几分钟后就接到朋友打来的调侃电话，告诉你他开车经过时目睹了你违规的全过程。久而久之，习惯成了教养，成了刻在身上的文化印记。亲切、和善、礼貌，成了澳门人待人接物的标签，也成就了这个靠吃旅游饭的城市。爱上一座城市，多半是因为这座城市的人！2013.12.16
  • 澳门文学丛书022这么近，那么远写过澳门城市面积之小和人际关系之近。大街上很多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熟悉面孔；人和人之间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朋友的朋友最后大家都成了朋友。如果你今天过马路闯了红灯，没准儿几分钟后就接到朋友打来的调侃电话，告诉你他开车经过时目睹了你违规的全过程。内地朋友听后说，在澳门犯错误的成本太高了。所以啊，澳门人在公开场合多注意自己的言行，久而久之，习惯成了教养，成了刻在身上的文化印记。这种亲近的人际关系，是大城市人很难想象的。比如，一间餐馆出了名，大家争相前往。于是，碰到熟人的机会便多起来。某天在这里用过餐后，服务生也许会过来告诉你不用付账，因为那边已经有熟人帮你结过。这样的情况，不是白日做梦。澳门的天空下，有时会有免费午餐。甚至，不是多么出名的茶餐厅，由于多周边居民光顾，有人帮着埋单的情况也不少见。我和一个中学同学算街坊，都喜欢帮衬家附近的茶餐厅。有时，碰上了，相互为对方埋单，延续着同学年少之情谊，暖心暖意。还一次，我和几个澳门新闻界朋友相约喝下午茶，隔张桌子是某立法议员，议员离去时捎带着帮我们这边付了账。我也写过澳门茶餐厅会做生意、八面玲珑的老板娘。聪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23明的老板娘生意做得好，是因为她的热心、善良，所以她的店才能从早到晚聚人气。下雨天有去她店里避雨的、借雨伞的顾客；甚至，对烹饪有兴趣的，也随时去她店里请教哪道菜怎么做，什么火候才算老火靓汤……一次，一位常客家有急事，几个月大的婴儿无人照顾，老板娘便叫客人把孩子抱来，又发动其他食客，每人两小时轮班照顾婴儿，解了客人燃眉之急。我住过北京。北京之大和澳门之小，常在我心中相映成趣。澳门之小，小到乃至在澳门，谈一场恋爱是件不容易的事。恋爱中的情侣，在北京长安街上，可从黄昏走到午夜。场景换到澳门，情侣遛马路的体会少了，从街头遛到街尾不消一刻钟。我听过的恋爱故事，最具北京地域特点的，莫过于这个了：男的正当年，事业有成，之前有人先后给介绍了两个女朋友，都不了了之。原因是嫌离得太远，男的城西，女的城东，要见一面，先得穿越北京城，太不方便，就算了。现在，男的结婚了，太太，也就是当时的女朋友，遇到的情况和他惊人的相似。也是有人给介绍男朋友，谈了谈，离得太远，算了。然后，两人遇上，当时的距离不过一公里。世间多痴男怨女，那不到头的缘分，事后不提也罢。分手后不想再遇见的人，其实在澳门遇见的几率颇高；分手后不想再勾起的回忆，澳门的街头拐角处处沁出物是人非的惆怅……澳门，是个爱了就不要分手的城市！2013.12.23
  • 澳门文学丛书024绿墙红瓦的岗顶剧院澳门岗顶剧院，位于黑白石子铺就的海浪图案路面的岗顶前地，和相邻的圣若瑟修院及教堂、圣奥古斯定教堂以及何东图书馆形成了前地的主要景观。这四座实体建筑均在澳门世界遗产名录榜上有名。四座建筑分布有序，距离相宜，与周边的绿荫树木、休闲长椅相映成趣，组成一个精妙、宁谧的空间——岗顶前地。岗顶剧院是一个民间俗称。在澳门，很多建筑、街道的名称是从葡萄牙语直译而来，冗长难记。澳门的华人通常会赋予其最浅显、最接地气的中国化名字。久而久之，最民间的叫法逐渐占据人们的记忆。我不知道，有多少澳门人能在瞬间说出岗顶剧院的正式命名——伯多禄五世剧院。该剧院始建于1860年，“伯多禄五世”正是当时葡萄牙国王的王号。据说，这位国王虽在位时间不长，但为人开明、睿智，曾大力支持文化教育，深受葡萄牙人的爱戴。为纪念这位国王的业绩，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集资修建岗顶剧院时，就以国王的名号命名了剧院。修建剧院，是因为在澳的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需要一个休闲聚会的公共空间，诸如舞会等这样的娱乐活动不可能总在某个人家中举行。修建剧院的工作由一个叫伯多禄·耶尔曼奴·马忌士的土生葡人主持，并亲自设计剧院蓝图。有趣的是，这位土生葡人既非工程师，也不是规划师，他的本行是议事公局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25的秘书，却完成了这样一项在今天看来依然了不起的剧院工程。岗顶剧院在1860年代以一派西式剧院的建筑风格面世澳门。1860年代，中国处于清朝咸丰、同治年间。据现有的中国话剧史记载，1866年，侨居上海的西方人组织了他们的业余剧团，后来修建了一个正规的西式剧场——兰心剧院。兰心剧院，一直被认为是出现在中国土地上的第一座西式剧院。以当时的建筑水平来说，一个剧院的建成要耗费较长的时间。2004年4月，我和中国艺术研究院话剧研究所研究员宋宝珍女士为写作《澳门艺术丛书》其中一册《澳门戏剧》，在澳门搜集资料。其时，澳门特区政府文化局正为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澳门历史城区作为世界文化遗产做筹备工作。在翻阅文化局向我们提供的有关岗顶剧院的资料时，其建筑年份引起了我和宝珍的极大关注。我们联想到中国话剧史开篇的上海兰心剧院，对比两个剧院的建筑年份，澳门岗顶剧院很有可能是中国本土上出现得最早的西式剧院！于是，我们将这份推断告知文化局相关人员。过后，我发现关于岗顶剧院的介绍上，从此有了“中国第一座西式剧院”的字眼。岗顶剧院的外观为绿色墙身配以白色饰条，墨绿色门窗衬以红色屋顶，色泽鲜艳又不失和谐之美。岗顶剧院前厅内设高垂的水晶吊灯，两侧墙壁有镜子，木地板铺地。置身其中，顿有时光倒流的复古之感。演出厅内，二百七十六个座位的观众席呈蚬壳形排列，剧院长廊有楼梯直达二楼呈月牙形的观众席内。十年多来，内地各城市争相建造高大上的现代化大剧院，而澳门岗顶剧院却能以气定神闲的优雅之姿独步于剧院之林。曾经，澳门的葡人社群的婚礼、受洗礼、舞会、音乐会，乃至
  • 澳门文学丛书026戏剧演出活动都在这个不大却精致的空间里热闹地轮番举行。如今，岗顶剧院是一处很适合听室内乐的场所。我喜欢在黄昏，天色将暗未暗之际，岗顶前地路灯亮起之时，带着满心的宁静和欢愉，步入剧院。这样的夜晚何其美好！2013.12.30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27安德鲁蛋挞的前世今生一个英国人，1979年来到澳门后，便在此生根，多年后长眠于斯。他，大概是继画家钱纳利之后，又一个爱上澳门、终老于斯的英国人吧。他的名字，传遍澳门的大街小巷；慕名而来的游客，把他的名字噙在嘴里含化，之后，心满意足而去。这名字，让没到过澳门的人也如雷贯耳。他，便是澳门葡挞的创始人——安德鲁。每天，安德鲁饼店前那长长的人龙，早已融入澳门的风景之中。“叹葡挞”，成了游客来澳门的一个指定动作。就像我们作为游客，到了陕西必然要一尝羊肉泡馍，到山西就自然换成刀削面……最近我一位北京朋友来到位于澳门路环的安德鲁饼店，她惊讶于大名鼎鼎的安德鲁蛋挞店竟是这么一个不起眼的小门脸。其实，澳门是真正的庙小和尚大。安德鲁饼店位于澳门三岛中最具村野气息的路环，这里古木葱茏，海潮拍岸。这里，宜漫步，宜观海。每每想到喷香蛋挞出炉的安德鲁饼店门脸，我的脑海总会跳出“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的诗句来。当然，随着这饼店的名声越来越大，门前人龙越来越长，人烟稀少也许不再适合对路环岛的描述。不过，名气大了，生意好了，饼店的门脸依旧，面积也没有多大的扩充，这，大概算是澳门特色。
  • 澳门文学丛书028安德鲁，这个来自英国的异乡人，于2005年获澳门特区政府颁授的旅游功绩勋章，认可他为“澳门葡挞”的创始人。其实，勋章背后，是认可他为澳门人的解读。之于他，该是最大的安慰。1979年，安德鲁还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英国药厂委派来澳门工作。安德鲁一下就爱上了澳门如南欧小镇般写意悠闲的生活，以及澳门人的淳朴温情。后来，他拒绝了药厂委派他到香港及美国拓展业务的重任，辞去药厂职务，决意在澳门落地生根。1989年，安德鲁饼店在澳门路环岛诞生，起初只售卖欧式健康面包，并没有自己的招牌产品。喜爱美食的安德鲁决定新增葡式蛋挞吸引顾客，他反复研究配料并学习葡挞挞皮制作，经过五次味道改良之后，一款适合澳门顾客口味的蛋挞横空出世，安德鲁欣喜地以自己的名字命之。这款蛋挞，既有葡式风格，又受英国口味影响，鲜奶油上面配以焦糖，奶香四溢，外松里嫩，色泽诱人。1990年代中后期，澳门市区出现了一两家以“玛嘉烈”命名的店面，同样售卖葡挞，店面风格、葡挞口味，均与“安德鲁”近似。打听之下，玛嘉烈原是安德鲁的妻子，二人离婚后，玛嘉烈另起炉灶。想必这位前妻，拥有了安德鲁葡挞的制作秘方，和安德鲁打擂唱起了对台戏。曾经的亲密爱人，一旦成为陌路，内心怕是憋足了一口气，要活出个更精彩的模样来。玛嘉烈，总让我想起离开梅兰芳之后的孟小冬，苦心学艺，发誓要比梅兰芳更红。然而，一命二运三风水，命和运总是要相辅相生，才能风生水起。离开安德鲁后的玛嘉烈，大概是少了一点运气，她的店，无论如何，做不过安德鲁。曾经开在培正中学左近的“玛嘉烈”店，我没少光顾，后来也逃不过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29关门大吉的命运。2006年10月，安德鲁因哮喘病发作，在澳门逝世。终老于斯，大概是这个英国人当初决意留在澳门的初衷。只是，谁都没想到，他才五十岁就和世界说再见，告别他喜爱的人间美食与一切。而我至今不解的一点，是安德鲁当年何以选址路环开店。那时的路环才真的是人迹罕至。或许，仍然关乎风水。至今，生意兴隆的安德鲁饼店，不扩充门脸，还是和风水有关？2014.1.6
  • 澳门文学丛书030去故宫，不如到澳门暑假的一个星期日，我在几乎空无一人的澳门艺术博物馆里溜达，楼上楼下地看遍了馆里的展览。彼时，我的小男孩正在一楼听艺博馆专为孩子开办的课程——“艺术百科问问细路哥”（广东话“细路哥”即小孩子）。在这样的环境里，打发等候孩子下课的时光，实乃赏心乐事。那天我遇上的展览有：《中国风——十九世纪中国风情西洋版画展》《时光·穿越——新旧澳门影像展》《十九世纪澳门历史绘画》《华丽装饰——拿破仑宫廷艺术展》《博物馆历年故宫文物特展巡礼》等。而这些，不过是博物馆年中的常态展览。澳门艺术博物馆位于冼星海大马路文化中心内，是澳门颇具代表性的文化地标。文化中心临海，得天独厚，上善若水，似有一股无穷的力量支撑着这座基石。建筑设计上那蓄势待飞的屋顶，承载着澳门人对文化的渴求和梦想。我犹记2008年春天去重庆，偶然看到等待进入三峡博物馆参观的人龙。当时春雨蒙蒙，不见有维护秩序的工作人员，可这条队伍整齐而安静，排队者自动和前面的人保持一定的距离。原来，几天前重庆的博物馆实行了免票制度。队列中，有当地市民，也有游客。相对来说，澳门居民要更幸福一些，起码我们无需为某个展览在外苦苦守候多时。澳门艺术博物馆不实行免票，但门票只要五元澳门币，相当于人民币四块钱，我笑称一份去麦当劳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31买个面包都不够的钱，却能饱眼福，润心灵。对于六十五岁以上长者及十二岁以下小童，博物馆长期免票，体现了惜老爱幼的情怀。在周日和公众假期，博物馆也是免票的。澳门艺术博物馆自1999年开馆以来，除却反映澳门历史、文化现状的长期展览外，定期与其他国家或地区合作举办各类型的交流展览，如“文明之光——墨西哥古代文物珍品展”、“巨匠心影——毕加索版画展”等。我第一次见扬州八怪、八大石涛、青藤白阳等墨宝真迹，也是在这里。而最最值得这个博物馆沾沾自喜、足以称道的当属每年年底到翌年3月间的“故宫文物大展”，一年一主题，从1999年至今无间断。在此不妨罗列其中一二，懂行的朋友一看，便知水之深浅：《盛世风华——北京故宫藏清代康、雍、乾书画器物精品展》《金相玉质——清代宫廷包装艺术展》《怀抱古今——乾隆皇帝文化生活艺术展》《日升月恒——故宫珍藏钟表文物展》《钧乐天听——故宫珍藏戏曲文物特展》等。我有三十多年没有踏足北京故宫，实在不知道如今去故宫还能有幸目睹多少真正的宝贝。依我之见，去故宫不如来澳门。艺博馆这个每年特定的故宫大展，是澳门与北京故宫独一无二的约定，羡煞芳邻香港！来澳门看故宫大展，说不定更能遇上惊喜！去年春节前，我到艺博馆看《君子比德——故宫珍藏清代玉器精品展》时，便遇上了澳门中乐团音乐会。在满眼温润的玉器展品之中，四十五分钟的音乐会，精致润泽。其实，这也是澳门政府大力推广艺术之举。艺术，不一定只局限于剧场圣殿。走出剧场，大收众乐乐之效。如果我是游客，在这么美的展览中，偶遇这样一场音乐会，过后是无论如何也忘不掉澳门了！
  • 澳门文学丛书032哦，还差点忘了说，今年澳门艺博馆的故宫大展是以茶为主题的《清心妙契》，已于上月开展，展出近一百七十件套故宫博物院及英国国立维多利亚与艾伯特博物馆珍藏的中西茶具及书画文物，展品制作年份横跨公元3世纪至20世纪。展期一直到今年3月份。你，会来吗？2014.1.13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33澳门新移民澳门华人人口中，以广东人占最多数，其次是福建人、上海人及其他省份人。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大批内地的外来人口进入，使澳门完成了又一次城市化的进程。多年过去，新移民这一称谓，已成为相对澳门土生土长者的代名词。我也属于这批新移民队伍中的一员，不过，我当时年纪尚小，很快适应了澳门的生活。中途插班，在我就读的班级里，像我这样的新移民孩子不占少数。初来乍到，我听不懂一句广东话。澳门的孩子很友善，以强欺弱或欺凌外来者的现象不多见，更没有在我这个新生身上发生过。一个月后，我的广东话运用自如，和同学们玩在一处。至学期末，我的总成绩全班第五名。班主任苏银玲老师奖励我一双白色学生袜，表示祝贺。现在回想起来，当时融入澳门的学校生活、适应新的学习环境，并不艰难。那是因为我还是个孩子。而对于我父母这样的成人，在短时间内适应一个语言不通的全新环境，要经历文化休克，更严峻的是要面对养家糊口的生存压力。一旦手停，便要口停，我们姐妹三人的学费难以为继。澳门学校多为私立学校，每学期学费两三千元，对新移民家庭来说，是一大笔开支。很多新移民家庭的孩子，无法继续学业，十几岁进入工厂做工的多得是。当然，这些新移民的艰辛，是我理解人生实难之后，才慢慢咂摸过滋味来，包括自己父母当年的不易。由彼及人，结识的澳门新移民朋友中，每个人都有一肚子
  • 澳门文学丛书034适应澳门生活的艰难故事。每一个人的人生中都有不得已，而这份不得已在适应新生活的岁月中会加倍放大。所学非所用，新移民一切以生存糊口为目的。我曾经的一个同事，上海人，比我父亲还要年长几岁。初来澳门时，在街头卖过彩票，后来澳门电视台成立，进入电视台干起导演工作。大概他儿时在上海家境不错，常和我们说起听留声机的岁月。澳门很小，山水有相逢的故事常常发生。想不到我后来和此人在同一政府部门做了同事。他是我所在部门的一员。那时，我父亲已经退休在家。比我父亲年长的他，却还得在工作岗位上听从我等小辈调遣。求生存使他显得卑微，对所有人友善、恭敬、客气；我年轻、清高、气盛，不容自己的工作有纰漏，更不容他人工作有差池，总喜欢指出别人的不懂来。让我不解的是，为何他仍要出来工作不回家颐养天年？钱对于一个人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我当时的想法，如同不知民间疾苦的皇帝“何不食肉糜”那一问。广东话俗语有“仔细老婆嫩”，他的太太和我是同龄人，他们的大儿子尚未出生。今天，他的小女儿还在幼儿园阶段，而他，年近八旬，仍在工作岗位上拼搏。我想，再遇见他，我会耐心地听他说说儿时的上海往事。如同现在，我喜欢听七十岁前辈谈人生、八十岁老人讲澳门故事，为九十岁的老人校对书稿……这大概便是自己的成长，看得见人生中的不得已，对别人多一份理解和宽容。2014.2.17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35克己复礼澳门人讲礼数，“失礼”常被视为缺失，从“失礼”二字用于日常生活诸多层面，可见一斑。来而不往，可谓“失礼”；见了熟人面没看见没打招呼，也是“失礼”；公开场合失态，更是“失礼”。男性对女性有所轻薄，称之“非礼”。语出《论语》：“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克己复礼为仁”。澳门街上鲜见吵架的人，打架更无从得见。偶有打架这等新鲜事要上新闻，澳门报纸对打架报道有定式语句：“初则口角，继而动武”，先吵架再动手，对于朋友中东北大汉者是不可忍受之事，此等人是上来就打。有一次，澳门有个户外的公开活动，早早来到的一群媒体记者在等待活动开始。此时，街头另一处有人忽生争执，原因不明，还动起手来。此时，澳门电视台的摄影师飞奔至合适位置，打开机器狂拍。摄影师在澳门土生土长，四十多岁的汉子竟没见过澳门街头打架的场景，这令同时在场的另一伙内地驻澳门记者感到匪夷所思。澳门人讲礼讲理，也更要面子，有时明明是对方“失礼”在先，但在澳门人来说，出口指责人自己也不好过，有些话还是不说出口的为好。于是“面斥不雅”四字，很多时候变成了贴在墙上的醒目标记。时装店内禁止饮食——“面斥不雅”；预留的停车位禁止泊车——“面斥不雅”；食肆内禁烟——“面斥不雅”。此四字，优雅有之，谦逊有之，威而不怒，兼有音
  • 澳门文学丛书036韵上的美丽。广东话中多古意，至今仍用于口语中。比如，形容一处之安静，广东人说“水静鹅飞”。从前，我一直将这四个字误以为是“水静河非”，也一直不解“水静”与“河非”二者有何关联。直至一次读书读到“水静鹅飞”，才恍然大悟。港澳人说的广东话较广州话更柔和软糯，更温文尔雅。从前澳门中心区一带，有几家卖文具的老铺，如“祥安纸业”。少年时的我，有时去买一两管笔，有时一本笔记本，有时是一摞原稿纸，收银的人坐在门首处，现在想起来，那些场景很像老电影里的镜头。阳光洒落的午后，时光慢慢流转，收银人把客人买的东西慢慢装进袋子里，悠悠地说：“承惠××元。”接过客人的钱，他们还习惯地补上一句：“多谢！”如今，这充满古意的“承惠”二字，随着这些老店，逐渐消失于澳门店铺主客的对话之间。又如，澳门地小路窄，遇上某处修路，开膛破肚，对市面、市容及市民的出行影响颇大。负责修路的部门，常常会在修路处竖起告示牌，告知市民修路时限，何时完工，不忘在最后写上“不便之处，敬请谅解”。一个克己复礼的社会，原应处处充满平等与尊重！2014.2.2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37澳门的味道如果你到过澳门，不知对澳门街头巷尾的路牌有没有印象？那方方正正的形状，蓝边白底蓝字，葡文街名在左，占去约四分之三的位置，中文街名在右，形成一个漂亮的分割比例。这蓝白二色，让人更多地想到这座小城的蓝天、白云、海水。对于这样的路牌，不说是独一无二，恐怕也是其他地方不多见的特色。很多年没有去葡萄牙，已经记不起葡萄牙城市的路牌是否也如此。澳门回归后，依然是蓝白两色主打的长方形路牌，改为一分为二的上下分割，中文街名在上，葡文街名在下，以符合中葡两种官方语言在澳门的使用惯例。澳门这座城，有山有海。山不高，却常青；海水不蓝，却孕育出独有的咸淡水文化。这座城市得天然优势，依山面海，马路横街窄巷穿插纵横，拥挤之下依然错落有致，满是生活气息。澳门街道的排列等级依次为大马路、马路、街/正街、巷。大马路其实不宽也不大，双向行车中间的隔离带种植成行成列的榕树，枝叶参天，根须接地，是当年葡萄牙人遗留下来的城市格局。当然，如果以北京又宽又长的长安街为参照，乍见澳门这些“大马路”，不免失笑于大巫小巫之别。至于斜街斜巷是相对还算宽正的大马路而言，它们更多地是顺应这里的山脊走向而建。一座适宜步行的城市，偶尔爬个小坡，改变一
  • 澳门文学丛书038下心跳的节奏，未尝不是好事。这座城市百分之九十的人口居住在澳门半岛上，显然，澳门岛早已达到饱和，很多高大上的发展项目在氹仔和路环启动，快速拔地而起的高楼连澳门人自己都感到目眩。对于习惯静好岁月的老澳门来说，这显然不是澳门味儿。澳门的味道隐藏在老城区的横街窄巷。在纵向的大马路和街道后面，是横向的以“围”和“里”命名的道路，共同的纵横交错，形成了这座城市的肌理。“永福围”、“福荣里”，都是宽不过三四米的小巷，有些像北京的胡同、上海的里弄，藏身于繁华城市舞台最纵深的后台，是真实的人间烟火之地。这些“围”和“里”，在入口处的公共空间供奉有土地，上悬盘香，烟火缭绕，如同可见的时间年轮。向内走两边是二层楼的密集民居，邻里间鸡犬之声相闻，搓麻将的声音从广式趟门内传出，偶见有人家门首高悬抵挡煞气的八卦镜一枚，不由人会心一笑。时移岁易，可以改变的有很多，但人们对和谐生活的美愿却从未改变。不同于胡同或是里弄，从头至尾可以穿行而出，澳门的“围”和“里”走到尽头有时是“此路不通”，也就是我们常说的“崛头路”。目前，澳门有一百八十多条以“围”和“里”命名的街道，很多已列入旧城区的保护范围之列，保护它们，也就是保护了澳门那悠长隽永的味道。2014.3.3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39爱上澳门的钱纳利澳门林荫处处的白鸽巢公园旁，有一处“新教教堂和坟场”，是当年英国东印度公司的物业（1841年）。至今这里长眠着一百六十二位不同国籍的人，英国画家钱纳利（GeorgeChinnery）也在其中。钱纳利于1825年来澳门，那一年他刚好五十岁。自此，他在澳门一住就是二十七年，直至七十八岁于此终老。期间或去广州，或去香港，只作短暂停留。鸦片战争前后，钱纳利曾随友人离澳“避难”。1840年之后，香港开埠，商贸地位逐渐取代澳门，钱纳利又和很多在澳门居住的外国人一样，往香港寻求更多生机。但只在香港住了半年，他又回到澳门长住。这一次，该是二十七年中钱纳利离开澳门时间最长的一次。钱纳利对澳门有着其他地方不可取代的深深眷恋。朋友中历斯喜欢流连坟场。有段时间，我也不止一次造访白鸽巢公园旁的这个古老坟场。中国的第一位新教传教士马礼逊在这里，新教教堂指的就是这座简陋得不到十排座位的马礼逊小教堂；当然地下睡着的还有声名显赫的钱纳利。澳门有句古老谚语：“喝了亚婆井的水，就忘不了澳门。”用于长眠于斯的他们身上，再恰当不过。我不懂美术，不敢妄加评说钱纳利在美术史上的地位和价值。澳门政府在1974年举行过钱纳利诞辰二百周年的纪念活动，重修其墓，分别用中、葡、英三种文字记述了他的生平，澳门没有忘记他！此后又一个二十年（1995年），澳门青年画
  • 澳门文学丛书040家兼美术史研究者陈继春写了一本《钱纳利与澳门》的书，让我有机会了解钱纳利的故事。至今在英国可见的档案中，钱纳利的身份是“肖像画家”。那时流行肖像画，尤其在达官显贵的阶层；有时也用作人情交往——掏钱为朋友请画家画像。请画家画肖像所费不菲，因而钱纳利作为“肖像画家”的收入颇为可观。长居澳门之前，钱纳利以英国东印度公司的肖像画家身份前往印度工作（1802年），那时身处印度的英国人，大都会请肖像画家画像，寄回英国，以慰亲人思念之情，等同于今天的照片功能。对于钱纳利为何往澳门，诸多谜团中显得清晰的有两点，一是避债，一是避妻。也许是吸毒，也许是要供养在印度的私生子，入不敷出让钱纳利负债累累，避债他乡。看来，生活中的不幸，是上帝对成大器者的磨炼与考验。天才的生活必得要糟糕透顶才成就另一端的辉煌。苏格拉底家有恶妻，成就了一个哲学家；钱纳利口中的妻子是个“丑八怪”，使他避之则吉，却是澳门之福！如果钱纳利和妻子朝朝暮暮，卿卿我我，那么至少澳门历史上就少了一位光彩可鉴的画家，今天的我们更无从看到当年澳门的面貌，包括大三巴烧毁前的原貌。我想，当钱纳利离开印度往澳门时，生活于他是一团理不出头绪的乱绳子。当来到澳门之后，见此处风光绮丽，宁静怡人。职业使然，他游走于大街小巷，画南湾、画妈阁庙、画教堂、画贩夫走卒、画水上渔女，画着画着，他一发不可收拾地爱上了澳门。他的画，细腻、流畅、准确，画出了时光凝注在一百多年前的澳门的灵魂。沧海桑田，今天的澳门，仍然宜步行、宜静观。钱纳利曾告诉我们！2014.3.10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41娱神娱人澳门的魅力在于她的多变。我曾写过：“澳门，既有历史的沧桑感，又有安之若素的淡然。直至今天，她越来越显车水马龙的城市繁华，但一个转身又能得见她一派悠然的田园风光。入夜，霓虹闪烁与万家灯火并存，远处海面有归帆点点，渔舟唱晚……”走在市中心，也许隔墙之内，是一座西式坟场；从教堂出来，再走几步，便见香火鼎盛的中式庙宇。最近盛行一种说法：“澳门，是离天堂最近的地方。”我想，无论坟场、教堂还是寺庙，都是使人心灵宁静的地方。闹市中，抬脚便能寻到心灵栖息的驿站，可罗列为澳门一大特色。去年行走山西境内，得见中国土地上留下的为数不多的古老戏台。遥想当年富可敌国的晋商，有了银子就建会馆、修戏台，不仅因为看戏是当时国人的主要娱乐项目，更因为很长一段时间，演戏的主要对象是神，祈求神灵保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其次才是人，沾了神的光，跟着看戏。所以，乡野古庙的对面，多有一座戏台。可惜，这道风景如今不多见了。不过，在澳门，还保留着娱神娱人的戏曲传统——神功戏。所谓功者，功德也。神功戏的主要目的是为歌颂神祇的功德。鲁迅笔下出现过的“社戏”，与之相近。每年春节过后，农历二月的土地诞、接踵而来的妈祖诞，再有路环谭公庙、氹仔北帝庙、新桥莲溪庙前，时逢“神诞”，
  • 澳门文学丛书042澳门都会搭台开锣大唱神功戏——广东粤剧。想象这番景象，锣鼓一响，檀板一敲，四乡八邻男女老少都赶来看戏，端的一幅乡村风情画。而曾经的看戏，正是这样：高台大场，鼓乐喧天，台上人穿红着绿、浓彩重墨、黄钟大吕，为的是在宽阔的乡野，把声音传到最远处，也为的是让神能听见。澳门庙宇前没有戏台。据说十月初五前地的康公庙前原有一座戏台，后被拆除。因此，澳门的神功戏是在庙前空地上用长竹竿搭起戏棚，之后再建起戏台唱戏。然后有请神、拜先人、拜地方菩萨、拜戏神、破台灯一系列仪式流程。用长竹竿搭戏棚、建戏台是门手艺，竹的刚劲、坚韧、挺拔，象征着中国文化的精神。在钢筋水泥的现代化城市里，一年中总有几天出现这竹搭的戏棚戏台，是独特的风景，也是澳门人的共同记忆。早在鸦片战争之前来到澳门的法国画家伯尔杰，曾经观看过神功戏，并对澳门人看戏有生动的记录：“他们看戏时是如此投入，连苍蝇的嗡嗡叫声都能听清。中国人太喜欢看戏了，有的人找不到座位，就爬上了戏台的竹竿。后面来的人则要比那些已经爬上竹竿的人再爬高一点，这样竹架上像戏院里的包厢一样挤满了人，尽管他们要使尽全力才能使自己停留在那危险的地方，他们还全神贯注地看戏。竹竿的坚固令我惊叹。”（《伯尔杰绘画：中国与中国人》，澳门文化学会1990年版，第51页）神功戏三至五天不等，视乎戏班档期和邀请方的资金而定，但“神诞”正日很少安排在首天或最后一天。大型神功戏通常是五场日场戏加四场夜场戏，组成九场大戏连演的局面，取“九九不尽”、“长长久久”的美好寓意。演出剧目以吉祥、喜闹剧目为主，常有《六国大封相》《仙姬贺寿大送子》《双仙拜月亭》等。前不久适逢“土地诞”，澳门雀仔园土地庙前刚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43唱过神功戏，从正月廿九一直唱到二月初四，日场夜场共九场戏，剧目有《紫钗记》《南唐李后主》《凤阁恩仇未了情》《周仁献嫂》等。看来，如今的神功戏，在剧目上果然已经不拘泥于以往的形式了。2014.3.17
  • 澳门文学丛书044何人不起故园情如果没有了葡萄牙小城的影子，澳门将不成为澳门。这对于不少生活在澳门的葡萄牙人而言，这座小城的葡国影子，可解思念，得慰乡愁。更世俗更直白的说法，乡愁即舌尖、味蕾上的思念。尽管澳门的葡餐早已本土化，确切来说应称为“澳门菜”。比如“葡国鸡”这道菜只在澳门有，到了葡萄牙无处寻。同时，澳门仍然能吃到正宗的葡萄牙餐，虽说我不敢保证这就是百分百的原汁原味，“橘越淮而枳”的道理你懂的。一个葡萄牙人在澳门娶妻生子，经营一个已经二十年的葡餐餐厅，很难判定其餐厅的出品是葡萄牙还是澳门味道。可他的餐厅于我而言，分明就是葡国小镇上的某一个餐厅。我在葡萄牙时，趁周末走了不少小镇，尽管这些小镇的名字早已随岁月在脑海中消逝，但我这吃货忘不掉的是在这些小镇用餐的快乐。小镇清一色的有黑白石子铺路的小广场，中间是喷泉，广场上肯定有市政厅以及旅游询问处，和澳门的议事亭前地何其相似。小镇上的餐厅就分布在横街窄巷内，凭直觉循着味道去光顾，竟少有令我们失望的。餐厅不曾因为我们是过客而降低食品质量，不曾因为我们蹩脚的葡文而有过被敲竹杠的不愉快经历。生存的本能，迫使我最能得心应手地运用葡文便是吃饭点餐这一关。光顾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开的餐厅，是对我流连葡国小镇的青春岁月的缅怀。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45这家位于澳门氹仔老城区的葡餐厅，小小的门脸并不容易引起行人的关注。餐厅内不大的空间主打红、绿二色——葡萄牙国旗的颜色。初次光顾，见老板的葡国面容，开口只说英文或是葡文。多来几次，会看到老板的中国太太——澳门人，广东话立马派上了用场。客人来来往往的晚上，十点过后，剩下一两桌熟客时，葡国老板和澳门老板娘便有了和我们聊天的时间。我的一个师长辈的朋友笑称餐厅是他家的食堂，差不多二十年，他和妻女每星期必然来此一次。后来女儿出国了，他和妻子仍保留这个习惯，至今不变。他们夫妇和老板成了熟悉的朋友。想来也是，生命中有什么样的朋友每星期必见一次，而且持续了二十年之久？这位朋友跟我说，写澳门，必须来这里听故事，这才是澳门特色的“茶馆”！多年来，餐厅的采买任务一直由老板亲力亲为。这个葡萄牙人不知道袁枚其人，却谙通袁才子“司厨之功居其六，买办之功居其四”的论调。其实这个住在澳门二十多年的葡人老板，精通广东话。他的澳门太太和我们聊得火热，他多扮演听众角色，偶尔插进一句广东话，颇有“三句半”的效果。伶牙俐齿、徐娘风韵的老板娘说，当年她只是为了想验证一下，和外国人结合生下的混血儿是不是真的漂亮。果然，他们生了一儿一女，已长大成人。年初，老板在澳门度过他的六十岁生日，帅帅地穿了西服打了领结，餐厅休业，请上自己的朋友在外面庆祝了一番。说来这餐厅有两片门脸，一新一旧，较新的那片显然是后来扩大经营的成果。几年前，有人出资两千五百万（澳门元）要买他那片新门脸，不果。前段时间，又有人看中了这片门脸，老板想着反正自己不会卖，索性开出个较之前翻了一番的价格，意欲让对方知难而退，不料最终竟成交了！
  • 澳门文学丛书046这个故事没有完，买走店铺的老板转租困难，遭遇滑铁卢。这买家是餐厅常客，一天坐在餐厅的旧门脸内吃饭，感慨餐厅空间挤迫。葡人老板说，你买走了我另一片店面，这里能不挤吗？买方老板听了竟说，反正它也租不出去，我给你的餐厅无偿使用吧？听说这片店面现在依然为餐厅所用。澳门人一直珍视自己的小城为莲花宝地，看来之于某些人，是真的！2014.3.2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47豆捞的误读在内地，能和澳门概念攀上点关系的东西，其实并不多，不像人们对“港式”有一个相对清晰的概念。所谓“港式”，或许是稍带洋味儿的，又或许是效率的代名词。关于澳门、“澳式”（似乎无此说法，又往往会被误以为“澳大利亚”），一经提起，多令人理不出头绪。连去邮局寄张明信片，我都要一再说明，目的地是澳门，不然的话，对方十有八九按目的地是澳大利亚收取邮资。即便这样，邮局的工作人员也并不能马上说出寄往澳门的邮资该是多少。说了这么多，其实我想说的是，澳门之于很多内地朋友，依然是雾里看花。大约十年前，我到昆明参加会议。接我们的车从机场驶入市中心，我一下看到马路旁的商业招牌——“澳门豆捞”。无来由的兴奋啊，在一个第一次来的陌生城市，居然看到“澳门”俩字。忙问当地人，这店你们去过吗？只见对方一脸茫然，显然不知此店，更不知何谓“澳门豆捞”。此“澳门豆捞”，是一家火锅店。但港澳乃至广东一带，习惯将吃火锅称为“打边炉”。“澳门豆捞”也曾经是开在澳门内港的一家火锅店的名字，几经转手，现在不知店还在否？不知还有多少澳门人记得这家店？据说，之所以以“豆捞”冠名，是因为老板的江湖绰号为“豆捞”。而一直以来，澳门人都管吃火锅叫打边炉，鲜有“豆捞”之说。我喜欢打边炉的叫法，有围炉的热闹和温暖。每年冬至这天，遇上寒冷的天气，我家
  • 澳门文学丛书048多会打边炉度过。广东人素有“冬大过年”之说，港澳人更正儿八经把冬至当成节日来过。打着边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的诗意便来了。可惜澳门无雪！我们所知的“豆捞”，另一意思是指珠三角一带的一种甜品小吃——糯米汤圆，内里不加馅，煮熟后佐以花生、砂糖、芝麻捞食，精华在一“捞”字上。此甜品另名“糖不甩”。有的地方在大年初一早上有吃“豆捞”习俗，盖取一年甜甜蜜蜜之意。那年昆明之行后，我发现北京也出现了好几家“澳门豆捞”的火锅店，个别还冠以“经典”二字。这一来，真让不少内地朋友误以为，“豆捞”便是澳门的“经典”。作为澳门人，我实在不知其所起，又何以深植内地民心成为澳门特色。我听过最有意思的“豆捞”解读，来自新华社原澳门分社宗光耀副社长。宗社长说，“豆捞”发音近似“都捞”，吃火锅热闹啊，在煮沸的锅里捞出食物是指定动作，你也捞我也捞，大家“都捞”，有捞宝捞财的吉祥寓意。宗社长的解读算是靠谱的一类，但这仍然是个美丽的误会。别忘了，“豆捞”和“都捞”发音近似，乃普通话发音。用广东话读读这两个词，还是有差别的。澳门人向来宽容。听了这个关于内地人误读“豆捞”的故事后，澳门人的反应大概会是：哦，是这样啊！好歹澳门为人所知，总好过无！2014.3.3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49我家窗前 风景如画我住在澳门半岛居民区的一幢高层楼宇中，从我住的楼层十九楼可以看山（东望洋山）、看海。当然，在拥挤的澳门半岛上，看到的海不可能一望无际，因为视线被更远处的高楼遮挡，只能看到一线海面。从我家的窗户望出去，最迷人的风景当数东望洋山上的灯塔，在华灯相映之时向海面散发光芒的灯塔，她属于历史的、诗意的。无数尽管闪烁、尽管耀目的霓虹，在灯塔的光芒前也会黯然失色。如果说，大三巴牌坊是澳门的象征，灯塔便是澳门的地标，她不仅是远东历史上的第一座灯塔，她更是用以定位澳门地理方位的标准——东经113°35'，北纬22°10'。这座灯塔高13.5米，建于1864年并于翌年9月开始使用，为夜间船只进港作指引。时移岁易，灯塔如今不再为船只指引航向，但每到夜间，她散发出的光芒却可以照进历史，对映现实。在家做女儿的时候，有多少个夜晚，我在窗前读书、写作，或者给远方的友人写信，黑暗中的灯塔仿佛也起了指引我人生航向的作用。之后，我远嫁北京，一切都好。但我知道，世上再美的景色，也无法替代澳门窗前这如画风景。在东望洋山上，灯塔一侧，还有一座圣母雪地殿小教堂，建于比灯塔更早的年代——1626年，内里供奉的是葡人的护卫航海之神，相当于中国沿海一带信奉的妈祖神。澳葡神话
  • 澳门文学丛书050相传，当年有数艘葡国货船扬帆来澳，黑夜遇风，迷失方向，正陷于疾风骇浪的紧急关头，天际间忽现明灯一盏，闪耀前行，为之指引，货船终于安抵澳门，明灯随即隐没于东望洋山上。19世纪，因澳葡政府广植松树，故东望洋山也叫松山。如果澳门留给你的印象是欧洲的小镇风情，有令人放松筋骨的悠闲舒适，那么我建议你爬爬东望洋山，最好能爬到山顶，近距离感受灯塔那呈几何造型曲线的大门，到小教堂内看看古老的壁画，再抚摸一下斑驳的松山炮台，这无疑是澳门的另一副面孔。海拔不过93米的山，因灯塔增添了几分浪漫，因圣母雪地殿小教堂增添了异国情调，更因为古炮台而增添了岁月的沧桑感。东望洋山的葡文名为ColinadaGuia。很长一段时间，我认为是和山上的灯塔有关。灯塔的作用是指引航向，而葡文的guia有引导之意。而这，不过是我又一次想当然的误读澳门。1622年是个在澳门历史上值得记住的年份，中国历史与之相对应的时间是明朝天启年间。荷兰人觊觎澳门日久，在这一年集结战舰袭澳，惨遭澳葡击败，这也许是发生在澳门本土上最为激烈的一次战争。经此一役，澳葡有感防御工程的重要，开始令战胜时俘获的荷兰俘虏修建城墙、炮台、堡垒。澳门有地名荷兰园，是该处曾聚居荷兰人之故。在荷兰园周边，有得胜马路、得胜花园，是澳葡炫耀此次胜战的印记。历史从来是以胜利者的姿态书写，难得的是，在这段历史上同时有败者荷兰人的身影。荷兰舰队队长基亚（Guia），作为俘虏，无可避免地加入为澳葡修筑炮台的劳动力队伍中。葡人念其修筑有功，以其名命名东望洋山，此处炮台亦称作“基亚炮台”（Guia）。基亚临终时，曾请求澳葡准其刻一石像，竖立在东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51望洋山教堂门外，以作纪念。据说该像曾经被移至议事亭内大楼作为古物陈列。不难看出，这段历史故事里闪烁着人性的光芒，超越了胜者王败者寇的窠臼。因其真实，才显迷人。2014.4.14
