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吴义勤 黄宾堂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黄丽莎（澳门） 张水舟 张亚丽统  筹： 梁惠英（澳门） 冯京丽
  •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1997年3月至2013年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1目  录CONTENTS似曾相识燕归来（前言）·001往事追思我想穿越：在现实和历史之间奔行·003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中国文化通论丛书》前言·011全球史观与历史巧合·017古代诗歌与物候定律·030缅怀一位古人 ——15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价值·034永福古社感怀·043从妈阁庙到红街市 ——一段跨越四百余年的澳门旅程·049我的1949·055我与《群言》三十年·058青春留痕犹记风华少年时·067
  • 澳门文学丛书002谢谢你，老徐·076天降面条和鸟撞枪口·079口号代表咱的心·082我心目中的南大文工团战友·086偶然与必然·106“高高考”杂忆·109青春无悔·112怀旧宴·117远山寻踪青海在哪里？·121山路弯弯·124七月雪，腊月雪·127渴望绿色·130山中一日·132菜花黄，菜花香·135地震的幽默·137话说“专业对口”·140歧路亡猪·143四海览胜止陆始海之国·149当“涂鸦”变成“涂雅”·161法多好听口难开·164当历史积淀遇上时代创意 ——英国创意产业的经验与启示·167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3声色奥地利·177慕尼黑随想·180文化碰撞视角下的印度果阿·183一条河的前世今生·198很真实很真实的台湾·201他山觅石感悟创造与人生·215欲骂不能·218享受退税·221感受严谨·224伟大的平凡·226人面樱花相映红·229刮目相觑·231台湾“八八水灾”周年回眸·234槟榔：想说爱你不容易·242莲岛感怀多元、开放与和谐 ——关于澳门历史和现状的观察思考·247越走越稳　越走越好 ——澳门回归十五周年的观察与思考·266海上观音礼赞·281
  • 澳门文学丛书004熊猫的联想与启示·283另类艺术 另类感觉 ——徐凌志、徐昕当代装置艺术作品展序·288《大学生涯导航》前言·293《澳门故事》前言·302《澳门城市建筑壁画创意设计经典案例》　后记·306《澳门历史文化求索》前言·309生命咏叹地震与心震 ——写在汶川大地震全国哀悼日·317花径泥丸·326评说《鸟的评说》·329相逢何必曾相识·331小侄女凯伦·334剑桥小伙大卫·337有限与无限 ——沈树民同志逝世一月祭·340孺子牛·344永远的遗憾　永远的纪念·348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1似曾相识燕归来(前言)由作家出版社出一本自己的散文集，这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不啻“挟泰山以超北海”般的异想；但对自幼心仪文学的我而言，却有点像难以抗拒的宿命。现在想来，我心中埋藏的文学基因，大凡是由外祖母范彦纾传承而与生俱来的。外祖母祖籍江苏南通，是范仲淹后裔南通范氏第十代诗文名家范当世（范伯子）的侄女。少时因随父赴任济南，至山东女子师范学堂求学，后嫁予甲午战争时在威海殉国的陆军统领戴宗骞的长孙为妻。外祖母一生命运多舛，中年著有《苦海浮槎记》记述往事。她育有一子（我舅舅）一女（我母亲），早年一心培育子女继承范氏文脉，其子也确实不负母命，从小便文采出众而崭露头角。不幸的是舅舅在十六岁时患猩红热夭折，临终时借用北宋诗人晏殊的名句对母亲留下一声叹息：“无可奈何花落去……”外祖母后来告诉我，丧子十多年后，当她在我母亲的产床旁第一眼看到襁褓中的我的时候，见到的仿佛就是当年的我舅舅，竟然情不自禁地脱口惊叹：“似曾相识燕归来！”从此，外祖母便将传承文脉的心愿移植到我身上。从小学二三年级开始，我就在她的教诲下涉猎诗文，包括背诵唐诗宋词，通读《古文观止》。当年的小伙伴恐怕还记得，每到傍晚时分，当他们在弄堂里追逐嬉闹的时候，便能听到1号三楼上传来一个
  • 澳门文学丛书002少年纵情诵读古诗古文的琅琅书声。外祖母的谆谆教化与潜心熏陶渐渐有了成效。大约从初中开始，我的作文便常常在班上脱颖，成为老师讲评的范例；高中时偶有小诗或短文见诸报端，曾引起不小轰动；高三那年校内作文竞赛得了第一名，更受同学欣羡。高二和高三先后两位语文老师金晨光、戴筱尧先生对我关爱有加，且都表达了鼓励我选读文科的期望。那个时期，我对文学的爱好似乎与日俱增，每每沉醉于文艺青年的良好自我感觉中，成为作家的憧憬与自信时时在心头激荡，因而认定将来要出版自己的文学著作，特别是散文集。可惜，高中毕业时我最终未能遵从师命，却阴差阳错地学了理科，从此磕磕碰碰地踏上一条涉及工程技术、科学研究、教书育人和行政管理的人生道路，唯独没有以写作为业的机会。“无可奈何花落去”，或许这正是我与文学无缘的落寞心情的真实写照。然而，生命力旺盛的种子遇到合适的土壤总会发芽，根植我心底的文学基因同样不甘寂寞，会时不时地冒出来一展风采。于是就有了所在单位发表于省报的第一篇通讯报道，有了新创刊文学杂志上刊登的第一篇散文，有了省级出版社文革后出版的第一本散文合集中的领头文章。粉碎“四人帮”后青海省召开第一次拨乱反正的文学创作座谈会，竟也将我列作为数不多的特邀代表之一。不知不觉间，写作已成为我难以割舍的精神寄托，甚至可以用作慰藉心灵的万能良药。当我激愤的时候，写作助我抒发情怀；当我失落的时候，写作帮我调整心态。更多的则是触景生情而有思、有忆、有感、有悟，不得不借助写作一吐为快。我是幸运的，因为总有好心的友人助我一圆涉足文学殿堂的旧梦。亏得《扬子晚报》“繁星”副刊的资深编辑邹小娟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3向我热情邀稿，这才成就了以《高高考杂忆》发端、随后有数十篇美文接踵刊发的好事。承蒙《群言》杂志前后三任副主编刘士昀、叶稚珊和曲伟的长期厚爱，才使我钻研历史文化的心得与参访各国各地的笔记得以源源不断地问世。来到澳门之后同样幸运，一年一度且颇具盛名的《澳门文学作品选》向我敞开入选之门，名家荟萃的《澳门日报》“新园地”副刊也为我挤出一席之地。久而久之，汇集我作品的橱柜渐趋饱满，不经意间我忽然发现，很久很久以前萌生的出一本散文集的想法，庶几可以实现。感谢澳门基金会、中华文学基金会和作家出版社的鼎力扶持与穆欣欣执行主编的真诚帮助，《且行且悟》终于编撰就绪，付梓在即。之所以用“且行且悟”为名来概括数十年间的历程心路，既是为了表达一辈子不畏跋涉、不断感悟的意愿，更是为了鞭策自己继续前行，永不停歇。仰望博大精深的文学宝库，粗陋浅薄如我者或许将永远徘徊门外却无由登堂入室，但在为编书而重读旧作的过程中，我找到了久违的痴迷感觉，重温了当年的青春激情，竟不由自主地再次想起那个著名的诗句：“似曾相识燕归来”。尽管燕子终会老去，但它眷恋旧巢、心系故园的情愫永远不会改变。2016年7月22日于澳门
  • 往事追思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3我想穿越：在现实和历史之间奔行为给《群言》杂志撰写“我的二○一四”征文，我靠在沙发上闭目遐思。各式各样的画面和词汇不断掠过脑海，不经意间，“穿越”两个字冒了出来。顿时颇有感触，于是当机立断：“就是它了！”我想穿越，绝不是对现状不满或者生活空虚。相反，日子过得还算充实。当日历撕去2013年12月31日的那一页，我便跨进来到人世的第七十个年头。对我而言，2014年只是以复数计的古稀之年中的一年，主要生活内容和日常事务与往年，特别是近年大同小异。许多事情是重复的。比如：六点左右起床，盥漱后出发晨练。跨过天桥，穿过小巷，顺着仁伯爵医院门外的马路上山。经过金融管理局院里那栋建于1917年的典雅小楼，踏上东望洋酒店门前的斜坡，便可直达盘旋于松山半腰的健康径。这条健康径全长一点七公里，沿途设有多种运动器械。或疾走，或慢跑，再加上练练七八种器械，大汗淋漓之后便可返程。晨练的时间得一个小时，回到住所的第一件事必定是洗冷水澡，寒冬腊月也不例外。其实澳门没有寒冬，最冷的日子气温也会保持在零上好几度，在这里洗冷水澡，同半个世纪前在南京大学读书时严冬的清晨从室外取回积雪擦身的刺激相比，只是小菜一碟。不过状态还不错，特别是归途中适逢骤雨将全身淋透的时候，又能找回五十多年以前专挑倾盆大雨之时冲出去与天搏
  • 澳门文学丛书004斗的记忆，这种感觉真好。又比如，九点钟上班，走进办公室的第一件事便是打开计算机，浏览新闻，查收邮件。了解了昨晚夜半以来世界上发生的大事小情，又将四个邮箱搜索一遍并处理完急件之后（微信是随收随复的，无须集中处理），才能安下心来做事。要做的无非就是那几件简单的事：备课，做PPT课件，查资料，写文章。每周给研究生讲十个课时左右的专业课，今年是《文化学》《文化市场学》《社会研究方法》，还有各种专题讲座。半天讲下来，可以不喝一口水，不在椅子上坐一秒钟。写文章也是常规。或应新约，或还旧债，更多的是有所感触或突发奇想，如骨鲠在喉而不得不吐。基本上是每星期交一篇稿子，一年下来多少可以积累四五十篇，够编一个集子，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仿佛一切都司空见惯，了无新意，我却乐此不疲。我怀疑这就是患上了职业病，而且几乎病入膏肓，无可救药了。不过这种病的预后还不错。老友重逢或者学生探望时，都会诧异于我的“不老”。特别是每过一年半载我总要回民盟南京市委看看，当年的小朋友们都已茁壮成长为骨干栋梁，只是难免岁月消磨日渐迟暮，甚至有人已经进入退休倒计时。但见面之后对我说的第一句话必定是“李老师，你的头发怎么还不白！”看来我真得将头发白给他们看了，免得长期成为人们眼中的异类。其实我的头发已经白了许多，只是他们没有细看所以看不出来。这当然是玩笑话，不过每当听到时我心里还是蛮高兴的。但凡有人向我请教“不老”的秘诀，我只能坦诚相告自己的实际情况：一是干活，二是心态好，三是助人为乐。但这些“经验”对别人适用吗？我不知道。有人不禁会问：你不是活得挺好吗，干吗还想穿越？说实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5话，那是因为2014年对我来说除了常规以外，还有非常规的特殊内容。我渴望穿越到并不太遥远的一百二十年前，追寻一段不寻常的往事。一百二十年前的甲午年国运多舛。中国与日本之间爆发的一场被中国人以“甲午”定名的战争，于陆上和海上全面展开，从平壤打到旅顺，从黄海打到威海，直打得天昏地暗，山呼海啸，血流成河，尸横遍野。战事最终以北洋舰队在威海全军覆没告终，战争则以清政府与日方签署丧权辱国的《马关条约》为转折。从此东亚乃至世界的政治格局发生根本性的变化，曾经的东亚雄狮开始向东亚病夫沉沦，曾经以与中华民族同源同宗而自豪的大和民族开始炮制进一步践踏华夏、称霸世界的美梦。毫无疑问，甲午战争堪称东亚和世界历史的重要转折点。就在这个历史的转折点上，我的一位先祖有幸亲历并且用鲜血与生命实践了自己尽忠报国的诺言。戴宗骞，我母亲的曾祖父，我的高外祖父。百度百科对他有一段简要的介绍：“戴宗骞（1842—1895），字孝侯，安徽寿州（今寿县）人，初为生员，复补廪生。以乡试不中，弃文从戎。1867年，上《平捻十策》，得李鸿章器重，委办全军营务处，积勋至知县，晋迁知府。1882年负责建造威海卫军港，1895年1月，日军进攻威海卫，戴宗骞率部奋力抵抗，失败后吞金自杀。著有《海上屯田志》，后人辑有《戴孝侯诗集》。”仅仅是“奋力抵抗”和“吞金自杀”寥寥数字，就足以令后人肃然起敬。先祖殉国五天后，朝廷即对李鸿章下旨：“戴宗骞力竭自尽，殊堪悯恻，着查明请恤。”李鸿章在请恤折中作出了恰如其分的概括：“此次倭人以数万之众，由荣成登岸……该道（指道员戴宗骞）以众寡悬绝，援军未至，知难久守，屡致臣电，誓与所守之台为存亡。及贼分路环攻，犹以独台相持
  • 澳门文学丛书006累日，危及之际，先毁台炮，不使资敌，然后从容引觉，克践前言”。战后光绪皇帝赐封“太常寺卿”，又下令在济南为戴宗骞修建了“戴公祠堂”。都说盖棺论定，先祖若地下有知，也该感到欣慰了吧？然而，事情并非那么简单。当我们偶然翻阅有关先祖的资料时，却发现有人，包括个别古人和个别今人，竟对他横加“压饷”、“逃将”、“守将不和导致威海之战失败”等莫须有的指责。出于对历史的敬畏感和家族的荣誉感，由我旅居澳大利亚的妹妹李文馨率先行动，我们开始遍访族人后裔，彻查历史文献，试图搞清历史真相，阐释造成历史误会的真正原因。经过一年多的努力，我和妹妹已经写出系列论文数篇，其中《甲午威海之战中方战略战术评析》和《从周馥三篇诗文谈对戴宗骞的历史评价》两篇，提交评审后被邀请于2014年9月参加“纪念甲午战争一百二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于是我们有机会在甲午战争重要战役黄海海战爆发一百二十周年的纪念日来到历史名城威海，出席在史学界颇具影响的盛会。研讨会由中国社会科学院和山东省人民政府主办，出席会议和参加研讨者不乏重量级的嘉宾，包括社科院院长、山东省副省长、海军原副司令员、军事科学院原政委、中国史学会会长等。会上的交流更富有成效，不少新发现的史料、新揭示的现象、新提出的观点，引起了同行们的关注。我们关于威海之战中方两种战术的对比以及对戴宗骞的综合评价也有不少反响，有的专家和媒体还表达了进一步关注这一主题与深入研究的意向。对于我来说，更有意义的是亲临其境，有机会遵循先祖的足迹而追寻那段难忘的历史。9月19日上午，会议安排到当年北洋海军的诞生地与终结处刘公岛参观，我的穿越之旅就此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7揭开序幕。站在甲午战争博物馆的平台上向南眺望，以碧海、蓝天、绿树、红瓦著称的威海城海滨风貌历历在目。眼下是北洋旗舰定远号最终沉没的海域，波光粼粼，仿佛折射出当年水军士兵在自炸搁浅的战舰前悲壮的泪眼。远处是威海湾南岸绵延起伏的海岸，烟囱高耸，塔吊林立，造船厂码头上人群熙熙攘攘，炼油厂和化工厂的厂房影影绰绰。透过朦胧的海岸轮廓，我仿佛看到了几座炮台：赵北嘴炮台、鹿角嘴炮台、龙庙嘴炮台，三座海岸炮台由东头向西一字排开，后面高处还有摩天岭等陆地炮台；山背后便是兵家必争之地南、北虎口。决战前夕，这里一片静寂，宁静中却蕴藏着殊死拼搏的激烈战机。我想穿越。我要穿越到1895年1月29日的威海湾南岸，在戴宗骞麾下的绥军中当一名士兵。南岸炮台争夺战即将打响，大敌当前，戴宗骞率军“进扎虎口山岭，挡倭来路”；他表示：两军相争，“最要为南虎口，绥军当之”，“如有大敌，宗骞自往督战”。30日拂晓，日军发动总攻。《中日甲午战争史论丛》记载：“南路敌军直扑虎山绥军阵地，三营士兵奋勇抵抗，炮兵配合得力，居高临下向敌兵瞰射，日军伤亡极重。不久日军后队赶到，并架设山炮猛轰，其步兵也在炮火掩护下向清军阵地冲锋，清军伤亡殆尽，余者向虎山西北撤退。与此同时，日军亦向南（戴宗骞带绥军驻守）、北虎口发起进攻，清军尽管苦战，然敌我众寡悬殊，势难抵御，南北虎口终被日军占领。于是，南帮炮台之后路险要迅速地被敌攻占。”我仿佛看到，日军顺势占领了南岸所有炮台，戴宗骞率剩余绥军退守北岸……游轮的汽笛声将我从沉思中惊醒，环绕刘公岛的航行正在继续。绕过黑鱼岛和莲花湾，从岸边延伸的青岛、黄岛等几座
  • 澳门文学丛书008小岛开始，威海湾北岸的轮廓渐渐清晰。在高耸的雕山及其支脉棉花山苍翠林木的掩映下，红瓦黄墙的建筑层层叠叠，大小宾馆鳞次栉比，勾画出现代旅游胜地格外醒目的和谐景象。然而，我看到的却是：造型奇特突兀于海岸东头的合庆饭店脚下，还坐落着那座北山嘴炮台；海都大酒店和海滨公园之间的高地上，黄泥崖炮台仍然在望；在东山宾馆主楼前的小山包上，祭祀台炮台依旧岿然屹立。而就在雕山顶峰下建造中的双塔楼旁，当年绥军的子药库（弹药库旧称）里，为数不多的兵士还在做决战前的最后准备。我想穿越。我要穿越到1895年1月30日的威海湾北岸，在祭祀台炮台做一名迎战的炮手，或者到子药库当一名守夜的卫兵。我要见证威海陆军统领戴宗骞在撤离北帮炮台前的最后决断。有资料证明，就在这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戴宗骞夜宿子药库，坚持部署了最后的战事。据日本史籍《日清战争实事》中的“山东半岛之役威海卫陆战记”记载，1895年“2月1日（正月初七日），第二师团前进到威海卫西南五里，根据侦查报告，在威海卫大道上有大敌（指清军）……敌步兵巩军、绥军合计二千五百人，由戴宗骞率领，将四门克虏伯野炮架设于山上的要害地点，努力进行防御。在天寒地冻的山路上，本不应实行攀登和突击，而且当时又有猛烈的风雪，我军炮兵在敌人的猛烈炮火下，迎着烈风，把四门山炮抬到了适当位置，拼命地向敌人发射，不多时就把对方的猛烈炮火压下去了。敌军步兵仍然坚持备战。这时，旅团长下达了冲锋命令，终于赶走了敌人。”由此观之，我方终因“兵溃力竭”而无法在北帮炮台坚守。就在此危急之际，戴宗骞仍不忘职守，派出手下吴姓和傅姓士兵二人急赴烟台，向上级送出最后战报：“昨（指2月1日）早七点钟，倭寇由小路零星入山，聚集后攻北岸，祭祀台炮台