  • 澳门文学丛书052老店多年前的一个冬夜，我被感冒困扰，坐在北京“港式茶餐厅”里点了一杯可乐煲姜。未几，服务生给我拿来一杯上面洒了几条姜丝的温吞可乐，明显是微波炉稍加热后就端上来了。可乐煲姜是那个冬夜我想抓住的一根稻草，眼看稻草不给力，求助于讲广东话的老板。老板发现我是同乡，立即殷勤地亲自煮了一杯可乐煲姜。喝着有点烫嘴，姜味儿四溢的可乐，我喝进的仿佛是浓浓的乡愁。“橘越淮而枳”有时并非铁定，橘越淮而仍为橘也是有的，重点在于坚守。北上的港式茶餐厅，忽然遍地开花。试着去吃过几家，但时间一长，味道就变了。有的是餐厅为节约成本，不再山长水远聘广东厨师；有的干脆是为了适应本地人口味，从清淡的广东饮食改为重口味的北方菜。变了味道的茶餐厅，熬不过几年都关门大吉了。太过变通，会失去自己的个性；做人如是，开店亦然。这一点，我很佩服韩国人。去年游韩国的时候，午餐安排了铁板烧鸡加炒饭，整条街的餐厅清一色独沽一味铁板烧鸡。如果你要求老板为你单独改变味道，对不起，肯定会遭老板拒绝。老板认为改变了味道也就改变了食物品质，小则关乎店之声誉，大则关乎名节。澳门有不少一开就是数十年的老牌食肆，多以做街坊生意为主。我家楼下就有一家四十年历史的面店。虽说刚开业时店不在此处，但店铺搬来这个位置也至少三十多年。统共几十平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53米的店面，用玻璃隔出了工作间以及安置了收银台后，只能放下九张小桌，一张桌子最多可挤坐四人，再无空间。店内永远充斥着不太好闻的生虾腥味。鲜虾云吞面是广东面中的招牌，关于这个鲜虾云吞面，在北京极少能吃到我认为是正宗味道的，问题就在于所用多不是鲜虾。而午晚餐加宵夜是面店的高峰时段，好在这家主要卖面，兼简单的灼青菜、炸云吞、桑寄生茶蛋等。来的大多是熟客，如吃流食席般，吃了就走，很少久坐停留。当然，整个店铺的空间和设计就是不留客的感觉，让客人快速流动，才能客似云来。到了夜晚，吃宵夜的人坐在店内，打包宵夜的人只能站在店门外等候。夜夜如是，生意出奇地好。像这样每天顾客盈门的店，在澳门不是仅此一家。这些老店的共同之处是，生意好归生意好，老板好像并不考虑如何扩充店面，或者开分店的事。我常将此情况理解为是澳门人个性中的特点——知足常乐。像那个心灵鸡汤故事里每天晒太阳、钓鱼的老头，如果钓到很多鱼，卖掉之后变得很有钱，他依然还是每天晒太阳、钓鱼。不过，也有人说，开了多年的老店，不愿意改变格局，另开分店，与风水有关。也许是吧。在微信上看到大学同学发了澳门一家茶餐厅的图片。特别老旧的茶餐厅，老旧到乃至店面招牌字残缺不堪都不去补上；茶餐厅隔三岔五不定时关门休息，哪天开门营业要视老板心情而定……尽管看起来一切都很糟糕，只要仍然坚守味道这一关，就能逃过倒闭的噩运。也许有一天，当我的大脑忘掉所有人和事，我相信我的味觉还残留着记忆，能一口吃出乡愁的味道！2014.4.21
  • 澳门文学丛书054独一无二醉龙节清代《香山县志》（乾隆志）记载：“四月八日，僧家浴佛，里社祭神于庙，曰转龙头。是日里人奉祠，锣鼓旗帜，歌唱过城，市日迎神，家以钱米施之，或装为神龙，歌舞数日而罢。”澳门自古隶属于香山县。相传四月初八这一天，佛祖诞生，天上神龙喷洒香水为其沐浴，有“僧家浴佛”之说。至于民间百姓，祭神于庙，所谓转龙头，是手持木龙穿街过市，行而舞，舞而饮，饮而醉，这一习俗延续至今，成为独一无二的“鱼行醉龙节”。曾经，支撑澳门经济的有三大传统行业：爆竹、香业、渔业（包括鱼行）。鱼行有习武传统，为生计所迫，卖鱼人天不亮到渔船上收购鲜鱼，再拿到街市去买。同行之间必有竞争，要抢拿好鱼，武艺高强者自然占优势。但竞争归竞争，打渔卖鱼都靠天吃饭，天公不作美大家都没饭吃，因此鱼行有一句话叫“兄弟一条鱼”，其实就是休戚相关，祸福与共。因为谋生不易，看天吃饭，国人曾经将风调雨顺、国泰民安的愿景寄托于天上神灵，因此有了崇拜和信仰。鱼行也不例外，他们于每年的四月初八这一天，醒狮舞醉龙，将这美好祝愿融情入景，寄托于主管风雨之“龙”。饮酒高歌，或微醺、或酩酊，拿起龙头、龙尾率性而舞，且舞且饮。酣畅淋漓之际，酒从舞者口中喷薄而出，天气晴好之时，阳光照耀之下，气象万千，煞是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55好看。舞醉龙的起源与一个传说有关：珠江三角洲一带的南粤，古时为蛮荒之地，既有四时不散的山岚瘴气，又有四处出没的毒蛇猛兽，春夏之间更是时疫横行。一日，一醉酒和尚在山林间遇大蟒蛇，和尚使出醉拳将蟒蛇击毙，又回头斩蛇为三段，蛇血流入附近溪中，和尚意犹未尽，高擎死蟒而舞。而此时，蛇血渗流之处，竟长出一种小灌木栾樨树，乡民舀溪水配以栾樨叶饮用，百病全消。吃以栾樨叶做成的栾樨饼，也是这一天的传统习俗。我在黄德鸿先生所著《澳门掌故》一书中读到过，早前澳门还有栾樨饼卖。而舞醉龙这一习俗起源于中山，之所以能够在澳门传承下来，是因为澳门从事鱼行者亦多为中山人。熟知澳门掌故、有澳门街“活字典”之称的黄德鸿先生对我说，他是中山人，1890年代祖辈自中山来澳门，爷爷曾在泗孟街市（今澳门十月初五街）卖鱼。当名为时间的这条长河流淌至今，至少在我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上，生存显然已非人类最大的威胁，但舞醉龙这一行业传统依然留存。它体现的是行业的一种凝聚精神，与此同时，除了人们一如既往祈求平安之外，还多了一层节庆的欢乐和感恩的味道。舞醉龙独特于醉，独特于武术之美，独特于它从专属一个行业内的聚会而衍变至澳门人的“节日”，故此它以“鱼行醉龙节”之名于2009年被列入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这也是目前我国唯一以行业民俗节庆的形式存在的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要看舞醉龙，只有在农历四月初八（今年阳历为5月6日）这一天的澳门。舞醉龙不是表演，但它却是“鱼行醉龙节”中
  • 澳门文学丛书056的华彩乐章，与同一天的派发龙船头饭活动相得益彰。建议澳门特区政府应将“鱼行醉龙节”纳入旅游推广宣传之内，足以和澳门国际音乐节、澳门艺术节、澳门格兰披治国际大赛车等年度盛事相提并论。2014.4.28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57舞醉龙·吃龙船头饭白衫、黑裤、红腰带，头戴簪花，配以“头红”、“手红”（系在头部及手腕上的红布），足蹬黑布鞋，这是舞醉龙的服装。白衫上以红字书写“鱼行醉龙”。每年四月初八日（今年5月6日）的“鱼行醉龙节”，在澳门街头便能得见舞醉龙盛况。舞醉龙最少出动两条龙，约十人：二人分持龙头、龙尾，一人持龙珠引龙，一人灌酒。龙珠现多以酒埕替代，以龙珠引龙起舞，以龙尾带龙头。此外，负责鼓、锣乐器各一人。当然，“龙”越多人也越多，场面也就越好看。舞者亦步亦趋，以高低左右的舞动，来表现腾龙翻滚，生猛之态。口中含酒，喷薄而出，在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喷酒这一动作，或许是对四月初八日“僧家浴佛”涵义的一种延伸。相传这一天佛祖诞生，天上神龙各洒香水，为其沐浴洗礼。在澳门三街会馆的关帝庙内，曾发现过几截早已褪色变黑、朽坏的木龙，间接证明了澳门舞醉龙有过百年的历史。仅龙头、龙尾的舞动，便能舞出龙的气韵。醉龙真“神龙”也！细看之下，舞醉龙深得中国美学精神——“留白”，龙头、龙尾，中间“留白”，给观者无限想象空间，想象蛟龙的翻腾变化。而醉龙节这一天，舞醉龙之前，必舞狮，称为“醒狮表演”。这一天的活动，亦曾一度以“澳门鲜鱼行醉龙醒狮大会”命名，醉龙与醒狮，一醉一醒，看似无意之巧合，实有平衡的对称之美。而舞醉龙中的种种动作，龙头和龙尾，前后、高
  • 澳门文学丛书058低、左右，时刻彼此互相呼应。舞醉龙者且饮且舞，时而口中喷酒，三分醉、七分舞，形醉而神不醉，似舞蹈，实为武术。舞醉龙与舞龙大不相同，舞醉龙反其道而行，舞龙尾者，功力要高于龙头，需以龙尾带动龙头，舞龙尾者，通常是“师傅”级别了。“从心所欲而不逾矩”，醉龙动作无一定之规，却讲求圆顺和谐，眼随身转，姿势的定格犹如戏曲身段的“亮相”，具雕塑之美。这一天，醉龙队伍从三街会馆关帝庙出发，且行且舞，且舞且饮，途人游客围观者众，摄影爱好者更不能放弃这动感好看的画面。澳门的摄影者怕是没有人没拍过舞醉龙的作品吧？醉龙队伍路线必有菜市场，俗称“旺街市”。街市之地，本就和鱼行紧密相连。除却舞醉龙外，“鱼行醉龙节”这一天的内容还有派龙船头饭，主要地点在营地街市和红街市。据说这龙船头饭吃了有保平安的作用，尤其之于老人孩子。关于龙船头饭也有故事，大约五十年前，澳门“新陶陶居”，也就是原名“陶陶居”的老板来到三街会馆，恰逢鱼行行友聚餐，他们把装鱼虾木桶的盖子翻过来摆在地上用以盛载饭菜，众人围坐，分而食之。老板看到众多鱼贩的小孩吃得开心，甚觉欣慰。由于自己的孩子胃口不佳，于是他带着孩子来看鱼行聚餐，继而哄着孩子和众人一起围坐而食。可能因为吃饭的方式改变，又可能因为味道不同，茶居老板的孩子觉得新鲜有趣，吃得津津有味。第二年，老板开始供应鱼行聚餐的饭菜，不计成本，只要求留出三席给他和亲友带同孩子分享。连续几年如此，孩子们吃得高兴。此事经传诵，说给孩子吃了龙船头饭听教听话，于是便开始有人前来领饭，慢慢演变成今天的派饭习俗——派龙船头饭。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59每到这一天，有民众街坊早早排队等候，此时澳门的天气已是夏天的节奏，站在太阳底下等饭的滋味并不舒坦，却无阻人们的热情，所图无非吉利。期盼小孩吃了龙船头饭个个聪明乖巧、能读书、茁壮成长；老人吃了健康长寿。因此后来派发的龙船头饭又加了“长寿”二字，改称“龙船头长寿饭”。如果说这是一种习惯，莫若是一份坚守。鱼行人传承了自己行业的传统，澳门人用热情和信念来共同维护这个传统，才有了今天独一无二的澳门“鱼行醉龙节”。2014.5.5
  • 澳门文学丛书060日暮乡关两年前在青岛勾留的短短几天，我曾尝试去寻找一个俄罗斯画家史密罗夫的踪影，哪怕蛛丝马迹也好，结果一无所获。我甚至无从和当地人说起，谁是史密罗夫？我为什么要打听一个上世纪40年代就离世的人，更何况这是一个俄罗斯人，居于青岛的时间不过是1937至1938短短一年。史密罗夫是个俄罗斯画家，曾为澳门画过水彩风景画，记录了1944至1945年国难当头战火纷飞之时澳门宁静的一面。直至现在，说起澳门，我脑海中呈现的必是史密罗夫画笔下的景象——宁静的街道、教堂，成荫的大树，阳光透过枝叶，洒下光和影的斑驳。画出如此岁月静好画面的史密罗夫，却有着并不平静的人生。这个一生都在逃避战乱、寻求生活安宁的画家，1903年出生于前苏联的边境城市海参崴，自幼失父，十四岁时俄国革命爆发，母亲带他来到中国哈尔滨——当时为多数俄国家庭避难之地，学习绘画和钢琴。后来他在此长大成人，修读建筑学，并和同为难民的尼娜结婚，哈尔滨的建筑中有史密罗夫的手笔。于1937年来到青岛的史密罗夫，一边做着建筑师的工作，一边拿着画笔画画。这个“绿树红瓦、碧海蓝天”的沿海城市，山山水水的优美风景，一定会给画家带来无数灵感，只是我们今天看不到他当年的创作，如同他在青岛短时间的居住，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611938年日军铁蹄踏碎了华夏大地的宁静，史密罗夫再次躲避战乱南下香港，仍然是一边以建筑师的行业糊口，一边进行绘画创作，此时他已有三个孩子。1941年12月香港宣告沦陷，可想而知，史密罗夫维生的艰难。他用仅有的画笔和颜料设计火柴盒、肥皂盒封面以及糖纸，用香港的风景作贺卡……促使画家离开香港转往澳门，是1943年的那场牢狱之灾。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的史密罗夫因为没钱买酒，就和朋友用大米和马铃薯自酿酒。有一天他被不明不白地抓进监狱，两个月后出狱，史密罗夫才明白自己的罪名是“私自制酒”。史密罗夫于1944年来到澳门——彼时战争的中立城市。这一时期的澳门，有过很多文化名人踏足，或是躲避战乱，或是从香港经由澳门返回内地。看史密罗夫这一时期在澳门的画作，我总是试图去猜想画家彼时心境。已过不惑之年的画家，身心会疲惫，更何况此前岁月，身后一路战火纷飞，他只能不停地更换居住地。对这个十二岁就背井离乡的画家来说，乡关何处？高个子，有着一张经常外出写生亲近阳光的红红的脸，短裤拖鞋，手提颜料箱和一张不能折叠的椅子，这就是史密罗夫当时留给澳门人的形象。我还想象，会弹钢琴，长时期躲避战乱得不到安逸的史密罗夫，一定不是身上长着赘肉的胖子。他的画尽管宁静、尽管充满阳光，但斑驳处的光影透露出他内心的忧郁，他该是和肖邦一样，拥有同样敏感、多愁的心灵，这是因为两人都同样有着回不去的故土吗？他用画笔涂涂抹抹澳门仍然灿烂的阳光时，会想到自己的故乡吗？澳门短暂的岁月，当是史密罗夫一生最为安稳的时光。他的画作是为澳葡政府而作，有一定的报酬。现澳门艺术博物馆收有史密罗夫的六十三幅澳门风景画作。1945年战争结束，史密罗夫再度回港，日子再度艰难，直至1947年逝世，真可
  • 澳门文学丛书062谓是英年早逝。关于他的死，有说是病逝，有说是跳楼，为了爱情。我更倾向于后者。战乱令他一生流离失所，画笔透露了他渴望平静又带有忧郁的内心。这样的艺术家，一定会以一个纯粹的方式来结束一切，当他无法摆脱现实生活之累的时候。2014.5.12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63纸上年轮“没想到头一回看齐白石大展，不在台湾，也不在北京，而是在澳门。”一位北京的朋友如是说。从北京到澳门，这位朋友专为澳门艺术博物馆正在展出的《白石造化——北京画院齐白石作品展》而来。其情可感，其诚可鉴。除却每年固有的“北京故宫特展”之外，这个可算是今年澳门艺术博物馆的分量级大展，不但有我们熟悉的齐白石常画的虾、白菜，还有不多见的山水画，更有工笔草虫。我相信，齐白石大量接地气的作品，会得到很多人钟爱。齐白石生来羸弱，家里人以为养不活他，让他去学木匠，有能强身健体的冀望在其中。谁知这个看似无寿的孩子，后来享九十三岁高龄。一生娶了四任妻子，一个比一个年轻。九十三岁那年家人给他介绍一个四十四岁的女人，他摇头：“太老了！”后来看中一个二十二岁的姑娘，满心欢喜等着结婚办喜事。不过，他没能娶到这个双十年华的姑娘，因为就在这一年，他去世了。在澳门艺术博物馆的展场，细细浏览齐白石作品，想着他丰富的一生。显然，画纸上的每一笔都是岁月的年轮。多年前我曾在中国戏曲学院表演系看京剧课，时王小蓉教授教梅派名剧《廉锦枫》——取自中国古典小说《镜花缘》的情节。京剧舞台空无一物，演员以唱念做舞表现廉锦枫在海底
  • 澳门文学丛书064取海参回家事母。王老师给学生说身段时，以齐白石的虾作比喻，只见虾不见水，却有虾在水里游的灵动感觉，这和在舞台上表现人在水里的游刃是一个道理。此番我近距离观察齐白石的虾，又想起王小蓉说戏时的情形。白石画虾，奥妙在虾分五段，所以有在水中灵动剔透之感。现实生活里的虾身是几段呢？我却一时想不起来了，“百无一用是书生”，说得一点不错！因为这些虾给人印象太深刻，乃至齐白石自己都委屈：“予年逾七十八矣，人谓只能画虾，冤哉！”画虾，源自童年记忆。在湖南湘潭老家有“星斗塘”水池，齐白石小时常在池里观鱼、斗虾，与水中小动物亲密接触。晚年曾专门题诗忆儿时之趣：“五十年前做小娃，棉花为铒钓芦虾。今朝画此头全白，记得菖蒲是此花。”这张画纸上是五十年的年轮，读来有贺知章《回乡偶书》异曲同工的热闹和苍凉。中国文人画，妙处在题记。看过画，再看题记，会把人拉到很高远的空间。齐白石喜画白菜，以青白菜谐“清白”之音，题记“清白人家”；以自己画面洋溢着“蔬笋气”为荣，这是他的乡土情怀，所以我用“接地气”形容之。齐白石以自己的白菜画和门前小贩换白菜被拒的故事不知真伪。好友太阳说，那小贩如知道齐白石的白菜价会后悔死的。我则言，小贩一生卖菜，却不知有人的“假白菜”有价；但，如果我是那个小贩，还是不知道的为好！“蔬笋气”当然不止白菜，还有南瓜、茄子、山梨。《梨》上题记：“予四十岁后，在借山馆后亲手接梨树三十余株，每接时必呼琊芭携刀锯。数年来七十余株，此时其树犹存否不得知，哭琊芭久不存矣。八十五岁白石记。乙酉。”看，此时老人已经八十五岁。文中“琊芭”即“哑巴”，情何以堪？纸上年轮的丰富还在于见多识广。此次展出作品中有一幅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65《鸟立竹上图》。画家题记大意说，人言鸟能立于树而不能立于竹上，但亲眼所见鸟立竹上故画之记之。被誉为现代美术史名作的《发财图》妙语如珠，不可不提：“丁卯五月之初有客至，求余画发财图。余曰：发财门路太多，如何是好？曰：烦君姑妄言著。余曰：欲画赵元帅否？曰：非也。余又曰：欲画印玺衣冠之类耶？曰：非也。余又曰：刀枪绳索之类耶？曰：非也，算盘如何？余曰：善哉。予人钱财而不施危险乃仁具耳。余即一挥而就并记之，时客去后再画此幅，藏于底。三百石印富翁又题原记。”看来画家很欣赏发财图画算盘——“予人钱财而不施危险乃仁具耳”，所以画完送人之后，自己又画一幅藏箱子底，即今日所见。据说，求发财图之“客”是老舍。2014.5.18
  • 澳门文学丛书066给生活加点甜热播中的《舌尖上的中国》第二季，第四集《家常》里提到澳门——《舌尖》剧组事先张扬，却不“剧透”，足以让我这个澳门观众在心里玩半天竞猜游戏，到底澳门的什么美食将在镜头下令人垂涎？待播出之时，我期待地等在电视机前，跟着镜头里的红烧肉、泡菜游了小半个中国之后，终于南下珠海，过了一关之隔抵达澳门。看镜头下那个爸爸炮制出陈皮红豆沙——广东地区的家常甜品——糖水，也看到了澳门人的特征——不擅言辞。爸爸见女儿男朋友的复杂心情，伴随着入口的糖水，渗出中年人生的哀乐。这是澳门在《舌尖》诱人美食的海洋中惊鸿一瞥，不惊艳。而糖水是否能代表澳门美食，也是见仁见智。记得三十多年前我们全家从北方移居澳门，看港剧中最常出现的一个场景就是，夜归的主人公回家，总有妈妈走出来，关切地说：“给你留了糖水。”初来乍到的我们不解，糖水为何物？刚刚告别物质匮乏的年代，我们理解的糖水不过是在白开水里加点白糖……如今，“饮糖水”依然是港产影视剧里常见的生活场景，乃至已经成为TVB肥皂剧经典场景的经典台词。糖水实际上是广东人以汁为主的甜品，花款繁多，常见的有番薯糖水、木瓜银耳糖水、海带绿豆糖水、鸡蛋腐竹糖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67水、莲子百合红豆沙、莲子百合银耳汤、芋头西米露、芝麻糊等。如老火靓汤，制作糖水有一定的时间要求，要熬至材料和水充分交融，比如，红豆或者绿豆，一定要熬至起沙。一碗火候和时间到位的糖水，犹如一段成熟的婚姻，爱情和亲情兼有，彼此交融。和广东的老火靓汤一样，糖水也因应季节变化而调整，在一定程度上有食疗之功效。广式酒席宴上，总以烧乳猪率先亮相餐桌，以糖水甜品压轴，可见糖水的举足轻重。我大学就读于广州某高校。我的青春岁月，好像只有“吃嘛嘛香”的记忆，且极度嗜甜。无论冬夏，我常在睡前找个理由，踅摸到校园一角的糖水店，喝一碗五毛钱的绿豆沙，之后心满意足回宿舍就寝。校园里设糖水店，也算是独具广东地域色彩。在澳门，有一处卖糖水的大排档，靠近市中心营地街市，占据某个巷子口，一开就是四十年。如果说，糖水不足以代表澳门特有的饮食文化，但一种叫“喳喳”的糖水，由早期东南亚移居澳门的华侨带来，在澳门生根。这个开了四十年的大排档，其招牌糖水是“喳喳”，老板也正是东南亚华侨。不细究的话，我一直以为“喳喳”是地道的澳门出品，因为一关之隔的珠海或是稍远些的中山、广州，难觅“喳喳”身影，这也算是澳门文化包容的一大特点。这款糖水全称为“么么喳喳”——来源于马来西亚和印尼一带的土语，翻译过来中文的意思是“一颗颗、一粒粒”，有“杂捞”之意，它是一种将芋头、番薯、西米、红豆混在一处加椰汁的甜品。四十年来，大排档不变的格局，永远是简陋的圆桌圆凳；四十年来，大排档没有想过要搬进有瓦遮头的店铺，扩大经营规模。在澳门，这种经营模式不罕见，说是澳门人“知足常乐”的个性使然，也可以说
  • 澳门文学丛书068是澳门人“不思进取”的惰性。不过，走在澳门这样的老街老巷，会让人不自觉地放慢脚步，品咂人生五味杂陈的味道。虽说如今已不是那个一味嗜甜的小女孩，但间中来一碗糖水，给生活加点甜，我不拒绝！2014.6.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69澳门那点事儿越来越多朋友对我说，喜欢澳门的悠闲，喜欢澳门的葡餐、蛋挞，最后不忘加上一句：“澳门是个有文化的地方！”这要多得网上流传的游澳攻略，无一不为澳门贴上洋化、休闲、浪漫、惬意等等的美好标签。跟随这些攻略游澳门，大致不会令人太失望。然而，于我来说，这些，仅仅是澳门的一面。一个以1553年葡萄牙人开始在此居住，1557年葡萄牙人向明朝政府正式租借的同时，也将这一年视为澳门“开埠”时间的地方（香港“开埠”时间定为鸦片战争后的1841年），人们赋予她的种种标签都太流于表面和轻浅，难以和她承载了四百年沧桑岁月的厚重灵魂相匹配。1622年，在澳门发生了葡萄牙与荷兰争夺澳门的战争，双方血战三天，以葡萄牙人击败荷兰人告终。此后的近四百年岁月，澳门再无战事。就在这场战争之后，敲醒了澳葡修建防御工程的警钟。他们开始令此前战争中俘获的荷兰俘虏在澳门修建城墙、炮台、堡垒。18世纪，澳门半岛仅两平方公里的地方便有七座军事堡垒、四百门大炮。澳门因此有“炮台之城”的美称。至今，澳门仍有多处保存完好的炮台供我们凭吊。数百年沧海桑田，澳门的城市景观一变再变。海面被填为陆地，当年曾在高处作防御之用的大炮，现在无论朝着哪个角度，好像都
  • 澳门文学丛书070有“枪口”对准自己人的滑稽效果。从现实一脚踏进历史，再被拉回现实，在澳门很容易一天数度体验穿越之感。如果要既能触摸得历史的厚重，又能品味惬意的休闲，由炮台堡垒改造的圣地亚哥酒店是理想的一处。这里地处西湾尽头、西望洋山下，靠近妈祖庙，故又名西湾炮台、娘妈阁炮台。1981年炮台被改建为五星级酒店，保留了城墙、隧道等格局，门前置大炮一门，是改建工程中别具特色的成功案例。酒店二楼平台是露天咖啡座，中有大榕树，安坐于此，眺望西湾水面，看夕阳西下，波光粼粼。在人们一味追求城市现代化的节奏中，能随时看见古战场上的大炮，不知算不算是澳门的独一无二？说起来，澳门曾经有一段铸造大炮的历史，澳门的大炮曾外销北京。中国在明朝时，通过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引进过一种叫佛郎机的火炮。1557年，葡萄牙一位铸炮专家卜加劳（ManuelTavaresBocarro）在西望洋山麓竹仔室村村尾一片荒地兴建了一家铸炮厂，由其亲任经理；其子开的“万奴行”贸易公司则专为铸炮厂的出品进行外销工作。明朝廷分别于1624年及1629年向在澳门的铸炮厂购买大炮。1629年那次，由徐光启来澳门购买十门大炮，运京途中，将四门大炮留在当时局势吃紧的涿州，六门运往北京。当时澳门售卖大炮，是连带着葡萄牙炮手一起的捆绑销售，大概葡萄牙炮手相当于“技术工”，负责指导买家正确使用产品。在明朝当局购买澳门卜加劳大炮前，炮厂曾于1621年（明天启元年）派当时被称作“善艺头目”的葡国炮手，由古称“通事”的翻译陪同，到北京演炮场作表演，在明朝官员面前显示大炮的威力，就像现在商场里推销产品的现场表演，大有广告的味道。然而这一次试炮发生了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71意外。由于炮管爆炸导致葡国炮手若翰·哥里亚当场被炸身亡。这一次意外，中、葡双方都三缄其口，秘而不宣。直至1940年有人在北京青龙桥发现了这位命丧异国的葡萄牙炮手的坟墓，墓碑上以中葡文详细记载了这宗意外，事件始大白天下。明朝廷两次向澳门铸炮厂购买大炮之后，仍有继续购买的打算。由于这家炮厂的出品奇货可居，不但索要高价，葡人更提出用大炮换取在澳主权的要求，致使明朝廷中止了交易。但不知那位长眠北京的葡萄牙炮手若翰·哥里亚之墓今安在？毕竟，这是中葡交往史上属于澳门的那点事儿！2014.6.16
  • 澳门文学丛书072冼星海与澳门二十多年前，我曾远赴葡萄牙学习语言。行囊中，有一本袖珍本《红楼梦》，还有一盒卡式录音磁带——一面是西崎崇子演奏的《梁祝》小提琴协奏曲，一面是殷承宗的钢琴协奏曲《黄河》。这是我最喜欢的乐曲。几年之后，我又买了一张一模一样的CD，这张碟我至今仍在听。这是因为，《黄河大合唱》的作曲冼星海出生于澳门；冼星海与《黄河大合唱》于我，有一层天然的亲近感。十五年前，也就是2000年——澳门回归祖国后的一年，我在特区政府文化局工作，负责一年“两节”——澳门艺术节和澳门国际音乐节的宣传工作。当时“两节”都已有了超过十年的历史。但这一年的“两节”又明显不同往年，毕竟是澳门回归之后由新生的特区政府主持的第一次“节日”。这一年的澳门国际音乐节，新任澳门国际音乐节艺术总监、现在当红的中国三大男高音之一莫华伦别出心裁，将古典音乐、民族音乐、流行音乐在这个“节日”里共烩一炉。澳门音乐节的节目单里，《黄河大合唱》赫然在列，冼星海在杭州的女儿冼妮娜女士也应邀出席了此届音乐节。当时我们的宣传队伍极年轻，除我之外，几乎都是清一色刚走出校门的人。为了这次宣传工作，我把这盘心爱的CD带到办公室，进行先期普及。那几天，我们不大的办公室里，总是飘荡着“黄河”那振奋人心的旋律。《黄河大合唱》创作于1939年，这是六十年之后，为纪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73念冼星海诞辰九十五周年，在澳门的地标大三巴牌坊前再度唱响。当晚演出时间为八点，不到六点，已有按捺不住的观众来到现场，占领最佳观演位置。夜幕降临，演出开始之时，大三巴牌坊前已经人头涌涌，或坐或站，或斜倚石栏，有路经的游客，有澳门市民。当“黄河”第一个音符在四百年风雨沧桑下的大三巴牌坊前喷薄而出时，现场观众的那份激动不足以笔墨来形容，没到现场的人无法想象那份澎湃的气势。这场演出，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作了现场直播，中央电视台的新闻给予了长达数分钟的报道……冼星海，出生于澳门下环街的一个水上人家，六岁离开澳门。冼星海是澳门人，澳门给了他多少音乐的滋养却无人能够断言。音乐界有学者如是说：“冼星海仅出生在澳门，而他真正音乐的作为在广州、上海、武汉、延安及前苏联……”然而，我们无从得知，广东一带流传的苦力歌“鬼叫你穷啊，顶硬上啦……”是否给了冼星海日后创作的灵感——《黄河船夫曲》；我们也无法得知，儿时的冼星海在澳门街头留连、疯跑之时，是否曾经领略过澳门教堂唱诗班这类宗教音乐的美妙澄静……很多城市惯用人名来为街道命名，以纪念的方式衬托出一座城市的历史感，显示出城市和人的关系。澳门也不例外，在冼星海诞辰一百周年之际将一条街道命名为“冼星海大马路”。我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澳门艺术博物馆，就在这条马路上。距离这里不远，还有一座冼星海的半身雕像，但不太为人所知。或者说，雕像摆放的位置太容易为人所忽略，无法让过客得知更多关于冼星海和这座城市的渊源。2014.6.23
  • 澳门文学丛书074哀莫大于心死刚过去的一周，是澳门人的伤心一周。一只名叫心心的大熊猫死于急性肾衰竭。澳门一份报纸翌日以头版标题“哀莫大于‘心’死”作出报道——好标题，一语双关。我家小男孩听到这悲哀的消息，也流下了伤心泪。这便是澳门人的良善与真情，哪怕是对一只熊猫！澳门有两只来自四川成都大熊猫繁育研究基地的大熊猫，是2009年澳门回归十周年之际中央政府送给澳门的贺礼。此后，澳门耗资九千万在路环石排湾郊野公园建造熊猫馆，一对大熊猫落户于此。心心是其中一只，原名奇缘，出生于2008年7月26日。她和双胞胎姐姐奇福是汶川大地震后首对出生的大熊猫。姐姐留在四川，妹妹则来了澳门，和她一起来澳门的是一只雄性大熊猫。澳门人将两只大熊猫视如珍宝，通过公开征名活动，两只来澳的大熊猫改名“开开”、“心心”，从中也能看出澳门人对生活的态度：简单、快乐！澳门人更指望开开心心成年之后，子荫满枝。去年暑假，我曾带小男孩随澳门民政总署组织的探访团，在熊猫馆作半日游。熊猫馆苍竹掩映，为两位“竹林隐士”营造了天然、舒适的生活环境，澳门人真心希望两只熊猫乐不思蜀。这是个针对澳门小朋友的不定期探访团，由澳门民政总署组织，市民自由报名参加，费用全免。有熊猫馆的保育员给来访的小朋友讲解熊猫的生活习性、饮食，让小朋友长时间停留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75在开开心心面前，透过大玻璃观察它们的举手投足，并教小朋友分辨开开心心的不同之处。此时，两位“隐士”正在竹林丛中进食早餐。看起来，开开心心胃口颇佳，竹子吃个不停，不等嘴里的吃完，迫不及待地又揪下新的竹子。熊猫憨态可掬，单这吃竹子的连串动作，已逗得我家小男孩大笑不止。保育员还拿着一个内里装有熊猫腹部毛毛的瓶子，让来访者亲手摸摸熊猫的毛。不摸不知道，熊猫肚子上的毛原来是——硬的。熊猫馆内一直循环播放两只熊猫过三岁生日吃生日蛋糕的片断。熊猫百分之九十的食物是竹子，同时也能吃少量水果。那生日蛋糕，就是水果做的。一切关于熊猫的知识、关于开开心心的出生资料，都可通过馆内的录像短片获得。几年来，熊猫馆已成为澳门孩子喜爱的地方，也成为澳门旅游的新地标。对于心心的死因，四川的熊猫专家直言罕见。行政长官崔世安先生也在翌日表达了哀伤之情，并希望中央政府能再送一只熊猫给澳门。心心已逝，人们更关心另一只独守的开开如何度过寂寞岁月！至于心心是魂归故里，还是长眠于澳门，则有待有关方面的进一步的决定。澳门人对开开心心的真情爱意，早已超越了两只熊猫作为澳门回归十周年贺礼的政治意义，从我家小男孩身上可见一斑。他肯定不懂中央政府赠送两只大熊猫给澳门的用意，但毫不妨碍他对熊猫的喜爱之情。如果你亲眼见过熊猫在澳门的幸福生活，如果你还记得开开心心嬉戏玩耍的模样——或抱作一团作“滚山坡”，或你来我往地打闹不停；如果你感受过孩子观看大熊猫的开心之情，澳门人哀心心之死，便不足为奇，无关政治！2014.6.30
  • 澳门文学丛书076林则徐在澳门赵丹主演的电影《林则徐》是1959年国庆十年的十部献礼影片之一，今天说来，是绝对的老电影。相信很多我同龄的小伙伴，关于虎门销烟、三元里抗英、鸦片战争的历史知识，最早来源于这部电影。电影里，道光皇帝听信谗言，对林则徐在广东练兵有所忌惮，将林则徐虎门销烟、宣示禁烟政策之功一笔勾销，拔去花翎，发配伊犁（新疆）。记忆犹新的一个镜头是，林则徐跪地，摘下帽子，“领旨、谢恩”。赵丹的表演凝重而有分量，乃至在我的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记。顶戴花翎意味着什么，一个孩子并不懂；但那个孩子却通过这个镜头懵懂得知，即使人在遭难时也应保持气度，不卑不亢。当然，那个孩子更不知道，虎门销烟之后，林则徐到了澳门，继续宣示清政府的禁烟政策。捡起这段历史，我再度和林则徐“重逢”于澳门。仿佛电影《林则徐》为这段历史开启了一个精彩的开端，若干年后，我才把碎片拼凑成相对完整的画面。这是历史的迷人之处，因为它有着永无完结的精彩延续。林则徐之于澳门历史，举足轻重。他是古代以钦差大臣身份巡视澳门的最高官员之一。他在澳门莲峰庙接见“夷目”，给“夷官”颁赏色绫、折扇、茶叶、冰糖四物；给“夷兵”牛、羊、酒、面等，以显天国之威，完全大国风范。而葡方也严正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77按外交礼仪接待林则徐，比如在关闸夹道欢迎、炮台鸣炮等。因为林则徐，澳门的莲峰庙有“官庙”之称。1997年，在莲峰庙之侧，添了一座林则徐纪念馆。从林则徐日记中，我们看到了澳门当年的地形面貌：“卯即刻由南山前行，十里曰莲花茎，盖澳门三面当海，北面一山峙于海中，曰花峰，山下长堤一道，北通前山，如莲茎然，故名。”林则徐是带着忧患而来，这忧患来自鸦片对国民的荼害：“若犹泄泄视之，是使数十年后中原无可以御敌之兵且无可以充饷之银。”彼时，道光皇帝也是有决心的，这才有林则徐在广州截洋人鸦片的趸船，瓮中捉鳖；与地方官员巧妙周旋，继而虎门销烟，战无不胜。之后，林则徐到了澳门。林则徐来澳门的目的只有一个，严正其词要求葡人“不许徇庇夷奸”。其时为1839年9月，翌年即爆发了第一次鸦片战争。此前的5月份，林则徐在珠三角一带雷厉风行施行禁烟，收缴了十三行烟商鸦片二万余箱，倾尽销毁，并且颁布禁令，禁止一切烟商离穗赴澳门，但还是有不少早有风闻的英商躲到了澳门。林则徐可谓乘胜追击，下令澳门的葡官，驱逐逃至澳门的英商。电影《林则徐》中的英商颠地，实有其人。此人在清政府禁烟令颁布后，由广州撤到澳门，不久后转赴英国，游说发动鸦片战争。虎门销烟一直是鸦片战争前的重头戏，对于林则徐在虎门之后又来到澳门继续宣示禁烟政策，印象中我们的中学历史课本并没有提及。林则徐为何要求澳葡当局“不许徇庇夷奸”？原来，18世纪末至19世纪初，西方对中国的鸦片贸易是通过澳门进行的。在澳门的东印度公司就建立有自己的鸦片垄断组织。此前，葡萄牙人也曾从印度港口将小量鸦片输入中国。清
  • 澳门文学丛书078政府当时希望在澳门实施禁烟法令，于是洋人便将载有鸦片的趸船移往虎门以外的伶仃洋。画过很多澳门风景、在澳门居住二十七年终老于此的英国画家钱纳利，据说也有烟霞癖。清政府在禁烟令颁布之后开始驱逐在澳门的英国人，钱纳利在被驱逐人名单之列。这份告示现藏于英国国家档案馆，英译本是由当时在澳门的马礼逊翻译的，此人也是把基督教（新教）传到中国的第一人。钱纳利和马礼逊，都在澳门终老，长眠于同一坟场内。因了这段历史，林则徐、钱纳利、马礼逊等人，在澳门风云际会，不是戏说，并非穿越，而是真真切切的历史，值得细读，细思。2014.7.7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79一关之闸说兴衰正在修建中的轻轨在澳门半岛的路线颇具难度。一座有四百年历史的城市，其家底总是厚重的。轻轨的路线走向，很容易就与历史撞车。这是城市发展和城市历史之间的博弈。如澳门轻轨东北段关闸站，途经路段便遇到了关闸拱门，有关部门现拟将轻轨走向移至关闸拱门后方。关闸是澳门半岛北端陆路连接澳门和内地的分界标记，这是一座西洋凯旋门式建筑，为葡人所建。关闸即官闸，一边是澳门，一边是珠海拱北。每天有大量的游客经珠海拱北口岸进入澳门，也有不少澳门人从这道关闸“北上”珠海，进入内地。匆匆过客，有几人曾驻足停留，仔细观察过这座建筑？上世纪80年代，年末的一天，我自己也是从这里进入澳门，在澳门生根。但回望这座建筑，弄清楚其上的两个日期：1849年8月25日、1870年8月22日，却是在多年以后。先说1849年8月25日这一日期，距离1840年鸦片战争后不到十年时间，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段黑暗时期，列强觊觎，积贫积弱。英国已经成功将香港占据为殖民地，当时的澳门总督亚马勒为了在城门与关闸之间的农村地区开辟一条马路，从水坑尾城门，直达关闸，所经之处，毁坟众多，并在莲峰庙侧的大石上刻上徽号。1849年8月22日，独臂的亚马勒被龙田村民沈志亮于莲峰庙前刺杀。为迫使清政府交出凶手，澳葡军官亚美基打统率一百二十名敢死队攻占中国炮台，后面
  • 澳门文学丛书080还有英法美支撑。香港总督派出两艘战舰到澳门向清政府施压，美国也派出战舰在水面担任警戒。这个在1849年率领一百二十名敢死队的葡军亚美基打，出生于澳门，其父为律师。亚美基打十七岁投身军界，一路官运亨通，二十三岁即晋升炮台司令。他率领葡军很快攻占了关闸和清军炮台。三天交火，以葡军取胜、清政府将沈志亮正法告终，澳门望厦和城墙外的村落成了澳葡政府统治的地盘。1849年8月25日，就是葡军队在事件中取胜的日期。但亚美基打的人生结局却很悲惨。在自己一手制造的关闸事件发生后，他终日惶惶。一是其战功和军阶很遭人嫉妒；再者在中国地界上制造如此事端，他很担心中国人报复。最终，他精神崩溃，在家中庭院投井自杀。又一说其死因是家中妻女双双私通一个军医官，盛怒之下，他趁醉意先杀妻后杀女，并伤其另外子女。在同亲人诀别后，跳入庭院井中，了其一生。是非功过，成败兴亡，这便是历史的多面性。最早的关闸由明朝当局于1574年所建，并不在现在这个位置，而是在莲峰山通至香山县边境，即今拱北的一条名“莲花茎”的狭路上，为中国传统城楼形制。1870年，葡国人强行把这座古关闸拆毁，推进数百公尺，在现时的关闸所在地另建西洋凯旋门式新关闸，1870年8月22日是所建日期——也是澳门总督亚马勒被刺杀二十一年后的同一天，是巧合？还是有意纪念这一段葡国历史上“屈辱”？我很想知道！一位来过澳门的作家曾说，到了澳门，才知道自己欠缺的是数百年的历史知识。而对于更多的游人过客，与澳门数百年的历史，更是很容易擦肩而过。2014.7.1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81最接地气之神——土地神三十年前，举家移居澳门，住在一幢六层高的唐楼（无电梯）内。每层楼四户人家，每户的木门之外再加一道镂花铁闸，两两相对。那时，常有西裤衬衣打领带的外籍教会人员来按门铃，要求进屋传教。这些人彬彬有礼，干净整洁，让人想起当年同样肩负传教之职的利玛窦、马礼逊，大概初来澳门时也如此吧！然而，让我们不解的是，传教人员为何总来按我家门铃，而不去别人家？后来亲戚说，你们看，这里的居民几乎每家每户都在门口一侧地上摆放土地财神牌位，早晚敬香。你们家门口没有，自然是教会传教的对象。一晃三十多年过去，一直无宗教信仰。其间，搬过两次家，门口也依然没有土地财神。由于长期生活于此，受到澳门文化包容的影响，我尊重一切宗教。最能体现澳门文化包容的一例是，风雨沧桑的巍巍大三巴之侧，伫立着一座小小的哪吒庙，多年来二者安然共存。而澳门庙宇之中，同时供奉着不同的神像，也是最常见之景，如一座庙内，既有观音菩萨、关公，也有金花娘娘。敬土地神原是中国民间传统，我想，也是因为土地神是民间最接地气的一位神灵，上保风调雨顺，下保家宅平安，实现了普通老百姓最朴实的愿望。澳门街道狭窄，有些横街走人也行车，沿街商铺门口无一不摆放土地财神牌位，行人避车的同时，还需顾及脚底，万一踢碰到神灵牌位，大不敬也！
  • 澳门文学丛书082澳门最古老的土地庙在沙梨头，据说始建于宋朝。时宋兵虽为金所败，宋末诸帝却仍在南方率兵抵抗。端宗为张世杰等人拥立，与元追兵于崖门海面激战。《香山县志》曾载，宋端宗与张世杰等到过沙梨头土地庙。年代久远，而宋端宗是否驻临此处已无从考证，但沙梨头土地庙却在澳门土地庙中地位超然。澳门另一个为人所知的土地庙位于雀仔园，每年农历二月初二土地诞，庙前要大演敬神娱人的“神功戏”，多少年来已成为习俗。包括竹子搭的戏棚也成为了一项手工艺传统，街坊四邻闻戏曲锣鼓而来。很难想见，在一座现代化城市中心，还有这样带着乡土民俗的风景，这才是澳门的独特。上个月，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崔世安先生私人出巡，专门到雀仔园土地庙参拜，可见土地庙在澳门庙宇中的地位及土地神在澳门人心目中的地位。无论沙梨头还是雀仔园，土地庙得以留存至今并香火不熄，是因为此两处是澳门较古老的居民点。说土地神是最接地气之神灵，除家家供奉之外，早期的居民点都设有一社之神——“社公”，亦即土地神。从前澳门的几大村落，如龙田村、望厦村等，更设“祠”以供奉土地神，福德祠便是每个村落供奉土地神之处，同时也是居民们的公共活动空间、集体议事的场所，有不小的占地面积。即便是今天走在澳门旧城区街头，也能偶遇一“社”，内奉土地神，并有“风调雨顺”的字样，时见路过的老人家毕恭毕敬合十礼拜，然后离去。充分显示了澳门人多神崇拜的特征。2014.8.5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83与澳门的一次深度对话 ——我写京剧《镜海魂》澳门缺少故事，是我一直引以为憾之事。尽管人们赋予澳门种种美好的标签，诸如洋化、休闲、惬意、浪漫，我却总嫌稍流于表面和轻浅，难以和她承载了四百年沧桑岁月的厚重灵魂相匹配。一座没有故事的城市，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写一个让人记住澳门的故事，是我的一个心愿。历经三年创作期，剧本十易其稿，故事终于写完，并由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于7月29日、30日在南京首演——这便是观众看到的京剧《镜海魂》。感谢所有参与其中的朋友，《镜海魂》的搬演开启了和澳门的一次深度对话。澳门，自古隶属于香山县。《香山县志》有“沈志亮传”。沈志亮，名米，祖籍福建，（澳门）龙田村民，史书对沈志亮的描述是“生而倜傥，慷慨尚义”，其惊天之举是刺杀澳葡总督亚马勒。坦白说，我最初实因“生而倜傥，慷慨尚义”这八个字而着迷、而动心。多年来，沈志亮成为一个在我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人物形象——也就是今天《镜海魂》中的男主人公。1849年是一个在澳门留下深刻烙印的年份。当时的澳葡总督亚马勒在城门与关闸之间的农村地区毁城墙、辟马道，从水坑尾城门一路直达关闸而来，并于莲峰庙侧的大石上刻上徽号。所经之处，毁坟众多，其中包括沈志亮祖坟六座。激愤之
  • 澳门文学丛书084下，沈志亮连同村民于莲峰庙前刺杀亚马勒。事件发生之后，清政府应葡方要求，将沈志亮正法。这是一段真实历史，涉及中葡两国交往的一个事件，也是我认为最具故事性的一段澳门历史。至今，在澳门与珠海陆路连接的关闸门上，刻着两个日期：1849年8月22日，沈志亮刺杀亚马勒之日；1849年8月25日，葡兵敢死队成功攻占炮台，事件以清政府交出沈志亮告终。自此，葡萄牙人在澳门势力扩张至望厦村及关闸，开始了对澳门的殖民化统治。在我心目中，因为故事强烈的冲突性，她不是小说，不是纪实文学，而是一部舞台作品。非京剧的大气、辉煌，不足以表现此历史题材的厚重和故事的慷慨悲壮。如极为推崇花部的清代焦循在其著作《花部农谭》中说：“花部原本于元剧，其事多忠、孝、节、义，足以动人；其词直质，虽妇孺亦能解；其音慷慨，血气为之动荡。”京剧和这个百年澳门故事的慷慨悲壮相契合，和澳门这座城市厚重的灵魂相契合。用京剧讲述澳门故事，更被视为一番大胆且有益的探索。京剧是以演员表演为核心的艺术，其特征是“以歌舞演故事”。用京剧讲述这个澳门故事，我的另一个愿望是回归京剧本体——放大演员的唱念做舞，还观众好看、好听、感人的愉悦审美享受。又由于是澳门故事，内里必然糅进一些澳门元素，比如作为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的“澳门醉龙”，就点睛式地出现在全剧一头一尾——喜舞醉龙、悲舞醉龙。导演翁国生非常喜欢“醉龙”这一元素，作为中国传统文化的符号，将之放大、升华，提升至和剧情、人物命运紧紧纠葛的层面。京剧《镜海魂》里的“醉龙舞”，是经艺术加工提炼之后的醉龙，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因此，此醉龙已远不同于彼醉龙。此外，戏里以西方教堂音乐表现澳门的华洋杂处特征，以广东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85童谣表现男女主人公生死相依的恋情，都注定了这是一台别具异样神采的京剧作品。“刺杀”本身，既是一个戏剧动作，又充满了戏剧冲突。然而，历史事件可以是故事，却不是戏剧。一部戏的成功，在于戏剧氛围的营造和细节的刻画。我认为，历史剧要以尊重历史的创作态度为前提，尽量避开让人物穿上古代服装说今人语的戏说套路，而是通过剧中人物带出的历史背景和氛围来讲故事。《镜海魂》故事发生的年代，距离1840年鸦片战争后不到十年，这是中国历史上的一段黑暗时期，列强觊觎，积贫积弱。英国已经成功将香港岛据为殖民地，剧中人亚马勒也说出了自己的心声：“怎奈是划定地界将我限，到如今缴租纳税心不甘。眼见得英人已将香港占，我当须趁风借势扩地盘。”也就是说，面对大清国领土被瓜分的大格局之下，亚马勒坐不住了，扩城、辟马道是假，欲扩张葡人在澳门地盘是真。而对于亚马勒这个曾在战争中失去一条胳膊的独臂将军形象，无疑也是独特的。他也确实善战，如其所言，兵火历经之处，所到必克。这样一个刚愎自用的人，是不会把正走下坡路的大清王朝放在眼中的，更何况人称弹丸之地的澳门……这些，都是矛盾冲突的源头。文学或戏剧作品，是历史的映照，现实的倒影，它们并不以写完美人物和完美人生为目的。高级的文学作品一定是写人生无可奈何的两难之境。在创作《镜海魂》过程中，我意识到，历史事件只是一个铺垫，而写出人生无可奈何的两难之境、写出苦难下人性的光华才是目的。沈志亮的身份是龙田村民，二十岁左右，血气方刚，因刺杀之举，成了义士，“生而倜傥，慷慨尚义”，修史者将其形象美好化也是有可能的。由优秀青
  • 澳门文学丛书086年文武老生演员、中国戏剧最高奖项梅花奖获得者田磊扮演的沈志亮，和我心目中的沈志亮非常吻合。我曾多次评价田磊在《镜海魂》中的表演，当得史书描述沈志亮“风流倜傥，慷慨尚义”这八个字。沈志亮一直生活在龙田村这样一个有民居百余户，桑麻鸡犬，田舍相望的和谐环境中，过着自食其力的平静生活。亚马勒之举，打破了龙田村的平静。在国家积弱难返，列强侵略的时候，即使是自食其力安度平生这样的简单梦想，也成了无法实现的奢望。百年前的一个普通澳门人的“中国梦”，离我们既远且近。沈志亮从内心变化到刺杀亚马勒的行动，是一个和谐—忧愁—激发—刺杀—悲凉—平淡的丰富过程。事件连着事件，冲突扣着冲突，环环上升，最后到了不得不为、不得不杀之地。事件发生后，面对众村民不同反应之时，如龙田七兄弟郭金棠自告奋勇的替死、香山县丞许知进遵命抗命的两难、若莲母女的急欲劝逃，沈志亮的两难在于到底是远走高飞还是甘愿自首。最终，面对葡人的步步进攻，为了保全龙田村、香山县的安宁，他选择了自首，沈志亮的担当精神也正是我们这个时代所需要。这一刻的他，是孤独的，无奈的。伴随着这一情节，我相信观众会看到更多人生的不得已，其中有和若莲有血缘之亲的澳门教区主教马赛罗无能为力的不得已、香山县丞许知进位卑权轻的不得已、龙田兄弟恨不得替死的不得已……除沈志亮和亚马勒之外，我设置了女主人公若莲——沈志亮的恋人，以两人生死相依的恋情作为这部作品的副线，为这出血气充足的男人戏增添了几许柔情和亮色，并通过若莲传奇、漂泊的身世故事印证中葡两国人民在澳门这片土地上长期的友好共处。代表了文明和爱的化身的主教马赛罗呼唤出人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87们渴望和平的心声：“不是每一个葡国人都热衷于掠夺和杀戮。葡国人、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创作《镜海魂》，与其说我要写一个澳门的故事，不如说在这个故事里，我表达了自己对人生、对戏剧的理解的同时，更融入了我对澳门这片土地的情感，以及对今天和平的颂赞！2014.8.11
  • 澳门文学丛书088澳门的“洋观音”澳门新口岸临海一处，伫立着一座二十米高的青铜观音像。她，微微侧身垂首，背海而立，对面远处尽头是松山。她，仿佛自海上而来，衣带当风，云飘袖袂，体态婀娜，有少女之姿。多年前陪同我的好朋友、国家京剧院花旦演员管波看这座观音像，职业的敏感使管波马上指出：“这观音是荀派的啊！”何谓荀派？荀派是四大名旦荀慧生创造的流派，善于表现聪慧伶俐、婀娜多姿的少女少妇，归于花旦行当。而设计这座观音像的艺术家也确曾说过，这一个观音的年龄段在十六岁，俨然一少女。这座观音像在1999年矗立之初，曾引来一些不同的声音，主要是觉得她是一个“洋观音”。事实上，这也绝非是我们惯见的印象中的观音像，既是观音，又有圣母的感觉，有些人干脆直称其为“洋观音”或“圣母观音”。很难想象，观音像的设计者李洁莲（CristinaRochaLeiria）是葡萄牙人。也很难想象，生于莫桑比克的李洁莲，很小的时候就与观音结缘。那时，她的父母都在莫桑比克工作，他们住的地方有一家小杂货店，店里琳琅满目的物品，只有一样东西深深地吸引着她——那是一尊普通的观音瓷像。我也喜欢观音瓷像，无论在澳门还是在北京的家里，最高处都有一尊观音瓷像。我深知和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久久对视，生出的那份莫名的感动。我相信当年小小的李洁莲也如是。只是，她与观音的缘分比我等要深得多。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89澳葡时代的澳门，据说澳督曾邀请李洁莲为澳门设计一座圣母像，她拒绝了。“因为这是以华人为主的城市，我们应该为澳门设计一座观音像。”最终，她说服了澳督。但要建一个二十米高的观音像应该选址在哪里呢？她想到了新口岸，在海上建一座小岛，让观音如从海上来，走向松山方向，面向普济禅院（观音堂）。“我要建一个观音像，她既像中国人，又像葡萄牙人，也像印度人，或者非洲人……我要让所有的澳门人和来澳门旅行的全世界游客都在这尊观音像上找到一种亲切感。”观音像落成之初，舆论一片哗然。这样的观音显然颠覆了人们心目中的观音形象，尤其在澳门华人群中。然而，随着时光流逝，澳门人竟然慢慢地接受了这座独一无二的观音像。观音像也逐渐地成为了澳门的地标之一，晨昏雨雾之中，观音像越来越多地成为澳门摄影爱好者镜头下的风景，足以显见观音像在澳门人心中的地位。最近，有澳门半岛南段轻轨遇高架桥“腰斩观音像”之争，观音像或许要搬家。为此，已回葡国居住多年的李洁莲专程为护观音像来澳。经过并不容易的协商过程，从尊重观音像角度出发，达成轻轨在空中花园下方通过的方案。观音像终于不用搬家。从照片上看，多年茹素的李洁莲很瘦小，一身白色衣裤，显得干净而飘逸。立于自己设计的观音像之下，竟显得如斯人像合一。尽管，她和观音像无一丝相似之处。其实，这就是真实的具包容性的澳门，一个在此居住过的葡萄牙人设计师，在远东这座小城里，留下的不是一座圣母像而是一座独一无二的观音像；晨早时分有经过此处的晨运老人，停下脚步，合十礼拜，证明澳门人早就将观音像视为庇佑澳门的本地神灵了！2014.8.18
  • 澳门文学丛书090澳门人的婚礼初夏时节的一个周末下午，一行人闲散地走在天津五大道的林荫树下。路两旁的每一幢洋房似乎都藏满了故事，我有走进每一个大门内看个究竟的冲动。终于，我进了一幢人来人往的洋房后花园，内里别有天地。这里，正在进行婚礼现场的布置，摇臂摄影机已架好，现场的小提琴演奏也就位了。我抬起手臂看了看表，时针指向下午四点。忽然想起，天津人是傍晚举行婚礼的。中国地广人多，单说婚俗，不仅南北有差异，连紧邻的两座城市——北京和天津的婚俗，都有明显的不同。在北京，婚礼和婚宴都在中午，并且讲究正午十二点前开席；这和天津傍晚举行婚礼截然不同。据说，北京晚上办婚宴的，都不是头婚。如此说来，地处南国的澳门婚俗，和北京、天津更是截然不同。澳门华人人口中，以广东人为多，福建次之。所以，澳门人的婚俗随广府礼，也就是说，澳门华人的婚宴在晚上，粤港澳地区皆如是。曾有一个北京作家，在广州深入生活，住了一阵子之后，广州人在晚上办婚宴这件事令她很是迷茫，不解地问道：“怎么广州有那么多二婚的人呀？”她发出此问时正在晚上参加一个朋友的婚宴，几乎被乱棍打出。广东人管赴婚宴、喝喜酒叫做“饮”，一字以盖之，喜气、尽兴、豪爽兼而有之。澳门人也不例外。不但办喜事的主人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91家和一对新人要盛装打扮，去“饮”的宾客也要打扮一番，以示对主人家的重视和尊重。结婚请柬上除婚宴的时间、地点之外，往往有“五时恭候，八时入席”的提示字眼。本地人都知道，婚宴开席总是很晚，鲜有晚上八点能吃上第一口的时候，九点之后见是常事。带小孩去“饮”是苦差，开席未几，便人困马乏。不到夜里十一点散不了席。那么，开席前的五时到八时空档时间都用来干什么？打麻将是也！支起麻将台、点亮麻将灯，一众“雀友”展开竹战，搓麻之声是婚宴长长的前奏曲，中国人的婚宴越吵闹就代表越热闹！婚宴是晚宴，新娘子的妆比白天要更浓艳些，才衬得起身上红彤彤的中式裙褂、从双手手腕戴到手臂的黄灿灿的龙凤金镯。老实说，这是一身极艳俗的打扮，可又觉得没有比这一身更喜兴的装扮了。手腕的龙凤金镯是新娘子专戴，长辈、亲友所赠，任何金铺都可买到，好像从未有过款式上的变化。从手腕一直戴到手臂的金镯，想来也是壮观之景，明刀明枪地“炫富”，不过也只是在做新娘子这一天，没有谁会在平日戴着黄澄澄的龙凤金镯。我是个嫁到北京的澳门人，婚礼在北京办，只象征性地在手腕上戴了一只龙凤金镯，我妈不无惋惜地说：“你姐姐在澳门结婚时，这些金镯子可是从手腕几乎戴到肩膀！”晚上的婚宴，是以大吃大喝来为婚礼画上的句号。实则在句号之前，还有白天的几个逗号点缀，才组成了一场浩浩荡荡的婚礼。澳门的城市特色是华洋杂处，这反映在澳门人的日常生活上，也反映在澳门人的婚礼上：结婚既上教堂，又要行中式大礼；澳门的新娘子，既穿婚纱，也穿中式裙褂。但无论是婚纱还是裙褂，只能穿一次，不能穿两回，所以我看很多新娘都是白天穿婚纱，晚宴改穿裙褂、旗袍。新娘子在出嫁前一晚要“上头”，闺中姐妹要来陪伴，第二天新郎来接新娘子的时
  • 澳门文学丛书092候，这些姐妹们要“三难”新郎，讨开门利是，看着新娘子出门出嫁。然后是新人车队绕市区、离岛而行，俗称“行大运”。行过大运后新郎还要带着新娘回家，拜祖先，见长辈，斟茶改口……婚礼和婚宴，是一个又一个仪式化的程序组成，多少年便成了传统，繁衍生息！2014.8.25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93澳门文学澳门有文学吗？这曾经是一个疑问，或连疑问都不用发出。想当然的人不在少数，因为，连香港都被视作“文化沙漠”，何况小小澳门乎？在上月底闭幕的北京国际图书博览会上，由澳门基金会联合作家出版社、中华文学基金会出版的一套二十二本“澳门文学丛书”首发，用实际行动回答了澳门不但有文学，且文学队伍蔚为壮观。这套文学丛书有小说、诗歌、散文、评论，涵盖了澳门老中青三代作家，最大年龄的九十岁，最小的作者是80后，展现出澳门作家日益广阔的文学视野和多元化的创作功力。这是自澳门回归祖国以来，澳门文学、澳门作家在内地首次集体亮相，带有澳门文学走出澳门的里程碑式的标志意义。一个有文学的城市，魅力自会大不一样。而澳门文学的存在，又一直是有别于其他地域文学的一道异样风景。首先，澳门没有专业作家，所谓的写作人，都有自己的正职工作，业余时间进行创作。没有靠写作谋生的生存压力，使得澳门文学带有天然质朴和清新自如的特色。其次，报纸副刊是澳门作者发表作品的主要渠道，版面有限，作品多短小精悍，二千字以上便被视为“长文”。长期为报章写稿，无意中练就了澳门作者洗练的文字风格。以这套澳门文学丛书的二十二位作者来说，没有不在报纸上发表文章的，当中更不乏
  • 澳门文学丛书094澳门本地读者熟悉的专栏作者，经营专栏超过二十年、三十年……再其次，澳门是个只有六十万人口的小城，热爱文学、热衷写作的人数却在小城人口中所占比数甚大，也堪称奇观。澳门是一座华洋杂处的移民城市，写作人中不乏“新移民”。我自己也是“新移民”中的一员，尽管我已经在澳门住了三十多年。一句古老的澳门谚语说：“喝过亚婆井的水便忘不了澳门。”正是澳门的魅力。无论是过客，还是像我这样将澳门视为长相厮守之地的“新移民”，从此念兹在兹的，是澳门！但在澳门之外，我们分明还有一个源头上称为“故乡”的地方；即便是土生土长的澳门人，也通常有一个回得去的“乡下”（广东话把老家称作“乡下”）。多年来我们用于往返澳门和内地的通行证一直被俗称为“回乡证”。澳门人对于自己的家国，一直有着血脉相连的牵挂。“乡愁”与“乡情”，是阅读澳门文学的一把钥匙。闻一多创作的《七子之歌》，在澳门回归祖国之年，传遍大江南北，作品正正击中澳门文学中“乡愁”这一核心。同时，每个作家的心底，又都有一个“他乡”，是作家笔下最终追求的一个看不见的“精神家园”，她是现实生活之外的另一国度，是无法到达的理想彼岸。要不怎么说作家的内心世界要比普通人更丰富呢？我本人作为这套丛书的执行主编之一，从筹备此书到选稿看稿，两年多时间一直置身其中。这套丛书以什么样的面貌示人，是我们思考最多的一个问题。最终，我们认定，“澳门文学丛书”所呈现的应该是澳门作家的“文化版图”，她不一定囿于澳门景观，她是由生活在澳门这块有着中西文化交融之地的作家们，描绘出来的普通人不曾留心、或是看不到的景观，从而映照出澳门作家看世界的方式。而无论以何种方式书写，每一本作品必然带有澳门烙印。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95被形容为澳门文学中的重磅炸弹的“澳门文学丛书”仅仅是一个开始，出版第二套约二十本的澳门文学丛书工作已经展开，预计明年问世。祝愿澳门文学健康蓬勃发展！2014.9.15
  • 澳门文学丛书096看得见的悲悯澳门文学，涵盖了使用中文和葡文创作的作品。因此，澳门文学不能简单地归属为中国文学或是葡萄牙文学范畴，她是在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碰撞下生发的形态，立于文学之林，别具异样风景。手头有一本名为《旗袍》的短篇小说集，作者江道莲出生于澳门，是一位中葡混血的女性，从小接受葡萄牙式教育，作品用葡文写成，于1956年在葡萄牙里斯本发行。上世纪90年代澳门文化司署和（河北）花山出版社合作出版“葡语作家丛书”，《旗袍》是其中一本，由姚京明翻译。应该说，江道莲是一位澳门本土作家，生于斯长于斯，她的作品带有浓重的澳门色彩——或者说，中国色彩，《旗袍》的副标题是——“中国故事集”，收入的二十七篇短篇小说集中描写中国女性的命运。以中国女性服饰旗袍作为书名，有一种意象的美丽，象征着中国女性世界的温暖与美好。而就在这本书发行的第二年，作者江道莲却在香港逝世，生命终结于被视为创作高峰的四十多岁，总是遗憾。现在读《旗袍》中的作品，虽然会明显感到其铺陈过于直白，缺乏短篇小说的结构力度，而有的故事又分明是来自于中国的民间传说，但值得注意的是，自小接受葡萄牙式教育的作者用葡语写成的这部作品，笔下充满对战争世界的悲悯，充满了对中国女性的同情，这就使得她的作品具有了不一样的起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97点。用葡语写作的澳门文学，内地朋友更为熟悉的是飞历奇的《大辫子的诱惑》，这部作品曾于上世纪90年代被改编成同名电影，宁静主演。这是一段发生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和中国人结合的爱情故事，葡萄牙的公子哥儿最终迎娶澳门底层社会的挑水妹，尽管作者把中国人的女主人公塑造得很美好，但从中仍能读出这个世界由男性掌控的视角。江道莲笔下的女性，善良、美丽、坚韧、勇敢，相形之下，作品中的一应男性形象当即见绌，虽然她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个由男性主宰的世界。这些女性敢于和命运抗争，抗争的结果无非两种：宁玉碎而不瓦全；或是带着胜利的曙光——出走。这样的中国故事，或是这些女性形象，在西方读者眼中都是陌生而新奇的，因此《旗袍》当年在里斯本出版旋即引起反响。作为中国读者，今天读来，我仍感到作家独特的视角，有助于我们从另一个角度认识澳门，这便是澳门这片土地上融合不同文化滋养出来的澳门文学。江道莲在澳门利宵中学完成学业后往香港做家庭教师，曾于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担任香港葡萄牙难民学校校长，后因局势动荡，转往上海生活了一段时间，回到澳门加入《澳门新闻报》负责编辑妇女副刊，也是澳门第一位女记者。这样的经历无疑使作者比普通人更看得见战争、看得见悲悯，更了解女性的内心世界。她的很多作品触及到战争，以及战争所带来的饥饿与寒冷，与旗袍所带来的美好意象形成鲜明对比，展现了那个年代女性雪上加霜的命运。这部中译本《旗袍》有一篇江道莲之子江连浩写的序言，不知为何，其中这段话让我落泪，难道是因为儿子读懂了母亲？“读你的作品的人一定要谦逊，只有这样才会把你的作品读完，才会理解它们。不应只从艺术的角度来读，还应该体味
  • 澳门文学丛书098一下作品中所记述的战争、寒冷和苦痛。”江连浩目前是澳门的一位出色的设计师，回归前流通的一套澳门硬币，上有福禄寿、双鱼图案，便是出自江连浩之手。我想，这对母子一定会相互引以为荣！2014.9.22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099黄金时代忆萧军期待许鞍华导演的新片《黄金时代》上映。用影像讲作家的故事本就不易，女主人公萧红坎坷而戏剧的短暂一生，是绝好的戏剧素材。但，拍出故事易，拍出内心世界难！无论如何，在人们最津津乐道的是明星吸毒、出轨、再婚、复合的烦嚣世界里，有关注作家孤独身影的作品，值得我们致敬！十六岁时，第一次读萧红的作品，完全出于偶然。上世纪80年代，到澳门的内地人还不多，观光旅游则更少。中国作家代表团的到来，在小小的澳门如此瞩目，报章连篇累牍的报道，占据了澳门人的眼球。那时的澳门正处于城市建设的起步阶段，建筑行业吃香又热门，移居澳门不久的父亲很快在建筑本行找到工作，能为上班而忙碌毕竟还是幸运的。在不多的闲暇时光里，他喜欢或清早或晚饭后到葡京酒店前的铜马广场打太极拳、遛弯儿。现在，铜马广场已成为留在老澳门人记忆中的一道永不回来的风景。原来广场对开是海面，是堤岸，是参天的大树。一路行来，风光如画，再往前便是老电影镜头味道的南湾、西湾。如今，铜马广场消失了，这一带填海之后，变成了车水马龙的繁华景象。一个清晨，我父亲如常在上班前来到铜马广场一带。晨光中，偶然结识了一位随中国作家代表团访问澳门的老人——萧军。前面说过，这个代表团访澳，是小城大事，每天读报纸的市民大概都知道一二，更何况我那热爱文学的父亲。那时澳门
  • 澳门文学丛书100人口少，游客更少。面积并不大的铜马广场在清晨显得空旷，萧军老人一定瞩目。据父亲回忆，萧军满头银发，头戴一顶新疆小帽，站在铜马广场的大可乐瓶子旁，女儿萧耘正在为他拍照。父亲认出老人就是萧军，贸然上前，深鞠一躬，自我介绍。我想，父亲此举，是出于对文学的热爱，其中也许还夹杂着“君自故乡来”的亲近感——说上几句普通话多少能一慰他中年移居陌生地的思乡之情。我记得回家来父亲非常兴奋，那是粉丝见到偶像的欣喜。在现代文学中萧军的名字怎么说也是举足轻重。萧军约父亲晚上到他下榻的葡京酒店见面，父亲下班后顺路买了些水果过去。萧军见了大笑说：“哈，还买‘鲜货’来！”北方老人管水果叫“鲜货”！父亲主动把证件给老人看，此举又把萧军逗乐了，笑说他无须查父亲的档案。双方言谈甚欢，萧军爽朗豁达让父亲没有了拘谨。萧军关切地问父亲有什么要求，父亲说只想要老人写的一套《吴越春秋》或是在抚顺时写的京剧剧本，老人两手一拍，遗憾地说：“都没了！”萧军在澳门的那几天，父亲几乎天天往葡京酒店跑。更有意思的是，有一天他还拿了一个那个年代港澳最常见的红格子旅行包给萧军父女，说他们回去的东西太多了，装不下。萧军离开澳门之后，女儿萧耘代笔写过几封信来，有他们父女和我父亲在铜马广场的合照，并寄来一本萧军签名本的《八月的乡村》。那是我第一次读到作家签名本的书，尽管我还不知萧军何许人也。读报时对于记者把萧军名字总是和萧红相提并论，同样一无所知。但也开始留心萧红的作品，似懂非懂地读着她那“女性的天空总是很低、很低”的句子；也惊奇“人们忙着生，忙着死”这样的黑色句子。我那时还迷京剧，一派天真地认为，懂京剧的人一定是好人。父亲投我所好，回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01来和我说起萧军和他聊天时说：“京剧《打渔杀家》里，萧恩是奴隶，教师爷是奴才！”这是硬汉萧军给我的第一印象，鲁迅的硬骨头精神在萧军身上的充分体现。自此，奴隶和奴才也在我心里有了清晰的区分。但我看到的奴才比奴隶多！很多人和事、很多风景，都烟消云散了。还好，我们记得。2014.10.13
  • 澳门文学丛书102年少时我们不懂历史寒露时节，澳门画家李德胜画了一幅作品，题为“忆铜马广场茶座”。这一下，勾回了我三十年的记忆。澳门铜马广场，如今葡京酒店前的“亚马喇前地”。从前这里是澳门人的一个休闲去处，有露天茶座，两个巨型汽水瓶——可乐、芬达，令人记忆犹新，如今是游客多于本地人的集散地。从前这里是老电影镜头里的景色，前望可观海，沿岸可漫步；如今车水马龙，找不到可以驻足的地方。也就是说，铜马广场已是澳门一个消失的地名和风景。而曾经，它是澳门一处具有浓厚殖民色彩的地方——因为矗立过一座澳门历史上第七十九任总督亚马喇策马扬鞭的铜像，故广场以“铜马”命名。在我儿时的记忆里，铜马广场是澳门一处仅次于议事厅前地喷水池的地标。约友逛街，我们喜欢约在喷水池见面。而有亲友自外地来，好像比较喜欢在铜马广场拍照留念。和我同龄在澳门长大的小伙伴们，可能都在这个铜马广场亚马喇策马扬鞭的铜像前照过相，快门曾定格在我们如花笑靥上。因为当时年少无知，不懂历史，所以我们可以笑得轻松。直至1986年中葡两国签订联合声明确定澳门回归祖国的日期之后，铜像被新闻报道放大，我才知道，多年来一直被我们视为拍照的地标铜像，竟是改变澳门历史的关键。原来，俨然一副英雄形象策马扬鞭的澳门总督亚马喇，在就任之初（清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03道光年间），就开始采取将澳门变成葡国自治殖民地的强行手段。比如他提出，在澳门的中国商号要向葡国当局缴纳房屋税；向澳门的工人征收人头税，并计划向华人征收所得税；停泊在内港的中国船只每月缴交一元税款，引发中国船民反对。船民曾经集结计划攻打葡萄牙当局的市政厅，但途中和拦截的葡兵发生冲突，有船民遇难。事发后，澳门华人曾罢市，拒绝售卖粮食给葡萄牙人。1849年是亚马喇最疯狂的一年，应了那句“上帝叫他灭亡，必先令他疯狂”的谚语。他挥军攻占望厦村和塔石炮台，关闭中国设在澳门的关部行台和税馆，驱逐中国官员，砸毁原竖立在市政厅入门处的《澳夷善后事宜条例》石碑。更罔顾中国在澳门的主权，擅自开辟由界墙水坑尾向北途经龙田村直至关闸的道路，下令所经之处，华人坟墓全部迁移，自愿迁坟者补偿白银一两四钱，不依期迁葬者夷平坟地骸骨抛入大海。亚马喇平祖坟之举，终于触碰到了中国人的底线。同年被龙田村民沈志亮砍下头颅，身首异处，引发震惊中葡的外交事件，以沈志亮被清政府正法告终。对葡萄牙人来说，事件很屈辱，派来的总督被当地农民砍杀，头颅和手臂被置于龙田村祠堂祭祖。亚马喇副将亚美基打率一百二十名葡兵敢死队员攻打炮台，英国也派出军舰在海面支援，本就积贫积弱的清政府霎时孤立无援。此事件后，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势力范围从城里一路向北扩展至望厦、关闸。中葡联合声明确定了在1999年12月20日由葡萄牙将澳门主权交还中国。当时国务院港澳办副主任鲁平声言，亚马喇的铜像是殖民主义象征，如果不拆除，将来在中国收回澳门主权之后也要拆除。澳葡当局在此情况下，认为铜像迟早要拆，迟拆不如早拆，于是在1992年12月拆卸铜像，翌年2月运回
  • 澳门文学丛书104葡萄牙里斯本。从1940年这座由葡人铸造的铜像自葡萄牙运抵澳门，到1993年运返里斯本，我才得以完整地了解一段澳门历史。而至今，澳门学校也没有开设“澳门历史”这一课。后来，有朋友找到在里斯本公园内的亚马喇铜像照片给我看。在澳门，铜像被置于高处，观者需仰望；在里斯本，这个铜像好像被随意一放，在澳门被打造的高大感刹那消失。听说，亚马喇的后人中有历史学者，正著书立说，重新评价这段历史和这个人。而澳门回归的主权移交大典上，亚马喇后人也是葡方的座上宾客。历史的风云际会啊！2014.10.20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05回乡证——回得去的“乡”作为一个生活在内地的澳门人，面对存在着诸多被“误读”的澳门种种，常有百口莫辩的无力感。比如，在内地需要证明个人身份时，对方第一时间跟我要“护照”；当我解释，特区护照只作为澳门居民外出时的“旅行证件”，而在内地证明港澳人身份的应该是国家公安部发出的“港澳同胞往来内地通行证”时，大多数人又会将之和内地居民赴港澳“通行证”混为一谈。当然，这比起遇到让我提交“澳门户口本”的笑话就算不上什么了！澳门的华人一直有浓厚的乡土观念。澳门华人人口中以广东人占多数，广东话里的“老家”称作“乡下”。见面时的寒暄，很多时会被问到：“边度乡下（老家是哪儿的）？”从北方移居澳门之初，妈妈一听到“乡下”二字便很敏感，总是不住嘴地解释：“我们不是乡下的，我们一直生活在城市。”显然，妈妈把澳门人说的“乡下”等同于上海人指的“乡下人”了。明明住惯了大城市，怎么到澳门就成“乡下人”了？这是当年妈妈在澳门很长一段时间跨不过去的文化障碍。时间长了，我们了解，每个人都有一个“乡下”（老家）。多数澳门人的“乡下”都在附近——三乡、中山、石岐、番禺。我很羡慕同学们，一个周末的时间，他们就可以回趟“乡下”；到了清明节，回“乡”扫墓更是例牌节目。而我想象中他们的“乡下”，永远有浓浓的乡情和浓郁的民俗画面——是鲁迅、
  • 澳门文学丛书106沈从文、汪曾祺笔下的乡土描述。也许是这个原因，我们最早用于澳门和往返内地的证件就叫“回乡证”。我用过的最早的“回乡证”是如同现在护照尺寸大小的一本，一直到我上大学，每次从澳门入境内地，需要填写随身携带的贵重物品和现金，比如首饰、相机、随身听CD机，以证明回来时这些物品随身带回，不得流入境内。当然，现金除外。出入境人员在入境时盖一个有日期的章，回来出境时再盖一个日期章。那时，带大件电器进入内地需要上税，内地还有“友谊商店”存在着。初中一个考完试的暑假前，约了几个同学到珠海一日游，兴奋中有了“大人”的感觉，这可是一次离境之旅啊！很快，这场离境之旅以一个男生丢失了“回乡证”成了扫兴之旅。男生在内地成了无法证明自己身份的人，行不得也，只能滞留在珠海等待补办新的回乡证。大约在澳门“回归”前后，这本“回乡证”换成了银行卡大小的“回乡卡”，更名为“港澳同胞往来内地通行证”，澳门人更多更频繁地往来于澳门和内地间，到一关之隔的珠海购物吃饭成了澳门人的休闲方式。对于这种新的休闲方式，我是后知后觉。直到有一次，周末下班同事们即兴提议到珠海吃晚饭，只有我说，我得回家取一趟“回乡证”！顿时，那么多双眼睛看我如天外来客。还是一个“善良”的同事从钱包里掏出“回乡卡”对我说：“你怎么不随身带着呀？现在多方便！”那时，对于我，用“回乡证”出入境一次，还是颇具仪式感。毕竟，澳门和珠海，仍然隔着一道关闸！今天，更有不少澳门人过着住在珠海、每天出入边境口岸到澳门上班的生活。据他们说，这是为了降低生活成本，提高生活质量，因为，珠海有更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07大的空间。从最早的“回乡本”到如今的“通行证”，无论如何更名，我们还习惯把这个证件称为“回乡证”——一个证明我们有个回得去的“乡”、一个等同于精神彼岸的“乡”。多年以后，我开始喜欢“回乡证”这个温暖的名字！2014.10.27
  • 澳门文学丛书108一墙之隔隔死生澳门有三多——庙宇多，教堂多，节日多。在这里，不一定人人有宗教信仰，但这座有着四百年历史的临海城市，孕育出海洋般的包容品格，各种文化得以在此同生共长。在这里，庙宇和教堂的规模其实都不大，但就澳门三十平方公里的总面积而言，其数量还是颇为可观的。行走在一个不时能看见庙宇和教堂的城市，自然而然就为一种平和的氛围所包裹。“入屋叫人，入庙拜神”，在澳门长大的孩子几乎都被长辈如此训教过，形成了澳门人最基本的素养。从“入庙拜神”到“拜的神多自有神庇佑”，这最朴实的民间语言表达的却是最通行的生活愿景！正因为出于对不同文化、不同宗教的尊崇，澳门才有了这一多——节日多，把各种节日视为法定的公众假期也是澳门的一大特色。每到年末，通常说的急景残年，在澳门却分明是以另一种节奏出现——那就是过节。中国的冬至、西方的圣诞节，是两个距离最近的公众假期；每年的12月20日这一天，是澳门回归祖国纪念日，也是澳门人值得纪念、值得庆贺的日子，自然而然地也在法定公众假期之列。再往前推算，12月初的圣母无原罪瞻礼——一个宗教纪念日，还是公众假期。而11月看似是12月纷沓而至的连串假期前的小低潮，仍然还有11月2日的追思节——天主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09教为亡灵祈祷的日子。这一天，同样是法定的公众假期。追思节为追思亡者节，与中国的清明节有异曲同工之妙，澳门人将这一天俗称为“鬼佬清明节”，是天主教进入炼灵月的第二天，用作教友为已亡魂灵祈祷，炼灵月是特别为炼狱中的灵魂祈祷。在追思节的下午，澳门的天主教坟场会举行圣祭礼仪，追思已亡信众。这个特别场合，澳门高官中的天主教徒也会出席，当然，此时其身份仅是教徒而非官员。由于诸多文化在此同生共长，澳门除了教堂和庙宇比邻而居之外，闹市中还包围着坟场。当然，不是谁有意在市中心建坟场，而是早在澳门“城”形成之前，坟场便已经存在。原名圣味基的天主教坟场，也就是在追思节这天要举行追思仪式的地方，辟设于1854年，此处乃“城”外地界，偏僻荒凉，在澳的葡萄牙人魂归天国之后，多下葬于此。后随着澳门城市的发展，坟场逐渐为房屋街道包围，形成了目前的格局，可谓澳门独特的一景。圣味基坟场因内里小教堂供奉专司辟邪扬善的天神圣味基而得名，澳门本地人习惯称其为“西洋坟场”。坟场淡绿色的外墙，隔开的是生与死，隔开了尘世的繁华和天国的宁静。也许，国人对坟场多有忌讳，来澳门旅游的不知情者见此市区包围坟场的景象，心中难免一惊；而本地人，早已将此视为等闲事，西洋坟场俨然已经是这一区的地标了。周围民居楼宇的窗口也无可避开这一景观。坟场内，墓冢累累，排列整齐，其中不少古墓建筑称得上是美观的，所镶嵌的十字架、天使、花卉、人物的浮雕塑像，巧见心思。澳门首任行政长官何厚铧的父亲何贤即葬于该坟场。而国父孙中山元配夫人卢慕贞逝于澳门之后，最初也是在此下葬。除西洋坟场之外，林荫处处的澳门白鸽巢公园旁，还有一处“新教教堂和坟场”。这里长眠着一百六十二位不同国籍的人，来中国的第一位新教传
  • 澳门文学丛书110教士马礼逊和英国画家钱纳利（GeorgeChinnery）都长眠于此，我建议来澳门的朋友到此一看。一处让灵魂永久栖息之地，也是可以让生者来此暂时躲避烦嚣、怡神静心的地方，像法国的拉雪兹神父公墓。2014.11.3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1111月的声音11月的澳门，改容易貌，她不再是国际烟花汇演的璀璨夺目，也不是刚举行过国际音乐节的文艺范儿，而是生死时速的飙车。历经了一甲子的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今年到了第六十一个年头。于一个人来说，已过耳顺之年。但格兰披治大赛车不一样，它是现实版的不老传说，即使再经历一个甲子，也不会因风皱面，为雪白头。澳门为人所知的是地少车多，汽车密度堪称世界之最。最近的统计数据说，澳门有机动车二十三万六千辆，平均二点六人拥有一辆私家车，这是在对澳门实施限车令发出呼声。在赛车界，澳门格兰披治大赛车颇具名望；对外人来说，在这样一个弹丸之地举办国际性赛车，更是个不可思议之事。澳门的赛车最初只是为业余赛车爱好者而设计的比赛，久而久之，成为了年度国际性赛事。东望洋赛道对于很多车手来说，又爱又恨。总长度六千二百米，最窄处仅七米宽的赛道，混合着葡式及现代建筑，包含了高速的直路和迂回的急弯，被世界赛车界公认为对车手有极高要求的赛道。对于每年11月总有那么几天，要忍受赛车封路带来的不便，隆隆的赛车声不时在耳边响起，澳门人已经习以为常。澳门市民都太理解这几天所付出的不便代价意味着什么，那就是能够吸引世界级车手及赛车爱好者齐聚澳门，有助于打造澳门形象和提高澳门知名度。而我对澳门的赛车盛事，又别有一份