  • 李嘉曾·且行且悟009危急，伤人甚多”；戴宗骞担心“孤台危棘，恐资敌”，遂与丁汝昌议决，将台上火炮与子药库的雷管悉数炸毁。我仿佛看到，祭祀台上，炸毁六门火炮的硝烟弥漫不散，戴宗骞与手下士兵黯然相视，告别了将士们矢志坚守的阵地，也告别了自己沥血数载精心督建的大小炮台，登上了驶往刘公岛的小艇……汽笛声又一次将我拉回现实。游轮绕过刘公岛西端的黄岛，饱经沧桑的铁码头顿时映入眼帘。当年修建时曾用厚铁板钉成直径四五尺、长五六丈的方柱，灌注水泥后坚固如石，沉入海底作为墩桩。因而铁码头固若金汤，虽历经一百二十余年岁月的侵蚀，依然为来往舰船提供着靠岸的依托，涨潮时还能停泊万吨级的巨轮。伴随沉吟的风声，我仿佛听到，先祖戴宗骞对劝他弃台就援者表明心迹：“守台，吾职也。兵败地失，走将焉往？惟有一死以报朝廷耳，他何言哉！”透过依稀的云霭，我仿佛看见，先祖戴宗骞踏上铁码头后背影渐渐远去，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选定的归途……此后半个月间，当北洋舰队的战斗力丧失殆尽，当刘步蟾、丁汝昌等将帅先后自杀，当刘公岛终于失守而中方在《威海降约》上签字之后，2月17日，北洋海军的镇远等十艘军舰被编入日本舰队，康济舰则载着丁汝昌、刘步蟾、杨用霖、戴宗骞、沈寿昌、黄祖莲的六具灵柩，以及投降得以生还的将士，在汽笛低回的哀鸣中“凄然离开威海卫港，向烟台港驶去”……其实我根本无须穿越。对于中华民族而言，这段刻骨铭心的往事早已铁板钉钉且被镌刻在历史的耻辱柱上。前事不忘，后事之师。纪念甲午战争一百二十周年国际学术研讨会正是以史为鉴、借古喻今的有效平台。应大会组委会的邀请，我在闭幕会上作了专题发言。我把讲话的标题定为“历史的辩证法是无情的”，阐述了以下三层意思：第一，偶然事件不能改变历
  • 澳门文学丛书010史发展的必然趋势；第二，一时的认识分歧不会妨碍最终的形成共识；第三，局部的经验教训可以提炼出具有普世价值的普遍规律。站在2014年9月18日的国际会议讲台上评议历史，我的思绪情不自禁地又向前穿越。我仿佛回到一百二十年前的昨天，1894年9月17日，我看到当中日双方舰队在黄海遭遇时，面对来犯之敌，北洋旗舰定远号带领舰队率先开炮迎击侵略者。这是一个偶然事件。这一事件最终的结果是北洋水师全军覆没，甲午战争以中方彻底失败而告终。我仿佛回到八十三年前的今天，1931年9月18日，我看到日本关东军在沈阳柳条湖炸毁南满铁路，制造“九一八”事变而发动侵华战争。这也是一个偶然事件。然而，这一事件的结果没有让侵略者得逞，最终激起了中华民族全民奋起的抗日战争。我仿佛又穿越到六十九年前的1945年，这一年8月15日，在中国人民全民抗战和世界反法西斯战争的浪潮中，日本军国主义终于投降，被押上了历史的审判台。一向知道历史的辩证法无情，历史发展的必然趋势不以任何人的意志为转移。而这一次，却是自己在2014年的特殊经历中获得的真切感悟。我的2014年是常规与非常规的有机结合，在常规日程之外能有这样丰硕的非常规收获，我知足了。（原载于《群言》2014年第11期，收录于《2014年度澳门文学作品选》）
  • 李嘉曾·且行且悟011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  ——《中国文化通论丛书》前言纵横八万里，上下五千年，在茫茫宇宙之中这个得天独厚的地球村，曾经上演过多少波澜壮阔的大剧，曾经创造了多少光辉灿烂的瑰宝！而在世界民族共同谱写的人类文明交响曲中，中华文化以其独特的风采与神奇的魅力，演奏出无与伦比的精彩乐章。三年前的一幕至今记忆犹新。2004年1月19日，恰逢中国农历癸未年腊月廿八，离甲申猴年的来临只剩三天。就在联合国总部，秘书长安南发表录像讲话，向所有的华人朋友祝贺春节。讲话临了，他用现学的汉语表达了发自内心的祝福：“恭喜发财！”耳闻目睹此情此景，海峡两岸四地以及遍布全球的华夏儿女无不引以为荣，一种亲切感和自豪感油然而生。其实，此类独特的情感经历我们并不陌生。当维也纳歌剧院的金色大厅内回荡起《好一朵茉莉花》的优雅旋律，当纽约曼哈顿的中央公园里展现出太极拳的柔韧姿态，当一个元代青花瓷罐在伦敦拍卖行以一千五百余万英镑的天价落槌成交，当唐装随着APEC首脑上海会议的召开而风靡全球的时候，身为中华民族之一员，谁能不产生发自内心的兴奋与激动，谁会不感到无比的荣耀和欣慰？此时此刻，我们的心灵莫不震撼于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中华文化是一笔无价的精神财富，其魅力主要体现于以下四个方面。
  • 澳门文学丛书012一是源远流长的生命力。中华文化无疑是以汉文化为核心的。作为汉文化主要载体的汉文字，其最远的源头可以追溯到距今七千余年的仰韶文化，以西安半坡遗址出土的陶文最为典型。此类图画文字一直沿用到大约四千年前甲骨文的诞生。1899年清末学者刘鹗和王懿荣的偶然发现揭开了安阳殷墟文化宝库的神秘面纱，迄今为止发掘出的十五万四千余片龟甲与兽骨向世人展示了甲骨文的古朴风韵。甲骨文既是汉字渐趋成熟的标志，又是其发展变化的新起点。商周以降，历经甲骨文、金文、籀文等不同阶段，匀圆齐整的小篆随着秦王朝统一中国，名正言顺地促进了汉字的规范统一。时光流逝而汉字不断与时俱进，隶、草、行、楷曾各显神通，最终质朴端正的楷书脱颖而出，为汉字奠定基本格局而延续至今。汉字的不断变革正是其强劲生命力的源泉。人们都记得半个世纪以前新中国推行《汉字简化方案》的巨大影响与深远意义，殊不知汉字简化的步伐几乎从其诞生之日就已迈开。据《简化字溯源》介绍，目前沿用的三百八十八个简化汉字“字头”中，始见于先秦者四十九个，始见于秦汉者六十二个，始见于魏晋南北朝者二十四个，始见于隋唐、宋、元和明清者分别为三十一、二十九、七十二与七十四个，另有四十六个始见于民国时期，仅有一个出现于新中国成立之后。回首人类文字漫长而曲折的发展历程，我们惊异地发现，在世界最古老的四大文字体系中，古埃及象形文字、古巴比伦楔形文字和印第安人的玛雅文字均未能抵御岁月的侵蚀而逐渐失传，唯有以甲骨文为代表的古汉字体系，历经数千年演变而传承至今，为书写中华民族的璀璨历史做出了不可替代的贡献。二是博大精深的凝聚力。
  • 李嘉曾·且行且悟013文化是超越国界的人类共同语言，但文化的同一性首先在于它的民族性。一种文化首先属于民族，然后才属于世界。中华文化更是多民族文化交融的有机整体。五十六个兄弟民族共同休养生息于华夏大地，也共同创建了中华文化；而中华文化又以其多样而统一的形式、广博而深刻的内涵、丰富而坚实的底蕴，成为国家统一和民族团结的象征。走遍大江南北、长城内外，你会时时折服于中华文化的多姿多彩。京剧和豫剧的唱腔一样高亢，马头琴和葫芦丝的曲调一样动听。长鼓和手鼓都能激起灵动的舞姿，抓饭和拉面都能诱发潜动的食欲。吟诵《金刚经》和研读《古兰经》同样庄严肃穆，参观摩崖石刻和欣赏敦煌壁画同样心驰神往。白族的扎染和苗族的蜡染都令人耳目一新，爱不释手，藏医藏药和中医中药都能够药到病除，妙手回春……正是这多姿多彩汇合成气象万千的中华文化，凝聚成世代相传的中华民族精神。也正是这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造就了一个个百科全书式的文化伟人。孔子便是其中杰出的代表。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春秋战国时代，孔子集中国文化之大成而创建儒家思想体系，并概括出由“礼”、“乐”、“书”、“数”、“射”、“御”组成的“六艺”作为教育后人的主要内容。用今人的目光来审视，“六艺”包含着政治和德育（礼）、艺术和美育（乐）、人文科学和智育（书）、自然科学和智育（数）、体育和国防教育（射、御）等方面，为培养全面发展的人才确立了合理的目标，也为全面传承中华文化奠定了稳固的基础。毋庸讳言，中华民族的团结统一能够延续至今，博大精深的中华文化产生的凝聚力在其中发挥着无法估量的重要作用。三是新颖独特的感染力。环顾茫茫大千世界，中华文化的影响遍布天涯海角。无论