  • 澳门文学丛书112情感。读小学时，学校就在东望洋山脚下，应该说受到赛车的影响是首当其冲的。正式赛车加练习日大概前后有四天时间，从试车日开始学校就要停课，一直到这件盛事结束。对于孩子来，平白得了几天假期，无疑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因赛道封路怕什么？小小的澳门可以用脚丈量，无论如何都能回家。当然这是好多年前的事了。如今，学校还在，每年仍然在赛车期间停课。成长起来的一拨又一拨的孩子，也会如我一般，对每年一度的隆隆车声，倍感熟悉，这是专属澳门11月的声音。今年的赛车于11月13日至16日举行，有来自三十六个国家和地区二百一十一名车手，分三级方程式赛、世界汽车锦标赛和澳门格兰披治摩托车赛。因为是国际性赛事，参赛者必须持有相关国际比赛执照，最少经过五场赛事并取得成绩。应该说，门槛还是高的。对于我这不懂赛车的人来说，每年赛场上的热闹，不是哪个世界顶级的车手来参赛，也不是各场比赛的名次之争，而是哪个明星来了，香车旁哪个模特女郎比较惹火。所以，澳门赛车的看点不仅仅在专业上，其实还有很多我这类看不出门道看热闹的外行。生死时速的飙车，少不了流血。东望洋赛道距离澳门仁伯爵医院最近，这是澳门的政府医院，因为选址在山上，澳门人称为“山顶医院”。每年此时，山顶医院严阵以待，做好应急的医疗措施。而相关媒体也会安排记者候在医院，一旦有受伤车手送来，便能抢到第一手新闻。印象中，因赛车受伤已不是新鲜事，人命关天才是受关注度最高的大新闻，赛车手鲜血披面是我小时从电视新闻中看到至今记忆犹新的画面。澳门大赛车博物馆因这个国际性赛车活动应运而生，在1993年纪念第四十届格兰披治大赛举行之际开幕，是直接感受格兰披治赛车文化的最佳地。有关格兰披治大赛车的照片、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13文章、奖项、纪念物在这里一一陈列，二十多辆车坛名将的战车是镇馆之宝，已故著名车手艾顿冼拿的坐骑和赛车服也在其列。每次陪朋友来到这个面积只有八十平方米的小小博物馆，总能从中看到一份坚持。一个本不具备举办国际性赛车的地方，因地制宜地坚持了六十年，终于做成了国际品牌，这就是澳门精神！2014.11.10
  • 澳门文学丛书114当时只道是寻常我以为，有些风景是不变的。在澳门，凡关乎新闻、关乎文学的重要场合，《澳门日报》副董事长李鹏翥先生都会在场，永远面带微笑，几句关切语，令人如沐春风。我以为，这是一道不变的风景。我以为，有些人是不老的。澳门报界，我遇到过两个这样的人：一个是《华侨报》的佟立章先生，另一个是《澳门日报》副董事长李鹏翥先生。几年前，佟立章先生驾鹤西游。日前，传来李鹏翥先生高鹏远飞的噩耗，心中再次被重重一击。印象中，无论佟立章先生还是李鹏翥先生，都是童颜鹤发，温和谦逊，是上一代文人一身学养养就的君子之风。我也以为，这样的人是不老的。李鹏翥先生1934年生人，1949年以爱国学生身份参与学生运动，是澳门学联的创办人，随后投身教育事业。1958年协助筹办《澳门日报》，终身致力于澳门新闻、文化事业，倏忽六十五载。我自1992年在《澳门日报》副刊上写专栏，李鹏翥先生对于我来说，是高山仰止的前辈，涉猎甚广，历史、掌故、艺文、书画、金石，无所不通。十多年前开始，我的生活重心自澳门转移到北京。这段期间，李鹏翥先生任澳门特区全国人大代表，每年3月份来京趁开会得便，都会约我聚聚，范围小到只有《澳门日报》的记者和我们夫妇，席间谈古今论文艺数名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15流。如果有人笔录先生话语，便是段段珍贵的口述历史，字字珠玑的风流文章。而每到3月，北京必有大风天。有一年，我们到北京饭店贵宾楼旁的菖蒲河公园内餐厅，不过几步之遥的路途，遇上刮风，寸步也是难事。我们就这样顶风而上，我至今仍记得那天风中举步维艰的先生。那时，澳门艺术节也于每年3月举行，先生遗憾赶上“两会”会期，每每错过澳门艺术节的精彩节目，有一年错过的是昆曲，连呼可惜。后来，我到北京长安戏院选了几盘昆曲碟片托人带给先生。一桩小事，可是先生竟认真地记住了，又辗转托报社记者把钱带给我，并责成记者，如果我不收钱，便是记者办事不力。我写专栏有一种鸵鸟心态。每周一篇，很难篇篇文字如意，说到底是自己功力不逮。文章写得不顺手时，便希望读者都看不到。而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处于报社领导层的李鹏翥先生，无暇看我的文章。今年年初，我协助筹备在内地出版“澳门文学丛书”，其中有李鹏翥先生一册《澳门古今与艺文人物》。先生认真地摘出他认为是校对的失误，罗列成行，并附我一封短函。明明是对校对稿不满意，先生却说是自己匆促交稿致使不周处颇多，令我费心。而函后又特别提到我当时几篇写西湖的文章：“情文并茂，山温水暖，史迹斑斑，驰思古今，切盼多惠读者……”先生大去，令澳门文坛中人无不唏嘘伤感。文坛晚辈，对先生的印象无不是宽容敦厚、对后学提携有加。日前，有朋友发来和先生的微信对话，先生提到对我教子读诗的几篇文字颇有共鸣，原来先生也有教孙女背唐宋绝句的经验，最后沦为“教孩子太难”的感慨！我才知道，原来处于报社领导层地位、日理万机的李鹏翥
  • 澳门文学丛书116先生，对我们的小专栏也是真读真看。早知如此，我于每一篇文字当再用心一二！失去了一道古意优雅的文化风景，又何尝不是澳门之殇痛！2014.11.17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17一道不可错过的澳门风景走在澳门街头，会发现一些头发、肤色与中国人相近，但五官长相别具异域风情的人，这些人能说流利的葡文、广东话，甚至普通话。他们生于澳门长于澳门，保持着不同于中国人或葡国人的独特生活方式，甚至有自己的一套语言。这就是澳门的一个特殊族群——土生葡人。葡文给了这个族群一个专属名词——Macanese，中文字面直译是“澳门人”——真正属于澳门的人。乍听“土生葡人”一词，十有九个外人会混淆为“澳门土著”。这误读之中有误打误撞的原生态元素，未必就是错。要说清楚“土生葡人”的概念，需先追溯一段葡萄牙历史：16世纪初，葡萄牙人开始了利用天然地理优势向海洋的扩张。继葡萄牙著名航海家华士古·达·嘉马1498年绕过好望角，成功到达印度后，1510年，葡萄牙人占领了印度果阿，控制了印度沿海地区。而早期航海时，葡萄牙王国有严格的规定，禁止妇女登船前往东方。这样既可以减少船上闲散人员的数量，又可避免分散船员和战士的精力。只有极特殊的情况可以例外，如王室和贵族的家眷可以随船。这样一来，远航葡萄牙人的婚姻成了问题。为了迅速殖民和树立乡土观念，葡萄牙驻印度总督开始大力支持葡人同当地土著妇女通婚。据史学家研究，土生葡人最早并不是葡萄牙人与华人结合的产物。许多葡萄牙的商人和海员来到东方，由于往返困难，长期在外漂泊，又受到国
  • 澳门文学丛书118家的鼓励，他们最先是与以果阿为中心的印度沿岸的当地妇女或通婚或非法结合，产生了很多早期的欧亚混血儿。后来一些日本、越南的天主教徒为逃避本国的迫害，迁往澳门，葡人便有了与日本、越南女子通婚的情况。到了葡萄牙人正式在澳门居住后，便出现了初期的土生葡人家庭。他们有这样的特点：父亲是葡萄牙人，母亲是为数甚多的欧亚混血妇女。后来，土生葡人与华人女子通婚的情况日益普遍。通过几代的融合，逐渐形成了澳门土生葡人的群体。民国时期，这一情况就已引起学者的注意，当时管这种土生葡人叫“咸虾罐”，他们肤色与中国人接近，头发亦较黑，面容上有的“欧化”一些，有的“亚洲”一些，有的干脆很“中国”。土生葡人现有大约有二至三万人，其中一万多居住在澳门和香港，其余散居于葡萄牙、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和巴西等地。从文化角度看，土生葡人是澳门作为不同文化交汇地的一个最典型范例。他们有独特的生活方式，饮食上有自己的“土生菜”，流利的广东话中夹杂着特殊的口音以及个别葡文，他们甚至有一种自己的语言：土语，又称“澳门语”或“澳门方言”——一种混合了葡萄牙语、马来语、粤语成分的再生语言，在特殊历史时期成为土生葡人的母语。这是一种濒危语种，葡萄牙人视为不纯正，在上世纪七八十年代曾经面临被“铲除”的命运。即使土生葡人中能使用这种语言的人也不多了，十年前的一个统计数字说，澳门只剩下几十位土生婆婆在讲这种语言。如今，只怕是更少了吧？生活在澳门的土生葡人，一直努力保护属于自己族群的文化。澳门有土生葡人协会，举办活动时，散居于世界的土生葡人一呼百应前来聚会。澳门有使用土语演出的话剧社，身体力行以艺术的方式延续这种颇有表现力的语言的生命。每年一度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19的澳门艺术节，土语话剧是不可或缺的节目，其特点是通俗、幽默，这是因为土语本身就带有口语化的生动和戏剧化的构成。每有土语话剧上演，剧场内外尽是来捧场的土生葡人，台上台下，戏里戏外，都是风景。但这道风景，需要工笔细描，方能为外人道。2014.11.24
  • 澳门文学丛书120“我是澳门人”华洋杂处的澳门，中国人、葡国人以及其他国家的人，或为澳门过客，或与澳门长相厮守，但心中终归还有一个“故乡”——或是精神彼岸之乡或是落叶归根之乡。唯一种人，他们生在澳门长在澳门，其乡也是澳门，这些人被称为“土生葡人”。其实，他们才是真正的澳门人。我们的邻居、同事、朋友之中，不乏土生葡人。他们说葡萄牙语的同时也说广东话。但广东话和我们说的不太一样，不仅语音语调上不一样，且夹杂着葡文，如同港澳人和广州人的广东话略有不同，前者习惯广东话中混入英文。多元文化的生长环境，使得土生葡人在语言上有天然的优势，目前澳门政府中的翻译人才主力军便是土生葡人。长期生活在澳门的人，没有觉得土生葡人是一道异样风景。我常向土生葡人同事请教葡文，正如他们时而问我中文一样正常。忽然，临近1999年澳门回归，大批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回到自己的国家。而土生葡人的困惑也浮出水面，这才发现这一澳门群体原来有着不小的困惑——困惑于身份和文化上的选择。最能代表土生葡人身份困惑的，是一出由土生葡人话剧团创作的土语话剧《毕哥去西洋》，反映的正是澳门回归祖国前夕土生葡人心态。主人公毕哥是个土生葡人，在回归前夕决定离开澳门到葡萄牙定居，一家人抵达葡萄牙机场过海关时，遭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21遇了文化隔膜而产生的种种误会、冲突。毕哥在申报行李物品时，从澳门带去的中国食品发菜、雪耳、猪皮等被葡国官员误认为是“头发”、“耳朵”、“皮肤”而大为惊恐；当官员拿起毕哥所带澳门特产虾酱大呼“好臭”，又令毕哥大为光火。走出葡萄牙首都机场，满眼所见全然陌生的人、景、物时，一家人从心底发出的呼喊无异于“哀鸣”：“怎么没有中国人？怎么人人都一个样子？现在离澳门那么远了，我们认识的那些人在哪儿呢？我们怎么能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呢？最好还是回澳门吧！”在葡萄牙人眼中，土生葡人也许更是一道异样风景。还是由土生葡人剧团创作的土语话剧《西洋怪地方》，表现的是一行澳门土生葡人到葡萄牙旅行的遭遇。“西洋”是土生葡人眼中、心里，因为陌生而缺少情感认同继而感到怪异的“他者”，可身上流淌的又分明是这里的血液。澳门的话题在和“西洋”对比之下贯穿全剧始终。比如，两个土生葡人的对话——“澳门永远是澳门，是我们的家。但西洋是我们祖先的土地……”“算了吧，看看我们的脸，谁会认我们是葡国人呀？你真是！”而当土生葡人在葡萄牙和当地人起了争执时——葡萄牙人：“看你们的脸显然是中国人。”土生葡人：“我们不是中国人！”葡萄牙人：“那么是什么人？”“我们是亚婆井的人……是讲信义的人！是对朋友无比忠诚的人。我们的故乡是澳门，那是一个古老的地方，奇迹般的地方，和平的地方，有各色各样人的地方！一个有各种语言的地方。我们有中国人的脸，但没有人和我们一个样。我们是喜欢咸虾酱的牛叔（指葡萄牙男人），是喜欢马介休的中国人。
  • 澳门文学丛书122我们就是这样的澳门之子。”这，确实代表了土生葡人的心声。当澳门的土语话剧演出时，为满足各方观众需求，演出现场要分别打出中、英、葡文字幕。原来演出只是澳门土生群体自娱自乐的嘉年华式的聚会，现在越来越多希望了解澳门文化的观众也成为了座上客，它确实是了解这道风景最直观最便捷的方式。历届澳门小姐选美赛夺冠的往往是土生葡人，她们的面孔最能代表澳门。有一家土生葡人的四个女儿是历届“澳门小姐”冠军，成为一时佳话。这家人还在氹仔岛上开过一家餐厅，餐厅名就叫“澳门小姐”。网上看到一个土生葡人名人录，为大家熟知的香港小姐李嘉欣也在其列。其实，她算不上土生葡人，只是有葡国血统而已。2014.12.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23好学的澳门人澳门是大中华地区首个提供十五年免费教育的地区，这算是不大不小的新闻。细心的内地朋友看后发问，为什么是十五年？这个问题很关键，切中了澳门和内地在学制上的差别。澳门实行十五年学制，和香港相同。除了六年小学教育、三年初中教育及三年高中教育之外，港澳均将三年幼儿（幼稚园）教育纳入整个正规教育内，这就是澳门十五年免费教育。也就是说，港澳的小孩，都要三岁入学，背上书包开始小小学生生涯。中、英、数是必读科目，一样需要正儿八经过考试关。澳门的学校有官校、有私校，教学或以葡文、或以中文、或以英文为主，却没有统一的教科书，学校可自行选用。两岸四地，内地有高考、香港有会考、台湾有联考，而澳门是唯一没有统考的地方。这又是一个令内地朋友费解的地方，他们提问，那么澳门以什么标准来衡量学生水平呢？从前，我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现在想来，澳门学生还真是幸福的一群。一路读至高中，升大学的选择很多，可参加内地高校联考，可选择澳门本地大学，可考台湾大学，又或者选择国外的大学。高中毕业不设统一门槛检验质量，只要在本校考过毕业试，定下升学目标和目的地，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就是了。澳门教育暨青年局（简称教青局）是一个构思、领导、协调、管理和评核非高等教育、辅助青年及青年社团的政府部门。多年来，教青局坚持举办多项文体活动比赛，比如，有多年历史
  • 澳门文学丛书124的“校际歌唱比赛”、“校际舞蹈比赛”、“校际话剧比赛”，这些是我在小学时就参与过的活动，长大后我又担任过活动的评委。昙花的美丽在于一现的短暂，但做人做事的美丽却在于薪火相传的坚守。教青局近年又推出“中学生普及艺术教育计划”——让中学生走进剧场直接感受艺术魅力，每年一个艺术种类，至今已经做过交响乐、粤剧、舞剧、京剧、木偶戏等等。对比起内地来说，尽管澳门高大上的剧场稀缺，但一个文化中心综合剧院足以让澳门的中学生亲近艺术。也许只是一次走进剧场的机会，便使一个孩子从此爱上艺术、滋润心灵，想来何其美好。从澳门没有统一联考到中学生的艺术教育，说澳门的教育方向注重素质培养算不算言过其实？今年，教青局委托澳门写作组织为初中生编写澳门作家写澳门的文集，让澳门学生了解本土，更好地爱护本土，可谓用心良苦。很多年前，一个内地朋友到澳门旅游，发现了一道风景。他说，澳门人都很好学，街上看到学生拿着书本不奇怪，奇怪的是很多成年人都捧着书本。他的观察不错，澳门是个鼓励“终身学习”的地方，公务员的晋升标准之一是视乎有否进修政府开办的课程。想当年自己也过了几年下班后去进修葡文的夜校生涯。不但政府开办课程，社团也开办课程。几年前政府推出“持续进修计划”，为每一位年满十五岁的澳门居民提供五千元（澳门币）进修资助。“高等教育课程”、“持续教育课程”及“证照考试”均列入资助计划，选择很多。举例说，学开车考车牌，这资助的五千元也能派上用场，实际又实惠。人到中年，我实在不长进得紧，没有报读进修课程，进修资助便无法用上，凸显专款专用，杜绝一切投机取巧的渠道。2014.12.8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25无烟新景象内地号称“史上最严控烟令”的《北京市控制吸烟条例》于明年6月1日生效，控烟范围除却医院、学校等特殊场所之外，将推广至所有公众场所、工作场所、室内经营场所，以及室外有未成年人的地方，如体育健身场所、妇幼保健机构等。公众对这个“最严控烟令”是有所期待的。澳门的“控烟令”于2012年1月1号开始施行，明确规定公众场所禁烟之外，严厉到所有“带顶带盖”的区域也在禁烟之列，比如公交车站、过街天桥的行人扶梯、滚动电梯，违者最高可被罚款六百元（澳门币）。两地同样苛严的禁烟令，显示出当局治乱世用重典的思路和决心。吞云吐雾的烟民在公共场所确实不招人待见，我更关心内地这一条例的可实施性。如条例生效后，公众场所依然存在烟民烟不离手的现象，在无人出面干预情况下，受二手烟之害的公众有没有一个可投诉的渠道？是否有控烟的热线电话和控烟宣传一并张贴在显眼处？控烟属于公共卫生领域事务，卫生计生行政部门负有主要监管职责，多部门辅助监管。只有在禁止吸烟场所吸烟、不听劝阻、构成扰乱社会秩序，或者阻碍有关部门依法执行职务等违反社会治安管理行为的，才由公安部门依法予以处罚。多部门监管，也许是无从监管的弊端。有鉴于此，澳门在推出“控烟令”时，随即成立了“预防及控制吸烟办公室”，隶属于特区政府卫生局下，将监管控烟、香烟
  • 澳门文学丛书126售卖、处罚、推广教育、评估有关执行成效的职责集中。记得今年五·一劳动节，这个同为内地和澳门的公众假期，我在澳门的餐馆包间和家人吃饭，中途包间门被敲响随即推开，一位男士有礼貌地说：“不好意思，我是‘控烟办’的，此乃循例抽查。”不见我们包间内有烟雾缭绕的异常景象，工作人员只在门口停留片刻随即离开。像这样的节假日，执法部门主动突击检查，我相信“控烟”会有所收效。这就如同产品质检部门，如果只在办公室坐等商家送上检验产品而不主动走到市场中抽查，试问哪个商家会愚蠢到送上有质量问题的产品等待受罚？餐馆食肆等场所纵容吸烟客人吞云吐雾而罔顾其他客人权益时，澳门“控烟法”将餐馆一并列入受罚之列。这一点是解决问题的关键，这也是内地控烟多年不见成效的一个主原。居京多年，我最感同身受的是眼见大多餐馆怕得罪客人，任由烟民客人在非吸烟区大肆吞云吐雾，视而不见。是否烟民要比非烟民来得强势些？朋友有云，在很多国人素质不达标的当前，如果由我们这样的一介草民主动劝说邻座烟民停止“放毒”，结果多是不打架也得吵架。所以大多数人选择了沉默——要么忍做二手烟民，要么惹不起躲得起。为加大控烟力度，澳门特区政府还会邀请公务员在下班后任巡查员，将“控烟”职责推而广之，并力说有代表性的社团加入控烟联盟。澳门的控烟法在烟草产品外包装上的警示标识和图片的比例也有所规定。当然，三十平方公里的澳门，管理起来比较容易，解决问题的难度远没有北上广等大城市复杂。尽管澳门的控烟法未必完善，但其规定和细节值得内地效仿借鉴。澳门的控烟目标是创造“无烟新景象”，至今略显成效，这一点确实值得小民真心点个赞。2014.12.15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27澳门，你慢慢来澳门老城区某横街窄巷内，有瓦罐咖啡售卖——咖啡置于瓦煲中慢慢煮成。这店面绝对是澳门式的，面积小到转个身都困难。收银兼柜台处，竖立一块小黑板，上写：“为确保质量，请耐心等候。”放眼一望，熙来攘往的人群中，游客居多。想必店主常被顾客催促——“快点儿，快点儿”，索性放块牌子，告诉你慢工出细活儿。临近澳门回归纪念日，按照逢五逢十大庆的习惯，今年赶上十五周年，内地媒体再次扎堆儿说澳门。我的个人故事因为有“回归”做底色，总会在这个特殊时刻被提起。记忆中我又总是在相似的寒天冷冻中，面对不同的媒体人，或说澳门的变化，或总结个人的五年、十年道路。而每个采访收尾之前，媒体人都爱这个问题：能够展望一下澳门未来的五年或十年吗？或者说，你希望澳门变成什么样？一国两制下的澳门特区，无论如何是个“新生事物”。五年前，我说，澳门特区十周岁了，如果将之比喻为一个人，特区相当于一个十岁的孩子，我们要给他成长的时间，引导他多方面发展——那时也正是定下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化发展的方向；成长路上，我们要宽容待之。如今，澳门特区十五岁了。十五岁，是一个正在茁壮成长中的蓬勃少年，其责任感和承担感应该有所体现，其发展所长也应该初现端倪。特区十年，是澳门发展最快速的十年，而十五岁之后，成长速度不会再如之
  • 澳门文学丛书128前那般“疯长”。十五岁之后，澳门应该放缓脚步，调整节奏，从容地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此时，记者打断了我，他好奇我何以发此“谬论”——让澳门慢下来？我深知在这个一切以快速发展为效率为标准的时代，慢，多少显得有点不合时宜，也许并不合媒体的胃口。可我也不知怎的，脑海中就忽然出现了文章开头瓦罐咖啡店的那块小牌子——慢，其实是确保一切质量的关键。从1999年到2013年是澳门历史上经济发展最快的十年，也是同期世界增长最快的地区之一，本地生产总值年均实际增长12.7%。人均GDP同期增长4.8倍，2013年排名跃居为世界第四，亚洲第二。澳门人听闻之后，笑称自己“被富贵”了。其实，这些数字背后，最直接关乎每一个澳门人的生活的，便是房价、物价的惊人上涨。自置物业难乎其难，连外出用餐有时也会被价格惊得吐吐舌头。家常小炒餐馆，几个人一顿晚饭吃下来，没有鲍参翅肚，也要小一千元（澳门币）。这是从前难以想象的。如果想环境安静些，进包间的最低消费约在一千五百元（澳门币）。当然，澳门居民的福利是让亚洲其他地区人羡慕的，澳门人哪怕一丁点儿的牢骚都会有可能被指为站着说话不腰疼！澳门人并未完全适应如此快速的经济增长和社会发展。“慢慢来”，是澳门人喜欢说的一句口头禅。遇到棘手的问题解决不了，澳门人会给你一句安慰：“慢慢来！”遇到和时间竞赛的急事，澳门人会让你“慢慢来”！这“慢慢来”体现在生活上是茶楼饮茶的一盅两件一份报纸——澳门人称为“叹茶”，“叹”——享受也。“慢慢来”还体现在广式老火靓汤的饮食上——有熬至滴水成珠的精练。多年的“慢慢来”，使澳门人性格中有一份散淡、从容。澳门人中少有巧言令色，他们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29不喜欢大话、空话，他们不喜欢急吼吼地表白，他们永远行先于言，事情做好了再说。太过急速发展的社会，势必冲淡了“慢慢来”的澳门味道，欲速则不达并非深奥的大道理。“一切只向前不顾后，一味求变新，求速求快，本源易竭，则下流易灭……”这是钱穆先生论中国文化精神，放诸社会发展上也特别合适。澳门，你慢慢来！2014.12.22
  • 澳门文学丛书130都是贿赂惹的祸在澳门半岛靠近今天新八佰伴百货公司和旧法院之间，矗立着一座塑像。这里属于澳门中心地带，每天车水马龙，人流熙来攘往。自从“新八佰伴”迁址此处之后，我多次在此看见“血拼”的游客，把新买的旅行箱在街边就地摊开，大批战利品悉数放进旅行箱中，拉起旅行箱的拉杆匆忙赶赴下一站。没有一个人在这座塑像前停留过，更不可能有人观望和思考一下，塑像是谁？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16世纪初，葡萄牙人开始了利用天然地理优势向海洋的扩张。继葡萄牙著名航海家华士古·达·嘉马1498年绕过好望角，成功到达印度后，开辟出欧洲人前往东方的新航路。1510年，葡萄牙人阿丰素·德·阿尔布克尔克（AfonsodeAlbuquerque）率领葡萄牙船队占领了印度果阿，控制了印度沿海地区。翌年，阿丰素成功攻下马六甲之后，最希望到达的地方便是中国了。这个阿丰素，是历史学者眼中的葡萄牙海外扩张者代表，他有一个手下名叫乔治·欧维士（JorgeAlvares），在1513年率领船队登上了中国珠江入海口一个叫Tumao的岛上，有人说这个岛是伶仃洋的内岛，王文达的《澳门掌故》一书里称这个岛为“屯门”。再回过头来看文章开头说的那座塑像，就是这个第一个抵达中国珠江口的葡人乔治·欧维士。澳门，既有以阿丰素命名，也有以欧维士命名的街道，随处可见历史的印记。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31五百年前的一次登陆，看似偶然，实则联系着蓄意已久的必然。更是一次蝴蝶效应，连带震动了数十年之后葡萄牙人在澳门居住。乔治·欧维士的船队在登陆后通过贸易获取了暴利，促使葡萄牙人希望和中国建立官方的贸易关系。1517年，葡萄牙人以国王的名义派遣一名使节和中国皇帝进行谈判。从1517年到1520年，这个使节团在中国其实是波折重重，先是因为未经允许而来，中国地方官不准他们登岸，登岸后被送到广州光孝寺学习中国礼仪。直至1520年使节团面见皇帝的请求终获批准，沿内陆河道北上抵达南京，恰逢正德皇帝在南京出巡，但皇帝说不在南京见这批外国人，等回北京后再接见。等1521年1月正德皇帝终于回到北京后，却一病不起，不久就一命呜呼了。与此同时，马六甲使节向明朝廷控诉葡人强占马六甲王国的罪行，致使谈判搁置，使节团成员被押送至广州囚禁，条件是葡人退出马六甲他们才能获释。这批在中国奔波了几年的使节团成员大都死于广州监狱之中，葡萄牙人希望和中国建立官方的贸易关系第一次就这样以失败收场。此后经年，葡萄牙人在中国沿海时而为商时而为盗。直至1553年葡萄牙船长索萨（LeonelSousa）到广东，向副道使汪柏行贿，汪柏收受贿赂后在没有上报朝廷的情况下擅自允许葡萄牙人前来贸易，同时私自抽取百分之二十的贸易税中饱私囊。此时葡人主要贸易地是珠江口东侧的浪白澳。未及，葡萄牙人在珠江口西侧发现了一处比浪白澳更适合进行贸易的地方，尽管只有两三平方公里的面积，但有内港和外港两个港口，适合帆船停泊，这里就是澳门。于是葡萄牙人又开始向当时的守澳官王绰行贿，以晾晒货物为名，希望能在澳门居停贸易。王绰向之前收受过贿赂的汪柏汇报此事，
  • 澳门文学丛书132自然得以一路大开绿灯。至1557年葡萄牙商人陆续开始到澳门进行贸易，“筑室建城，雄踞海畔若一国”，开启了葡萄牙人在澳门的故事。而故事的开头，竟是贪污受贿，仿佛历史和我们开了个玩笑！2014.12.2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33我不能，但我相信神能毗邻澳门白鸽巢公园的旧基督教坟场内，有一座建于1821年的马礼逊小教堂，这个只有十张长椅的小教堂，却是基督教在中国境内的第一所教堂，也是澳门最古老的基督教传道所。在现今英国国家档案馆馆藏中有一份告示，是1839年清政府颁布禁烟令后的一份驱逐在澳门的英国人名单。清政府这份告示的英译本是由当时在澳门的英国人马礼逊翻译的。马礼逊（RobertMorrison）何许人也？他是把基督教（新教）传到中国的第一人。他在中国境内首次把《圣经》全译为中文并予以出版，使基督教经典得以完整地介绍到中国；他编纂第一部《华英字典》，成为以后汉英字典编撰之圭臬；他创办《察世俗每月统记传》，为第一份中文月刊，在中国报刊发展史上位居首尊；他是比较系统地将中国经典翻译成英文的第一人，有《三字经》《大学》《三教源流》《太上老君》等；他在澳门开办“英华书院”，开传教士创办教会学校之先河；他又和东印度公司医生在澳门开设眼科医馆，首创医药传教的方式。他是开创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先驱。历史往往只记得最终的功勋而忽略了个人艰辛的路程，后者却更能交织出一个生命的凄寒，以及一个灵魂孤独、伟大的真实感。1807年9月，自英国经历了八个月孤身一人的海上之旅后，马礼逊在澳门南湾登岸。当时他二十六岁，未婚，是一名
  • 澳门文学丛书134初出道的英国青年传教士，前往中国，等待着的是无数不可知。期间，在纽约换船的时候，船坞公司职员知晓其将前往中国，便以轻视的口吻对他说：“你以为靠你一个人，就可以改变中国过去五千年来对于偶像的崇拜吗？”马礼逊的一句回答成为了日后名言：“我不能，但我相信神能！”即便在今天，不少朋友对于西方传教士仍然充满着误读，可想而知当年进入中国境内欲完成传教事业的马礼逊何其难。19世纪初的清朝依然闭关锁国，西方传教活动被严厉禁止。帝国的统治者们认为，西方宗教“悠乱纲常，莫斯为甚，岂可行于中国哉？”当时广东省禁止一切传教活动，除了商人以外，一律不准外国人在澳门居留。马礼逊来到中国后，不得不小心翼翼地隐藏自己的真实意图。他试图从衣着打扮上变得更像中国人，练习用筷子吃中国饭，穿中国人的衣服。他按照中国人的姿势写汉字，致使两侧肩膀疼痛非常。他甚至在头上挂了一根辫子，还按照中国人的习惯，把指甲留得很长——在西方人看来，这是不讲卫生的习惯。但他很快察觉，这实际上是告诉大家，他跟其他外国商人不是一个圈子。此外，也正如马礼逊一开始被告诫的，学习中文是危险的行为。清廷严禁中国人教外国人学中文，否则处以极刑。好不容易聘请到一个中文老师，但老师身上却常备毒药，作好一旦被当地官府发现就随时服毒自尽的准备。马礼逊不得不在晚上学习中文，并将房间的灯光遮蔽，以保护中文老师。就连中文书籍，马礼逊也是偷偷买来的。曾经他的男仆和人串通，在买书时诈骗了他三十元，马礼逊明知如此却不得不接受被骗。1809年，马礼逊在澳门结婚，继而受聘成为了澳门东印度公司的译员，从而终于获得了一个在华居住的合法身份。但一如当时的大环境，马礼逊的传教工作非常艰难，这不仅是因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35为他要把大量的时间用于正职工作，还在于中国人对于未知事物的抗拒和恐惧并存。直至1814年，才有第一位中国人蔡高愿意受洗。澳门有中学以“蔡高”命名，就是纪念这位当年在马礼逊感召下成为教徒的人。马礼逊在中国度过了四分之一个世纪的岁月，二十七年里面对的是南国炎热的气候，陌生的语言环境，被排斥的孤独，以及苦行僧般的生活，直到五十二岁走完了人生之路；他的第一个妻子玛丽早于1821年死于霍乱。在马礼逊生命的最后一程，他患上抑郁症的第二任妻子带着孩子们回英国疗养，从告别那天起，马礼逊每天都在给他们写信，计算着家人的行程，盼望着他们平安到达的消息，但马礼逊最终也没能等到妻子的来信。现在的澳门基督教坟场内，和马礼逊并排长眠的是他的前妻玛丽，在异国他乡的天国他们再度聚首。2015.1.5
  • 澳门文学丛书136义士回家澳门第一部以传统戏剧形式反映本土历史的京剧《镜海魂》，将于2015年1月13、14号两天在澳门文化中心公演。作为该剧作者，此前无论是南京首演，还是在素有京剧重镇之称的天津参加中国京剧艺术节，我都将之视为澳门向内地观众送上的一张文化名片，希望借此改变澳门在人们心目中被误读了的形象。而《镜海魂》即将在澳门的亮相，才是真正意义的“回家”——从1999年到2014年，十五年间澳门完成了从法律意义上的回归到中华传统文化的回归，想到此怎不令人兴奋？澳门义士沈志亮在一百六十五年后魂归故里，想到此怎不令人动容？自古，澳门隶属广东香山县。《香山县志》有“沈志亮传”。沈志亮，名米，祖籍福建，（澳门）龙田村民，“生而倜傥，慷慨尚义”，其惊天之举是刺杀澳葡总督亚马勒。1849年，总督亚马勒为了扩张葡人在澳门的地盘，以辟马道为名，从水坑尾城门直达关闸的一段路，平田毁坟，其中包括沈志亮家的六座祖坟。激愤之下，沈志亮连同村民于莲峰庙前刺杀亚马勒。事件发生之后，清政府应葡方要求，将沈志亮正法。自此，葡萄牙人在澳门势力扩张至望厦村及关闸，开始其对澳门的殖民化统治。用京剧讲述这个澳门故事，闻者称奇。无论是在计划构思之中，还是今天已然搬上舞台，都被视为一次大胆创新的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37尝试。两个月前在天津举行的京剧节上，热情的天津观众便是冲“澳门京剧”而来，一票难求。不管人们多么好奇我为何要用京剧讲一个澳门故事，不管人们如何急于想一看“澳门京剧”的究竟，其实京剧与澳门有着相通之处：京剧是一种包容性非常强的艺术，澳门也是一个包容性非常强的地方。二者相遇，又是怎样的景象呢？能想象你我儿时常唱的“氹氹转”童谣和京剧音乐和谐嫁接？澳门地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醉龙”如何和京剧武打中的扑、滚、翻、跌对接？当历史与现实相遇，当东方遇上西方，家国情怀和凄美爱情相互映照，族群共融不再是难以企及的梦想，这些，都可在《镜海魂》中一一得见。从《镜海魂》几番增删、十易其稿的剧本修改到搬上舞台，沈志亮无疑已经成为我最熟悉的人了。每一次《镜海魂》演出前，我都要在心里和这个如同亲人般的沈志亮进行对话，希望他在天之灵，保佑我们一切顺利。此剧唱念做打俱全，戏份吃重，尤其武戏，惊险备出。从前看武戏，更多时候是享受目不暇接的精彩；而现在台上的《镜海魂》，和我丝丝关情，台下的我常常是捏着一把汗在看戏。至于沈志亮，澳门人没有忘记他。我深知在一百六十五年前那个孤独的灵魂，是怎样地渴望岁月静好，社会清明！我深知他走向死亡的那刻，是多么遗憾和无奈，一个鲜活的生命止于黑暗岁月，永远无法得见日后的光明。今天，镌刻在澳门关闸上的一个日期——1849年8月22日，正是沈志亮刺杀澳门总督亚马勒的那一天；这一事件改变了葡萄牙人在澳门的地位，使澳门变天。2014年12月20日，习近平主席在庆祝澳门回归祖国十五周年大会暨澳门特别行政区第四届政府就职典礼上的讲话特别提到：“中华民族在几千年历史创造和延续的中华优秀传
  • 澳门文学丛书138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根和魂。”《镜海魂》以国粹京剧的形式呈现，以历史作铺陈，根为基础，魂乃精神，塑造了以沈志亮为首的澳门人群像，他们有情有义、守望相助、同舟共济，连接了澳门的过去、现在与未来。2015.1.12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39打牙祭·尾禡·无情鸡元旦一过，澳门便进入农历年的前奏模式了。相对一年伊始的新年，澳门人更重视农历新年。从前总是在腊月就开始准备年货，急景残年的岁月有红红火火的憧憬，欣喜与兴奋暗涌。而对于现代人来说，临春节前进行一次超市年货大采购足矣，但总觉得缺少了慢慢期待的味道，一切都是匆匆太匆匆。从前，澳门的商业经营模式是小本经营，很多是家族模式。一个铺位，前店后厂，用餐时间，门前挂块牌子“休息”，一张圆桌开在铺中，东家和伙计一起围坐吃饭，吃过饭之后休息牌子一撤，再重新营业。这是我小时候中午放学回家路上常见的景象。听老一辈人说，往日做老板的也好，替人打工的也好，最重视“做禡”。“禡”，又称“牙”，打牙祭是也。农历的每月初二、十六是禡；大年初二为每年的第一个“禡”，十二月十六是一年中最后的一个“禡”，此一头一尾尤为重视，打牙祭来得更为丰盛。现代人知道“打牙祭”的意思，但打牙祭源自做“禡”一说却不为多数人所知。澳门作家黄德鸿先生在其著作《澳门掌故》一书中说：“做禡源于何事，则未可详考。据古书说：‘师出必祭，谓之禡。’又有云：‘禡，师祭也，为兵祷。’所祭的是什么？据说是军前大旗，此旗称为牙旗。祭品是大猪。”从黄老先生文中一段话可见，做禡源于古时出兵前的祭祷，有旗开得胜之寓意。从祭品看，这可能是清朝出兵的习俗，因满人嗜
  • 澳门文学丛书140食猪肉。那么我们今天所说的“祭旗”也源于此吧？许是从前人找份工作不易，伙计与东家的缘分很多时候是一辈子的事，比很多现代人的婚姻都要稳固。伙计的一日三餐由东家负责，饮食中少见荤腥是常事，一个月中初二和十六是打牙祭的日子，菜肴会较平日丰盛。而每年一头一尾的“开禡”和“尾禡”就更为丰盛。有一年春节我行走于台湾，见台湾街头广告有专为公司做“尾禡”策划，可见这一传统在台湾仍有延续，但不知在菜品上是否已经入乡随俗地本土化了？港澳人喜吃鸡，“劏鸡还神”是对神灵的敬意，是祭神时不可或缺之物。当年禽流感谈鸡色变，真给港澳家庭主妇出了难题，餐桌、神台缺少了鸡，等于从物质到精神都有所缺失，苦不堪言。所以，港澳人做禡，加菜中鸡不可少。然而，鸡也够可怜，禽流感来时人们杀之，祭神、加菜人们爱之，但同时又被称为“无情鸡”。何以无情？从前店铺辞退伙计都是在每年年初二开禡时通知，据说东家不便开口，用筷子搛一块鸡给那个要解雇的伙计，伙计便明白自己被炒了鱿鱼，失了工作。我还听说过另一说法，年末做禡的餐桌上，鸡头冲着谁，就代表那个人被解雇了，东家连动动筷子搛鸡的动作都省了。所以我说，成也是鸡，败也是鸡，人们杀之食之，还成为“无情”之代言物，鸡，何过之有？2015.1.1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41行走澳门儿时，我常随父亲去葡京酒店前的铜马广场散步。那时，这一带还没有填海，沿海边堤岸和排列成行的大树一路前行，便是令人心旷神怡的南湾、西湾，也是旧时香港粤语片喜欢摄入镜头的景色。此处风景的特色还在于，常有三轮车载着游人经过，无比优哉游哉。旧葡京酒店前长期有三轮车停泊，招呼即走。铜马广场改成了今天的亚马喇前地——一个起交通枢纽作用的回旋地带，车水马龙，新旧建筑的“葡京”互相辉映，中国银行大楼反像个“第三者”插足其中。今天的这一带，行人无法驻足，除了在巴士站等车。但也还有三轮车在此停留，只是匆匆的过客还有几人有耐心这般“慢游”？在澳门马路上极少汽车行走的很多年前，三轮车是一种代步工具。而在三轮车之前，主要是人力车——以人力跑拉着车座前行。拉人力车的，都是“祥子”。人力车也叫“车仔”，车身狭小，仅容一人乘坐。人力车别称“东洋车”，据说传自日本。但在我成长的年代，澳门已不见人力车只见三轮车。当私人小轿车并不普遍、三轮车代步并不实际、的士收费昂贵的时候，公共汽车（巴士）成了澳门的主要交通工具。我上学期间开始独立乘坐巴士的时候，巴士票价是五毫澳门币，更省钱的办法是购买学生月票。澳门地小路窄，巴士开动起来冲力很大，上了车紧紧拉住扶手是必要的，否则踉跄不稳狼狈不堪。当时听说，澳门巴士用的是飞机的马达。这一说法不