  • 澳门文学丛书014在纽约、巴黎还是东京、悉尼，你都能找到典雅的唐城。无论在开普敦、哈瓦那还是汤加、斐济，你都能吃到正宗的中餐。随着李小龙、成龙等动作巨星的武打片走红好莱坞，中国功夫更是扬威天下，风靡全球。倘要追究其中奥妙，中华文化固有的感染力是唯一的答案。这种感染力来源于新颖性与独特性，仅以中国民乐为例便能窥豹一斑。按照演奏性能分类，中国的民族乐器有吹奏乐器、拉弦乐器、打击乐器和弹拨乐器四大类。其中前三类在西洋乐器中亦较普遍，唯独弹拨乐器是民乐的一大特色。以拨动器弦使之振动发音、调节振动弦长使之改变音高的此类乐器，演奏时音色清脆明亮，旋律跳跃生动，节奏紧凑，容易形成强烈的穿透力。因此弹拨乐器往往在器乐合奏中担当重要的声部，产生特殊的效果。西方的交响乐对此望尘莫及，因为弹拨声部恰好是西洋乐器的弱项，只能靠提琴的拨弦技法来聊加弥补，哪里赶得上中国弹拨乐器演奏时的尽情尽兴？创新无时不有，无处不在。中华民乐不仅在乐器种类上创新，在表现手法上也不断创新。演奏琵琶等弹拨乐器时，右手指的弹、挑、滚、轮、勾、抹、扣，左手指的按、吟、熬、绞、推、挽、付，令人目不暇接，闻所未闻。所以不管是琵琶、古筝还是扬琴、柳琴，中国的弹拨乐器简直是处处吃香，时时受宠。近年涌现的“女子十二乐坊”，更是把二胡别在腰间、把琵琶背在肩上，让清新的乐曲随着飘逸的动作恣意流淌，从而以所向披靡的感染力征服了全世界。四是美妙神奇的吸引力。中国有个成语叫“见贤思齐”，说的是高尚美好的贤哲具有不可抗拒的吸引力，总会让景仰者自觉地学习仿效。中华文化也正因为具有这样的吸引力而备受外国朋友青睐。有一个传说令人忍俊不禁：明朝正统年间，一次英宗皇帝宴请外国使臣
  • 李嘉曾·且行且悟015与友好人士，席间使用的是清雅秀美的青花瓷餐具。宴罢宫人清理餐桌时发现，竟有五百八十件餐具被赴宴者顺手牵羊地带走了。由此亦可见china（“瓷器”）充满诱惑，而China（“中国”）的吸引力简直无法抗拒。“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自古以来，前往中国探险、猎奇或觅宝、朝圣的外国人不计其数，1274年抵达上都朝觐元世祖忽必烈的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堪称其中的先驱。《马可·波罗游记》中记述的见闻让西方世界逐渐了解中国，西方人研究汉学的热情也逐渐升温。如今已不难找到白皮肤、黑皮肤或黄头发、蓝眼珠的汉学家。法国总统希拉克的中国情结尤其难能可贵。希拉克一向热爱中国文化，且因长期研究而造诣匪浅。他对唐诗情有独钟，不仅平素吟诵欣赏，而且经常引用名句名篇。2004年四川江油举办首届“国际李白文化旅游节”，希拉克总统在题词中就引用李白的诗句“桃花潭水深千尺，不及汪伦送我情”来象征中法两国人民之间的深情厚谊。此事经媒体报道后广为流传，成为见证中华文化深远影响的一段佳话。中华文化的魅力神奇如此，作为炎黄子孙，我们在引以自豪的同时，总会情不自禁地产生一种神圣的责任感，总想为传承中华文化、弘扬中华精神略尽自己的绵薄之力。是澳门科技大学为我们了却夙愿提供了难得的机缘。澳门科技大学是澳门回归祖国后创建的一所全新高等学府，先进的教育理念使这所年轻的大学充满激情与希望。2003年，科大在澳门地区高等教育领域首倡专业教育与通识教育并举的方针，由此大力推行通识教育。文化的精髓是开展通识教育的主要内容。为使莘莘学子在中华文化的庇荫下潜移默化，渐臻完善，直至实现精神境界的升华，《中国文化通论》被确定为科大学生必修的通识教育课程。学校又在全国广延人才，终于聘得历史学专家邱树森教授、近代文学研究专家朱寿桐教
  • 澳门文学丛书016授两位著名学者来校讲授“中国文化通论”，使课程大为增色。后本人有缘忝列其中，既感诚惶诚恐，又觉不胜荣幸。邱、朱二位教授亦曾谦逊地表示怀有相同感受。惶恐之余，我们也竭尽全力想把“中国文化通论”创建成一门无愧其名称的精品课程。于是后来就有了课程的教学改革，有了澳门基金会的科研课题，有了《中国文化通论》丛书的编写，有了与中华文化有关的许多后话。平心而论，我们都是被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吸引到文化领域中来的。作为相关门类的研究者和探索者，多年来中华文化的熏陶使我们如沐春风而得益匪浅。我们愿将自己的收获与体会如实地告诉后来者，让他们共同分享我们的喜悦与激情。因此，编撰此套丛书的初衷是采撷中华文化的精华，经过自己的精心酿造，以串珠般的精品形式奉献给以当代大学生为主的广大读者。本丛书既不是中国文化简史，也不是中国文化概览，而是试图以宏观文化的大视角，对中国历史、政治、思想、文学、艺术、科技、教育等领域的重要事件、重要现象、重要人物的社会文化价值做出适当的评述。从某种意义上说，更多的应该是我们在推介中华文化菁华的基础上，向读者倾诉自己深受中华文化教化的些许感悟。限于水平与精力，我们的努力可能收效甚微，敬乞读者见谅。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面对中华文化这位顶天立地的伟人，我们只有怀抱虔诚之心而肃然起敬；身临中华文化这片无边无垠的大海，我们为只能撷取沧海之一粟而战战兢兢。然而，倘若这微不足道的一粟能够让读者想见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与美妙神奇，进而萌发穷原竟委的愿望或者穷源溯流的决心，我们也就心满意足了。（原载于《群言》2007年第1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017全球史观与历史巧合不同的人曾经从不同的角度给“历史”下过多种不同的定义。工具书上指出：历史是“自然界和人类社会的发展过程”，是“过去的事实”或者“过去事实的记载”；历史学家认为，历史是“客观世界运动发展的过程”（广义历史）或“人类社会发生、发展的过程”（狭义历史）。如果不需要那么严谨，便更有多种变通的说法。有人说历史是往事的总和，有人说历史是现实的镜子，也有知名学者调侃说，历史是任人装扮的女孩子。尽管众说纷纭，历史就是历史。从社会发展的角度来看，历史是曾经经历（对于前人而言）、曾经发生（对于后人而言）、正在发生（对于今人而言）甚至将要发生（对于后人的后人而言）的事。从认识论的角度来看，历史是（曾经是、正在是、将要是）一种客观存在，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客观存在的物质运动形态在人们头脑中的反映，同样是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即便人们可以凭借自己的知识、经验、思维方式，甚至根据自身的需要，去记录历史、评说历史，却无法改变自己存在之前就曾经发生过的事实。从这个意义上说，历史是真实的，是科学的，也是公正的。历史的真实性、科学性和公正性为我们研究包罗万象而又千变万化的人类社会奠定了坚实的基础。在数以百万年计的人类进化历程中，曾经经历了怎样一些截然不同的阶段？在数
  • 澳门文学丛书018以千年计的人类文明史上，曾经发生过怎样一些惊心动魄的事件？特别值得关注的是，在数以百年计的异质文明碰撞交融的过程中，又曾经引发了怎样一些惊天动地、气壮山河抑或细致入微、刻骨铭心的变化？历史自有表述，历史自有公论。人们怀念过去，人们更憧憬未来。无论是政治家、学者还是普通百姓，都希望从过去的历史中吸取经验，接受教训，学会更好地安排现在，创造未来。人们需要用历史作为镜子来映照当今，用历史作为尺度来衡量眼下，用历史作为准绳来规范现实。这就是以史为鉴、以史为尺、以史为绳的意思。于是，在全球化的趋势不可阻挡、无限美好的未来正在召唤，而错综复杂的现实却又矛盾重重甚至险象环生的形势下，人们又一次将探索、咨询甚至求助的目光投向了历史。一、历史的差异性世界很大很大，历史很长很长。我们生存的这个星球，赤道处的最大半径约有六千三百八十公里，相应的圆周——赤道的长度则超过了四万公里。地球表面的面积达到五亿一千万平方公里，其中陆地面积约占百分之二十九，海洋面积约占百分之七十一。就在如此广袤的地球上，人类建立起丰富多彩的社会形态，历经原始公社制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如今出现了资本主义社会与社会主义社会等多种形态并存的局面。不同地区、不同民族的人群，大多以建立国家的形式组织起来。时至21世纪初年，世界人口总数早已经超过六十亿，国家总数已经达到一百九十多个。世界之大，以个人的有限精力和微薄智能，实在难以亲身体验而了解透彻。
  • 李嘉曾·且行且悟019我们所处的人类社会，从最早的猿人诞生算起，迄今已经延续了二三百万年，其中最漫长的历程当数打制工具的旧石器时代。而从距今大约一万年前开始，古人学会了用磨制的方法加工石器，人类社会才跨入较为进步的新石器时代。以后又逐渐进化到青铜时代、铁器时代。文字发明以后，有书面记载的文明史经历了五六千年，随着载体和记录方式的多样化、科学化、现代化，积累的资料以惊人的速度飞快增长，人类历史终于变成了日渐丰厚的鸿篇巨制。历史之长，以个人的短促生命和有限时间，无论如何都无法将其遍读而穷原竟委。面对着无比丰富的史料，人们不得不承认：历史是万古不废的奔腾长河。而在这与人类有限生命相比几乎是无始无终、无限延伸的长河中，每一滴浪花似乎都各不相同，富有自身的特色。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历史存在着极大的差异性，而历史差异性的本质表现莫过于文化的差异性。据不完全统计，至21世纪初年，全世界共有两千多个民族，组成了一百九十三个国家（按照得到国际承认的惯例），使用两千五百至五千种（一说四千至八千种）语言。英国历史学家阿诺德·约瑟·汤因比在其代表作《历史研究》中，将人类六千余年的历史划分为二十一种成熟的文明，分别是：埃及、苏美尔、米诺斯、古代中国、安第斯、玛雅（以上六种为直接从原始社会产生的第一代文明）；赫梯、巴比伦、古代印度、希腊、伊朗、叙利亚、阿拉伯、中国、印度、朝鲜、西方、拜占庭、俄罗斯、墨西哥、育加丹（以上十五种系由第一代文明派生的亲属文明）。文明的种类纷繁如此，正表明了历史与文化在无比丰富基础上展现出的极大差异性。仅就我们特别关注的中华文明与西方文明而言，从其诞生的根源上来考察，便能发现两者的自然基础就存在很大的差
  • 澳门文学丛书020异。有学者指出，“如果说中华文明之树是植根于一片为江河所滋润的大陆，那么西方文化之舟则是诞生在蓝色的波涛之中”。从基本精神的层面来考察，不难概括出中西文化的精神差异在“人文传统与科学精神”、“群体认同与个人本位”、“中庸和平与崇力尚争”以及“内向与开放”等方面的显著表现。我国无产阶级革命的先驱者李大钊甚至对这一问题做过更为全面和概括的总结：“一为自然的，一为人为的；一为安息的，一为战争的；一为消极的，一为积极的；一为依赖的，一为独立的；一为苟安的，一为突进的；一为因袭的，一为创造的；一为保守的，一为进步的；一为直觉的，一为理智的；一为空想的，一为体验的；一为艺术的，一为科学的；一为精神的，一为物质的；一为灵的，一为肉的；一为向天的，一为立地的；一为自然支配人间的，一为人间征服自然的。”可见历史造成的差异性在文化领域的表现简直有天壤之别。历史的差异性是文明碰撞的前提和基础。差异就是矛盾。没有差异固然没有对比，没有冲突；却也没有竞争，难以促进发展。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应当承认差异，正视差异，并以差异作为探索研究的出发点。二、历史的关联性世界很小很小，历史很短很短。倘若用上帝或者外星人的视角俯瞰地球，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星球就变得十分渺小。地球只是围绕太阳运转的八大行星之一，在太阳系这个大家庭中，地球算是偏小的一个成员，其直径只及太阳的一百三十九万分之一，而太阳的质量要比地球大三十三万两千八百三十多倍。即便同八大行星中体积最大
  • 李嘉曾·且行且悟021的木星相比，地球的质量也要小到它的三百一十八分之一。随着人类的视野渐远渐广，地球似乎越来越小。近年逐渐流行的“地球村”概念正形象地反映了人类宇宙观的变化。地球是人类社会的载体，载体如此微不足道，赖以存在的人类社会自然等而下之，我们的世界也就很小很小了。如果将人类的发展历程，特别是文明史放到地球发展史的坐标上去考察，巨大的反差立刻显现。根据大爆炸理论和康德——拉普拉斯星云学说，大约在距今四十六亿年前，地球与太阳系几乎同时诞生。三十八亿至四十亿年前地球表面形成最古老的岩石，三十五亿年前出现最古老的微生物，生命的演化自此揭开序幕。大约从十九亿年前开始，水生菌类和藻类生物大量生长而渐至繁荣昌盛，十四亿年前出现单细胞真核生物，七亿年前软体后生动物逐渐霸占海洋，四亿年前植物从海洋登上陆地，其后四千万年的三亿六千万年前，以两栖类为先驱的动物也接踵登陆。两亿三千万年前的三叠纪前后，以恐龙为代表的爬行动物盛极一时，包括哺乳动物在内的其他多类动物也逐渐发展，各显神通。及至六千五百万年前的白垩纪末期，小行星撞击地球的突发事件导致恐龙绝灭，哺乳动物却躲过劫难，随即发展壮大而渐至主宰世界。大约从距今两三百万年前开始，类人猿进化为最早的猿人——东非人，而在广袤的中华大地上，一百七十万年前出现的元谋人堪称中华民族最早的祖先。其后各地区、各种族的古人类此起彼伏，前赴后继，组成了延绵不绝的人类进化梯队。五六千年前出现文字，文明得以书面传承而延续至今。回眸自然界和人类的发展历程，不难看出，人类的历史真是很短很短。对于人类文明史之短暂，美国未来学家阿尔文•托夫勒作过形象的比喻。他说，倘若把过去五万年的人类存在的历史划
  • 澳门文学丛书022分为每六十二年一个的时间段，那么一共可以分出大约八百个这样的时间段。而在这八百个时间段中，人类有六百五十个住在洞穴中；只是在最后七十个时间段中，借助于文字，人们才可能建立起有效的相互联系。在最后六个时间段中，人类才看到印刷品；在最后四个时间段中，人类才有可能精确地测量时间；在最后两个时间段中，人类才随处使用电动机。仅仅在迄今为止的第八百个时间段中，才出现了我们在日常生活中普遍使用的绝大多数物质商品。尽管世界很小、历史很短，对于人类来说，空间已经足够庞大、时间已经足够漫长。阿尔文•托夫勒曾经推测，人类诞生之初的远古时代，人们的活动范围大约只需要方圆十五英里便已足够——在此区域间就能找到充足的水源、食物和居住地以维持生存。随着工具、技术的改善和认识水平的提高，人类渐渐离开家门，越走越远。各民族迁徙运动的轨迹就像质点做布朗运动那样随机，却必然导致交叉，于是不同的文化便有了碰撞交流的机会，历史的关联性也就应运而生。在文明古国希腊，神庙和石雕神像一向是希腊城邦文化的代表和象征。人们发现，公元前五六世纪完成的不少神像的衣着呈现出一个新奇的特点：衣料轻盈剔透。巴特侬神庙的运命女神、埃里契西翁的加里亚狄像似乎都身穿透明的长袍，雅可波利斯的科莱女神大理石像，胸前披着轻薄的纺织品。一些绘画中也出现了类似的衣着。特别引人瞩目的是，克里米亚半岛曾经出土过一幅公元前3世纪的象牙版绘画“波利斯的裁判”，画中的希腊女神穿着衣料纤细的透明罗纱，秀美的身材与肌肤一览无余。这些服饰究竟是用什么材料制成的？为什么会有如此神奇的视觉效果？人们追根索源，终于把视线投向了万里之外的中国。原来，这些雕像和绘画中表现的衣着，都是用中国
  • 李嘉曾·且行且悟023出产的丝绸制成的。中国是世界上最早养蚕和纺织丝绸的国家，在公元6世纪以前只有中国饲养家蚕并织造丝帛。精美绝伦的文绮、绫罗、纨素、锦缎等衣料逐渐被西北地区的游牧少数民族所了解，随即引起欣羡与追求，很快成为贸易的重点物资。真所谓“丝绸不言，下自成蹊”，大约从公元前6世纪开始，在东土与西域之间便形成了一条条以丝绸为主要对象的贸易捷径，永载史册的“丝绸之路”从此发端。后来，中国的丝绸制品甚至充当了丝绸之路沿途的等价交换物，发挥了准货币的作用。希腊的王公贵族们正是得益于丝绸之路的兴起，才辗转获得宝贵的丝绸织物而得以享受生活。由此可见，距离遥远事物之间的大跨度联系、反差巨大的文化之间的多渠道对接，都是有可能发生的。谁说风马牛不相及？一句北朝乐府《敕勒川》的诗句“风吹草低见牛羊”，便能将三个貌似无关的元素巧妙地结合起来（放牛羊的牧人势必骑马！），大千世界的美妙神奇与内在关联可见一斑。尤其是在科学技术不断进步、社会信息化程度不断加深的形势下，时间和空间更不能成为人与人之间交往的障碍，世上的一切早已经有机地联系在一起了。当人类社会进入20世纪的时候，具有远见卓识的历史学家们敏锐地感悟到万事万物的息息相关，于是“全球史观”应运而生。早在20世纪50年代中期，英国历史学家杰佛瑞·巴勒克拉夫出版了论文集《处于变动世界中的史学》，率先提出全球史观；接着在60年代与70年代，他又分别出版《当代史导论》《当代史学主要趋势》等著作，对新的史观作出详细阐释。巴勒克拉夫的论著被史学界视为全球史观的滥觞。稍后，美国历史学家斯塔夫里阿诺斯的《全球通史》、麦克尼尔的《世界通史》等著作都为全球史观的推广发挥了重要作用，就连巴勒克