  • 澳门文学丛书142知可信度几何，我至今无法求证。澳门从只有一家巴士专营公司到目前的三家，巴士经营和巴士路线一直是澳门人的热门话题，此关乎每一个澳门人的日常出行。和很多城市一样，上下班高峰时段巴士难搭也是澳门人面对的难题。活动范围只限澳门半岛还好，步行到达目的地，大多时候还是可行的，我们调侃称“11号巴士”——意即双腿步行。居住北京多年，我也学会了北京人管不坐车的步行叫“腿儿着”。澳门巴士常令游客犯晕，原因在于巴士路线的去程和回程并非对称。比如我家楼下巴士站名“荷兰花园”站，去往发电厂、慕拉士大马路方向，按常规路线设计，这条巴士线回程也应该在对面马路相应设一个“荷兰花园”站。但澳门的巴士路线就是任性啊，同一线路的回程，硬是没有相对应的站，别说游客，本地人也常常挠头。如此这般，也许是因为澳门的街道特色才有如此的设计，这关乎交通专业问题了。有朋友不止一次让我写写澳门的士，的士难搭更是澳门人共同的难题。的士数量不足是其中的原因，加上到各大酒店等娱乐场所门口等客比空车在街上载客要节省时间成本和汽油成本等多种原因，方便了游客却苦了本地居民。很长一段时间，澳门街上难以截到空车，居民区就更是难乎其难。久而久之，澳门居民开始对的士的管理和运营怨声载道，的士司机中偶有害群之马绕路宰客拉黑了这个行业的整体形象，被司机绕路的游客更是义愤填膺。最近，澳门的士加价，起步价17元澳门币，每260米跳表2元。同时，政府增发了的士牌照。这样一来，明显感到在街上截到的士的机会多了，最近几次我赶时间时都能搭到的士，在几个月前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一直以来，澳门街头有两种的士——黄色车身的电召的士和黑色的士。去年11月，因合约问题与政府磋商未达一致而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43不获续约，黄车身的电召的士绝迹澳门街头，退出历史舞台。从此，澳门街只见本地人口中的黑的（黑色车身）身影。很多年前，我大学求学期间，在澳门电台实习，上清晨五点半的早班，巴士要六点以后才有。带我的电台编辑和我住得近，为了让我这每月拿一千二百元实习费的实习生能省点钱，编辑姐姐每天叫了电召的士后会绕道我家门前接我一起上班。我在电台的实习期半年，我也蹭坐了编辑姐姐半年的的士，至今想来依然温暖。也算是我凭吊“黄的”的一段记忆。2015.1.26
  • 澳门文学丛书144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关于“澳门”之名的由来，最为人熟知的是这个传说：当年葡萄牙人登陆澳门，借以晾晒货物为名在澳门居停。葡萄牙人登陆之地，就是妈阁庙前面的海滩。葡萄牙人问澳门人：“这是什么地方？”说广东话的澳门人回答道：“妈阁！”葡萄牙从此称这里为“Macau”。在内地，这是一个误读的故事，一直为人不明所以地传说。我问过不止一个内地朋友，澳门何以叫做“Macau”？你能听懂这个传说吗？被问的人往往一脸迷茫，我知道，迷茫源自用普通话讲述传说。“妈阁”二字用广东话说，贴近葡文“Macau”的发音。普通话发音的“妈阁”和“Macau”真是风马牛不相及，难怪听者困惑。至今，我们仍称这一带为“妈阁”，妈阁庙的香火也依旧旺盛。澳门的开埠时间以1557年葡萄牙人正式定居澳门为准，妈阁庙早建于1488年，所以有“未有澳门，先有妈阁”之说，可见妈阁庙在澳门的地位。来澳门的朋友，我必推荐到此古意盎然、香火缭绕的妈阁庙一看。了解妈阁庙，如同找到了澳门的起点。《七子之歌》最广为传唱的一句“你可知Macau不是我真姓”，语言平实，叙事真实，也感人至深。Macau之名，为葡萄牙人所起。那么，关于“澳门”一名，又从何而来？文字上有关澳门地方的记载，最早见于明朝。在明朝史籍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45中，最先出现的名称是“蚝镜”，也有称“壕镜”或“濠镜”，其后相继出现“濠江”、“海镜”与“镜湖”、“镜海”等名称。传说称，澳门地区生产牡蛎，即蚝，南北两湾水平如镜，故称“蚝镜”。有时在这些名称后面加上代表船只碇泊地的“澳”字，如“蚝镜澳”。在清朝首任同知印光任和其继任张汝霖合著的《澳门纪略》一书中，则有“蚝镜澳之名，著于明史，其曰澳门，则因澳南有四山林立，海水纵横贯其中，成十字，曰十字门，故称澳门。或曰澳有南台，北台两山相对如门云。”这是关于澳门地名的前世今生，澳门因为地属香山县，也有人称为“香山澳”，汤显祖在《牡丹亭》描述到澳门时写道：“一领破袈裟，香山墺里巴。”弹丸之地，众多名称中能够流传下来的似乎只有“澳门”这个名字，而至于这一名的真正由来及何时开始使用，则一直没有权威、正确的说法。所以，我常开玩笑——澳门，无以正名乎！在外人眼里的澳门，可不就是雾里看花？读中学时，每星期的学校周会，唱校歌是程序之一。至今我只记得校歌的开头两句：“濠镜喜波平，一片雅歌声。”其实，在所有澳门的别称中，我最喜欢“镜海”一名，波平如镜的海面，让人联想到岁月静好，天地人和。至今，我喜欢黄昏坐在澳门科学馆内堪称全球最佳景色的麦当劳餐厅窗前，看连接澳门和氹仔的这片海面，依然如镜，伴着夕阳，愈发地如诗如画。当我完成第一部以传统戏剧形式讲述澳门故事的京剧剧本时，我脑海里出现的就是这片波平如镜的海面。葡萄牙诗人贾梅士有长诗《葡国魂》流传经年，我希望这个用京剧讲述的澳门故事也能经久传唱，于是，我为她起名《镜海魂》。镜海是澳门，具有诗化的意象；魂，乃精神，不死，不灭，永相映照！2015.2.2
  • 澳门文学丛书146石洞里的诗人很久没去澳门白鸽巢公园了，对那里的石洞记忆犹新。这是源自儿时的记忆。当年，觉得公园内的石洞好玩，钻进去又钻出来，遗憾的是它不是松山的那个防空洞，让我可以在黑暗中走一段长路，以证明自己的胆量不输男生。唯对白鸽巢公园石洞里的这座塑像，我并不好奇知道他是谁。因为，他卷发、独眼，面容有些愤怒——一个葡国人的塑像，与我何干？尽管我生活在华洋杂处的澳门，可我父母在这里从不认识一个外国人，除了偶有外国传教人员来按我家门铃。认识石洞里的这座塑像，是多年以后的事。这是很多澳门孩子的成长经验：一个街道名、一座塑像、一幢建筑，只有当你对自己生活的城市一往情深，才会有兴趣了解她的过去，关注她的现状，以及期许她的未来。这座塑像，是葡萄牙人视为文学之父的传奇诗人贾梅士。1556年至1558年间，他在澳门生活，在这个石洞内写成的惊世长诗《葡国魂》（一译《卢西塔尼亚人之歌》）。全诗八千多行，十个篇章，采用荷马史诗风格，讲述葡萄牙人在15世纪和16世纪航海探险的历程。开篇即波澜壮阔：勇敢的水手，威武的船队，告别了卢西塔尼亚的西部海岸，横跨亘古渺无人迹的海洋，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47驶过了塔普罗巴纳岬角的水面。不畏艰险，勇往直前，超越了常人力量的极限，终于在遥远的异域兴邦立国，从此声名远播，万众景仰。才华横溢的诗人贾梅士有着不一般的传奇身世。1524年，贾梅士出生于里斯本一个没落贵族家庭，父亲是个勋爵。贾梅士在科英布拉大学毕业后回到首都，颇受国王约翰三世的赏识，常出入宫廷。贾梅士，善吟咏，好高谈，放浪不羁，天生一个情种，曾经因与宫女相恋被放逐。贾梅士的遗著中有抒情诗《心弦集》，可惜我的葡文水平是“有限公司”，无法弹拨诗人心弦。葡国诗人贾梅士的种种，让我想到中国唐朝诗人李商隐。李商隐诸多作品可视作朦胧诗，后人极力解读，奈何总是吃力不讨好。有说李商隐和宫女、女道士相恋，写出“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或“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等耐人寻味的诗句。而李商隐，真的只是个在兰台打工的小公务员，“走马兰台类转蓬”，枯燥的工作只能寄情于诗歌的滋润。贾梅士不是小公务员，这个诗人的天性中有葡萄牙人的海洋性格，喜欢冒险，力主国家拓展海外殖民地，青年时代参与土耳其、摩洛哥战役，骁勇非常，战斗时一只眼睛失明——就是澳门白鸽巢公园石洞内塑像的形象。此后，贾梅士回到葡国，又与宫内人发生冲突伤人，被判入狱。1553年自愿到印度服兵役，由于著书对印度总督语多讥讽，因而来到澳门——或为避难，或为充军。贾梅士在澳门的年份是1556到1558年，葡萄牙人在澳门正式居住的年份是1557年。其实，我更好奇贾梅士在澳门
  • 澳门文学丛书148住哪里，为何会在这个石洞里写诗。时年三十二岁的诗人，是否因独目看世界而更专注、更清晰？石洞内的吟哦，句句乡愁——“陆终于此，海始于斯”，描写的是故国的自然地理位置——葡萄牙有一处欧洲最西端，面对的是浩瀚的大西洋。可惜当年我立于此，还不知道诗人的这一千古绝唱。葡国足球队门将里卡多曾以“葡国魂”形容他们球场上的胜利，可见葡萄牙民众对《葡国魂》长诗的喜爱溢于言表，此诗也被誉为葡国的“国民圣经”。贾梅士塑像由葡人富商马葵士于1849年打造并置于洞内，于洞口筑西式门拱，门旁题中式对联：“才德超人，因妒被难；奇诗大兴，立碑传世”，确立了贾梅士传世的正面形象，至于他打架、调情，则成了道听途说的野史杂拌儿。在澳门生活了两年的贾梅士，终于等到了国王开恩赦免，得以乘商船回国。途中遇风浪，诗人拼命泅水上岸，手中高举《葡国魂》诗稿。有传说此行他还带着一位在澳门相恋的姑娘，但姑娘不幸海中遇难。1580年6月10日，五十六岁的贾梅士在里斯本告别人世。后来，葡国政府将6月10日这一天定为“贾梅士日、葡侨日暨葡国日”。澳门回归祖国前，这一天也是澳门的公众假期。至今，在澳门的葡国族群仍然会在这一天到贾梅士洞前献花凭吊诗人。2015.2.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49书店里的微剧场澳门有家葡文书店，这大概是中国土地上唯一的一家葡文书店。书店位于澳门闹市区黄金地段，门脸不大，一不留神就会和书店擦肩而过。澳门回归前，我们来书店买葡文工具书及读物。回归之后，葡文书店面临困顿经营的局面，很多葡萄牙人离开澳门返回葡国，令书店失去了一批稳定客源；此外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学习葡文热在澳门开始降温。曾经，书店有关门大吉之虞，但保留一家葡文书店，等同于保住澳门的城市特色，政府给予了一定的财政资助。书店在保留下来的同时，增加了中文书籍的销售，以适应市场需求。无论如何，实体书店在经营上举步维艰，不夸张地说，是个全球化问题。连我这自称爱书买书的人，记忆中也有一年没有光顾澳门葡文书店了。这一次光顾葡文书店，是因为一场表演——微型环境剧场《格子爬格子》。表演在书店二楼进行，本来就不大的空间，除却表演区外，观众座位排不下二十张座椅。其实是不需要区分表演区和观众区。这原本就是一个以书店或图书馆作为演出场所的微型环境剧场，演员、观众，乃至场地内的书本，都可看作剧场的整体，缺一不成此剧场。我实在孤陋寡闻，不知这个微型剧场已经演了十年，足迹踏过我国的北京、广州和台湾地区，以及韩国、英国，此次为十年后二度来澳。《格子爬格子》，望文生义，作品题旨大概能猜出几分——
  • 澳门文学丛书150诗人在书房一角的创作经历。这是个颇难表现的题材——从来把作家、诗人的形象具象化都很难，比如拍以作家为主角的电影、纪录片。写作是个静止的状态，而戏剧需要“动作”，所以，我有兴趣一看《格子爬格子》，如何“表现”或者“还原”写作的历程。而写作，绝对是一个私密活儿，是需要避开喧闹的孤独，和自己经验的对话。岔开一笔，我一直很想知道写作人在创作时的“怪癖”：比如，有人一定要收拾好屋子才坐下来写作；有人写作时一定要先浇花；有人一定要吃根冰棍儿；我则一定要泡好茶边喝边写……葡文书店的二楼有不止一扇窗户，窗外的夜色、闹市的霓虹闪烁，窗内一小众人围看的《格子爬格子》，组成的是由剧场里的诗人放大了的孤独空间。创作是一种个人经验的书写，显得有些挤迫的书店环境恰恰以物理空间的小对应创作空间的无限大——对过往的回忆构成了个人经验的书写，对未来的遐想决定了创作人可以走多远。于是，有“母子意外死亡”“情伤”“夜路诱惑”的回忆，有“诗人的视界”“诗人的眼泪”“灵魂停留在快艇头里”的片段，用旁观的精灵角色拼凑出人、事、景物的片段，于是，创作中的诗人成了观众眼中的风景。而每一场演出，又何尝不是由大家共同构成一道风景，不论是在图书馆，还是书店的表演场地，这都是当今一道孤独的风景，面对的是车水马龙的城市、物欲横流的众生。我想，来看演出的人，大致能够读懂创作者的孤独——向所有仍在坚持的创作人致敬！2015.3.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51惊蛰打小人澳门四季常绿，一年似乎只有冬夏两个季节明显；但冬季天空不飘雪花、枝叶常新。当年澳门回归，演唱《七子之歌》红遍神州大地的澳门小女孩冬天来到北京，不辨树上秃枝，指认为“一根根插在地上的木棍”。所以，一年二十四节气不凸显，澳门人无需看天吃饭下地种田，唯独记取“惊蛰”这一节气。因为，珠三角及港澳地区盛行在这一天“祭白虎，打小人”，源头已无从考。“微雨众卉新，一雷惊蛰始。”惊蛰这一天，开始有雷，蛰伏的虫子听到雷声苏醒过来，万物生长，气温逐渐升高，大部分地区进入春耕季节，人、动物、植物都充满了勃勃生机。白虎是凶猛恶兽，在虫子都要醒过来的惊蛰这天，白虎也要出山觅食。为了天下太平，人们画纸老虎，用肥猪肉供奉祭祀，相信能够逢凶化吉，免除灾难。今天听来，这个画饼充饥的故事有些可笑。不过，在人身安危无法保障的久远年代，这是人们为了寻求心灵安慰而想出来的办法。至今，打小人，比祭白虎更有理由盛行。白虎可以绝迹，但小人不绝。起码，微信同学群中嚷嚷在惊蛰这天打小人的大有人在，也证明这个习俗并没有在我们这一代淹没。据说香港还有意将“打小人”申请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小人是谁？泛指“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中之小人。小人很难具象化，但也不乏共同点，比如，惯于躲在暗处搞搞
  • 澳门文学丛书152损人不利己的小动作，趁人不备下绊子。如何“打小人”？“石敢当”前，打小人者一字排开，手执旧鞋，铺上黄纸画就的人形，口念打小人诀，从头、面、眼、耳、口、肚、手、脚打个遍：“打你个小人头，等你有气冇碇唞；打你个小人面，等你成世都犯贱；打你个小人眼，等你成世都撞版；打你个小人手，等你银纸当草纸……”口念手落，念到哪里打到哪里！“石敢当”属石头膜拜，澳门常见正对巷口立一小石碑，上书“石敢当”三字，用以镇压邪魔。澳门报纸每每在这一天派出记者拍摄“打小人”景象。朋友中有做过记者被派遣过拍摄这一题材，差点被当成“小人”追打。“打小人”者，心中充满怨气，那口诀充分体现快意恩仇，自是生人勿近，更哪堪防火、防盗的第三防“记者”之干扰？偶听天津朋友说，年初五有包饺子送年、送穷一说，包饺子要剁馅吧？这剁馅的同时也剁小人。南北习俗不尽相同，但对待小人却同仇敌忾。看来，小人无处不在，年年剁之、打之，赶之不尽，何故？我理解凡存在皆合理，小人亦如是。小人的存在是为了映衬君子人格的高大上，为了生态平衡，正如草原上有羊，但也不必把狼赶尽杀绝。我常想，小人值得我们这样大张旗鼓地为之张扬吗？我对待小人，不剁、不打，采取藐视、无视之态，尽管很阿Q，不积怨于心中，舒坦就好！2015.3.16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53在台北说乡愁十多岁时，得到过一本台湾版散文集《浓浓的乡情》，数十位台湾作家的乡情乡愁，贯穿起来几近半部民国史。这样有历史意识的文字最是好看，台湾作家遣词用字更是古意和优雅兼得。这是我接触到的第一本散文作品集，反复捧读，心中印刻下这就是文学中的乡愁、散文理应这么写等初始印象。春节前，我应澳门基金会邀请，到台北第二十三届国际书展做一场澳门文学讲座。接到邀请之际，脑海中已经蹦出了讲座的题目——《澳门文学中的乡愁》，一个澳门文学研究领域中尚无人触及的题目，一个此前我也没有想到过的题目。此时彼地，正好想起，这实在是因为讲座的举办地——台北，一个充满了乡愁的城市。而更大的缘由，大概就是我前面提及的那本关于乡愁的散文集。澳门文学是涵盖了使用中文和葡文创作的作品，不能简单地归属为中国文学或是葡萄牙文学范畴，她是在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碰撞下生发的形态。无可否认，葡萄牙人奠定了澳门的城市格局和风格。行走澳门街头，能明显感到，澳门是葡萄牙无数城镇的一个翻版。我也曾在马六甲地界上，惊喜地发现她可真有澳门的影子啊！说马六甲有澳门的影子其实是不准确。澳门，以及马六甲，都曾经有过葡萄牙人踏足，留下印记在所难免。从文化角度而言，这些印记，在都是葡萄牙人的乡愁啊！这个数百年前就在海上漂荡的民族，好奇、冒险、征服是
  • 澳门文学丛书154他们海洋性格中的一部分，面对大海，未知的恐惧感有没有使他们退却过？又是什么样的力量促使他们一路扬帆远航来到远东？葡萄牙诗人费尔南多·佩索亚写过《葡萄牙的海》，我一读再读，读出了远航人的乡愁：啊，葡萄牙的海，你那又咸又涩的海水，饱含了多少葡人的悲伤、苦恼。为驾驭汹涌的波涛，多少慈母曾把泪抛，多少儿女徒劳祈祷，多少姑娘未成秦晋之好，啊，大海，一切都只为了征服你那骇浪惊涛！而有葡萄牙文学之父称谓的诗人贾梅士四百年前在澳门白鸽巢公园石洞里吟哦成长诗《葡国魂》，其中描述葡萄牙自然地理位置的诗句“陆终于此，海始于斯”，何尝不是遥望故国的乡愁？因而，在澳门居住的葡萄牙人最早为这片土地蒙上了一层浓浓淡淡的乡愁。住过澳门之后，葡萄牙人又有了反认他乡是故乡的情怀，那就是“喝过亚婆井的水，就忘不掉澳门！要么在澳门成家，要么远别重来”。这，又岂止是他们的澳门乡愁呢？数百年来，澳门这个港口往来多少游子？或来过之后离去，或落叶生根在此终老。英国画家钱纳利五十岁时来到澳门，可以说人生已过了一大半，期间，他住过广州、香港，但无论如何这些地方都没有比澳门更令画家魂牵梦萦，二十七年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55间，他离开澳门最长的时间不过半年。幸得钱纳利，今天我们还能看到他画笔下没有被烧毁的圣保禄教堂（今天的大三巴）原貌。当我一再凝望画家笔下的昔日澳门时，我看到了这个英国人的乡愁！最能说明澳门华洋杂处一面的，莫过于位于白鸽巢公园旁的旧基督教坟场，有一百六十二位不同国籍的人长眠于斯。钱纳利在其列，二百多年前基督教来华第一人的马礼逊也在其列。当年，这位只有二十六岁的未婚青年来澳门时是一名初出道的英国传教士。前往中国，等待着的是无数不可知。有人以轻蔑口吻告诫他不要以为他一个人就可以改变中国过去五千年来对于偶像的崇拜，而马礼逊以一句“我不能，但我相信神能”的回答成为其日后名言。马礼逊在澳门度过了四分之一世纪的岁月，最后长眠澳门，与之相伴的是他的第一任妻子和儿子。无论是在天国还是在人间，澳门，怎么可以没有乡愁？2015.3.23
  • 澳门文学丛书156澳门文学中的乡愁澳门文学有一份天然的乡愁。这是葡萄牙人对家国的遥望之情，是土生葡人寻根的漂泊感，是华人背井离乡，用文字来慰藉思乡之情。澳门是个移民城市，华人人口中除占最多数的广东人外，福建人、上海人在比例上平分秋色，每一个来澳门的人都有离乡的记忆和思乡愁绪。因为，文字具有一定的治愈功能。上世纪80年代前后，大批内地新移民来澳门定居，这是澳门历史上经历的又一次城市化的进程。记得当时我就读的班级，新移民学生几乎近半，当然，他们更多的来自广东。一个男生后来和我们说起，他和家人是偷渡到的澳门。澳门和内地一水之隔，水浅时几乎可涉水而来。按照市场的供需关系，出现了专做偷渡生意的组织，俗称“蛇头”，大半夜趁边境防守不备时负责用船将偷渡者运到澳门登岸。澳葡政府曾经对在澳门非法逗留的无证人士进行过颁发身份证的大赦，让他们成为澳门居民，这是后话。我很好奇如何偷渡，追问过那个男生，那个男生轻描淡写地说：“也没什么特别啊，睡到半夜被大人拍醒，我顺手抓了个闹钟，就坐船来澳门了！”我有点失望，这么顺风顺水的偷渡一点也不惊心动魄啊，但带着闹钟偷渡绝对是这个男生的私人记忆。如果写成文字，这也绝对够得上以个人经验和感受为原则的创作。乡愁，在澳门华人作家笔下就是一场场个人经验和记忆的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57书写。80后作家梅仲明在《2013澳门的乡愁》一文中这样写：“长途客车和呕吐，是我童年记忆的重要组成。每一年寒暑两假，我总要面对历时超过五小时的晕眩，一往、一返。各种西药与古方，只为撑过那一条颠簸不平、上山渡海、看似永无尽头的回乡之路。……年少时，不明白父母对家乡有那么深的依恋……”童年不识乡愁味，长大后的乡愁化成长途客车和呕吐，不可谓不独特。又以我每天阅读的《澳门日报》副刊为例，作者中不乏新移民。有石城常描写故乡福建的乡土人情，殷立民多忆江南往事，程文笔下满是旧日广州味道，和我同在《美丽街》专栏的谷雨笔端不忘上海，笔名双飞燕的写手近两年因为常往返上海、澳门两地，笔下就有了两个城市从文化到饮食的比较。而有意思的是，关于这乡愁的文章，这批作家有时笔锋一个拐弯，就不约而同地转到了舌尖上来。这舌尖上的乡愁代表了童年最初始的味道，味蕾的记忆要比大脑的记忆来得更持久绵长。记忆中的一处，从童年时姥姥的蜜麻托，到少年时的油煎饼、海棠糕、鲜肉月饼、掼奶油、锅贴、小馄饨、马兰头、荠菜、粽子……似乎故乡这个概念，纷纷化身为食物，以味觉出现在记忆中，成为我对于一座城市思念的出口。（谷雨《舌尖上的乡愁》）乡愁，是对味道的思念，对家乡青山绿水的思念，而思念中分量最重的，莫过于是对亲人彻骨的思念。而我心中至高无上的角仔，是外婆用装饼干的铁罐捎来的。外婆在世的时候，春节前都会炸好角仔，
  • 澳门文学丛书158给我们一罐。连烹饪手艺了得的母亲，也比不过外婆。外婆的角仔包得饱满，皮酥馅香。往后，没吃过赛得过她手艺的，因而每年经过卖年货的摊子，望角仔而想外婆。想她搓面粉的喜悦；想她把角仔装进罐子的心情。（水月《外婆角仔》）曾一再梦回广州老巷老房子，每次梦境几乎都是妈妈在炸油角，醒来，味蕾似仍绕着油角香。从小我便晓得妈妈的油角是一绝，当别家小孩在咬又硬又深色的油角时，我家的油角却是角皮松化，白白胖胖，特别可爱，祖母曾说妈妈的油角是八十岁老太太也咬得开。……过了四十多个新年，只觉年味渐淡，每年这时候，总惦记从前的新春，只因最思念的年味里，有妈妈的身影。妈妈，想你了。（程文《最思念的年味》）而我，身常在北京，笔常写澳门，这，又何尝不是一份乡愁呢？2015.3.30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59这样的细节叫人温暖我的居住地常在澳门和北京两个一小一大的城市更换着，已无法说清自己更熟悉哪一座城市。因为熟悉，才有比较。极大的北京确实大气彰显，不在细节上打搅；极小的澳门却恰恰相反，叫人温暖的正是这座城市的诸多细节。居京，去超市其实是颇令我苦恼的一件事。大超市客似云来，货物齐全、流转快所以能葆新鲜，是个常理。我是买家，也愿意光顾大超市，每每去上一趟，恨不得把一周所需的货物都买妥。人人如我想，每到大超市购物，排队付款就是一难，十多分钟的等候不算什么，等上二十分钟是常事。待等排到付款，才最是我手忙脚乱的时候。一边要将收银员扫码后甩过来的货品装进购物袋，还未等货品都装好，收银员已在等着结账。未几，她又开始下一顾客的货品扫码，我这边厢仍然在手忙脚乱装货，生怕慢了几拍影响后面顾客。而在澳门，这些问题便都不是问题了。超市购物后由收银员扫码的同时已将货物装进袋子，只等顾客付款了。每次，我都试图观察、研究澳门超市的收银员何以能够忙中有序动作敏捷地帮客人完成货品入袋的动作。不过，“限塑令”没有吹到澳门，澳门超市仍然为客人提供购物胶袋，距环保一步之遥。十多年前，我陪一位内地朋友游览澳门。那时，澳门的人口和游客远不及现在多，鲜有找不到的士的现象。这位朋友敏感地发现，澳门的士车门是自动的。的士停在面前，客人无须
  • 澳门文学丛书160伸手，车门便自动打开，这朋友说要把这一“发明”引荐给内地城市出租车。你想啊，当我们手提肩扛，或是抱着宝宝空不出手时，招来的士，车门自开，该多方便。每在此时，我就会越发地想念澳门。澳门的汽车密度是世界之最，地小车多。没到过澳门，只看澳门的面积和汽车数量，无法想象这些车如何跑起来。到了澳门的游客，尤其是来自大北京的，惊讶于澳门路窄车多竟然能够不堵车；而澳门人所说的堵车，对于这些人来说真是小菜一碟。近年，澳门政府鼓励市民公交出行，增开巴士路线以及推行公交优先政策，用储值卡乘巴士比付现钱便宜，凭澳门学生证购买的学生储值卡有更多优惠。同样，储值卡也可用于超市、便利店等购物，乃至能在汽水机上完成付款。而最贴心的，我认为还是半小时内免费换乘巴士的举措。也就是说，搭过一程巴士，接下来在半小时内再次乘搭，刷卡时车资显示为“零”，这一程换乘是免费的。回归后的澳门，特区政府提出“以民为本”，尤其是面对市民的政府部门，一线办事人员的效率和态度几乎无可挑剔。如每天服务市民的身份证明局便是一例，网上预约办理身份证及各类旅行证件等极其方便，预约时间和现场实际办理的时间差仅在十余分钟上下，将所有繁琐程序化至最简，换领新身份证的时间不过是喝杯茶的工夫，其间包括量身高、打指模。打罢指模，正扎撒着十指黑黑的双手欲寻洗手间洗干净时，在一旁的工作人员已经递上备用的湿纸巾，那才真叫一个感动啊！2015.4.13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61从未踏足 未尝忘记东方，之于西方来说，曾经是一个新的王国。想象中，那里有黄金铺的路，那里的房子都会飞！今天的澳门，有些历史印记，仍然能够清晰得见。有些人，从未踏足过澳门，但澳门对他们未尝忘记。没有他们，也许就没有后来的澳门。至于功过，历史自有评说。在澳门半岛中区，有一个华士古·达·嘉马街心花园，铜像、树影、喷泉总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沿公园拾级而上，是有点年头的皇都酒店，我喜欢约朋友在这里见面，酒店内的上海菜馆和葡餐餐厅从环境到食品质量都有保障。饭前饭后，行经花园小坐，阳光绿树下，只记取岁月静好，烦忧全消。华士古·达·嘉马（VascodaGama）是葡萄牙著名航海家，1894年他发现由非洲好望角绕达印度之航线，但抵达印度即止。这一航线，史称地理大发现，而达·嘉马却从未踏足澳门。史上曾一度误传达·嘉马为来澳的第一个葡萄牙人。园内有达·嘉马半身塑像，饰以舵盘锚链等航海之物。明代郑和七下西洋，比达·嘉马到印度的时间至少还要早七十年。中国和葡萄牙这两个国度，同样是通过海上航行来宣扬自己的实力。只不过后来此二者，一国实行海禁，一国实行扩张。葡萄牙是航海的国度，葡萄牙人对海洋未知的恐惧和血液中的冒险因子，能够生发出很多海上的传说。正如中国流传着海上保护神妈祖的故事，葡萄牙也有海上之神。而达·嘉马此
  • 澳门文学丛书162一大发现在诗人贾梅士的葡萄牙经典传世文学作品《葡国魂》中，被赋予了神化的描摹，航海途中历经劫难幸有神助，终抵印度，彰显为国歌功颂德之能事。达·嘉马的这一航海路线改变了葡萄牙的历史，也改写了中国的历史。当时葡萄牙人想了解中国的心情明显急迫于中国欲了解世界。早在1508年，葡萄牙国王曼奴埃尔一世就曾对前往东方探险的迪奥戈·赛戈拉（DiagoLopesdeSequeira）下达过详细的“要弄清楚中国人情况”的指令：他们来自哪里？距离有多远？到马六甲贸易的间隔时间有多长？携带什么商品？每年往来的商船数目和船的规模如何？是否在当年返回？他们在马六甲或其他地方是否设有商馆和公司？他们是否很富有？性格怎么样？有没有武器和大炮？身穿什么服装？身材高矮如何？此外，他们是基督徒还是异教徒？他们的国家是否强大？有几位国王？国内有没有摩尔人和其他不遵守其法律及不信仰其宗教的民族？如果他们不信仰基督教，他们信仰和崇拜什么？风俗如何？国家规模以及与什么国家接壤相邻？……1513年由乔治·欧维士（JorgeAlvares）率领的葡国船队在中国珠江入海口一个叫屯门的地方登岸，欧维士成了葡萄牙踏上中国土地的第一人。澳门半岛中心区域有一座欧维士的塑像，位置靠近游人如织的新八佰伴百货公司，这里每天重复上演着满载而归的游客走出百货公司的场景。欧维士当年的船队在珠江口通过贸易获取暴利，在利益的驱使下，葡萄牙急于想和中国建立官方的贸易关系。遥想当年海上贸易，再看今日澳门，古今影像叠加，不无故事。和达·嘉马一样，欧维士从未到过澳门，不过相比达·嘉马，欧维士和澳门的距离又近在咫尺，他的登岸行动开启了葡萄牙人在中国东南沿海从事贸易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63活动序幕，直到1557年葡萄牙人被允许留居澳门。这就是历史的拐点，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措，引发的是后来改变历史的重大事件。我想少有一个城市如澳门般，为从未踏足这片土地的人塑纪念像；但谁又能说他们和澳门没有关系呢？很是有点意思！2015.4.20
  • 澳门文学丛书164我看戏 我买票那是1998年吧，越剧女小生茅威涛率浙江小百花越剧团参加澳门艺术节，上演《西厢记》和《陆游与唐婉》两个剧目。澳门多上海人，也多越剧迷。那时澳门还没有一个正规的演剧场所，很多节目是在综艺馆演出，舞台是临时搭建，观众席就是运动场那种一层比一层高的座位。开场时间是晚上八点，提早一小时入场口就排起人龙。为什么？因为不是正规剧场，门票无法对号入座，先入场先占好座位，广东话叫“霸位”。门票价格好像是二十元。为什么我用“好像”两个字？因为票是通过各种渠道免费发放，不是自己买来的票自然记不住价钱，澳门人还不习惯买票看演出，尽管政府在这方面已经补贴了很多。我的两场门票自然也是白得，而且心安理得。我和所有观众想法一样，反正没人自己花钱买票嘛！那天，等候入场的观众太热情，“霸位”太心切，综艺馆入口的玻璃门都被挤坏了！可见，澳门人不是不喜欢看演出，而是不习惯买票看演出。1999年3月，我亲历了澳门文化中心的开幕，标志着澳门从此有了一个文化地标，内里有大小两个剧场、艺术博物馆和会议场地。有了剧场，也意味着日后澳门将有常态化的演出。政府曾将文化中心的演出节目经营权外判给私人公司，后来又收回由政府经营。无论何种形态，反正多了不少演出看，而且不乏世界一流表演团体的演出，实为澳门人的福气。举办了很多年的澳门国际音乐节、澳门艺术节从此也有了正规的落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65脚点。老实说，在回归之初的那几年，让澳门人养成看演出买票、培养文化消费的习惯确实有困难。一如吃惯了免费午餐，同样的东西，冷不丁要自己掏腰包付费，任谁都转不过这个弯儿来。当时我服务于音乐节、艺术节，总有来要演出票的朋友，冷脸拒绝显得太无情，人家面子上多过不去。如何做呢？从局长到下面的工作人员，我们自己出钱买票送给家人、朋友。时间长了，有朋友过意不去，开始自己花钱买票，久而久之，便养成了文化消费的习惯，也自然而然认为这是日常生活中的一项开销。经过回归这十多年的培养，我不敢说所有澳门人都有看演出花钱买票的好习惯。毕竟看演出的观众和这个城市的人口数量是有比例的，澳门，不过是六十万人口。但也确实培养了一部分有文化消费意识、习惯的、稳定的观众群，在他们的观念里，我花钱买票，是对艺术家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尊重，不辜负自己的喜爱之情。培养观众的文化消费意识，要从订定演出门票合理的价格入手。门票价格必然要接地气，和平均工资水平挂钩。也就是说，政府要在这上面有更多的补贴。在内地，观众说门票价格太高所以不看演出；演出公司同时说高雅艺术没市场他们赚不到钱；演出院团也在说，每演每亏。观众、市场和演出院团，在我听来像一个怪圈。年初，我编剧、由江苏省京剧院演出的澳门史诗京剧《镜海魂》作为今年的开年大戏在澳门文化中心公演两场。回归前上门要票的现象不复出现，朋友们都自觉地花钱买票。我的中学同学们在售票首日，集体购买数十张门票。越是和我走得近、关系好的朋友，越是掏钱买票，一个朋友买了十二张门票
  • 澳门文学丛书166请人看戏。凡此种种，令我感动不已。前前后后，《镜海魂》在澳门的宣传期达两个月之久。《澳门日报》是澳门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对《镜海魂》的宣传功不可没，在剧目公演过后，仍然连续刊发各种相关评论文章长达一月有余。而《澳门日报》从几位总编到编辑，来看《镜海魂》演出，无一不是自掏腰包买票。他们认为，《镜海魂》是一出澳门人自己的作品，报章宣传，是理所应当之事；而买票看戏，天经地义。我每每将此当成新鲜事儿讲给内地朋友听，都会得到几近相同的反响：“素质啊！这就是素质！”2015.4.27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67我不在乎世界有多大“世界那么大，我想去看看。”一句话，正中每个人内心渴望出走的软肋。“世界那么大”，我一下子想到我所在的城市——“澳门这么小”。当很多地方将更高更大更强的硬件列为城市发展指标时，我总在心里说：澳门不需如此！四百年前澳门承载着中西文化的交流使命，其地位已经超然独立于城市之林。保留一份和他者不一样的气质，才是澳门。城市如人，内心强大为真正的强大。1839年钦差大臣林则徐虎门销烟之后从广州到澳门，继续查禁鸦片驱赶英人。在澳门莲峰庙旁的林则徐纪念馆内，展示着一份奏折：“臣林则徐臣邓廷桢跪奏会同巡阅澳门抽查华夷户口传见西洋夷目宣誓德威……”奏折是上给道光皇帝的，内容从澳门的地理风貌、人口普查到传见葡人头目等事一一细秉。而道光皇帝，只在这份奏折上朱批“知道了”三个字，无具体指示，无态度倾向。从前读到皇帝“知道了”三个字，每读每痛心。1839年之后的清政府像一匹老瘦马，在下坡路上也要吃力地喘息；翌年的鸦片战争爆发就更是将积贫积弱的国力推向绝境。我看到“世界那么大”这句话时，不知怎地，脑海里就出现了道光“知道了”的朱批字样。如果我是道光皇帝，处在那样一个自以为中国就是世界、紫禁城就是世界中心的环境里，普天之下
  • 澳门文学丛书168莫非王土，我所统的世界那么大，何必还要了解远在天边的一个弹丸之地？换位思考之后，我开始理解道光皇帝了。当时的澳门，根据林则徐在那里做的人口普查，有“夷人男女约四千余口。华人四千九百二十八口”，所谓的华洋杂处。几千人的弹丸之地，皇帝确实想不到澳门于泱泱大国有何裨益。后来英人割让香港，慈禧不过是代表了紫禁城中心的声音：“鸡蛋那么大的地方，割就割了吧！”从古到今，澳门确实也不太在乎世界有多大，正如澳门喜欢用几个世界之最告诉世人，这才是澳门。比如，澳门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最新的统计数字告诉我们，人口密度在增长：从2013年每平方公里有一万九千五百人到2014年的两万零五人。能想象得出这样的人口密度是怎样的情形吗？又比如，澳门半岛中区闹市中有最迷你的图书馆八角亭。八角亭地处水坑尾，周围道路四通八达，其中一条通往耀目的新葡京。它以八角形状之亭而得名，建于1927年。初为南湾花园餐厅和台球室。澳门特区首任行政长官何厚铧的父亲何贤于1947年买下八角亭并捐赠给澳门中华总商会开放为公众阅报室，此功能延续至今。这个迷你图书馆于我也有温暖的记忆，在这里我生平第一次借阅图书，一套“家春秋”伴随着我小学五年级的懵懂。偶尔，晚饭后和爸爸散步，也会走进八角亭。夜色中的澳门，霓虹闪烁，八角亭内是最简朴的白炽灯，安静得只有天花板传来风扇吹动的声音。至今，在这个公众图书馆里，仍然能够借阅到几十年前澳门中文报章，任人翻阅旧日时光。澳门还有世界最短的缆车，连接二龙喉公园和松山。二龙喉公园就在我家附近，小男孩常去之地。对于这个住过北京更喜欢澳门的孩子，抬脚就到的公园里还能坐上缆车过过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69瘾，是在北京想都不敢想的事。于是，我们成了世界最短缆车的常客，缆车全程不过三几分钟，可买来回车票，不过五元澳门币。有一次和两个游客同乘一辆缆车（路程短到似乎缆车刚刚启动就到站了），两位游客开始以为车坏了，后来证实确实到站后哑然失笑：“这么短也修缆车？”可不是嘛，这就是澳门——我不在乎世界有多大！2015.5.4
  • 澳门文学丛书170欠奉一杯茶针对一些中国游客近年在海外出行时的不文明行为，国家旅游局曾发布文明旅游指南，详细列出要求，包括不准在公众场合抠鼻子、不准在泳池小便、不要拿走飞机上的救生衣、不要占用公共厕所时间过长、不要在座位上留下脚印、喝汤时不要发出声音等。而刚出台的《导游领队引导文明旅游规范》规定，导游领队可以通过旅行社将严重违背社会公德、违反法律规范、影响恶劣和后果严重的游客向旅游主管部门报告。看了以上内容，心里不太好过。不知道别的国家有否这样明文规范公民出行的行为。对此，我以小孩作比，小孩在外面的行为，能映照出这个孩子素日的家教，而我们也会用“无家教”来指责一个人的行为不端。延伸到如果一个人习惯了在公众场所无视他人大声喧哗，习惯了如厕前不排队、如厕后不冲水，那么就不要奢望他在海外的言谈举止上有一百八十度转变。这无关乎知识、学历。茶，曾经是国人最流行的饮品，廉价的大碗茶也是贩夫走卒最好的解渴之物。老舍先生以茶馆为公共空间写出了忧国忧民的大手笔。澳门人惯于把喝茶挂在嘴边，街头偶遇寒暄几句后会说“得闲饮茶”（空了喝茶）；到别人家里做客，无论谈正事还是聊家常，主人先上茶，让客“饮杯茶先”；婚礼中不可少的一道仪式是新人给长辈敬茶，职业“大妗姐”在旁替过门的新媳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71妇念念有词：“老爷（公公）饮茶，奶奶（婆婆）饮茶。”遇有争执，“斟茶认错”是过错一方赔礼道歉的最高级别。可见，茶，在生活中的举足轻重。光顾澳门的中餐馆，服务生会先问你“喝什么茶”，茶无非普洱、香片、铁观音、菊普等，只收取茶位费。即使平民化的茶餐厅，客人落座后，也会先敬茶，茶不一定要多么上品，但此中暗含了待客的尊重和温情，贵在舒心。如今，我这个长住北京的澳门人，深感除了自己家里，在北京要喝上一杯舒心的茶，何其难！开门做生意，挣钱是关键，把一切变成可换钱的资本，这些我都能理解。于是，到了餐厅，水，是收费的矿泉水；茶，动辄近百元人民币一壶；酒水饮料就更不用说。但有否想过，不用上茶，将成本降低为一杯水，客人落座后主动奉上，与客人三催四请方能叫来一杯水，有云泥之别。我在北京住了若干年后，已完全习惯这里冬天的干冷、夏天的干热、春天抽在脸上发疼的风沙，但依然不习惯到餐馆落座后欠奉一杯茶。这副妙联，有说是苏东坡写，有说是郑板桥写：坐，请坐，请上坐茶，上茶，上好茶苏东坡（或郑板桥）有一天去茶馆喝茶，老板看他穿得不像富贵人，就漫不经心地说了句“坐”，对下面说“茶”。当文人拿出银锭的时候，老板就有点改脸色了，改口说“请坐”，对小二喊“上茶”。后来有人认出文人来，老板赶紧鞠躬说“请上坐”，同时提高嗓门儿喊道：“上好茶。”文人要走，老板恭恭敬敬地请其留下墨宝，这副对联实在是无奈下生成。之后再
  • 澳门文学丛书172加横批：客分三等！古今一杯茶，映照出待客之道。不懂待客，如何到他地为客？敬人者，人恒敬之。所以，一些国人在海外出现的不文明行为就丝毫不奇怪了。2015.5.1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73汤显祖在澳门看到什么？有才气的文人，似乎都无法官运亨通。才气背后没有铮铮傲骨的支撑，一折腰，才气尽流。此论虽非真理，但在不少文人身上也能映照出几分真实。汤显祖，明代文豪、戏剧大家，戏剧作品“临川四梦”中，以《牡丹亭》流芳最广。但看看汤显祖的经历，那真叫一个官场走背字，怀才不遇。汤显祖是个神童，五岁能诗，十四岁中秀才，二十一岁中举人，可谓早享盛名。但这不是一个“小时了了”的故事，汤显祖的才气一直在持续着。二十一岁中了举人，却在以后的科举考试中，因为不肯巴结权贵、拉拢同僚，得罪了宰相张居正，连续四次会试均名落孙山。直到万历十年（1582年）张居正病故，汤显祖少了克星，在第五次会试中考中进士，但他已经三十四岁了，蹉跎了最好的时光。四次会试的失败，没有改变汤显祖的傲骨，没有转而奴颜婢膝，他依然故我。汤显祖的官场生涯不曾辉煌过，却在万历十九年震惊朝野——上了一道《论辅臣科臣疏》，揭露钦差杨文举奉旨赈灾却一路贪污受贿、搜刮民财的罪证，将矛头指向宰相申时行和神宗皇帝。此举，无异于时下的实名举报，当年汤显祖水中投下的这枚石头，泛起的何止是涟漪。结果，龙颜大怒，汤显祖获“假借国事攻击元辅”的罪名，被贬到广东徐闻做典吏。万历十九年，即1591年夏天，汤显祖从家乡江西临川出
  • 澳门文学丛书174发，看尽赣州、梅岭、南雄、英德风光，来到广州。从广州绕道罗浮、香山访友，顺道一游澳门。一次澳门“自由行”，放逐心灵，也许给了官场失意的汤显祖一些安慰。七年后经典传世之作《牡丹亭》诞生，其中他两写澳门，可见这里的秀丽、奇异及华洋杂处之风，使其见之难忘。当时，葡萄牙人已在澳门居住数十年。葡萄牙天主教来华传教的第一座教堂——地标式的圣保禄教堂，即我们俗称的“大三巴”的前身，也已经在澳门矗立了近三十年。教堂于1595年第一次遭大火焚毁，此后又连续遭遇祝融之灾，几度重修重建，最后却只剩下教堂的前壁在风雨中屹立不倒，像极中国的牌坊建筑，故称之为“大三巴牌坊”。《牡丹亭》应是最早出现澳门风光的中国戏剧作品：一领破袈裟，香山墺里巴。多生多宝多菩萨，多多照证光光乍。小生广州府香山墺多宝寺一个住持。这寺原是番鬼们建造，以便迎接收宝官员。兹有钦差苗爷任满，祭宝于多宝寺菩萨前，不免迎接。这里说的多宝寺，就是大三巴；原是番鬼们——葡萄牙天主教来华传教所建。番鬼，澳门人至今还如此称呼外国人。看来汤显祖在澳门听到了最真实的华人民间语言。同时，他也踏足过葡萄牙人的居住区，亲眼见到了“番鬼”：“不住田园不树桑，珴珂衣锦下云樯。明珠海上传星气，白玉河边看月光。”（《香嶴逢贾胡》）汤显祖看到了澳门的葡人和中国人不同的生存状态：前者不以农耕为生，专事贸易；同时也看到了异国华裳：珴珂衣锦；并且，仰望过澳门的星空，晒过澳门的月光。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75而对于葡萄牙少女的刻画更是文字生香：“花面蛮姬十五强，蔷薇露水拂朝妆。尽头西海新生月，口出东林倒挂香。”不知汤显祖的澳门自由行历时多久，但他对澳门民风民情的体察绝非走马观花，不但对澳门，对葡萄牙的情况也有所了解。诗中“尽头西海”，道出葡萄牙的自然地理位置，地处欧洲最西端，面对的是浩瀚大西洋。这一句，和葡萄牙文学之父贾梅士的千古绝唱诗作《葡国魂》的“陆终于此，海始于斯”，有异曲同工之妙。而汤显祖是否读过贾梅士在澳门成诗的《葡国魂》？“尽头西海新生月”一句，透出时年四十一岁的汤显祖的孤寂，此时他心中已埋下对朝廷的失望，兼之对故乡的挂牵。从1591年开始，汤显祖的官场生涯是三年徐文典吏，五年浙江遂昌知县，1598年借去京述职之机，告归还乡。同年秋天，一部伟大的剧作《牡丹亭》问世。如果汤显祖一直恋栈官场，不曾归去来辞，也许中国戏剧史上就少了一部扛鼎之作。2015.5.18
  • 澳门文学丛书176遮荫之才澳门的城市格局是葡萄牙人留下的，以高士德大马路一带最为典型。双向行车的马路，中间隔离带种有上了年头儿的榕树。大榕树，确实是澳门有代表性的一景。听老一辈人说，上世纪四五十年代的澳门遍植榕树，自妈阁庙西湾起沿海岸转到南湾直到新口岸海边，沿途为榕树环绕。同时，妈阁向西北方，自提督马路往台山、筷子基一带，也尽是榕树身影。尽管到了我们这一代，眼中所见的澳门，已经看不到绕城榕树的壮观，但仍能看到巨型的参天榕树，比如历史上为葡人居住区的亚婆井，除了特色建筑外，最抢眼的是空地处的两棵大榕树，据说已经百年。城市发展面对的问题大同小异，澳门也不例外。多年前，半岛中心地段水坑尾、高士德马路要建行人天桥、行车天桥，以牺牲榕树为代价。水坑尾曾有三株老榕树，被老澳门人称为“三枝香”。看老照片，树影婆娑、海涛拍岸的澳门透着悠闲味道，那些树影，便是榕树。我其实是植物盲，不辨花不识树，唯认得榕树。榕树的特点是根粗、枝繁、叶茂，老树常有锈褐色气根，小孩说那是榕树的胡子。此言不差，榕树枝条上有皮孔，随处长出气生根，向下垂悬，像一把把的胡子。而有年头儿的榕树确实像有胡子的老人。这些气生根向下生长入土后又不断增粗而成柱根，支柱根不分枝不长叶，吸收水分养料支撑起不断外展的树枝，使树冠不断扩大，可以“独木成林”。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77榕树不断增粗的柱根占道现象也是有的，像荷兰园大马路卢廉若围墙一段，行人道路宽有限，大榕树根几乎占据所有路面，周围铺以砖石加固树根有碍路面平整，加上这一段是巴士站，等车的人都要为榕树让道，行人通过就更显困难，尤其老人，路面不平整怕摔跤，走上马路牙子上又怕被车撞，真是两难。据说榕树“体曲不中梁柱，理斜不中材用，质虚不中薪爨”。也就是说，榕树树体不直，难作栋梁之材；纹理不漂亮，难被当正经材料用；内里虚空甚至无法当柴火烧。俗话形容一个人为“榆木疙瘩”，意指此人不灵活不会变通，盖因榆树木材相对较硬。但榆树木材能做家具，我家里用的一套中式座椅连茶几就是榆木做的，款式好看，价格只是红木家具的零头，何乐而不为呢？连“榆木疙瘩”都有用武之地，榕树却一无所用，相比之下，榕树会否为此而自卑，只有天知道！说到这里，我想起《红楼梦》里的那块顽石因无补天之才，在红尘中打滚。榕树和顽石的命运是否相似，也不尽然，至少，榕树能为人遮荫。榕树生长速度快，喜阳光充足、温暖湿润气候，不耐寒，除了华南地区外，榕树多作盆栽种植。而榕树之所以在澳门被广为种植，主要是它有遮荫的作用，而澳门的环境气候特别利于榕树生长，怪道连来自榕城的朋友都惊讶于澳门榕树之多，为榕城所不及。2015.5.25
  • 澳门文学丛书178这中间，隔着专栏在出席和文学、文化有关活动时，我通常会挂上“专栏作家”的称号。也是因为，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更为贴题的身份。而我曾经的正职工作，和我是不是“作家”没有一点关系。在澳门，我的文友们情况和我类似。每人有一份用来养家过活的正职工作；舞文弄墨，不过是业余爱好，一直写下去，时间长了，报纸给你辟一专栏，有了地盘，就是“专栏作家”。在澳门，目前还没有人可以只靠写作维生。所谓的作家，都是业余的，不像内地，作家是有一个专门机构按时给你发工资。又有别于澳门，香港的“专栏作家”，是可以成气候的，如李碧华、张小娴等，靠稿费、版税也足以把日子过得有滋有味。港澳文化常被视为一体相同，细究之下，还是存在着不小的差异。这也是为什么一直以来，别人介绍我是作家时，我会不自然地脸红，因为我不是内地标准下的有人给我发工资的作家；我更没有能力如香港个别作家那样靠写字过活。但在澳门，说到“专栏作家”，大家有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我就会自然得多。在很长的时间里，我并不清楚作家和专栏作家有何区别。曾经更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形容自己是“专栏作者”，并非作家。潜意识里，我还是认为作家是要有长篇巨著的出品。就如我常被人问，你是写小说的吧？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79去年，澳门基金会以前所未有的阵容出版的第一套“澳门文学丛书”在北京发行，同时也举行座谈会，内地文学评论家逐一点评澳门人的作品。有一位评论家说，在内地，专栏作家是个不太高大上的称谓，而港澳写作人会把专栏作家看成是一种身份，有自豪感。至此，我才明白，对于“专栏作家”，内地和港澳有着“一国两制”下的认同差异。而这位评论家，是认真翻看了我们齐刷刷一套二十二本文学丛书的作者简介后得出的印象，因为不少人写了自己“专栏作家”的身份。内地看专栏作家，总显得不那么专业，专栏仿佛是过于轻飘的东西。也是啊，有一天，当你没有了专栏，是否也就不是作家了？可见，作家和专栏作家之间，有着级别上的差异。在一个多月前举行的第十三届华语文学传媒大奖颁奖典礼，毛尖获“年度文学批评家”奖项，据说这是专栏作家有史以来第一次站在领奖台上。毛尖的获奖感言进一步阐释了我对作家和专栏作家之间的困惑：“很多年前，当我第一次被别人称为专栏作家的时候，老实说，我内心有一种抗议，干吗要加个前缀呢！所以我很努力地写啊写，上门女婿一样希望获得丈母娘的欢心，盼望早日摘帽直接成为‘作家’……回忆起来，我年轻的时候，所有的文学偶像都是写长篇的，无论是曹雪芹还是托尔斯泰，无论是金庸还是钱德勒，他们无一例外是写小说的，搞得我也一直神叨叨地以为将来我是要写小说的。但我现在完全不这么想了……专栏作家的使命可以高过天，同时我也可以一点不用纠结地宣称，专栏作家也可以低到泥土里。”当写作和生活都达到了一定的高度，世俗的纠结就会自动消失。澳门的写作人还是幸福的，没有靠写字糊口的生存
  • 澳门文学丛书180压力；固定的专栏写作已经成了生活方式之一种，到时到候坐在电脑前就敲出字来，自然得如同够钟吃饭、到点睡觉。无论作家前面是否加个专栏的前缀，我们都没有不努力的理由！2015.6.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81消失的“马路球场”你能想象，车水马龙的道路中间，曾经有一个球场？常见运动中人在这里挥汗如雨，也常有球赛在此举行，这些，当是一座活力城市的最佳注解。近来，特区政府计划将结业后空置多年的爱都酒店重建为青少年文康活动中心，使之成为集艺术、文创、教育、体育及休闲于一身的建筑综合体。而该计划的另一作用是希望通过旧建筑物的再利用，带动塔石片区创造城市新亮点。我们这一代人认识的塔石片区，记忆犹新是马路中间的球场。乃至有这样遗憾的声音：当初何不把塔石球场保留下来！球场因地处塔石片区，故名塔石球场。塔石片区，指的是位于澳门半岛望德堂区西部，大炮台山东北，为澳门人的居住区。这里昔日原有一座山岗，因山上有堆栈成塔、嶙峋怪异的花岗岩石而得名“塔石”。曾为葡萄牙人管治的澳门，街区命名以葡萄牙文为主，再按葡文意译或广东话发音配上中文名称，而“塔石”是个例外，是澳葡当局少有的以中文名字反译成葡文“TAPSIAC”，所以这名字很中国化。当年球场的位置是现在的塔石广场，2005年拆球场建广场，把文化局大楼至塔石艺文馆一段荷兰园大马路整合成塔石广场，地下设有二百米长的U形行车道。具葡式风格的黑白碎石铺路的广场，为居民休闲区，周边有中央图书馆和看展览的去处——塔石艺文馆，农历春节是年宵花市地，偶尔也会举办
  • 澳门文学丛书182市集或露天演出。这一带保留下来的洋房，是上世纪20年代建成的格局，常见游客为其特色驻足拼命按动相机快门。的确，这里颇有点建筑博物馆的意思。向西的高处，有葡国人建的西洋坟场，一墙之隔便是生与死的距离。坟场位于闹市的格局，也是只有澳门这么任性的城市所独有。我读小学时，因为学校缺乏操场空地，每到上体育课时，我们由老师带领排着队浩浩荡荡地步行至塔石球场。体育课上伸胳膊伸腿之后，我就往球场两边的石座椅一坐，看着球场外的马路发呆，四十分钟的课飘忽而过。而谁又能想到，塔石广场这个曾经和山冈依偎的平地，还做过香港赛马场的替身。1842年，香港发展赛马活动，因未有合适场地，将赛事移至澳门，一年多时间里，塔石村的部分田地及东北面的旧龙田村平原相连接，临时改作赛马场，直至香港建成了自己的马场。晚清政治人物汪兆镛在著作《澳门杂诗》有过记载：“荷兰园下兵房有蹴球场，亦时于此赛马。昔有戏马台，后世乃无闻。”这是目前有记载的澳门最早的赛马活动。1905年葡萄牙当局重新规划塔石街区一带，建洋房和填高塔石村内田地开辟西式球场，这样的规划格局维持了一百多年。马路中间的球场，具市肺功能，是澳门寸土寸金的城市特色，不可复制。如今的塔石广场，号称澳门四大广场之一，有游客预先在网上搜到资料号称是“澳门最大的广场”，到此见到真容后一声叹息：“这和我们理解的‘最大’还是有本质区别啊！”2015.6.8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83澳门也有“麻辣烫”？澳门半岛闹市区，熙来攘往如潮水般的人流是最常见的一景。过马路等待行人通过的绿灯时，人挨人地站在一处，相互间的谈话一字不落地传到耳朵里。这一天，我听到说普通话的游客对话：“前面有档麻辣烫，去试一下吧？”我理解的麻辣烫是外来小吃之一种，在麻辣的汤底里涮各种串儿，有荤有素，基本味道就是麻和辣两种。澳门人多不嗜辣，如今澳门也有“麻辣烫”？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尾随两名游客过了马路，走出几十米路程，来到一片只有门脸儿再无空间的店面。原来，这是澳门人熟悉的我们统称为“牛杂”的食档，到了游客那里，被赋予一个他乡化的名字——“麻辣烫”，为更多外来者理解。架着石油气罐的摊档上，浓厚的汤底、秘制的酱汁、冒着热气的锅里咕嘟着各种煮——牛肺、牛肚、牛筋、猪、牛、虾丸、鱼蛋、海鲜、蔬菜。卖者手持大号剪刀，嚯嚯有声地剪着大号牛内脏——统称牛杂，把这类下水处理得没有异味和腥味不易。有人吃过之后，觉得把北京的卤煮比下去了。这类热火朝天的食档，路过者很难不被吸引。我认识澳门这种街头小吃，是从从前新马路路口的一个推车仔的鱼蛋档开始的。三十年前的品种远不如现在丰富，鱼蛋分原味和咖喱的，牛杂味道也如是。那时我是个偏食的孩子，帮衬这类小吃，只吃鱼蛋。五毫子澳门币能买五粒鱼蛋，那时
  • 澳门文学丛书184对于普遍生活水平不高的澳门人来说，五毫子的零食都是奢侈。逐渐长大后，就不再习惯买街头小吃了，这些小吃档逐渐在记忆中走远。也许我一直后知后觉，近几年，发展壮大的牛杂档仿佛忽然成行成市起来。我家先生偶尔会馋这一口儿，把正餐吃成了街头餐，以他的食量来算，要一顿吃饱，结账时百元澳门币以上，平均每串售价七、八、九元不等，也不算贵！有一次几个来澳门旅游的朋友，他愣是请人吃了一顿街头牛杂，特色是够特色，只是，会否让人感觉怠慢了朋友呢？后来听说有一档牛杂档是老字号，有七十年历史了。我专门跑过去看了一下。这里位置得天独厚，店门前有一两张公共长椅，食客不必都站在路边饕餮，坐下进食更加从容，公共空间的墙身上有涂鸦之作，这样的场景，张扬出一种澳门独有的文化混搭的飘忽气质，台湾、香港和内地都没有的味道。可能是老字号吧，亲自上阵的老板娘也有一股内敛的霸气，不容分说手起剪刀落。澳门很多老字号都是如此，家族经营，一代传给一代，做强做大仿佛不是目标，在如水的岁月中经营好每一天才是最真实的，这很符合最近流行的“小确幸”——小小的确实存在的幸福。如今，牛杂已经成为游客心目中著名的澳门小吃了，和安德鲁蛋挞、猪扒包、葡国餐比肩齐名。煮一锅七十年不变味的牛杂，除了手艺，诚信和坚持同样重要！2015.6.15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85令人吃惊的第一不说不知道，小澳门有很多数字令人咋舌，比如澳门是世界上人口密度最大的地方。最新的统计数字告诉我们，澳门人口密度在增长：从2013年每平方公里有一万九千五百人到2014年的两万零五人。又比如，澳门汽车密度堪称世界之最。六十万人口的小城有机动车二十三点六万辆，平均二点六人拥有一辆私家车。而最令我吃惊的数字是这个：澳门中小学学生的留级率是世界之最，每十五个学生里就有一人留级。这表示什么？学习的知识点越来越难？澳门的教学水平有所变化，乃至升级的门槛越来越高？还是无心向学的学生越来越多？自己读书做学生的年代，把留级看作是一件天塌下来的大事。新学期开学，偶尔班上多了个明显比同班同学高大的男生，大家心照不宣，这是个留级生。我家小男孩读一年级时率性而为，有时模拟考试交张空白的卷子给老师。试卷在那儿，做或不做，他视心情而定；考试在他来讲，是最无聊的事儿。往往这种时候，我会吓唬他，交空白卷子会留级。当然，他会瞪着眼睛问，什么是留级？直到我一个澳门闺蜜的儿子初中时留级了，我才发现，留级其实并不是什么天大的事儿。见闺蜜淡然处之，轻描淡写一说：重读一年而已，多大事儿？这真是给我上了一课，与读书相比，日后的人生之路还很漫长，一次留级，不过是按下一个重复键，重播了一小段。与将来要面对的复杂社会和职场，都不足为道。不停冲刺的人
  • 澳门文学丛书186生，能够暂停或是按个重复键，也是一次可贵的历练。离开学校的日子太久了，读书是否辛苦、课业是否繁重，我好像都没有了记忆。不过，现在学生的负担和我们过去肯定不可同日而语。澳门居民区或是有学校的地界附近，有“督课中心”围绕是一大特色。所谓督课中心，就是课余补习社，学生放了学到这里来，有专人帮助你解决作业难点。开办督课中心是门儿收费的生意，但需要教育当局审核资质才能发给牌照。澳门督课中心和内地的托管班性质类似，但后者更多的是解决低年级学生放学早家里没人照看的问题。澳门的督课中心也能解决照顾低年级孩子的问题，同时兼顾高年级学生的课业辅导，很多中学生放了学就到督课中心做功课，完成功课后再回家已经是晚上八点了，上学的日子天天如此。内地大学素有严进宽出的特点，千军万马过独木桥，考上大学不易，能够进入大学便无需过多担心毕业的问题。而美国大学是严进严出。清华建筑系毕业的表侄女，到美国高校攻读硕士研究生。问她，比之清华，美国高校如何？表侄女回答，美国高校还是比清华读得辛苦多了，虽说清华的读书氛围已经很不错。由此我想到，留级率如此高的澳门，是否也已经效仿美国高校严进严出政策？这真的需要以观后效！2015.6.29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87当豆汁儿遇上豆捞1557年葡萄牙人正式在澳门居住，这一年标志澳门的开埠年份。四百年澳门之说由此而来。最近，澳门与北京的惊艳际会在北京国家大剧院上演。有说，这是四百年来澳门故事第一次登堂入室，在高大上的国家大剧院舞台传唱。这是一个什么样的故事？以何种方式讲述？在大北京包罗万象的文化市场中，如何能引来关注目光，对小澳门来说都是挑战。一个历史题材的故事，讲述澳门的管治权如何在一百六十六年前落入葡萄牙人中；中有青史留名的家国义士沈志亮，有守望相助护国卫家的澳门人群像。更令人惊艳的是，这个澳门故事竟然用京剧的艺术形式来讲述，此前，怕是少有人想到，澳门与京剧可以发生关系；如今看来，二者结合竟然丝毫没有违和感。有人用两地经典食物比喻这场惊艳际会：当豆汁儿遇上豆捞——味道如何，真的是要亲自试过方知。这个名为《镜海魂》的澳门题材京剧由澳门人创作，由澳门基金会和江苏省演艺集团共同出品，委托江苏省京剧院演出。从去年首演至今，从南京、天津、澳门走到了北京，澳门故事、澳门风情、澳门元素，在坚守京剧本体的艺术特质上，混搭广东话童谣、教堂音乐，融入林则徐虎门销烟之后巡视澳门鲜为人知的历史情节，澳门特殊族群土生葡人入戏，中国最独特的大写意舞醉龙融情入景贯穿始终。观众看着新鲜，看得兴奋，说，没想到京剧可以看得懂，可以这么精彩好看，没想
  • 澳门文学丛书188到澳门有一段如此荡气回肠的悲壮故事。观众中有好几个五六岁的娃娃，人生中的第一次观剧经验，京剧从此在他们心中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的确，澳门和北京的这一次相遇，颠覆了人们脑海中固有的京剧印象，改变了人们心目中的澳门印象。有说，《镜海魂》成功地为澳门打造了一张文化名片，同时意外地收获了许多京剧新观众。有意思的是，这个澳门故事，在各地上演，剧场反应有着些微差别，从剧场反应管窥一地文化风俗，是颇为有趣的一件事。天津和澳门，在气质上有些相似，同为沿海城市，天津有天后宫，澳门有妈祖庙，信奉同一海上女神。教堂、洋房是城市耀目的标注，坚持土洋结合，对外来文化不大惊小怪。于是，当《镜海魂》舞台上出现洋主教的形象、出现教堂和唱诗班音乐时，天津观众欣然笑纳。镜海是澳门古地名之一，天津无独有偶也有静海县，乃至天津老先生听到《镜海魂》剧名就击节拍案连连称好：“这澳门人写咱天津静海的故事！”偶然的误会中带有无穷喜感！北京观众相对内敛。天子脚下皇城根儿人，有着北京就是中心的胸怀，处变不惊天然淡定，北京的大和澳门的小极致对立。但一出澳门戏，让北京人看到了京剧精神，所以，该叫好时北京观众又丝毫不含糊不吝啬，可爱又真诚。而在澳门，观众看到熟悉的属于澳门人珍藏记忆的舞醉龙会情不自禁鼓掌，会为演员的精彩表演鼓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戏里由主教说出的一句普通台词，在两晚的公演中不约而同赢来观众阵阵掌声：“葡国人、中国人为什么不能和睦相处呢？”这是生活在澳门这片土地上的人有感而发的掌声，耐人寻味，引人深思！2015.7.6
  • 豆汁儿+豆捞的余味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91土楼奇咏据说，福建土楼最先为美国人发现。上世纪80年代，美国太空总署以卫星技术探测到中国福建这片土地上，有一座座貌似核试验堆的东西，于是派人探看虚实。一看之下，又有了新的疑点，缘何这些试验堆只点火（冒烟）不发射？来人马上回去向里根总统汇报。来看土楼，会有当地人把这一段当笑话说给你听。而我，则更愿意将之视为一段传奇。土楼的兴建，体现着人类的生存智慧；土楼成群成片地存活使用至今，更是传奇中的传奇。我们看的是距离厦门最近的南靖土楼。从漳州市辖下的南靖县出发到达土楼，车程大约一小时。常说山路十八弯，但往土楼的山路有一百零八弯。今日山路尚且难行，可想当日位于深山的土楼是什么光景呢？想来悲凉，人世天地之间，需要不断地和外部环境作斗争，以换取更宜居的条件。即使今天，生活在首都北京，还要不断地和雾霾毒气抗争。同样，最早居于福建深山的人，既要和出没的野兽斗争，又要抵御土匪的侵扰，于是他们想出一个聪明的办法：建立土楼。很多很多人家共同住在一座大房子里，团结一致，守望相助。出于安全考虑，一座土楼只有一个大门出入。土楼多呈圆形，盖天圆地方，中有圆顺和谐之理。南靖的田螺坑土楼群，从布局上似餐桌的四菜一汤，而唯一一座椭圆形的土楼便在其中。导游带着我们先俯瞰、后仰
  • 澳门文学丛书192望，说这个土楼群在俯瞰时宛如梅花，仰望形似布达拉。若单从土楼的外观看，并未带给人多少惊奇。直至走进一座有七百年历史的裕昌楼的大门，站在这座土楼中时，眼前那一层层楼、一扇扇门、一小格一小格的空间，才真的令人叹为观止。它简直就是人类生生不息的繁衍的写照，散发着热火朝天的生活气息。裕昌楼之奇，在于其年代久远，兴建于元朝中期（1308—1338），是南靖最古老的圆土楼，至今仍住人。裕昌楼之奇，奇在建成不久之后，楼内口廊柱子即向左右方向倾斜，最大倾斜度达十五度。更奇的是，七百年来屹立不倒。裕昌楼原为五个姓氏的人共同居住，按金木水火土五行造型。目前只剩下刘姓家族在此居住，共繁衍二十五代。土楼的底层为厨房，裕昌楼每家每户的厨房均有水井，井深一米，井水清净甘甜。于是“免费看井”成了裕昌楼的特色，但“免费看井”四个大字又实在有些大煞风景。土楼的底层为厨房，烟囱并非我们常见的置于屋顶，而是离墙根最近位置；从外观来看，无论如何猜不出这是烟囱。当年美国人前来探看虚实时，发现这些貌似核试验堆的东西只冒烟不发射，实际上冒烟的是土楼烟囱，冒出的是炊烟而已。一座土楼，犹如一座坚固的堡垒。建土楼的初衷，以坚不可摧为目的，其防御功能怕是在居住功能之上。土楼的墙体，是经过特别处理的黏土，有生土、石灰和糯米。听来颇奢侈，竟在用料里掺糯米，有些还加了红糖。土楼数百年屹立不倒，就是因为生土的缘故。据说生土风化的终极形式还是生土。想想我们现在的钢筋水泥建筑，又能经历多少年风雨呢？更遑论豆腐渣工程了。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93土楼的内部为木质结构。南方多白蚁，又为何土楼能和白蚁绝缘？土楼的设计者将底层作厨房用途很明智，经年累月的烧火煮食，烟火热气上升，土楼木质建材经过烟熏火燎，犹如涂上一层保护膜，白蚁因此全无兴趣。外墙不惧风化，内里不畏白蚁，土楼似有金刚不坏之身。此为又一奇。我们参观的裕昌楼，高五层，是当地最高的土楼。每户拥有从底层至顶层的垂直单元住房。我看到有一个门上挂着红布帘，导游说，这表示这户人家新婚之喜。进入土楼大门，迎面有一座中心建筑，如同进入北京四合院后迎面必然看到影壁一样。这座中心建筑是土楼居民的公共空间，用今天的话来说，这是一处“多功能厅”：居民祭祀活动在此，长年香火不断；红白喜事在此；就连私塾也设于此处。又是一奇。每座土楼都有自己的名字。裕昌楼，显而易见，希望居于此者丰衣足食。土楼居民世代都是山里人。如今，这里也面临着年轻人从山里走出去外面谋生，留下老人孩子驻守的情况。来看土楼的游客多了，当地居民在自家门前做起小生意，琳琅满目的特产目不暇接。在一处摊档买土楼的明信片，档主见我有当地人陪同，竟主动降价。另一座令人称奇的土楼是和贵楼，建于沼泽地上，有“沼泽地上的方舟”之称。这是一座方形土楼，院内左右各有一口井，却有阳井和阴井之分。阳井井水清澈可饮用，阴井井水混浊晦暗不可饮。在地面缝隙处插入一杆长竿，能探入地下数米，可见此处为沼泽不假。蹦跳时地面会颤动。何以在沼泽地上建土楼？这个疑问我没有得到答案，带着遗憾和惊奇离开。2013.2
  • 澳门文学丛书194这一转，转出了悲哀两个月前，小男孩得知我买好和他回澳门过暑假的机票后，要求我再为他们全班同学每人买一张北京到澳门的机票，声言他要组织同学们“澳门一日游”。在这个生于澳门的小男孩眼里，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比不上澳门！当然，这更是小男孩天真的一厢情愿。姑且不论我有没有能力请他的全班同学游澳门，单说面对一群孩子，我如何能让他们觉得澳门好玩？暑假结束前，我带着小男孩游韩国。韩国确实是个适合亲子游的地方，孩子的评论是“好玩”。足矣！雪岳山江原道韩华度假村旁的水上乐园，足够消磨漫漫长日。至今小男孩对这里津津乐道。在首尔的乐天世界，第一次独自开成人碰碰车的经历令他难忘。而我最欣赏首尔的63大楼集中了三处观光点——最高楼层观首尔全景、蜡像馆以及不大却奇巧的水族馆，带着孩子又可以玩足大半日。想起十多年前第一次到韩国，并未给我留下多么美好的印象。那时，韩国的发展远远不及日本；那时，中国内地的经济、物价仍处于未腾飞的阶段，韩国商品在物美价廉上不及中国。更重要的一点，那时的“中国制造”，还未到让人投不信任票的地步。那时中国的地位和可发展空间都明显优于韩国。居京十年，我亲历了从房价到物价的全面腾飞。致使我现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95在走到哪里，都不觉得东西比北京卖得贵！这不是说我变有钱了，而是说，花同样的钱，我可以在内地以外买到“物有所值”的商品。这已经不是一个单纯数字上的比较了。想不到相隔十多年后的韩国这一转，转出了我的悲哀。“物有所值”，间接证明了我自己对“中国制造”产品投下不信任票。相对而言，韩国化妆品已在市场上占一席位；韩剧成了这个国家庞大的文化产业，据说韩国电视台每周有四五十出韩剧同时播出；“韩流”早吹遍亚洲地区。同时，韩国的汽车产业，尤其电子科技产品也已在世界分一杯羹；他们的中医、中药更一直被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看待……而这不过是一个人口只有五千多万的国家。这些年，中国的经济腾飞，是以人文素质严重下滑为巨大代价。从韩国回来后，我们又登上了澳门飞北京的航班。机舱内一片脱鞋除袜的“光”景令人瞠目结舌：有光脚踏在座椅扶手上鼾声大作的，有双脚跷在前方隔板上捧着iPad看连续剧的……而他们，竟都是我同根同源的同胞！2013.9
  • 澳门文学丛书196看得见山，看得见海，望得见太平洋几天来，我常误以为这里是台湾宜兰。和宜兰相同的是，这里也看得见山，看得见海，望得见太平洋。这里紧邻台湾的最北部，地处日本最南部，古称琉球，现名冲绳。她深受福建文化的影响，以造型各异大大小小的石狮子为标记。经常出现在屋檐顶的石狮子，我会多情地以为它们在远眺家乡福建，就这样，思乡和盼望随身体凝固成石。据说，福州老人一直视冲绳人为乡亲，福州有琉球墓园，保留有清朝时期建的琉球馆，福州长乐有航班直飞冲绳。而我又从小男孩同学的日本妈妈处印证，在日本人眼中，冲绳的文化和生活习惯更多地接近中国而不是日本。更有意思的是，冲绳人说话有些像福建话，就连猪肉的吃法也和东京不一样。也许，是因为冲绳在日本的不一样，这个地方机场的国际航站楼才会比国内航站楼简陋？但当你在此地感受一切细节带来的尽善尽美时，你又会觉得这里绝对是日本。度假酒店虽不奢华，设施上的齐全能给住客带来便捷继而是温暖如家的感受，已胜过多少外表华丽实则冰冷的星级酒店。这些年，我习惯了无论走到哪里，必然写一张明信片，寄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97给小男孩，尽管一直以来我到哪里就把他带到哪里。酒店的小型超市兼售邮票，酒店门口有邮筒，简直太对我的胃口。寄明信片的方便，要数日本和台湾为最。在内地酒店寄明信片，一听是澳门，多数人会傻眼，邮资的收费毫无标准，五元、十元不等。实际上，明信片平邮至澳门，只需贴张一元邮票。但找邮筒寄出明信片却成了大问题。现代通讯的便捷几乎取代了古老的邮递方式，内地伫立在大街上的邮筒更是寥若晨星。冲绳一直下着雨的那天，我买了一个包包。售货员把包包装进纸袋后，又在纸袋外套了一层塑料袋，以防雨淋。我这乡巴佬最直接感受了一把日本人的细致。后来我又买了一个旅行箱，当我和一个售货员进行钱银交割时，另一个手拿布的售货员，走过来抹去箱子表面的浮尘。其实，新箱子塑料膜未脱，不抹也罢。这又让我亲历了日本人的认真——即使可以省略的细节他们也绝不轻易略去。下雨天酒店房间露台栏杆、摆放的座椅被淋湿，保洁人员依然一丝不苟，用抹布擦拭栏杆、座椅，尽管雨一直在下，擦过之后马上又会被雨水打湿……对比之下，我们是不是太过灵活变通？不想写下去了！2014.2
  • 澳门文学丛书198初识山西山西距离北京不远，从北京到山西省会太原，坐飞机一小时；高铁将近三小时；开车的话，大概六七个小时。选择任何一种交通工具，去趟山西，都不是件难事。居京十年，最近才第一次踏足山西境内。火车行经之处，河北和山西的景色截然不同。前者地处华北平原，此时已是满眼春天新绿。而山西境内，除了山，还有黄土包着石头，石头压着土的黄土高坡。小男孩见过北方春天的姹紫嫣红，见过南方春天油菜花灿然盛放，却没见过火车外的不毛之地。难怪他指着窗外景色不解地问我：“怎么是这样？”似乎，连人间春色都忘却了山西。抵达太原，问太原人，你们城市的地标性建筑是什么？太原人满脸困惑，想不出什么可以象征太原。只好说，太原是个四季分明的地方，冬天最低温不下零下十几度，夏天最高温不过三十五度；冬至必雪，清明必雨。这让我想起行前，向居京的太原朋友询问一些非游客路线。这位朋友也是不得要领，最后告诉我，离开太原去平遥古城和乔家大院一看。并且不忘提醒我们备戴口罩，说太原的空气里充满煤烟的味道。的确，山西近年为人所识，便是大大小小的矿难，又或是乍富的煤老板们腰缠万贯的行径笑柄。我们或许不知，山西曾经富可敌国。又或者已然忘记，山西最富之地，不在省会太原，而是在平遥县、祁县、太谷县。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199山西走西口的男人，足迹踏遍全国乃至日本、俄罗斯等地，创造了商业奇迹。为解决银两运送不便的风险，山西人又发明了票号制——异地汇兑和存放款业务，分号在全国遍地开花，是现代银行的雏形。祁县乔家大院主人乔致庸的家业，曾相当于今天的八九十亿人民币之多。历史上山西男人从商的群像组成了两个字——晋商，晋商文化成为今天山西文化的代表。勤劳，坚韧，信义，图强，是晋商文化的核心价值。此八字，即便用于规范为人、从业，也是放诸四海而皆准。平遥距离太原一百公里，古城形状呈龟形，头尾分别指向南北，四足伸向东西，形成东西大街各两条的格局。古城没有因为“世界文化遗产”的身份而将居民迁离，是当局的高明之处，古城至今仍有两万人居住。因此，一进入这里，便立刻能感受到遗迹的古老和人气的鲜活相呼应。从平遥南大门迎薰门进入，路上有深深的车辙印痕。可以想见，作为商贸金融中心的平遥古城，当年客商如织、车水马龙的繁盛景象。百多年来，在中国这片土地上，战争不断、内乱连绵，古城能完好保存下来，确为奇迹。更为奇迹的是，古城没有翻新建筑，更没有盖新房子，而是在整旧如旧的原则上保护着原有建筑。这便使眼前的平遥自成一局，既古朴又不失活力，既封闭独立又不失开放。一个个建造精美、细处用心的建筑，鳞次栉比，却不显得拥挤。当年古城的设计规划者，当比任何人都懂“宜居”之道。清道光三年（1832），这里诞生了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记”，从而解决了随商品经济发展带来的贷款银钱长途运送的问题。此后，晋商票号遍地开花。至光绪年间，山西票号分号达到了四百多家。“汇通天下”是晋商票号的经营目的，票