  • 澳门文学丛书024拉夫本人也对他们的贡献作出高度评价：“近年来在用全球观点或包含全球内容重新进行世界史写作的尝试中，最有推动作用的那些著作恰恰是由历史学家个人单独完成的，其中恐怕要以L.S.斯塔夫里阿诺斯和W.H.麦克尼尔的著作最为著名。”而在中国，老一辈的历史学家周谷城在20世纪60年代就对世界史研究提出了与上述国外史学家类似的观点，吴于廑教授等也在这一领域做了不少开创性的工作。时至今日，全球史观已经成为当代世界历史研究的主导思想，而历史的关联性正是这一先进史观得以成立的内在因素。三、历史的相似性世界很奇妙很奇妙，历史很有趣很有趣。在重温史料、研究历史的过程中，人们常常发现，在我们居住的星球上曾经发生过许多有趣的往事，表明我们的世界实在是非常奇妙。据英国《每日快报》报道，一封对比美国历史上两位总统许多相似之处的电子邮件“历史之谜：林肯和肯尼迪的关系”曾在网上广为流传。邮件中罗列了这两位都是遇刺身亡的美国总统的惊人巧合：林肯在1846年当选国会议员，肯尼迪在1946年当选国会议员；林肯在1860年当选总统，肯尼迪在1960年当选总统。时间间隔都是一百年。林肯在一个星期五遇刺身亡，肯尼迪遇刺的那天也是星期五。两人都是在妻子陪伴时遇刺，均头部中弹，当场未亡而事后死于医院。两人在遇刺前不久都产生过被暗杀的预感。更为匪夷所思的是：刺杀两位总统的刺客竟也有着惊人的相似：暗杀林肯的刺客生于1839年，而暗杀肯尼迪的刺客生于1939年，两人的出生年份相差也是一百年。两人的姓名都由十五个英文字母组成，而且
  • 李嘉曾·且行且悟025都是在审判之前于狱中遭人杀害。不管上述材料中有多少人为渲染的成分，至少那些巧合的数字就足以引起读者惊叹了。总统遇刺事件多少有点侦探小说的味道，似乎不太适用于历史研究。然而，仔细推敲若干载入史册的历史事件，也能发现不少奇妙的巧合。先看文明源流。公元前3000年左右，尼罗河畔的埃及相继建立第三王朝和第四王朝，开创了以金字塔为标志的古埃及文明；黄河流域的中国则是炎黄二帝统率的部落集团驰骋中原，奠定了中华文明的根基。分踞亚、非两洲的两大古老文明竟然几乎同时诞生，可算是一种巧合吧。再看政治格局。公元4世纪，亚洲和欧洲两个曾经统一和强大的国家分别因外族入侵而瓦解：在日耳曼蛮族哥特人的侵扰下，罗马帝国于公元395年分成东罗马与西罗马两部分，走上了分裂直至覆灭的不归路。几乎与此同时，在匈奴、鲜卑、羯、氐、羌等号称“五胡”的西北方少数民族侵扰下，西晋、东晋相继灭亡，公元420年开始中华大地出现了南北朝对峙的分裂局面。公元7世纪，源于亚洲的两个大国几乎同时崛起：626年，唐太宗李世民即位，继承父业开了大唐帝国的鼎盛局面；624年及627年，穆罕默德相继发动伯德尔战役和挫败麦加大军，奠定了阿拉伯帝国的基业。从此大唐帝国与阿拉伯帝国分别雄踞东西数百年，控制的疆域最宽广时分别达到一千二百余万和一千三百余万平方公里。从思想文化的角度来考察，同样有着惊人的历史巧合。公元前9至公元前8世纪，西方古希腊的《荷马史诗》与东方中国的《诗经》两部诗坛巨著几乎同时诞生。公元前6至公元前3世纪，西方的古希腊、古罗马相继出现思想解放、文化繁荣的大好局面，而时值春秋战国的东方中国也进入百家争鸣、人才辈出的鼎盛时期。被提倡新人文主义的学者欧文·白璧德誉
  • 澳门文学丛书026为对于人类思想产生重大影响的三位“圣人”中的两位——印度的释迦牟尼和中国的孔子（还有一位是耶稣），分别诞生于公元前565年与公元前551年，只相差了可以忽略不计的十四岁。至于西方戏剧之父莎士比亚和中国戏剧之父汤显祖同在1616年去世，一代圣君中国清代康熙皇帝与俄国彼得大帝都在17世纪后期即位，又相继在1722年和1725年去世等等，无论怎么解释还是存在着巧合成分的。其实，历史的巧合并非超自然因素的产物，而是在一定历史条件下由相似的内因与外因孕育出的相似结果，是通过偶然现象表现出来的必然规律。因此，历史的巧合包含着丰富的信息，恰恰可以作为研究历史问题的切入点和突破口。就在我们选择澳门和果阿作为考察对象、探索东西方文明碰撞和全球化起步时期的若干规律性问题的时候，无意中发现的巧合又一次让我们惊愕：澳门与果阿也存在着许多历史的相似性！从历史渊源来看：澳门是东亚大国——中国的领土，最早的人文记录可以追溯到五千余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有出土的石器与陶片为证；从公元前3世纪的秦代开始，澳门所在地区即已设立行政建制，属南海郡管辖；以后历经汉、晋、隋、唐、宋、元、明、清诸朝，行政区划屡有变更，但隶属中国的事实始终不变。果阿是南亚大国——印度的领土，已发现的最早文化遗迹是新石器时代的石刻画；从公元前3世纪开始，果阿即属孔雀王朝的一部分并归其管辖；后历经萨塔瓦哈纳王朝、遮娄其王朝、希尔哈拉斯王朝、卡丹巴王朝、德干王朝，以后又相继被徳里苏丹国、毗奢耶那伽罗帝国、巴赫曼尼苏丹国和比贾布尔苏丹国所统治，但始终属于印度的范畴。由此可见，这两个地区迄今都经历了五千余年的文明发展史和两千三百年左右的行政发展史。
  • 李嘉曾·且行且悟027从自然地理状况来看：澳门地处南海之滨，濒临珠江口的伶仃洋。气候温暖潮湿，年平均温度在二十摄氏度左右。果阿地处印度洋畔，面对阿拉伯海。亚热带气候，常年温热潮湿，炎热季节平均气温接近三十摄氏度，而凉爽季节的平均气温也在二十多度。澳门除北部与大陆相连以外，绝大部分地区被海洋包围。果阿东面与印度次大陆连成一片，西面则是漫长的海岸线濒临阿拉伯海。两个地区都与海洋结下了不解之缘。从两地在所属国家中的位置来看：澳门是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一个特别行政区，在中国所有的省级（省、直辖市、自治区）行政区划和特别行政区中，澳门是面积最小的一个区域。果阿是印度联邦共和国的一个邦，在组成印度的所有邦中，果阿的面积也是最小的。澳门的人口（约五十五万人）在中国的省级区划中也是最少的，而果阿则是印度诸邦中人口最少的四个邦之一（还有锡金邦、米佐拉姆邦以及与中国有领土争议的阿鲁纳恰尔邦）。澳门和果阿都以旅游业为重要产业，而且经济发展水平都在本国领先。2009年时澳门的人均地区生产总值已经达到三万九千美元，不仅在中国首屈一指，而且在世界领先。果阿则是印度最富裕的一个邦，其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居于全印度最高水平，是全国人均GDP的二点五倍。可见这两个地区在各自国家的地位十分接近。最后考察与外来文明的关系。以葡萄牙为首的西方国家从16世纪早期开始陆续进入印度沿海地区和中国华南地区，果阿与澳门首当其冲，后来两地都成为本土文明与外来文明接触碰撞的窗口。葡萄牙人于1510年攻占果阿，长期推行殖民统治，直至1961年被印度军队收复，前后盘踞果阿四百五十一年。葡萄牙人于1553年找借口进入澳门暂住，接着建屋筑城定居下来并推行准殖民统治，直至1999年澳门回归祖国。澳
  • 澳门文学丛书028门前后被葡萄牙人占据了四百四十六年。对于四五百年的历史而言，五年的差异简直可以忽略不计。两个相去千万里的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不同地区，竟然都在葡萄牙人的殖民（或准殖民）统治下度过了四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经历的艰难历程、发生的深刻变化，虽不尽相同却可以类比。这难道不是一种极大的巧合吗？四、历史巧合的现实意义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堪称笔者综述前人资料的新发现、新收获，对于深入研究澳门在全球化起步时期与中西文化交流过程中的历史地位和独特作用，具有重要的理论价值和现实意义。考察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首先有利于回顾往事，对比总结。哲学家和诗人每每对时光荏苒发出感慨：“往事越千年”，“逝者如斯夫”。历史学家却将往事作为做学问的素材，往事中包含的丰富信息，正是他们立论、推理或者反驳的重要依据。澳门与果阿都有厚重的历史文化积淀，可以用于学术研究的资料十分丰盛。又由于两者存在着巧合与相似，因此也具有较大的可比性，就好像确立了一个共同适用的参照系。通过共同参照系下的对比，共性便格外显著，从而更有利于得出结论和总结经验。考察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也有利于考察现实，评价差异。在这里，有必要搞清楚“相似”这个概念的内涵。相似并不是完全相同，而是相同与相异的对立统一，正如相似三角形并不是全等三角形的道理一样。澳门与果阿尽管存在着诸多巧合，也经历了几乎相等时间的外来文明的影响；但是，由于各自的历史进程不同，文化底蕴不同，社会条件不同，因此，本