  • 澳门文学丛书200号更有大清国“中央银行”之说。而在当时，这些票号既无需向政府注册，也无需纳税。没有政府监管的票号，仍能够运营有序，没有发生伪造制假的诈骗案件。在历史上建立了商界群像的晋商，读孔孟，拜关帝，讲求信义，都是从为人到从商的行为、行业规范。票号的经营与管理，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看来，仍然是严谨和规范的，这与其管理理念的现代化密不可分。我问，当时没有什么EMBA课程，聪明的晋商是如何想出这样一套管理办法来的呢？票号的管理是总经理制，下设若干副总经理和经理。票号财东对总经理本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态度，对总经理的管理全权放手。从总号到各地分号都订有严谨的行规。一个票号学徒要学习三年，学习期间无工钱。除了必学行业技能如珠算、楷书之外，职业道德的培训也是必修课。现在想来，学徒师满实属不易，要写一手漂亮工整的楷书，要数口精明，更要人情练达，迎来送往懂得看人眉眼高低，具备这些素质与技能，才有了在这一行业步步高升的资本。在票号做到了一定职位，票号的生意与自己钱袋便有了直接关系。票号实行“干股制”，票号兴盛，关系员工福利收入。一个学徒自打进入票号那天起，就能清楚地看到一条升迁之路。但这条路无快捷方式可走，必须从底做起，脚踏实地，却无形中磨炼了学徒的意志和性情。在“日升昌记”原址，除了能看到当年的院落格局之外，这里还挂有“中国票号博物馆”的牌子。这块牌子意味着，关于票号的一些谜团，可在此寻求答案。票号是兑换银两的凭证，全国通行。谨防票号假冒恐怕是第一等要考虑之事。我如同来此参观的多数人，在票号如何防伪上最感兴趣。当年，聪明的商人在票号四角用类似针眼扎孔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01的方式做防伪标记，具水印功用。比如“日升昌记”的票号四角，就分别有“日”、“升”、“昌”、“记”四字。但此四字只能在特制的灯下才显山露水，专供行内人辨明真伪。既为防伪，肯定是要多重保险。除此之外，票号的汇兑有其独特密码，防假密码文字看似口诀文章：“谨防假票冒取，勿忘细视书章。堪笑世情薄，天道最公平。昧心图自利，阴谋害他人。善恶总有报，到头必分明……”实则每个字都有相对应的数字，行内人一看便知。这隔行如隔山一点不假。如今天的银行一样，普通客户只能在柜面办理业务，反倒是票号伙计有专门休息的房间。VIP大客户的业务在院落的中厅办理，内置一桌两椅，背靠屏风，侧有卧榻，可喝茶，可小憩，具专业的服务意识。不知今天银行的大客户服务是否也借鉴了当年晋商票号的经验？而从所挂匾额看来，“紫垣枢极”，“怡神养素”，更体现了晋商的人格修为和追求。据说，每年年底，各地分号的经理会齐聚总号，结算一年的收益。此时此刻，每人拨动手中算盘，大珠小珠，这声音，当得最悦耳的声响；这场面，当得富可敌国的辉煌。凡此种种，可见当年的票号，从经营到管理俱有一定之规，既成熟且现代化，亦严谨亦人性。从为伙计提供专门的休息室，到我们看到的日升昌票号饮食小记，荤素茶酒搭配有序，酒有茅台杜康五粮液竹叶青等，茶有龙井毛尖碧螺春铁观音等，食有主食点心炒菜小吃一应俱全。那时如果能在票号谋得一席位，大概也算是“白领”、“金领”的体面工作了，无甚理由不兢兢业业。日军侵华期间，有一个叫赵普的票号伙计，正值在家休息。不承想日军铁蹄已到身边，烧杀掠抢。赵普忽然想到，自己应该向票号经理请个假。于是不顾安危，急奔至票号，却被正在肆虐的日军逮个正着，年轻的生命就这样
  • 澳门文学丛书202结束了。如果不看中国第一家票号“日升昌记”，如果不站在平遥古城内遥想当年这里票号林立，财雄天下之景况，那么，山西在我的印象中，也是一个空气中满是煤烟味、不时有矿难发生的、不太发达的平凡之地。而后，历史记忆出现了断层，如何这许多票号就忽然消失？内忧外患、军阀混战、日寇侵华固然是至关重要的影响，但财产公有化不能不说是切断票号命脉的一把双刃剑。票号的衰落，成为一个避而不谈、心照不宣的话题。导游说：“成也诚信，败也诚信。”比如乔家大院的乔致庸，在时局混乱钞票贬值的情况下，仍然坚持按当年币值为客户兑换现银，以致一败不起。因为诚信，所以衰落，这个说法难免牵强。如果你时间充裕，我建议你在平遥自由行，感受一下留居古城原住民的生命状态。站在某条小街的院落门口，呆呆地看着过往行人游客的，是这里的居民。他们的脸上没有欲望，与我们这些一切讲求“速度”的游客成鲜明对比。他们可能纳闷，这些人，来了又走，那么急急风，下一站，欲往何处？而利用一切可用空间，横七竖八地停着一些不太高档的私家汽车，自然是这里居民所有。这些居民也会在自家门前伸出一块牌子，大大的、红色的字——“厕所”，自然是收费的，这大概是古城内最不需要成本的买卖交易。带我们的导游，也是古城居民。她说，家住北大街，生活方便，心安理得。于是，属于她日常工作的讲解，不自觉地带着情感色彩。看得出，她以平遥为荣。曾有一年国庆黄金周假期，现任平遥县的书记打扮成县太爷，喜迎八方游客的新闻轰动一时。因为，这里有中国现存最完好的一座县衙门——平遥县署。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03县衙门占地不小，门首对联为官者当细读深思：“吃百姓之饭穿百姓之衣莫道百姓可欺自己也是百姓，得一官不荣失一官不辱勿说一官无用地方全靠一官。”中国自古对读书人崇敬有加，“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读书最终为了功名利禄。十年寒窗，一朝荣耀。县衙之官为县令，官居七品，所谓的芝麻官也，却责任重大，乃一方父母官。皇帝总称自己是“孤家寡人”，依我看，县太爷才是真正的“孤家寡人”。世人都看做官好，可县太爷这个七品芝麻官，每年四十五两俸禄银子，绝对清贫，且是真正的孤家寡人。皇帝指派你到哪里做官，你就得赶赴那里走马上任。按当时规定，异地为官，这“异地”，至少离家五百里地，不得带家眷。一个人，来到人地两生之处为官，可想而知有多难。不熟当地民风民情，要请个“师爷”做盲公竹引路，请师爷的费用自掏腰包。四十五两银子的年薪，请师爷，花去三十两。如此想来，派遣做官的地方，如果是富庶之地，倒还好；如果是穷乡僻壤的不毛之地，那才叫一个惨。再遇上几个刁民，三天两头找茬闹事，这官做得该有多闹心！县衙门大堂布置，与我们素日在戏台上看到的很相似，挂“明镜高悬”的匾额，匾额下的红日与海水盖有海晏河清之意。堂侧置廷杖的刑具。原来刑具也有学问——宽条的板子杖责时雷声大雨点小——不疼；窄条的打下去悄无声息却杖杖到肉。看来，自古这贪污腐败拉关系就无处不在，最后连杀头都要买通刽子手引一刀之快！再往里一进的二堂，是县太爷审理民事案件之地，也是会见客人的地方，在布置上看起来更像是个会客厅。二堂名“思补堂”——有“退思”之意。刚看过“日升昌记”票号以及其所在最热闹繁华的大街，此时此刻，偌大的县署，显得冰冷无
  • 澳门文学丛书204生气。孤家寡人的县太爷，一年俸禄，也许不及票号一个有点地位的伙计。陪伴县太爷，为其看守官印的，是二楼供奉的守印大仙即狐仙。清代各官署多有此供奉习俗，为官者到任第一天必拜祭大仙，一求看护官印，二求守护前程。官与印，乃一体。有官无印，无法证明官的身份；而丢失官印，是要杀头的。如果再看看县太爷的伙食，与“日升昌记”的饮食小记来对比，就更觉为官的无味了。县太爷平日早晚都吃“二五眼”，中午饮食可有二凉二热菜，热菜里的荤食无非羊头肉猪头肉。只有在宴请上司时有九碟九碗，“烧肉，大肉，蹄子，炒肉，层肉”，可想见饮宴桌上层层叠叠的肉。唯这“二五眼”引起了我们极大兴趣，导游解释，一凉菜一热菜为二，再配五个窝窝头，合称“二五眼”。北京话里的“二五眼”，是形容一个人颟顸缺乏眼力，在山西全无此意，可见地域文化和方言的差异之大。2013.4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05陕西“寻根”一小男孩他爹的爹，即小男孩的爷爷，常说自己是西北人。爷爷十多岁从河南老家去甘肃当兵，从部队上考入大学，毕业后留校。一生中最长的时光在北京度过。河南的家乡对他来说很陌生，少失怙恃，从不多的家乡记忆里搜寻家族描述的片言只语，又如何能清晰全面？当我很年轻的时候，休闲假期选择出行地，陕西西安从未进入过我的考虑范围。西安，即历史上的长安城，承载着几大王朝的成败兴衰。读书时历史没学好，觉得那些人和事何其遥远，遥远到乃至失真。改朝换代不过是谁又把谁打败的流血革命，到底与我何干！于我，也从未想过去西安寻找当年长安盛世的影子。可是近两三年，每每出行前，西安一而再地跳进我目的地的“名单”来。这一次，终于成就了陕西行。几天的行程，游时尽兴，游罢有更多可堪回味之处。总结出一条自认为可堪借鉴的经验，供未去过西安的朋友参考。游西安，当在人到中年之时。人生阅历会让你发现历史其实是一桩令人着迷的事；至于历史人物，其实是和我们有着同样人生欲望的凡夫俗子；把我们放在历史事件当中，保不准我们也会革命，也会制造流血事件……
  • 澳门文学丛书206有一种说法，旅途不过是自己看回自己，看回自己心中一直企盼的某一世界。那么，想去哪里，不想去哪里，尽管都是陌生之地，但也不再是毫无来由了。就这样来在西安，历史上的人和事，一下子汇集到眼前成了零距离，恍然间，我甚至能够听到他们的呼吸声……游西安，当在家里的小学生未开历史课之前。让他站在出土的作战队列的兵马俑前，直接感受中国第一个皇帝秦始皇的强大——如何灭掉六国，奠定了中央集权制，建立车同轨、书同文、统一货币的制度；又如何好大喜功地为自己修建陵寝……亲历历史现场比死背教科书要来得生动有趣得多。而西安的历史，不仅有秦，更有后来的汉、唐，哪一个都堪称大王朝。前面说到小男孩爷爷自称西北人，不无道理。唐朝是李姓的天下，爷爷姓李，同姓的渊源已无从考证，同姓三分亲是实。如此一来，我们的西安之行自感有了一层“寻根”的意味。而对于这个李姓王朝，小男孩平添了一份亲近感。虽然中有“我的朋友胡适”之嫌，但能够亲近历史，毕竟没什么坏处！二到西安两天了，仍未进入西安城。我指的是在城墙、城门范围内真正意义上的城，而并非如今无限度扩容的城市。兵马俑，是必看的一景，如同到北京必看长城。兵马俑在西安市临潼区，离我说的“城”还有段不短的距离，为看兵马俑方便，我们先下榻城外，与灞河为邻。关中八景之一“灞柳风雪”，指从前灞河边遍植柳树，“柳”与“留”读音相近，古人折柳相送，有“挽留”之意。此景之来由——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07每到杨柳飞絮的春天，灞河边柳絮飘飘，远看如白雪飘舞空中，意境无限。我想到送别的古人，宽袍大袖中露出刚折的青嫩柳枝，口中悠悠吟出刚得的诗句，依依垂柳低头，行者步步回首。“年年柳色，灞陵伤别”，乍接触西安，古意便扑面而来。作为中国人，不能说不知兵马俑。兵马俑和中国长城都是人文景观的奇迹，“不看兵马俑就不算真正到过中国”似乎已成世界共识。可是作为中国人，我对兵马俑又所知几何呢？此前，我一直认为，兵马俑出土时的模样，就是如图片上所见排列严整，竟没想过，它们出土时残破狼藉，毕竟，有什么能够经受得住两千年岁月风霜？木质的战车、兵器早已腐朽无踪，难得的是兵马俑仍在，尽管头首各异、四肢残缺。时间使其蒙尘，泥土使其失色。在博物馆的二号及三号俑坑，维持着兵马俑出土时的原貌，战车的车辙清晰可见。而我更不知道，兵俑最初的颜色是大红大绿大紫，热烈且富现代感，堪称五色斑斓。它们以大俗大雅的极致埋身黄土，又以灰头土脸的面貌重见天日。目前发现的一号俑坑是兵俑最多的一处，布局按当年作战队形排列。站在队伍前列的是手持弓箭的远程射手，左右两侧及最后的兵士分别面向东西及后方，这是出战时防止敌军从不同方向来袭，以达眼观六路之效。这批兵俑的一大特点就是不穿戴甲胄，这是秦朝的作战风格。秦朝打仗，按砍杀敌人人头数论功行赏——也许升官晋爵，也许奖励田地房产，也许赦免有罪在身的家人，不受牢狱之苦。秦朝男儿作战，脱掉铠甲，拼了性命一搏。上得阵来，要么奋勇杀敌，要么战死疆场，没有中间路可行。这也是商鞅变法的一个具体方面。而改革，需要流血！
  • 澳门文学丛书208据估计，兵俑有八千个之多，专家修复出土兵俑的速度，大概是一年二十个。目前仅恢复了两千多个。因此，更多的仍然埋在泥土中，不见天日。三兵马俑不是机器流水在线的复制品，用今天的话说，它们是纯手工打造，数量之多、耗时之久，绝对令人叹为观止。数千兵俑不但发型不尽相同，且从头部造型上可见军中级别差异。兵俑千人千面，依人像绘画规格而制。据统计，兵俑中方脸型的最多。方形脸、眼睛细长是西北人的面貌特征，由此可推断，当年秦朝军队中，西北人最多。“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爷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这是唐诗，我无意穿越。自古长安乃兵家之地，连年征战，军队中西北人最多也不足为奇。大批的兵马俑动用了大量的工匠，这些工匠有来自宫廷，有来自民间；有大师级，也有学徒级。有些兵俑身上刻有制造者的名字，估计是“名牌效应”，表明制造者是个有一定名气的工匠。至此，我们也不难理解这些兵俑为何千人千面，皆因制造者一定是按自己熟悉的模型去打造它们。不但千人千面，且高度不一，从一米七到一米九，平均高度一米八。民间工匠出品的兵俑身高要低于宫廷工匠。创作来源于生活，宫廷工匠常见的皇家御林军，必然选拔高大威猛者。我们试想如今国家仪仗队帅哥们何等身量。而民间工匠所见，尽是相貌身量平平者，所造之物是芸芸众生相。但亦有打造出来的兵俑不合人体比例，讲解员随意一指，远处一具兵俑的两臂就显得尤其短。我不禁感慨，八千兵俑如八千凡夫俗子，谁能保证其中没有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09一二次元神的儿女？尽管如此，兵俑之细致，还是超出了我们所能想象到的。比如，展柜内的跪射俑，屈膝而跪的那只脚上所穿，是农村妇女人人会纳的千层底布鞋。比如，那具将军俑，眼神笃定，蓄须，面容似带微笑，令人觉得他在军中日久，有一定军衔，运筹帷幄，胸有成竹。身材已有发福迹象，最明显是隆起的腹部，“将军肚”一词实由秦俑而来。在秦朝，男士以有将军肚为美之标准。当羡煞今日一众拥有将军肚之男，恨不能梦回秦朝！此将军俑作拄剑姿态，出土于一号俑坑，身高一米九七。出土时，其附近伴出一把青铜长剑。兵马俑位于秦始皇陵东一点五公里，是距离陵区最远的一处遗址坑。而在陵区范围内已发现的陪葬坑、陪葬墓等遗址六百多处。司马迁在《史记》中记载陵墓的修筑工程和内部结构：“穿三泉，下铜而致椁。宫观百官奇器珍怪徙臧满之。”四骊山，犹如一匹青骢骏马，在群峰巍巍间扬蹄奔驰。骊山，这个最早在历史课本中接触过的名字，有着每个中国人都绕不开的历史。郦道元在《水经注》中说：“骊山山南产玉石，山北产黄金。”秦始皇借此处山环水抱之势，为自己打造陵墓。以后汉、唐各代帝王纷纷效仿，将陵墓建在高处，使得冢穴高深，一望无垠，从风水学角度看更有其深层含意。骊山脚下有华清池，从唐朝皇帝李世民、李隆基到洗澡洗出了名的美女杨玉环，再穿越至清朝慈禧太后、民国蒋介石，
  • 澳门文学丛书210到京剧大师梅兰芳，都洗过这里的温泉水。估计慈禧太后是八国联军打到北京那阵，逃到西安来过华清池。当时的西安繁荣稳定胜于京城，社会治安良好。更重要的是，这是一条传统的逃跑路线。如果华清池只是供帝王贵胄享受温泉之乐，这里充其量是个度假村级别的地方。到了民国，西安事变这枚重磅炸弹，改写了中国的命运。从此华清池连带着骊山，在中国人心目中增添了历史的沉重感。今天我们仍可见事发时蒋介石居所外墙留下的枪眼，而蒋介石居住的卧室外带办公间的格局，被视为中国最早的现代化套间。西安事变清晨的第一响枪声，惊醒了睡梦中的老蒋。警觉的他翻身而起，从居室跳窗而逃，身穿睡衣足履拖鞋，仓皇出逃时摔伤了腰部。后来我们在历史影像资料中所见的老蒋，总是拄一根拐杖，这是他在西安事变摔伤腰部落下的病根。惊恐中的老蒋一路向山上逃，爬至山腰一处石洞藏身。我们沿路爬了山，到石洞处观望了一下，算是体验式旅游。见沿山腰石洞安了铁链，不少人爬至山洞一显身手。这些都是青年男女，体健，身上无伤，尚且需要铁链辅助，攀索艰难。我想，要么是人在逃命时无限大的求生本能，要么是老蒋身手异常敏捷，否则如何能带伤爬山，还能爬到这个山腰石洞？历史由人写就。如何讲述历史，取决于历史记载者的态度。后来，在蒋介石藏身洞处修建了一座纪念亭，从纪念亭三度更名，可见对这一历史事件的态度。此亭初名“正气亭”，彰显国共合作一致抗日的民族气节。新中国成立后，纪念亭更名为“捉蒋亭”，强调了事件发生地的纪念性，并凸现了老蒋的难堪遭遇。再后来，该亭更名“兵谏亭”并沿用至今。无论亭名如何改，西安人却一直习惯称此亭为“捉蒋亭”，也许它才更贴近老百姓的思维方式。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11五老杨是西安的考古学者，有他陪我们参观陕西省博物馆，我们看到的宝贝文物，便立即有了异样的神采。比如，带我们看唐代墓室壁画时，老杨教我们从画中女性发髻高低辨别是初唐还是盛唐，看来发型从来都是时代的指南针。初唐时的女士发髻高绾，当看到发髻越来越低垂，人物体态越来越丰满，那一定是到了盛唐时代……从壁画人物手中所持之物也能看出，当年长安城的风土。此地盛产火晶柿子，仕女果盘所盛正是此物。高脚杯从西域传入，美女持高脚杯的手势和今天喝红酒拿酒杯的手势如出一辙，当年杯中之物恐怕也是葡萄酒吧？老杨还教我们看唐代“时装”，人物所穿高腰裙有将身体拉长的视觉效果。其余诸如马球、狩猎、乐器中的箜篌、胡旋舞，壁画不再是壁画，而是唐代生活大全。老杨是考古界的名人，经他手挖出过不少宝贝。传说考古队雇的挖墓民工，动手前要焚烧老杨的名片祭陵，口中还念念有词（陕西话）：“不是饿（我）要挖滴（的），是名片上这家伙要饿（我）挖滴（的），有事你找他，地址电话都在上面。”老杨对此不置可否，只说自己和盗墓者是同行，工作时和盗墓者使的是同一工具——洛阳铲；盗墓者和他们一样，需要丰富的专业知识。可能唯一不同的是，盗墓者比自己更敬业。半日之内看了陕西省博物馆几个重量级展览，印象最深的《大唐遗风——何家村窖藏出土文物展》，因为这批出土文物在上世纪70年代带着迷离之气，在西安城南何家村重见天日，它们为何人所有，什么年代所埋，又因何只浅埋地下不到两米之处，其迷离在于，不是帝王陵墓，却一次出土了千余件国宝
  • 澳门文学丛书212级文物，这在中国考古历史上绝无仅有。出土的不大的两个陶瓮内，所藏宝物之多是惊人的。金银玉器水晶玛瑙琉璃器皿美轮美奂，岁月尘土难掩其华。所幸在陶瓮内最上端是一摞银碟，毫发无损。想来埋藏者也是有心，玉器玛瑙等易碎品深藏底部，在器皿盖内罗列宝物清单，详细细致。因此，宝物逃避烽火战乱时被匆忙所埋一说不大可信。专家对这批出土文物的价值做了一个生动的比喻：它们相当于一百五十万男丁一年向唐政府所纳的租粟。六为何说一次陕西之旅是寻根之行？西安涉及秦、汉、唐三朝历史，哪一朝代都够厚重，哪一个都堪称大王朝。我们自称汉人，在国外把华人集中的街道称“唐人街”。看来，汉唐文化是中国人的标签。“汉承秦制”，源头在秦。可惜，秦朝的地面建筑都已经焚毁，有迹可寻的是深藏地下始终成谜的秦始皇陵墓。我们一直认为焚毁秦朝宫殿的是项羽，因为史书如是说。在兵马俑参观时，很年轻、伶牙俐齿的导游袁凯问我，说项羽放火的是谁？刘邦啊！随即，我恍然大悟。刘邦为胜利者，历史由胜利者书写。今天，谁又能说放火的一定是项羽而不是刘邦？像我这样的历史盲，游一回陕西，也在历史的空间里玩起猜谜游戏，这何尝不是历史之谜的魅力呢？汉宫殿的建造规模之大超乎人们的想象，同样是皇家宫殿的北京故宫，今天在我们看来够宏伟够华丽吧？但比起记载中的汉宫殿还差得远，她仅仅是中国宫殿建筑史上的中等规模。汉宫殿何以华丽至此，始作俑者是刘邦，更是萧何。刘邦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13定都长安第二年，萧何即开始汉代第一座宫殿未央宫的营建工程。后来，刘邦见到眼前的未央宫极其壮丽，甚怒。而萧何却说：“天子以四海为家，非令壮丽无以重威，且无令后世有以加也。”这在司马迁的《史记》中有所记载。萧何这段话，可谓马屁拍得恰到好处。而就是这段话，成了后世帝王建造宫殿的主旋律风格。直到今天，内地有些地方争相建造豪华办公楼，像白宫的有之，像天安门的有之。我一直好奇，是什么促使一地之长官有如此举动呢？我猜，领导身边总有那么一两个溜须拍马之徒，懂得必要时学萧何用“非令壮丽无以重威”来让领导受用，尽管他们未必读过《史记》。阿房宫被烧掉，汉唐宫殿同样也没有保存下来。一切的一切，灰飞烟灭。阴差阳错，留下的是后人看到的、与“事死如事生”等量规模的陵墓修建及墓葬。越是曾经的权力拥有者便越是割舍不下这人间繁华，“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只合应验在寻常百姓身上。帝王贵胄们恨不得把人间宝物珍爱之品悉数带到地下，在幽冥世界里依然做着“非令壮丽无以重威”的春秋大梦。西安，是个不时让人生出“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这样感慨的地方！2013.10
  • 澳门文学丛书214长城装饰了你的窗口十二年前，爬过一次位于京郊怀柔的慕田峪长城。每每欲去一睹最为人知的居庸关长城那同样沧桑的容颜时，脑海中总大煞风景地出现一拨又一拨游客汇成的人流景象。因此，慕田峪长城，是我居京十二年间，唯一一次亲近过的长城段。三年前，扶老携幼的一家人到过长城的起点山海关，看过长城入海的一段，也算是特别的一次游历。京郊怀柔，地处京城北端，是上风上水之地。地形狭长，离北京城区最远，也最近。据说，明十三陵最初选址怀柔，只因怀柔有村名“狗”（或“猪”？），犯了明太祖朱元璋的属相忌，因此作罢。怀柔特别处有一段黄花城水长城，长城入水，为本作为防御外敌的坚固长城添了几分柔媚。此时北京已是初冬，游览水长城当日，是个大风降温天。下午三四点光景，景区内无游人，天空已现暮色，四周一派萧瑟。枯枝、黄叶、清澈见底的溪流，难得一见的清冷。原来，清冷也自有其妙。住北京的人都知道，栗子是京郊怀柔的特产。源于明代时皇帝有令，长城外栽树可御敌，长城内种果树可充饥。水长城下的栗子园，至今仍有明代栗树数棵，每年秋季结出栗子。园区工作人员说，秋天时，成熟的栗子落满一地，游客俯首能拾。今年，园区想出采摘创收的办法，游客进入栗子园采栗子，以八元一斤价格带走。我们来得晚了，不然拾几颗明朝栗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15树上的果实，怎么也算得半个文物吧？这几棵老栗树形态各异。树犹如人，上了年纪，满面风霜，老态龙钟。有的中有大洞，树身镂空，苟延残喘；有的一枝分出三叉树干，像个开枝散叶的家庭；有的树干向相反方向扭曲，两两相对，像是一对相伴多年的欢喜冤家……最好看的景色，从正面看去，栗树在前，远处是长城城垛。天色渐暗，于背光处看到树枝、长城的剪影，分外幽静。数百年来，长城与栗树相依相傍。风声过耳，长城和老栗树，会让风捎去彼此的心事吗？尽管寒风凛冽，尽管暮色开始浓重，内心却舍不得这份清幽，直至月出东山。长城被外国人奉为人文景观奇迹，酒店老板心心念念，想出这个独特的经营点子来。酒店处处皆有，但以长城作为景观的酒店并不多。尤其是，躺在酒店房间的床上就能看见长城。苏州园林的借景被酒店老板巧用，只不过，这一次，是借长城装饰窗前景色。夜宿怀柔。朋友要带我们去一家美国人经营的乡村酒店。酒店名“瓦厂”，处怀柔某村落。清一色低矮砖房，外表看来和村里其他建筑无异，和谐生根。酒店原址是烧制琉璃瓦的工厂，老板就地取名，一座建筑的前世今生便赫然在目。进入“瓦厂”，砖墙为特色，琉璃瓦为装饰。打破国际通用的酒店格局，不见大堂和接待处。寒天冷冻，我们直奔有灯光的温暖小屋进行住房登记。过后，服务生带我们去房间，在砖墙和琉璃瓦间穿行，曲径通幽。每个房间都是带有小院落的独门独户。进门一侧是直通天地的落地玻璃，服务生指着大扇连窗的玻璃门说，上半截的玻璃我们特意不备窗帘遮挡，为的是客人早上醒来可以看长城。
  • 澳门文学丛书216为此，我们也专门为客人准备了睡觉用的眼罩以遮光。房间有一壶热水，软饮可到刚才登记房间的屋子免费享用。服务生离去后，我们仔细打量了一下房间，壁上装饰依旧是琉璃瓦。红铁皮印花暖壶令人想起久远的岁月。为客人准备的拖鞋是草编的，卷标上的一段文字说，草编拖鞋是山东农民的作品，客人可带走留念。朋友带我们出去吃过农家饭后回到瓦厂，再次来到刚登记住房的温暖小屋里。这里是酒店的一个具有综合功能的公共空间，既是前台登记，也是水吧，供应简餐，原意是为了节省成本。这里便也成了客人聚会闲坐的中心地，最内里的空间有沙发、落地灯、壁炉，有家的味道。壁炉内圆木燃烧的噼啪声，在寒风凛凛的冬夜，成了最动听的声音。天南海北的客人聚在一处暂时取暖，相逢何必曾相识啊！没有电视的客房很是让人喜欢。所谓远离尘嚣，首先应该是拒绝和电视亲近。乡村的夜晚本就安静，合该将安静进行到底。现代人是低头一族，低头赶路、低头工作、低头玩微信……没有了这些，我们会不由自主地仰起头来。白天的大风刮亮了天空，夜空中月明亮、星闪闪。这是瓦厂看星的夜晚。而第二天一觉醒来，仰头便能看到沿山的蜿蜒长城。在酒店范围内，透过窗户看去，长城是镶嵌在窗户上的装饰画；在室外远眺，长城随山峦起伏，承青山一脉，相看俨然。长城常在，不时变换角度看，心情便不一样了。这仿如人生，有时难免此路不通，绕道而行，目的地依然在前方。2013.11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17西湖梦萦杭州名胜，名气之大，莫过于西湖。中国的男男女女，大概没有不知西湖的。无论摄影家的镜头，还是画家的画笔，少不了要聚焦西湖。而我，最早是从方寸天地的邮票中，领略西湖十景之妙。西湖是中国人心底梦中一个澄澈的精神世界。西湖有别于其他地方的名胜在于，其位置得宜。整个杭州以西湖为中心，“西湖之胜，在近；湖之易穷，亦在近。朝车暮舫，徒行缓步，人人可游，时时可游”。于我等游客而言，西湖得一“近”字之便，千金难买。西湖，着实是徒行缓步可达，人人可游，时时可游。我走过的地方有限，至今还找不出还有什么地方的名胜可媲美西湖。往往，一地之名胜，看过一次两次，也许就看足了八九分。西湖的美，四季不同、晨昏不同、晴雨雪月之下大不同。一地之名胜，有一二令人称绝的景观足矣；西湖，竟有经典的十景；要看全这十景，又非得于不同季节、不同时辰，仿佛以此告诫我等贪慕欢娱之人，人生本难十全。历代文人骚客，争为西湖歌咏。看到西湖美景，蓬头稚子亦能转文：“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西湖处处诗意，历代诗词是打通我们和西湖之间的情感密码，我称之为“中国密码”。有了这贯通古今的“中国密码”，哪怕是第一次来，西湖也立时有了可亲可近可知的情感。那是怎样一种魂牵
  • 澳门文学丛书218梦萦的似曾相识啊！为西湖倾尽笔墨的文人骚客中，又以明朝张岱为佼佼者，他的《西湖梦寻》今天读来，既是优秀的山水小景范文，又是西湖历史掌故、风俗图卷。带一本《西湖梦寻》游走西湖，西湖变得无限大。临湖远眺，栏杆拍遍，一步一景，景景有故事。生命有限，西子不老，观之不尽竟成为游湖的最大遗憾。就是这些且欣喜且慨叹的复杂情感在游湖之时，下了眉头，又上心头。张岱主张游西湖宜避烦嚣：“雪古梅，何逊烟堤高柳；夜月空明，何逊朝花绰约；雨色空蒙，何逊晴光潋滟。”我们此时游湖，正正对应了张岱的诗。“幽赏”西湖，眼前虽非雪古梅，夜月空明，雨色空蒙，但夕阳映照，冷冬枯荷，断桥人稀，体现了中国文化里的残缺之美。她有别草长莺飞、烟堤高柳之时满满的热闹，另有一番韵致。在我人生的不同阶段，有三次游西湖的经历。第一次，正当好年华。春天的西湖，桃红柳绿，繁花似锦。那时，我不知人生何谓遗憾，何谓缺失。一切于我，都是满月。第二次，我带着小男孩游西湖，仍然是春天。我看到的是绿柳成行、游人如织、雷峰塔簇新，一个充满了世俗与喧闹的西湖。一如我当时的人生写照。这一次游湖，我走过了不惑之年，又时值冬季，西湖让我看到了东方哲学中的平衡之美与力量。仍以最经典的西湖十景为例，有绿意无限柳浪闻莺、有饱满状态的曲院风荷，有冬天里也仍然炫目的花港观鱼，但也有南屏晚钟、雷峰夕照这样的日暮景象；更有平湖秋月、三潭印月的如梦似幻；到了断桥残雪，似乎是要告诉我们，花不常开，月不常圆。懂得了残缺，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19才不枉人生这一遭的修行。宋人蒋捷有这样一首词：“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不一样的人生经历，看到的风景大不相同。有了这份所悟，眼中所见，尽管是冬天里的西湖，却比之前两次所见，美得层次丰富。“湖上两浮屠，保俶如美人，雷峰如老纳。”雷峰、保俶两塔遥遥相望，一亭亭美人，一倚天醉翁，仍然是平衡的美。簇新的雷峰塔只可远观不宜近玩，夕照之时，湖水如美人晚妆初罢，面若桃花。亲见“雷峰夕照”，方觉这个经典美景中暗含一份人生的深情，这是对生命、对美的无限留恋。果能如张岱般，天天看雷峰塔：“湖上楼山，朝夕与雷峰相对，而暮山紫气，此翁颓然其间，尤为醉心。”方能看出塔之形态不同：如老纳、如醉翁，但到最后却是“此翁清淡如烟水”，情到极浓也是极淡之时。十多年前，第一次到杭州，第一站就是杭州的西湖国宾馆，等级如北京的钓鱼台。庭院之中，百花盛放，姹紫嫣红。一行人看到如此盛景，争相拍照。杭州的朋友说，别急别急，我们这里的春天到处都是这样的美景，你们还有好几天时间看呢！从此，西湖国宾馆的盛景就这样定格在我的记忆之中。而最近读书，才知今日西湖国宾馆——昔日之刘庄，最初的主人刘学徇是广东香山人，光绪年间举人，中举后第二年，去北京参加会试，回来途经杭州，游罢西湖，爱上杭州，发出“故乡无此好湖山”的赞叹。刘学徇有绰号“刘三国”，即“文可华国，富可敌国，妾可倾国”。他效仿胡雪岩，娶多房妻妾，
  • 澳门文学丛书220一个比一个美；也效仿胡雪岩，在西湖边上建别墅。每娶一房妻妾，他就在自己的墓旁修一座坟给这个妻妾将来使用。刘学徇中进士后，在北京做过官。当时清政府为筹集军费，逐渐开放了广东的赌业。广东人刘学徇做京官并不得心应手，已是四品官员的他主动要求下海，回到广州承包了一个赌场。那时盛行的赌博叫“闱姓”，就是猜科举考试中榜者名字的一种赌博活动。这多少有点类似今天网上猜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的游戏。刘学徇在京做官时，一直在翰林院工作，和广东管理科举的官员都熟悉。所以他能用金钱开路，通过直接调整上榜者的名字来掌控市场，调整赌博人的结果。做过官之后再经商，难免不走官商勾结之路。刘学徇成为广东最早的赌王，地位远在今天何鸿燊之上。当时有一说，要升官发财，必须找刘学徇；要在赌场大有斩获，也得找刘学徇。杭州的山温水软，令广东佬刘学徇魂牵梦萦，赞叹“故乡无此好湖山”。十八年之后，他果真来到杭州，依山面湖打造私家别墅园林，名“水竹居”。为此他是真的投入，不但亲自设计，亲自指挥施工，还将广东家中雕刻花窗及精美家具悉数运来。读过书，做过官，下过海，可见“刘三国”并非无品的暴发户。然而，一切繁华到头来都是终了。昔日刘庄之盛不再，主人身影无处寻觅；西湖国宾馆年年花开，年年花落，历经了多少看花之人。后来，在西湖国宾馆发生过两件震惊中外的大事，一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在此起草；一为《中美联合公报》在此签署。新中国第一代领导人毛泽东也爱此地，庄内辟有毛泽东读书处。此次，央朋友开车在西湖国宾馆兜风。朋友不解我为何要看此地。我也只是对这样一处让广东人刘学徇如此着迷的地方感到好奇。庄内曲水流觞，岸柳成行，俨然一个迷你版西湖。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21杭州，确实是个让人来了就不想走的地方。上善若水，至柔至刚。尤其得天地灵秀之西湖山水，最能柔软人心。白居易、苏东坡都在杭州做过官，白堤、苏堤是他们为官不错的政绩工程。文人当官，面对西湖美景，心中最柔软的部分最先被唤醒，“只消游湖中，便可以了公事”。想必边游湖，边办公，乃至美之事。“十里荷花菡萏初，我公身至有西湖。欲将湖中公事了，见说官闲事亦无。”苏东坡守杭州，此湖方得西湖之名；他还是第一个把西湖比作美人西施的人，非日夜亲近西湖，非心中有西湖，焉得“浓妆淡抹总相宜”之句？便是这一句，抵得上古今多少描摹西湖四时之美、晴雨雪月之美的文章？“东坡守杭之时，春时每遇休暇，必约客湖上，早食于山水佳处。饭毕，每客一舟，令队长一人，各领数妓，任其所之。”此一游，从早至晚，“至一、二鼓，夜市犹未散，列烛以归”。旷古风流，熙世乐事，不可复追，也不可复制，皆因后人再无东坡之才。能为文者，亦能为官。谁说文人不能做官？同为大文才，白居易为官时，杭州一带政平讼简，一派祥和景象。白居易惩罚分明，贫民有犯法者，于西湖种树几株；富民有赎罪者，令于西湖开葑田数亩。历任多年，湖葑尽拓，树木成荫。白乐天每于此地，载妓看山，寻花问柳。古人载妓，远非今人这般“性质”。名妓多喜与文人雅士相往来，而文人雅士也并不以狎妓为不道德之事。当然，古代妓有多种，非同今日之妓；妓亦有层次之分。诗词曲赋弹唱者为高级艺妓，文人雅士中自重者亦重人。白乐天《琵琶行》所言，“移船相近邀相见，寻声暗问弹者谁”，有人格上的平等与尊重。官
  • 澳门文学丛书222做好了，即便载妓，也是自掏腰包，非今日公款埋单。居民照样为白居易设像祀之，亭临湖岸，多种青莲，以象公之洁白。西湖西泠，有苏小小之墓。苏小小是南宋钱塘名妓，其貌，貌绝青楼，其才，才空士类。奈何红颜从来薄命，年少早卒，葬于西泠之坞。我从来都觉得苏小小的故事，香艳堪比《聊斋》。传说苏小小死后芳魂不殁，常与花间出现。宋有才子司马才仲梦中见一美人歌《黄金缕》，自称西陵苏小小。后来才仲听友人说起苏小小之事，寻至苏小小墓前酹酒拜之。到了夜晚，梦与苏小小同寝，苏小小叹谓，妾愿酬矣。自是幽昏三载，才仲亦卒于杭州，葬于苏小小墓侧。苏小小有诗传世：“妾乘油壁车，郎跨青骢马。何处结同心，西陵松柏下。”西陵，亦作西泠。苏小小油壁车后，常有风流倜傥的少年相随。苏小小与当朝宰相阮道之子阮郁互相倾慕，常流连于西泠桥下。后来，阮公子迫于父权，弃苏小小而去，苏小小自此心中郁结病倒。苏小小后来在西泠遇貌似阮郁的少年鲍仁，缺少盘缠无法赶考，苏小小为他提供资助，鲍仁才得赴京。当鲍仁金榜题名之时，苏小小却已病殁。鲍仁赶回恸哭，于苏小小墓上建“慕才亭”。如今的西泠，车马声喧。苏小小墓就在马路旁，显得极不协调。其实，墓毁于“文革”，2004年重建。苏小小写过的词，恰如今日喧闹下的孤坟写照：“梦断彩云无处觅，夜凉明月生南浦。”看西湖，表面看山水，实则看人生。餐饮名店“楼外楼”、逾百年的西泠印社，加上一个苏小小墓，俱在西泠。口腹之欲、精神享受以及对香艳故事的遐想，都齐全了。却在一个转身之间，看到人生的寂寞与荒凉。这便是游西湖的丰富。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23西湖景区，坟多、庙多。岳王坟、武松墓、俞曲园墓到京剧南派武生祭酒盖叫天墓，都在周边。去一趟虎跑泉、灵隐寺也不算远。当沉迷贪恋西湖之秀美时，这些坟啊庙的，给我们当头棒喝。“纵有千年铁门槛，终须一个土馒头。”最后的归宿，人人相同。能长眠于西湖山水怀抱之中，也算终得正果吧。苏小小才名和艳名同传于世，历代文人为苏小小倾情倾墨者不在少数。我最喜李贺这一首：“幽兰露，如啼眼。无物结同心，烟花不堪剪。草如茵，松如盖。风为裳，水为佩。油壁车，久相待。冷翠烛，劳光彩。西陵下，风吹雨。”后来的才子袁枚，有一方椭圆钤印，上刻“钱塘苏小是乡亲”。有人不屑地说：“一个妓女有什么好攀附的？”这代表了世人心态，既羡苏小之艳、慕苏小之才，同时又得板起道德面孔，将自己与妓女区分开来。据说，有人向袁枚求墨宝，袁枚允了，并在墨宝处钤上“钱塘苏小是乡亲”之印。求墨宝人恼了，对袁枚说，怎么把我和一个妓女相提并论？袁枚并不在意，说，多少年后，知道苏小小的人比知道你的人要多得多。袁枚此言不差，多年过去，故事传来传去，求墨宝之人已无名姓，而我们真的只知苏小。2014.1
  • 澳门文学丛书224换个视角看伊朗一朋友们听说我要去伊朗，或关切地问道：“那地方安全吗？”或质疑：“世界之大，何以选择伊朗作为旅行地，并且，还带着孩子！”对于伊朗，其实我并不比这些朋友知道得多。两伊战争，使我们将伊朗和伊拉克画上了等号；战乱、种族、宗教、信仰等各种印象的纠结，使伊朗在我们心中成为一个遥远、陌生、充满着误读的国家。可见，我们对这个世界的认识多么有限；我们习惯于用固有的经验去认知世界，习惯相信在所谓的西方文明视角下看世界。殊不知，当这些遇上伊朗，便等于一脚踏进了无知。原来，我们印象中的伊朗，竟然一直是美国视角下的伊朗——一个形象被妖魔化了的伊朗。美国取消对伊朗制裁之后，大批西方人开始进入伊朗，瞻仰波斯文化。早在两个多月前，当地的朋友就为我们订好酒店，酒店资源紧张是一方面，但另一面也显示出伊朗并未作好成为旅游大国的准备，尽管现任总统哈塔米将发展旅游定为其重点推行的国策。脱离美国阴影下的伊朗，也并非一个华丽转身就能在阳光下自由呼吸。这个自二战结束后被美国势力范围收纳的国家，经历了1979年伊斯兰革命的蜕变，结果是亲西方的对伊朗统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25治半世纪之久的巴列维家族被推翻，神职人员霍梅尼执掌了政教合一的伊斯兰共和国，希望借助伊斯兰教什叶派的意识形态改造伊朗，即神权统治，均衡贫富，扶持弱势群体，禁止西方文化，美国和以色列被列为伊朗的头号敌人。从伊斯兰革命到霍梅尼执政到现任总统哈塔米的“文明对话”——主张世界上不同的文明相互交流和包容，这是近三十五年伊朗的变革——在革命与发展、大炮与牛油、一元化和多元化、“输出革命”和“文明对话”之间做选择。其纠结也表现在通行的货币上：新的货币流通起来，旧有的一种也依然通用。我一直到离开伊朗时也没弄清当地货币和美金的换算，因为新旧货币有各自的换算法，我无法分辨每一次花出的是新货币还是旧货币。从北京经迪拜转机飞抵伊朗首都德黑兰，过海关时，包头长袍的海关女士对我无奈而绝望的面部表情视而不见，她在耐心地等待面前的电脑做出反应。伊朗的网速很慢很慢，进入这个国家的海关，就有一种让时光停滞的感觉。当你一旦踏上德黑兰土地，一份踏实感油然而生，因为这里安详、整洁，远望有雪山，走在路上能听见自雪山而来的流水声，除了交通的混乱有些令人抓狂。二德黑兰这座城市不见高楼，三面环山。一如很多城市的布局，北部是富人区，南部穷、乱、差。伊朗八千万人口，有一千二百万人居住在德黑兰，不向高空发展建筑群，唯有不停扩充城市面积，所以，德黑兰的面积很大，入夜后登上电视塔居高临下，德黑兰的灯火比想象中璀璨得多，更想不到德黑兰是个大得有点没边儿的城市，比北京要大上一倍有多。其交通