  • 李嘉曾·且行且悟029土文明与外来文明在两地碰撞的过程与结果都不尽相同，有些方面甚至表现出极大的差异。以历史巧合的相同部分作为基础，仔细考察两地的现实状况，无疑有助于分辨差异，找出区别，进而作出适当的分析与评价。考察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更有利于展望未来，指导实践。研究历史问题的重要目的在于获取经验和教训，更好地指导未来的实践。澳门与果阿在文明碰撞过程中获得的经验与教训不仅适用于两地本身，而且具有一定的普遍意义，可以被其他也经历过文明碰撞的阵痛、也存在多元文化背景的许多国家和地区参考借鉴。澳门或果阿在数百年的发展过程中曾经取得了不少独特的成就，不尽相同而各有千秋。从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出发，仔细对比两地的相同与相异之处，并且加以认真的概括与提炼，必将有利于将经验提高到模式甚至理论的高度，从而更有效地指导未来的实践，争取更美好的发展前途。正是由于从澳门与果阿的历史巧合切入，我们得以将澳门、果阿及其与葡萄牙的关系作为研究对象，叙述上述三个单元各自的文明积淀基础，介绍西方文明在果阿和澳门同印度文明及中华文明接触碰撞的冲突和较量，回顾异质文明于澳门、果阿两地在不同领域（政治、经济、文化、宗教等）的相持过程与特殊表现，进而剖析东西方文明互动影响乃至融合集成的发展势态，这样无疑有利于概括文明碰撞的两种不尽相同的实践模式，并且努力揭示多元文化共存的普遍规律与现实指导意义。让我们一同出发，踏上前往澳门和果阿探访旧迹、寻觅新踪的特殊旅程。（原载于《群言》2011年第7期）
  • 澳门文学丛书030古代诗歌与物候定律诗歌是中华民族文化宝库中的珍品。古代诗歌的文学意义无可置疑。然而，它们在特定条件下的科学价值却鲜为人知。例如，不少诗歌中包含着珍贵的物候信息，对于天气气候研究具有特殊意义。古代诗歌的物候学价值是由物候的客观性和诗人的敏感性所决定的。物候是指动植物的生长、发育、活动规律和自然界的某些非生物现象对季节与气候的反应，包括植物的冬芽萌动、抽叶、开花、结果、落叶，动物的蛰眠、复苏、始鸣、交配、换毛、迁徙，以及非生物现象始霜、始雪、结冰、解冻，等等。这些客观现象体现了事物的本质属性，其发生与发展均受自然规律支配，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庭树不知人去尽，春来还发旧时花”，“映阶碧草自春色，隔叶黄鹂空好音”，反映的就是这个道理。与此同时，物候也不会根据人们的意愿，或者照顾观察者的情绪而一反常态。面对暮春景象，唐代诗人韩愈记下了“草木知春不久归，百般红紫斗芳菲”的热闹场面，宋代诗人晏殊却流露出“无可奈何花落去”，“小园香径独徘徊”的惆怅情怀。争芳斗艳也罢，无可奈何也罢，花谢花落的趋势毕竟不可阻挡。周而复始的物候现象常常向人们提供天气气候的有关信息，使观察者触景生情，而骚人迁客则多由自身的遭遇和气质所决定，往往对于物候的变化感触更深。唐代大诗人杜甫在五律《春望》中写下“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的名句，道出
  • 李嘉曾·且行且悟031了烽火连年、国破家亡之际，爱国文人对物候的真切感受。杜甫的祖父、诗人杜审言更是早有所感。他有一首五律《和晋陵陆丞早春游望》，诗中写道：“独有宦游人，偏惊物候新，云霞出海曙，梅柳渡江春……”祖孙二人不谋而合，在诗中都用了一个“惊”字，真实地写出了诗人对物候的敏锐感悟。正是这种敏感性，使他们在诗作中真实地记录下捕捉到的种种物候信息，从而也为后人留下了气象研究的宝贵资料。通常可以利用古代诗歌中物候信息编制某一地区的物候历，也可以用于同一时节不同地区的气候对比。现仅以后一情况为例。从19世纪末开始，美国生物学家霍普金斯以冬小麦为主要研究对象，探索植物的阶段发育与气候、纬度、地形等因素的关系。他根据大量物候资料总结出一定的规律；“其他因素相同的条件下，在北美洲温带内，每向北移动纬度1度，向东移动经度1度，或上升四百英尺，植物在春天和初夏时节的阶段发育将各延期四天；在秋天则正好相反。”这种反映纬度、经度和地形影响植物阶段发育的物候变异规律被称为霍氏物候学定律。我国物候学研究的创始人、著名科学家竺可桢发现，物候学定律的类似表现在我国不少地区同样存在，且早在北魏时期，古代学者贾思勰就认识到物候现象“南北有差异、东西有分别”。物候学定律阐明的上述规律在古代诗歌中也得到反映。让我们从唐代诗人的作品中提取信息，对比农历二月间我国唐代若干地区的物候差异：先由北向南看纬度对物候的影响。唐代诗人吴融有一首七律《金桥感事》，首联就勾画出太行山区的二月风光：“太行和雪迭晴空，二月郊原尚朔风”。金桥在山西长治西南关，地处北纬36度，二月时分，山间积雪未融，北风尚紧，春色仍在企盼之中。
  • 澳门文学丛书032略向南移，纬度稍减，同是二月，物候即有所不同。曾在京城任职的钱起，有诗记载长安皇家园林的早春景象：“二月黄莺飞上林，春城紫禁晓阴阴。”长安地处北纬34度，与太行山麓相比，当有春色略早之感。早春二月，黄莺已在林园中出现。但似乎还不能完全摆脱残冬的影响，黎明时分，全城仍笼罩在阴沉沉的春寒之中。再向南，情况就大为改观。在北纬31度一线，西起四川盆地，东至江南水乡，处处已可见春的气息。唐代不少地方以二月二日为踏青节。著名晚唐诗人李商隐在成都平原的东川地区春游后，曾作七律一首记行：“二月二日江上行，东风日暖闻吹笙。花须柳眼各无赖，紫蝶黄蜂俱有情……”可见早春时节的四川盆地北部已是东风送暖，柳条吐翠，花枝绽蕾，连蝴蝶、蜜蜂也闻风而动了。至于江南水乡，虽与川北地区处于相同纬度，但因经度增加十来度，所以物候更为提前。诗人孟云卿的佳句“二月江南花满枝”就是最好的例证。以写景抒情结合、诗句清丽生动著称的诗人杜牧，有不少描写江南春景的佳作。他那尽人皆知的名句“霜叶红于二月花”，在刻画深秋季节枫叶如丹的壮丽场面的同时，不也反衬出江南二月春花烂漫的艳丽景象吗？还可以到更南的地方去追寻春的脚步。位于广西中部的柳州，其地理坐标约为北纬24度、东经109度。它在经度上与长安相似，纬度却整整少了十度。那么，二月的柳州又该出现哪些物候现象呢？被誉为唐宋八大家之一的柳宗元被贬至柳州后，写过一首七绝《柳州二月榕叶落尽偶题》，为我们提供了重要线索：“宦情羁思共凄凄，春半如秋意转迷。山城雨后百花尽，榕叶满庭莺乱啼。”我们此刻且不去探究诗人的处境和心情，但至少可以得知，纵有莺声不断，二月的柳州已经呈现
  • 李嘉曾·且行且悟033出仲春转入暮春的景象。不然何以一场急雨就能使百花凋零、榕叶落尽而令人顿生伤春之感呢？综上所述，我们不难看出唐代诗人早就感觉到了纬度越低、物候越早的现象，并且通过自己的诗作对这一规律作出了形象的反映。这简直同现代科学范畴的物候定律不谋而合。地形对物候的影响同样十分明显，且在古代诗歌中亦有很好体现。让我们仍回到北纬31度在线去寻访。前已述及，二月时分，唐代地处北纬31度而地势低平的成都平原和江南水乡均已春意盎然；处于同一纬度的山城湖北宜昌，却因地势较高而大大推迟了春的脚步。我们一时未能从唐诗中找到合适的证据，却从宋代文学家欧阳修在湖北峡州（今宜昌东南）写的七律《戏答元珍》中得到很大启发：“春风疑不到天涯，二月山城未见花。残雪压枝犹有橘，冻雷惊笋欲抽芽。夜闻归雁生乡思，病入新年感物华。曾是洛阳花下客，野芳虽晚不须嗟。”寥寥数笔，高处不胜寒的情景已经跃然纸上。峡州位于海拔一千余米的大巴山余脉，明显高于其东边的长江中下游平原和其西边的四川盆地。二月不见春暖花开，却有积雪冻雷、残橘僵笋，这些现象都是符合物候定律的。诗人当时降职在峡州任夷陵令，触景生情，对物候现象自然格外关注。然而，他或许不会想到，九百多年之后，自己“生乡思”、“感物华”而借景抒情的文学作品，竟然能被后人用于科学问题的探讨吧？古代诗歌中包含的物候数据具有特殊科学价值的事实表明，文学作品不仅是文化遗产中的瑰宝，而且蕴藏着丰富的信息，有可能为后人提供探索研究的崭新领域。只要有心，只要努力发掘，总会有所发现、有所收获的。（原载于《群言》1997年第10期）
  • 澳门文学丛书034缅怀一位古人  ——15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价值丝绸之路并不是一条具体的通道，从本质上说，它是指古代中国与南亚、西亚、中亚、北非以及欧洲等地来往通商、开展贸易的各条路线的总称。尽管源于秦汉，盛于唐宋，但直至19世纪后期方被命名。1877年，德国地理学家李希霍芬（Richthofen）首创“dieSeiden-strassen”这一概念，随即被译为“丝绸之路（或丝路）”而广为流传。早先的丝绸之路主要是陆上的通道，海上丝绸之路是陆上丝绸之路的必然衍生。唐代中期以后，因战乱和经济重心南移，加上航海技术的进步，中国与世界各地进行经济文化交往的海上通道渐占上风，于是海上丝绸之路逐渐兴旺起来。宋元时期海上丝路空前繁荣。我国东南沿海逐渐形成了以刺桐（泉州）、番禺（广州）、明州（宁波）三大港口为中心，包括扬州、月港（漳州）、登州（蓬莱）、建康（南京）、海州（连云港）、徐闻、合浦（北海）等港口遥相呼应的港口群，在世界贸易的舞台上大显身手，引领潮流。在海上丝绸之路形成并发展的千余年间，曾经发生过无数惊天动地的往事，留下了许多引人入胜的传说。15世纪前叶明代航海家郑和率领庞大船队屡下西洋的事件，即为其中的典范。值此郑和首下西洋六百一十周年之际，回首往事，缅怀先贤，进而借古喻今，当为一件颇有意义的事。