  • 澳门文学丛书226混乱除却上述因素外，还在于伊朗的汽油很便宜，民众更乐意开车出行。下飞机过海关已经领教了伊朗人不疾不徐的慢性子，而讲礼数也是伊朗人的特点。一般来说，伊朗人见面或打电话，要说上数分钟在我们看来是不着边际的“废话”再进入正题；和伊朗人一同出入，比如上下电梯，伊朗人绝对要互相推让两番以示礼让。而如此守礼数的伊朗人一旦开车上了路，便会来个绝不礼让的极端。在伊朗开车需要高超的车技，在汇成车流的马路上闪转腾挪。堵车是家常便饭，遇上车辆剐蹭事件，伊朗人也会在马路上吵嘴，大家都旁观不会劝和。看过写伊朗的文章里说，反正是堵在路上，索性吵吵嘴看看热闹，等交通恢复正常便不再争执，各自上路。我家小男孩就读的学校有伊朗人，小男孩说，这个伊朗同学称自己是伊朗波斯人。行走伊朗，我们了解，伊朗是个多民族的国度，自16世纪以来，就由波斯人、土库曼人、库尔德人、阿塞拜疆人、阿拉伯人等构成多民族共同体，波斯族占伊朗人口百分之六十五，什叶派伊斯兰教为其凝聚力。以波斯民族为中心实则导致其他民族的离心倾向，这也是整个中东地区问题的一个缩影。什叶派和逊尼派是伊斯兰教的两个主要教派，在于对选择先知穆罕默德的合法继承人上存有分歧，漫长的对峙使两个教派互相仇视，已发生不少悲剧。逊尼派约占世界穆斯林的百分之八十到九十，中国的穆斯林绝大多数是逊尼派；什叶教派主要分布在伊朗和伊拉克。其次，伊朗在历史上的王朝繁衍更迭也让外国人对她的历史认识起来多有障碍。简言之，公元前550年，居鲁士大帝消灭了米底王国，统一伊朗高原建立了波斯帝国。后来这片土地又经历了惨烈的波斯人和希腊人的战争，而波希战争是希腊人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27的骄傲，比如马拉松战役、斯巴达勇士等；波希战争的题材也成为了希腊人最喜欢表现的文艺作品。相反，古代波斯人看不起写作，认为写作是少数女人的娱乐，而男人的正经事是习武和打猎。可见，谁书写历史，谁就掌握了话语权。三公元前3世纪，以阿萨息斯为首领的东北部游牧民族建立了一个王朝，中国古代把这个地方叫做安息，这里是汉代丝绸之路的中转站。安息王朝在公元3世纪被萨珊王朝取代。我们有必要记住萨珊王朝，首先，这个王朝奠定了后代伊朗文化的基础，其次是这个王朝的末代和中国唐朝产生了关系，波斯文化也成为长安多元文化的一部分。波斯人的一度辉煌止于波希战争，希腊人亚历山大称王。波斯人的二度辉煌止于公元7世纪，萨珊王朝被阿拉伯人打败，伊朗进入了伊斯兰时期，此后又遭遇过突厥、蒙古、铁木儿的进攻，伤痕累累。萨珊王朝被阿拉伯人攻打时，曾向中国求援，由于唐朝时的中国文化不主张远征，所以没有出兵。萨珊王朝灭亡后，王子卑路斯来到中国，最后病死长安。其子继承了他在中国的“波斯护都府”将军之位，最终也长眠于中国。回想小男孩的伊朗同学自称波斯人之事，不言而喻，伊朗人怕外人错误地把他们当成阿拉伯人、把伊朗当成是阿拉伯世界。波斯人至今认为阿拉伯人破坏了他们的文化，乃至把希腊人亚历山大时期都没有破坏的遗迹都毁坏了。波斯人心思缜密，从文化上可见一斑。他们用阿拉伯字母，同样地从右往左书写，但拼写的句子仍然是波斯语。阿拉伯统治者猛一看全是阿拉伯文，就这样波斯语得以保存下来。此行，小男孩画酒店
  • 澳门文学丛书228窗口望出去的雪山，画伊斯法罕皇家女眷清真寺的轮廓。在扎格罗斯山上用晚餐时，我请陪同我们一行的当地人用波斯语在画上写下了餐厅名，看他从右往左的流利书写，真的神奇啊！伊朗人的心思犹如波斯地毯的精密编织，中有千千结。伊朗人不屑于将闻名的波斯地毯和土耳其地毯相提并论，说后者打的结太粗，一张地毯三个月完工。而一米见方的一块波斯地毯，人手编织要花上一年的时间，颜色提取纯天然矿物质，经久不褪色。波斯地毯的材质是羊毛和丝的混合，上乘地毯手感柔软，哪里舍得踩在脚下，说是盖在身上御寒取暖的毛毯也不为过。波斯地毯更可以当成画挂在墙上欣赏。波斯地毯的窍门还在于看地毯的反面，精美者反面色泽花纹几乎可与正面比美。当然，波斯地毯的售价也很可观，一米多面积的地毯约四五千美金。说伊朗人九曲回肠，心较比干多出一窍，并不为过。伊朗是个爱诗的国度，伊朗人说话有诗意。他们说“我想你”，不会直接表白，会说“我的心变窄了”！伊朗的天空，总有乌鸦盘旋飞过。这个国家的人会把乌鸦写进诗里。伊朗人也爱猫，街上、公园随时遇见猫，猫也不怕人，直冲冲而来，人反而要避它。有的猫甚至会追着人玩。有朋友让我在伊朗拍张波斯猫的照片，其实波斯猫不在伊朗而在土耳其，因为品种名贵禁止出口。波斯没有波斯猫，如同葡国菜里没有葡国鸡，有意思。狗在伊朗人眼中却是不洁之物，这个国家只见猫不见狗。四伊朗是一个生活方式西化的国度，这和我们想象中的伊朗不太一样。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29伊斯兰革命前的伊朗，是一个西化世俗派主政的君主国家。所谓世俗派，就是不以唯一宗教为最高国教。巴列维国王独揽大权之际，完全一面倒向美国。期间，取消了妇女面纱、赋予妇女投票权等等举措，尽管开罪了宗教保守派，但看到伊朗妇女的地位比外人想象中要来得高，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伊斯兰革命之后，霍梅尼领导下的伊朗，从一个君主国家转向为政教合一的共和国，其主张为“不要东方，不要西方，只要伊斯兰”。然而，面对世界大格局的转变，伊朗如何在伊斯兰教义下走上现代化的道路，是个纠结的问题。行走伊朗，感觉这个国家的人对中国人很友好。当然，相比美国，伊朗人觉得中国不欺负他们，也看得出，他们渴望和外界交流。波斯语称“中国”为“qin”。几天来，当地人友好地问我来自何方，当我回答“qin”时，他们会露出欣喜的笑容。“qin”的国语译音为“秦”，我们是当地人眼中的“秦人”，难怪小男孩在伊朗另一城市伊斯法罕“大巴扎”里看到橱窗里的“兵马俑”摆件会无限惊喜。须知道，秦代建立了大中国的概念，可波斯帝国的建立比秦帝国还要早上三百年，领土跨亚、非、欧三洲，气吞山河。如今，我们只能从昔日强大帝国繁盛后细品沉淀下来的波斯文化，遥想其当年如日中天之国势。伊朗的冬天比北京要来得暖和些，但雪却下得比北京多，天也明显比北京蓝。应该说，冬季虽然不是旅行的最佳季节，但伊朗的冬天还是舒适的，因为没有极端的严寒天气。那个从扎格罗斯山吃过晚饭下山的夜晚，沿途我们看见两旁草坪一堆堆篝火，篝火旁是一群群聚会的人。聚会，是伊朗人主要的生活方式。伊斯法罕有世界第二大广场伊玛姆广场，当天我们去
  • 澳门文学丛书230正赶上礼拜日，一车又一车黑袍飘飘的人从四面八方而来，礼拜过后，伊玛姆广场的草坪立即成了野餐地。一对伊朗新婚夫妇在刚结婚的一年内，几乎没有二人世界的生活，他们会把假日和休闲时刻都用在走访亲友的聚会上。而伊朗人在结合前，大约也要花上一年的时间，让男女双方的家庭互相认识。两个人的结合，是两个家族的联姻，中国人特别能够理解这句话。看来，这句话，在伊朗人中也照样通行。恋爱中的男女，如果双方家庭中，一方的七大姑八大姨看不上另一方的兄弟姐妹，这门亲事分分钟就有告吹的可能。五出行前，当地朋友提醒，进入伊朗的女性，要戴上头巾以及穿着过臀的衣服。在伊朗，女性穿短衣会被视为暴露，更不允许不戴头巾。据说，街头有时会有义务风纪员巡查，看是否有女性不戴头巾及穿着暴露。不过，走在街头，我们并没有发现哪个人像风纪员，这个国家留给我们的印象是和谐的。朋友带我们到德黑兰最著名的一家羊扒餐馆，餐馆墙上有女性佩戴头巾的图文并茂提示。我总觉得头巾这东西，戴上之后，中国人扁平的面容和五官更加无法显山露水了。所以，一路上我深羡伊朗女性有深邃的双眼和高挺的鼻梁，包裹上头巾后，愈发顾盼生姿。朋友说，伊朗人也整容，大鼻子被视为不好看的象征，也许，鼻子的美容手术会在当地盛行。至于眼睛，伊朗人有一双潭水般深邃的眼睛，似会诉说无限情话。至此，我有理由相信，伊朗人心思缜密、读诗爱诗的特点。伊朗女性的地位不低，尤其家庭地位，可以占主导。虽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31说伊朗男性依然可以娶四房妻子，但现在却没有男性愿意这么做，因为实在不是件轻松的事。首先，结婚在伊朗就不容易，双方家庭成员需要经过一年的磨合相处，没有家庭成员互相看不顺眼的才能进入结婚程序。一旦正式谈婚论嫁，男方要为女方准备金币，至于金币数量，由女方提出。一枚金币大概两千元港币上下，一般来说，娶个老婆需要给对方数十枚金币不等，可以分期付款。老婆娶到手后，如果分期付款的金币供应不上，随时可以作为老婆将丈夫告上法庭离婚的理由。同时，伊朗法律也规定，如果丈夫不给妻子家用，妻子同样可以提出离婚，这让我想起内地某省拟将丈夫不给家用列入家暴法。至于女方，负责准备新房里的一切日常起居用品，让我想起内地某酒店公寓的广告语——“拎包入住”，伊朗的新郎确实可以拎包入住新房。从朋友作为生活在伊朗的外国人旁观角度看，伊朗男人对老婆是蛮好的。对于这个国家的国民，每天诵经祈祷是头等大事，日常的工作似乎可有可无。政府机构上午还能有效运作，午饭一过，似乎大家都倦怠了，等待四点钟下班是下午的大事。下班后的男人，往往是在陪老婆超市购物、准备晚饭中消磨时光的。伊朗人的晚饭也许要从晚上七八点吃到十点。这样的生活节奏，要吸引外来投资者，让投资者有信心，确实也是个问题。更重要的是，世界都在观望美国和伊朗的关系，两国看似已经和缓的关系是否能够顺利维持下去，还是个未知之数。六伊朗归来，重看电影《伊朗式离婚》（一译《一次别离》），更觉多了一重亲切。女方要离开伊朗到其他国家生活，男方
  • 澳门文学丛书232不离开的理由是需要留下照顾患有老年痴呆的父亲，因而女方提出离婚。这是伊朗当今国情的写照，部分国民渴望走出去寻求新生活。实情也是，从伊朗飞出的飞机，一到达别国目的地，但见伊朗妇女纷纷摘下头巾走出机舱。电影里有多处表现法庭的场景，只见七嘴八舌乱哄哄。从前不解为何法庭没有一点庄严感，行走伊朗之后，真心觉得这电影场景是源于生活的真实，皆因上法庭对于伊朗人来说是家常便饭。丈夫不给家用，妻子可以将丈夫告上法庭。而我们，在伊朗期间租了一辆七人车，连带当地的司机。从首都德黑兰往南走到伊斯法罕的第二天，在等待我们游览的时间里，这个司机因为去洗手间夹伤了当地清洁工的手指而被告，在警察局待了一夜。第二天早餐时，我们都关心司机能否摆脱官非，陪同我们的伊朗人利兹说，司机可能要上法庭，叫我们不要担心，租车公司会为我们另外安排司机。你看，小小一件事，也要搞到上法庭，这个国家的法庭能不忙吗？我脑海中马上出现电影《伊朗式离婚》的法庭场景。而伊朗人有事无事的理让与寒暄，也是足以让时间白白溜走的原因。朋友在伊朗工作四年，学会了波斯语，自由运用于从生活到工作的交谈。但她仍然说，如果事情需要急处理，她还是习惯用英语来解决，不处于波斯语的语境之中，就可以免除那些客套、寒暄的程序。中午时分，在我们准备离开伊斯法罕返回德黑兰时，司机终于被释放。见了我们，司机带着满脸歉意地说：“I’msorry！”其实，这便是伊朗人的善良，困顿一夜，但他想到的却是，他给我们旅途带来的麻烦。更有意思的是，也许是因为在警察局待了一夜，如今有了重获自由的欢欣，在返回德黑兰的六小时车程里，司机和副驾驶座上的利兹不停嘴地交谈，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33与来时这两个人一路沉默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我们说，经此一役，两个伊朗男人就此成为莫逆之交。这两个伊朗男人一路上对我们细致地照顾，包括带备暖壶热水行车中途为我们冲咖啡；漫长的车程中备下点心、果仁给我们充饥。行前匆忙，我没有带上有特色的中国礼品来。为了表达谢意，离开伊朗时，我们把余下的当地纸币零钱悉数给了司机；而利兹，我们则给他美金，算作一点辛苦费。这些钱，都装在红色利市封内，告诉他们这是“中国礼物”。七当地朋友告诉我们，伊朗人喜欢中国的药物，比如清凉油、云南白药喷剂。如果再有机会去伊朗，我想我会带上这些送给当地人。而此行，朋友更给我们购买伊朗特产做了建议——波斯地毯和绿松石。由于波斯地毯需要专门的保养，不适合普通的日常吸尘处理，更不适合澳门潮湿天气摆放，所以我不在波斯地毯上花心思。倒是绿松石，用作身上配饰，大概多数女性都不会拒绝。尤其，绿松石寓意平安吉祥，其天蓝的色泽，是我心头好之色。出门旅行，我奉行过了这个村没有这个店的宗旨，是故，令我心动之物多数拿下，不给自己制造后悔的机会。绿松石是古老宝石之一，因形似松球，色近松绿，故以为名。其英文名称Turquoise，意为土耳其石，但土耳其并不出产绿松石，绿松石自古产于波斯，经土耳其运进欧洲。绿松石非土耳其出产却得名土耳其石，我又想到波斯猫不在古称波斯的伊朗却在土耳其的趣闻，这两个地方从古到今真真有着千丝万缕的纠缠啊！绿松石的颜色还有深蓝、淡蓝、湖水蓝、蓝绿
  • 澳门文学丛书234等，但由于天蓝色最具特征性乃至成了一种标准色——绿松石色。而据专家考据推论，中国历史上著名的和氏璧就是绿松石所制，“价值连城”、“完璧归赵”的成语故事典故，竟不知和绿松石有关。如果真是绿松石所制，那么古人对绿松石的珍视不同可见一斑，所以，也不难理解，绿松石目前在内地身价一路看涨。从抵达伊朗的第一顿饭开始，我就留意到伊朗人除了对肉食情有独钟之外，对藏红花也是钟爱有加，可以说藏红花是佐餐佳品，藏红花之于伊朗人，如同泡菜之于四川人。印象中，藏红花一直都是名贵药材，名贵到按“克”售卖。而在伊朗，藏红花却是家常食品，米饭里有藏红花、汤里有藏红花，乃至雪糕是藏红花雪糕、棒棒糖是藏红花棒棒糖。藏红花到底是什么样的？据“度娘”说，此物又称西红花，原产地在希腊、小亚细亚、波斯等地。《本草纲目》记载：藏红花即番红花，译名泊夫兰或撒法郎，产于天方国。“天方国”即指波斯等国家，番红花经印度传入西藏，再由西藏传入中国内地。所以，人们把由西藏运往内地的番红花误认为西藏所产，故称“藏红花”。此为误读一。当我告诉朋友想买藏红花时，她一句无情回应：“此物除了打胎还能作何用？”此为对藏红花的误读二。查《本草纲目》记载，藏红花“活血、主心气忧郁、又治惊悸”，即主疏经活络，通经化淤、消肿止痛、凉血解毒之功。八伊朗是一个自给自足的国家，种稻米，有畜牧业，牛奶很好喝，一种叫“杜克”的酸奶是咸味的，据说有安神作用。羊肉没有膻味，牛肉看起来一点水分都没有，新鲜烤出来的鸡肉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35金黄得像炸鱼排。喜欢吃烤肉的小男孩声称他最喜欢的国家是伊朗。实际上，伊朗人吃肉烤着吃，蔬菜除了沙律的吃法外，也是烤。平日，我家雪柜里常备番茄这种我认为是百搭的食品，从凉拌到炒蛋到煲汤都用得上。但近年我发现买回来的番茄都有金刚不坏之身，放在雪柜一两个星期不蔫不烂，不符常态。伊朗的番茄并不大，味道很纯，烤番茄我每顿饭必吃，不必单点，这是主要的盘边菜。更重要的是，这个国家石油资源丰厚。我们常为这个国家惋叹，一个有丰厚资源的国家，完全可以自给自足，人民完全可以过上静好生活。然而，地处中东这一多事地界，先后被苏联觊觎、被美国操控，国运堪忧，问题缠身。虽说她和美国的关系有所缓和，但国内的失业率高企不下，青年人吸毒也是一个严峻的问题。即便如此，伊朗也没有给我们留下贫穷的印象，她仍然是中东地区一处相对安静的地方，努力让沉淀的波斯文化再度发光。德黑兰是伊朗的首都，有一种说法，去伊朗可以不去德黑兰，但一定要去伊斯法罕。伊斯法罕位于伊朗中部，地处德黑兰以南五百公里，是伊朗最古老的城市之一，是丝绸之路的南端。当年中国商人的步伐大多止于此处，再由波斯商人把货物卖去西方。可以想见，当年的伊斯法罕，云集了南来北往的商贾，他们在此处交易，在此处消费、消遣，据说客栈走廊上拴满骆驼。有一句话说：“伊斯法罕，世界之半。”可见当年之盛况。历史上，这座城市和中国有着密切往来；现在，她和西安结为友好城市。伊斯法罕的全盛当数17世纪萨法维王朝阿巴斯国王时期。呈长方形的伊玛姆广场面积达八万多平方米，是世界第二大广场。广场有两座清真寺，其中一座是专供皇家女眷礼拜的清真寺，孔雀形状图案的穹顶有最美清真寺穹顶之
  • 澳门文学丛书236誉，金蓝、绿是主要色调，伊斯兰的细密图案无比繁复却又无比精美，很难想象是如何勾绘出来的。这座清真寺曾登上《孤独星球》杂志封面，为世人所识。我们游伊玛姆广场这天，赶上周五，正好是伊斯兰教的礼拜日。近午时分，很多黑袍飘飘的人从一辆辆旅游巴士走下来，奔赴清真寺。原来，做礼拜，也是有组织、有纪律的。九游伊朗，有三个地方是多数游客的必选地，从北到南依次是德黑兰、伊斯法罕、波斯波利斯。国外游客从出发地飞抵德黑兰，到了伊朗国土，出游方式多靠汽车，当地朋友不推荐我们乘坐伊朗国内飞机。伊斯法罕是丝绸之路的南端，延续了当年商贾云集的热闹，成为今天的旅游城市，置身其中，能感受到这座城市的活力。波斯波利斯是三地的最南端，公元前4世纪波斯帝国在此大兴土木建新宫殿，据说如今的宫殿废墟仍然令人叹为观止。此三地每一处相距五百公里，时间关系，我们只能从德黑兰游到伊斯法罕，五百公里的路途，车程需要六个多小时。沿途大片沙丘，景色荒凉，可见这个国家国土之大，无从开发。伊斯法罕的伊玛姆广场是个可以在那里消磨上一天时光的地方，除两个清真寺之外，围绕广场的建筑内是各色小店组成的“巴扎”，大量货品慢慢淘捡，不知不觉日已西斜。广场上看夕阳是不错的选择，中有长方形巨型水池，清真寺和夕阳一同倒映其间，美不堪言。伊玛姆广场不远处，有一个花园中的宫殿，这是萨法维王朝阿巴斯二世建于1647年的四十柱宫。宫殿正面厅堂由二十根高大柱子撑起，与殿前水池映衬的水中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37倒影相应，故名四十柱宫，可见建造者心思巧妙。此处和伊玛姆广场同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游伊斯法罕的好处在于，各景点都很集中。比如上述广场和四十柱宫，距离很近。而另一地标三十三孔桥，距离此处也不过十几分钟的车程。据说这座石桥可媲美河北的赵州桥，难怪第一眼看上去我对它并不陌生。伊斯法罕兴盛于四百五十年前的萨法维王朝，阿巴斯国王为了此处兴旺，招徕大批亚美尼亚人移居到此。亚美尼亚人的民族悲情和天生的生意头脑，近似犹太人。公元17世纪，亚美尼亚人来到伊斯法罕后，在阿巴斯国王的鼓励下兴建了基督教堂，一座堪称本土化程度很高的教堂，在外形设计上糅进伊斯兰文化，这的确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教堂，别无分号。一次大战时，奥斯曼和俄罗斯交战，奥斯曼帝国认为境内的亚美尼亚人普遍有亲俄倾向，因而驱赶和杀害了大量的亚美尼亚人，此次大屠杀使亚美尼亚人和土耳其人结为世仇。亚美尼亚首都建有“种族灭绝博物馆”，伊斯法罕的这个基督教堂也有表现大屠杀的画作。当今世界的一半问题纠结在中东，了解中东，也就了解了世界的一半。2015.1
  • 澳门文学丛书238沙漠上的奢华用十天时间，游历伊朗和阿联酋两个国家。游历的先后次序其实是有讲究的。我们完全出于签证的考虑，从北京飞抵阿联酋迪拜，立即转机飞赴德黑兰；待回程再进入迪拜游览，这样只需迪拜的一次签证。但若从游历程度的深浅来论，理应游过迪拜之后再去伊朗。我将迪拜和伊朗分别以盛唐和晚唐来形容：盛唐是什么？金雕玉砌的贵气，意气风发的少年游侠。那是面对“金樽清酒斗十千，玉盘珍馐值万钱”，似锦繁华过后，我时有“停杯投箸不能食，拔剑四顾心茫然”的孤独感。而如同晚唐的伊朗，是繁华落尽，中有迟暮的贵气，有沉淀的大气，有气度上的尊严。因为见过繁华，所以懂得沉淀的精华。瞻仰过波斯文化，再看迪拜的纸醉金迷，犹如一场海市蜃楼，亦幻亦真。形容迪拜这个阿拉伯酋长国，最贴切的莫过于“一半是海水，一半是沙漠”。在沙漠打造出一个狭长地带的繁华胜地，竞相冲天的高楼、任性撒野的豪车、名牌林立的大型购物商场，完全依照现代人追求奢华之欲望而制造的人间天堂。面对这一切，谁又能想到上世纪70年代之前，她还是一个靠开采珍珠为生无法显山露水的国家？是石油，一下子让迪拜以富得流油闻名世界。有钱可以任性，这句话仿佛为迪拜量身订造：世界第一高楼哈里法塔、世界最长金条、世界唯一七星级酒店帆船酒店、世界最大音乐喷泉和购物中心、世界最大的人工岛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39棕榈岛等等，使之占尽世界之巅的锋芒。当所有都冲着世界最高大上的标准而去时，如何接地气是个问题。来到棕榈岛最边缘的亚特兰蒂斯酒店，仰望其外形，我家小男孩说了一句话：“这不是澳门的银河酒店吗？”终于让我从虚幻回到现实中来，毕竟，在这里还能找到一个离我们很近的现实参照物。澳门，难道将是另一个盛唐式的迪拜？亚特兰蒂斯酒店面对的，是闻名的波斯湾。这是阿拉伯海西北伸入亚洲大陆的一个海湾，介于伊朗高原和阿拉伯半岛之间。阿拉伯人于公元7世纪大败波斯人，至今波斯人耿耿于怀，因为阿拉伯人毁掉了他们很多文化。为了不让外界将他们混淆为阿拉伯世界，他们特别强调自己是波斯人。而这个海湾，自然是波斯湾。到了阿拉伯联合酋长国这一边，就不是这么回事了。对这个地区，阿拉伯人称阿拉伯湾。之于外人，我们就索性中立地称这里为海湾。当地时间凌晨三点，抵达迪拜，在机场等候早晨七点多的飞机往德黑兰。此前不止一次在心中盘算如何消磨这数小时的候机时光。又是凌晨，选个长椅继续睡也许是唯一选择。却没想到，迪拜机场是个不夜天，即使凌晨三点也能亮瞎眼睛。机场店铺二十四小时不打烊，置身其中，不辨黑天白日。儿行千里母担忧。我在迪拜机场，老娘在澳门家中，问我：迪拜在哪里？那里是个什么样的地方？迪拜是阿拉伯联合酋长国的七个之一，其他六个是阿布扎比、沙迦、富查伊拉、乌姆盖万、阿治曼和哈伊马角。老实说，起码有一半以上我闻所未闻，更别说我妈了。自16世纪开始，葡萄牙、荷兰、法国曾相继入侵过这里，19世纪初，这里逐步沦为英国的保护国，直到上世纪70年代，英国宣布同各酋长国签订的条约终止，继而，这个阿拉伯联合酋长国宣
  • 澳门文学丛书240告成立。七个酋长国在一起，联手打造强国是目的。家和万事兴，团结就是力量一点不错，果然，被他们发现了石油。上天是公平的，这里是沙漠，不宜居，上天便给他们财富，在沙漠地带建梦幻世界，于是有了迪拜高调的任性，有了阿布扎比低调的奢华。世界各地旅游者来这里见识斗富的传奇，试探对富有的想象力的极限，再羡慕一下当地人不劳而获妻妾成群的美好生活。迪拜有很多高楼，有钱就建高楼是普遍现象。北京也如是，一座五百米高的“中国尊”正在兴建中。我不得不说到澳门也在建高楼的路上奔跑。置身迪拜，才知道这个一半海水、一半沙漠的国家，闻名是一半靠石油，一半靠宣传。迪拜的确很懂宣传之道，在七个酋长国中脱颖而出不无道理。不到此，只知迪拜而不知首都阿布扎比；来过方知最富不是迪拜，而是阿布扎比。迪拜高八百四十八米的哈里法塔，从2004年开建，期间遭遇全球金融风暴，几乎烂尾，是阿布扎比出资兜底始有今天的哈里法塔。这场金融风暴，阿布扎比帮了迪拜不少忙，包括兜底它的房地产业。而之前一直为外人所津津乐道的迪拜连巡逻警车都是名车也不坐实，几天来我们不见一辆豪车警车巡逻街头。一直以来，迪拜的盛名远在阿布扎比之上，这就是我说的阿布扎比低调的奢华。说迪拜懂得营销之道，在于她以星级酒店的奢华吊足人们胃口。比如，无论是六星级的亚特兰蒂斯酒店还是七星的帆船酒店，一律竖起闲人免进的禁足令。欲入内，要么是住客，要么在酒店内餐厅消费，出示房卡或是餐饮预定编号方能放行。越是如此，便越引得人想一探究竟，我们就是这种人。预定了帆船酒店的午餐，提前到达，为的是在酒店内走走看看。看过之后，有感澳门的新型综合酒店与之相比，不会有太大差距。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41有感小城纸醉金迷的味道日浓，与迪拜的奢华竟有几分相似之感，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而那顿午餐，为了尽显奢华，在甜品上撒了金箔；至于金箔的味道，你懂的！迪拜除高楼之外，时而可见一些白色围墙围着的地方，朋友告知这是皇室成员或酋长儿子们的住宅。从高处俯瞰，宅子内有泳池、直升机停机坪。对富可敌国者而言，直升机不过是日常出行的必需品，而沙漠中最金贵的却是一点绿意。当地每年年底到翌年2月份的气候最宜人，最高气温在二十四五度徘徊。其余时间气温高达四五十度，这种炙烤下要留住绿意何其难。此处养护绿植用滴灌法，否则难以对抗高温。养一棵树的费用，每年在三千美金上下，当真是有钱才能种树。看一户人家是否富有，树的多少真的是衡量的标准。放眼一望，满眼绿意的人家必定大户，酋长儿子们的家更不在话下。我从来认为，人性的贪婪和贫富无关，但迪拜的治安之好是出了名的。一个在当地工作的中国人说，他曾经在餐厅等公共场所落下手提电话五次之多，每次都能成功找回，因为电话放在那里根本没有人拿。信仰固然是人们自我约束的其中一个因素，其次，在于用重典。在迪拜如果扯上盗窃罪名，递解出境并永不得再入是个威慑。这里有钱多到数不完的人，也有自食其力的外劳们。我们在商场遇到一个菲律宾籍售货员，她说此前在澳门打工，直言澳门的冬天很冷。2015.3
  • 澳门文学丛书242指鹿为马不是错说人说事极其离谱的，我们会以“四不像”来形容。“四不像”到底是什么？又不像哪四种东西呢？从前未深究过，直到我们带小男孩去北京的南海子公园。据说那里有一种学名叫麋鹿、俗称“四不像”的动物，和皇家有关，和一百多年前的八国联军有关，还和英国有关。北京从前是座多水的城市，前海后海西海都是水面；同样，南海子也不是海，是京郊南部的一片水面，元明清三朝的皇家猎苑。只是北京人习惯把有水面之地称为“海”。“四不像”是麋鹿的俗称，“麟头豸尾体如龙，足踏祥云至九重”，不像马不像牛不像鹿不像驴不像麒麟，就连蹄子也是特别的，而古代统治者将此动物视为祥瑞之征，因而有“指鹿为马”“逐鹿中原”之说。指鹿为马，如果所指是麋鹿的话，何错之有？《封神榜》中姜子牙的坐骑即为此“四不像”：“身骑四不像，手持剑逍遥。”可见，很久很久以前，麋鹿是特产于华夏大地的一种再普通不过的动物吧？麋鹿有择水而居的阴柔习性，其身姿体态遗世独立，很美的一种动物。也可见，在很久很久以前，中国这片土地上水源曾经充沛。1865年，熊猫发现者法国博物学家阿芒戴维神甫在京南考察，也就是现在南海子这一片地界，隔墙一瞥，便有了从学术角度认识并向西方世界介绍麋鹿之举，南海子也成了麋鹿的科学发现之地。想不到的是三十五年之后，天灾（永定河泛滥）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43和人祸（八国联军侵入），使麋鹿种群在此消失，科学发现之地转眼成为一度灭绝之地。幸得英国乌邦寺的主人十一世贝福特公爵将世上仅存的、流落欧洲的十八头麋鹿收留，这个物种得以繁衍生息。1985年，乌邦寺的十四世贝福特公爵将麋鹿归还中国，重返故里的麋鹿目前已经数量过千。只是，故里的空气不如百多年前清新，水源也越来越稀少。远观麋鹿，身姿依然健美，或踱步或静止，但我分明看到它们低头的瞬间，为自己的前世今生深深一叹！2015.6
  • 澳门文学丛书244附 录为沧桑澳门刻画厚重灵魂——访澳门作家穆欣欣［新华网北京12月24日电（记者 查文晔 黄鹏飞）］五年前，她是澳门特区政府驻京办的公务员；现如今，她是在家专心写作的“全职太太”。五年间，她出了两本散文集，新开了一个报纸专栏，协助编辑出版了一套澳门文学丛书，写了一出京剧，笔耕的成果可谓十分丰硕。在庆祝澳门回归十五周年的央视直播中，她还作为嘉宾亮相荧屏。她就是澳门作家穆欣欣。日前，记者在北京专访了穆欣欣，听她讲述自己与澳门、与内地的文学情缘。今年7月，她编剧的京剧《镜海魂》由江苏省演艺集团京剧院在南京公演，一百六十多年前澳门惊天动地的一幕重现舞台，受到内地观众和评论界的好评。我们的话题就从这里开始。《镜海魂》讲述了1849年澳门青年沈志亮刺杀澳葡总督亚马勒的悲壮故事。据史料记载，当年亚马勒在澳门毁城墙、辟马道，所经之处，毁坟众多，民怨四起。出于义愤，沈志亮连同村民于莲峰庙前刺杀了亚马勒。事发后，清政府在葡萄牙武力威胁下交出沈志亮，并将其处死。葡萄牙人的殖民统治得到维护，而历史的耻辱则深深印刻在澳门同胞的记忆里。“澳门缺少故事，是我一直引以为憾的事。尽管人们赋予澳门种种美好的标签，诸如洋化、休闲、浪漫，我却总嫌太过流于表面和轻浅，难以和她承载了四百年沧桑岁月的厚重灵魂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45相匹配。”穆欣欣说，写一个让人记住澳门的故事，是她的一桩心愿。“《镜海魂》很早就在我心里成型了。《香山县志》上说，沈志亮‘生而倜傥，慷慨尚义’，多么血气方刚的年轻人，用自己的生命完成了惊天之举。这是一个有冲突、有人物的天然舞台故事。”穆欣欣曾为这个故事着迷许久，但直到2012年，澳门基金会邀请她创作一部反映城市精神的作品，她才一偿夙愿。尽管京剧在澳门不是主要剧种，但穆欣欣却敢选择京剧作为故事的载体。“京剧大气辉煌，和这个百年澳门故事的慷慨悲壮相契合，和澳门这座城市的厚重灵魂相契合。”在从小就受着家庭熏陶，听着西皮二黄长大的她看来，表现形式和语言都不是障碍，好的作品是能够直抵人心的。用写惯了散文的笔写京剧，穆欣欣笑称自己“胆子很大”。但幸好有诸多戏剧界的前辈倾囊相授，无私帮助，两年间剧本十易其稿，反复打磨，力求使这出京剧史上首次讲述澳门故事的大戏精益求精。在坚守艺术本质，尊重历史真实的同时，剧中还运用了舞台蒙太奇、五重唱、澳门“醉龙”表演等创新元素，充分展现澳门这段苦难而凄美的历史，让观众感受同根同源的同胞之情。“这部戏里，我是唯一一个参与其中的澳门人。江苏京剧院的同事们对我都很包容。这其实不是对我个人，而是对历史、对澳门这块土地的理解和热爱。”穆欣欣感念地说。谈起澳门在中国历史与文化中的地位，穆欣欣如数家珍：“澳门开埠四百多年，是中西文化交流的最早窗口，传教士从这里登陆，带来西方文化，又将中国典籍翻译传播出去。它是一个连接过去和现在、中国和西方的地方。”
  • 澳门文学丛书246穆欣欣的这种视角也体现在她的散文创作中。从上世纪90年代初开始，穆欣欣就在《澳门日报》上开设专栏，除了初为人母的半年，二十多年来她的文字每周都会与读者见面，几乎从未间断。今年，应深圳一家报纸的邀请，她又新开一处专栏，让更多的人了解澳门。在她的笔下，澳门的历史与文化是鲜活生动的。她尝试用文学的笔触将散落在历史角落中的人物与故事串联起来，这其中有巡阅澳门的林则徐、来华传教的马礼逊、避难的俄国画家史密罗夫、安德鲁蛋挞的老板等等，澳门历史的厚重、文化的包容由此可见一斑。“喝了亚婆井的水，就忘不掉澳门。”穆欣欣说澳门文化的魅力确实如此。今年，由她担任执行主编之一的“澳门文学丛书”在作家出版社出版，这是回归后澳门文学作品在内地的首次集中亮相。在她眼中，澳门作家并不张扬个性，而是静水深流，从容不迫。多年来在创作中并不贪多求大，而是一点一滴地积累，进而拼成蔚为大观的文化心灵版图。徜徉于古今中西之间，又因为家庭的关系往来京澳两地，穆欣欣看待两地的角度便比别人多了一重。“澳门虽小，但有不少经验都值得内地借鉴，例如给公车贴上明显标识，以严控公车私用。又例如成立专门的控烟办公室，在餐厅等公共场所进行突击抽查。这些方法都很有效。”这些意见，她都写进了专栏里。谈起回归后澳门的发展，穆欣欣说，十五年来澳门已经从一个小孩长成少年。“就像人的成长一样，在这个年龄应该给自己确立一个明确的目标。对澳门来说，经济适度多元化就是目标。”她觉得，近年来澳门经济迎来了高速发展，但如何在社会的急剧变迁中保存从容宽厚的城市性格、守望相助的社区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47精神，这是澳门人应该深思熟虑的问题。这几年，穆欣欣把更多的时间留给了家庭和文学，原先的公务员工作办了停薪留职，她说“停顿是为了更好地出发”。未来，她还会寻找合适的机会回到工作中去。“但我不会强求，我喜欢水到渠成的感觉。人生的节奏太快了，会忽略很多风景。就像澳门人的性格一样，慢慢来。”她笑着说。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49两地的乡愁（代后记）我这人最大的特点是“敢想”。我成长于澳门，但做梦都想一件事：这辈子能住北京就好了！后来，梦想成真，我在北京度过了人生中最好的年华。好朋友千黛说，“因荷而得藕，有杏不需梅”这两句古诗，仿佛是为我的人生度身订造。几年前一个统计数字显示，住在北京的澳门人大约有五百人。这个数字放在两千三百万人口的大北京，实在不值一提。实际上，我也不认识几个长住北京的澳门人。十多年来，我一直热闹而孤独地在北京生活。说热闹，是因为我在北京有一个家，我的交往圈子都是当地人，我和其他“北京媳妇”没什么两样，甚至比北京人更北京人：喝老北京豆汁儿就焦圈、吃老北京炸酱面必得菜码齐全——色彩搭配赏心悦目的青豆、心里美萝卜丝、豆芽菜等。经年累月，我养成一个半南半北的胃，既爱米饭也爱炸酱面。一段时间不吃这些“老北京”，心心念念。澳门有句古老谚语：“喝过亚婆井的水，就忘不掉澳门。”我将之改写成：“喝得下老北京豆汁儿，一定忘不了北京。”每年数次往返京澳两地，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我习惯用一个“回”字来表述两地间的奔走——“回”北京、或“回”澳门。两地都是家。离开一地，必对另一地魂牵梦萦。儿子三岁时曾说：“妈妈，要是我们能把澳门搬来北京，
  • 澳门文学丛书250或者把北京搬到澳门去该多好！”他的“敢想”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可见我俩在北京和澳门均等地种下了乡愁。说孤独,是因为生性不喜热闹。我认为，和文字打交道的人，不应该过度地和世界一起热闹。对人、对事保持一份审视的距离，不至只见树木而看不见整片森林。而这份距离，不远不近，恰恰给了我写成文字的空间。无疑，北京曾是我着墨最多的地方。我写北京，是站在澳门的角度看这座中心城市。如同画家的画笔、摄影师的镜头，我用文字记录足迹所到。除北京外，从近距离的北戴河、西安、成都、杭州远到迪拜、伊朗，走马观花的距离感不妨碍我动则写下成千上万字的游记。反倒是我成长的澳门，却一直很少写。因为熟悉，所以难写。2013年，澳门最帅气、最有才气的诗人姚风教授问我可愿意为《深圳特区报》的城市专栏写澳门？专栏名“城心城意”，每周五天出刊，由五个城市的作家轮写。出于北京人乃至全国对澳门的认知仅限于一个“赌”字的遗憾、出于外人对澳门有太多误读的遗憾，促使我应下了《城心城意》的写作。全国遍地开花的澳门豆捞店现象，就是外人把豆捞当作澳门经典食品的一个美丽错误（见书内《澳门豆捞的误读》一文）但当北京的豆汁儿遇上豆捞（书内《当豆汁儿遇上豆捞》《凉茶不是茶》），也会有生发出无限可能的机缘，不是吗？在北京写澳门，确实是另类乡愁的体验。这个专栏从2013年秋天一直写到2015年夏天，堪称是一段愉悦的写作旅程。张樯是我的编辑，起初我按规定每篇写一千字，可写着写着就超了字数，最多时每篇写到了一千八百字。尽管这样，张樯几乎没有删过我的文字。其间，专栏更换过其他城市，好像天津取代了上海，厦门又被什么地方取
  • 穆欣欣·当豆捞遇上豆汁儿251代。我问张樯，澳门写到什么时候被取代？张樯毫不犹豫地回答说：“写到你不想写的时候！”当时，我暗暗定下写一百篇的目标。去年我因工作关系回到澳门居住，不得不中断专栏写作，成为心底一个不大不小的遗憾。本书收入的七十篇文字是我在“城心城意”专栏的全部结集，感谢《深圳特区报》编辑张樯、何鸣的友好合作。感谢姚风教授的牵线和鼓动，包括当初义不容辞的“兜底”承诺：当时我曾问，我写不下去怎么办？姚风说由他续写！感谢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会吴志良主席，没有他高瞻远瞩出谋划策，便没有今天“澳门文学丛书”一而再、再而三的系列面世。对我来说，吴志良先生亦师亦兄，我敬其学者身份，其次才视其为官员。事实上，这位学者官员常常义务为我在历史知识上答疑解惑，无论是我创作的舞台剧还是关于澳门的专栏文章。在此一并谢过！感谢本书责任编辑、也是澳门文学丛书的统筹之一冯京丽女士，其专业素养和敬业精神是“丛书”如期顺利出版的保障。更要感谢我的先生李风，多年来在他的“纵容”下，我的“敢想”屡屡“得逞”——编书写书、写戏、策划演出、上电视做节目等一一尝试且都能应付下来，不是我有多么过人的能力，而是每每想到有他在后面托起天地，做起事来我便有了十足的底气！更要感谢读我文字的朋友。因为有你们，这些文字才有了价值和生气。穆欣欣2016年端午节前夕于澳门
  •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当豆捞遇上豆汁儿/穆欣欣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6.7（澳门文学丛书）ISBN978-7-5063-9021-7Ⅰ.①当…Ⅱ.①穆…Ⅲ.①散文集-中国-当代Ⅳ.①I267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5055号当豆捞遇上豆汁儿作者：穆欣欣责任编辑：冯京丽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李大庆出版发行：作家出版社社址：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邮编：100125电话传真：86-10-65930756（出版发行部）86-10-65004079（总编室）86-10-65015116（邮购部）E-mail:zuojia@zuojia.net.cnhttp://www.haozuojia.com（作家在线）印刷：北京玺诚印务有限公司成品尺寸：133×214字数：200千印张：8.375版次：2016年11月第1版印次：2016年11月第1次印刷ISBN978-7-5063-9021-7定价：24.00元作家版图书，版权所有，侵权必究。作家版图书，印装错误可随时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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