  • 李嘉曾·且行且悟035郑和下西洋的历史记录1405年7月10日（明永乐三年六月二十五日），地处长江口南岸的江苏太仓刘家港（今江苏太仓浏河镇）热闹非凡。宽阔的江面上，数以百计的大小船舰排成威严阵势。放眼望去，只见旌旗招展，鼓角齐鸣，盛况空前。吉时到来之刻，大明国特使、船队总兵官郑和一行登上天元号宝船。在壮烈的鞭炮声中，一声令下，船队升帆起锚，开启了七下西洋、历时二十八年、累计一万五千多英里的历史性航程。六百一十年岁月流逝，郑和下西洋的意义却历久弥新。究其原因，是因为以郑和为首的明代中国人用自己不凡的业绩创造了无数彪炳史册的世界纪录。第一，船舰规模最大。史料记载，郑和下西洋的船队中主要有五种不同类型的船舰。第一类是“宝船”。《明史•兵志》记述：“宝船高大如楼。底尖上阔，可容千人”。有文献描述，宝船高四层，设九桅，挂十二张帆，锚重数千斤，要动用二百余人方能启航。《明史•郑和列传》中更标明了宝船的具体尺寸和数量：“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折算成当代长度单位，宝船长一百五十一点一八米，宽六十一点六米，堪称海上巨无霸。2003年曾在南京宝船厂遗址出土两根保存完好的木质舵杆，分别长十一点零二米和十点一米，经研究，这两根舵杆只是两千料宝船（还不是最大宝船）的配套构件，但已足以印证宝船的惊人规模了。除宝船外，还有“马船”、“粮船”、“坐船”、“战船”，各有功能而皆具规模。与郑和下西洋的船舰相比，数十年后开始才在欧洲逐渐风行的三桅帆船，难免产生小巫见大巫
  • 澳门文学丛书036的感叹。第二，船队人数最多。郑和率领的下西洋船队，是一支人数庞大的队伍。《明史•郑和列传》记载了首航的精确人数：“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史料中对七次下西洋中的四次有人员总数的准确记载，都在两万七千人以上。这样的数据不仅在世界航海史上空前，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甚至是绝后的。郑和首下西洋六七十年甚至一个世纪以后，当欧洲人兴起航海热并且自诩“地理大发现”的时候，那些著名航海家完成载入史册的壮举时率领了多少随从呢？哥伦布发现新大陆：九十至一百五十人；达•伽马开辟印度洋航线：一百七十余人；麦哲伦环球航行：二百六十五人。相形之下，连郑和船队总人数的零头都不到，庶几可以忽略不计。在人数众多的同时，郑和船队的规模也十分惊人。每次下西洋的船队通常由两百多艘船舰组成，最多的时候竟达二百四十多艘。以至史书上形容：“巍如山丘，浮动波上”，“云帆蔽日”。第三，舰队配置最强。郑和下西洋不是个人或者小团体行为，而是国家行为。因此，自始至终经过精心策划、严密组织，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郑和船队是参照军事序列编队的，堪称当时世界上配置最强的舰队。从组织编制来看，整个舰队分为舟师、两栖和仪仗三大部分。舟师负责海上开道与护卫，由前、后、中、左、右五营组成。两栖部队承担登陆后的各项任务；仪仗队则负责对内警卫和对外交往礼仪。从人员组成来看，舰队中除了军队官兵以外，还配备了船师、火长（领航员）、水手、技师、工匠、医官、通事（译员）、办事、书算手（文书和技术人员）等等，百业俱备，应有尽有。上述人员按照指挥、航海、外交贸易、
  • 李嘉曾·且行且悟037后勤和军事五大职能进行高度组织化的编队，各司其职而又密切配合。如此高度组织化的配备与编制是15世纪最强大海上力量的完美展示。英国科技史专家李约瑟曾作出高度评价：“明代海军在历史上可能比任何亚洲国家都出色，甚至同时代的任何欧洲国家，以至所有欧洲国家联合起来，可以说都无法与明代海军匹敌。”第四，航行时间最长。从1405年7月11日首航开始，至第七次下西洋的船队于1433年（宣德八年）7月6日由副使王景弘率领返回南京，郑和下西洋这一历史事件前后历时二十八年。尽管世界上具有漫长航海历史的国家不计其数，长期从事航海探险甚至献身航海事业的勇士也大有人在，然而，就同一主角、同一主题、同一目的、同一名称的航海事件而言，郑和下西洋无疑是时间最长者。第五，航程终点最远。同世界上许多民族相似，中华民族的先人从两千多年前的秦汉时期起，即开启了向海上探寻世界的征程。也确有不少先驱者曾经在遥远的大洋彼岸留下了探索的足迹。比郑和早大半个世纪的元代航海家汪大渊，就曾两次出海，无意间涉足东非坦桑尼亚的桑给巴尔岛和澳大利亚的麻那里（今达尔文港）。然而，郑和下西洋则是有目的的远航，旨在遍访南亚、西亚、阿拉伯和东非诸国。《明史•郑和列传》详尽记录了下西洋的所到之处：“所历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腊、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巴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
  • 澳门文学丛书038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英国皇家海军前潜水艇指挥官、海洋历史学家孟席斯（GavinMenzies）在其2002年出版的著作《1421年中国发现世界》一书中甚至提出，郑和下西洋的船队先于哥伦布发现了美洲大陆和大洋洲等地。尽管这一观点还有待进一步证实，但郑和下西洋的航程已经比前人达到了更远的目的地，这一事实是毋庸置疑的。郑和在奉诏第七次下西洋之前，于宣德六年春在刘家港北漕口修建天妃宫，立《通番事迹记》碑以记述往事：“和等自永乐初，奉使诸番，今经七次，每统官兵数万人，海船数百艘，自太仓开洋，由占城国，暹罗国，爪哇国，柯枝国，古里国，抵西域忽鲁谟斯等三十余国，涉苍溟十万余里……”这段文字当为七下西洋的真实记录和高度概括。正是因为开创了上述世界纪录，才使郑和下西洋成为史无前例而影响深远的历史事件。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价值实际上，郑和下西洋只是中华民族前赴后继探索海洋、走向世界的万里征程中的一环。宝船领航的舰队奋力开辟的新航道，其实正是海上丝绸之路延续千年的旧踪迹。关于明成祖朱棣决意派遣郑和远航的原因或目的，至今仍众说纷纭。大致有以下几种观点：宣扬明朝国威说（宏观政治目的）；扩展朝贡贸易说（经济目的）；寻找失踪的建文帝说（微观政治目的）；恭迎佛牙说（宗教目的）；加强海外邦交说（外交目的），等等。而下西洋的成就与意义，则有目共睹，众口一词。无论是政治上、军事上、经济上还是文化上，郑和下西洋的功绩将永垂史册。
  • 李嘉曾·且行且悟039然而，政治、军事、经济领域的变化通常显而易见，文化领域的影响则往往需要假以时日。在郑和的后继者们致力于建设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形势下，认真总结15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文化价值及其现实意义，无疑具有很高的必要性与重要性。概言之，郑和七下西洋的文化价值与启示主要体现在以下四个方面：首先，传播中华文明的丰硕成果。中国作为具有五千余年文明史的泱泱大国，幅员辽阔，物产富饶，与南亚、西亚和非洲的一些小国相比，物质文明的先进性显而易见。因此，郑和船队带往海外诸国的货物，主要是体现中华文明优势的丝绸、瓷器、茶叶、印花棉布、铁器、漆器、纸张文具、中药材等品种，还有用来赏赐各国君主和友好人士的金银珠宝。所到之处，这些具有鲜明中国特色的货物和礼品皆大受欢迎。与此同时，中华文明的精神成果也随之广为传播。例如，郑和船队也会携带不少书籍，重在介绍中华民族的精神文明。随着郑和船队的到来与人员交往、经验交流，中国先进的造船术、航海术、活字印刷术、丝绸纺织术、瓷器制造术、中医药技术等科技成果也得到有效的传播，且受到各国的热烈欢迎。郑和的下属马欢在其所著《瀛涯胜览》中有一首开篇的“纪行诗”，其中有两个诗句形象地反映了这一状况：“天书到处多欢声，蛮魁酋长争相迎。”其次，展示中华文化的精神魅力。倘若说中华货物的输出和交易是有形的活动，那么中华文化精神魅力的展示便是无形的影响了。中国儒家学说中的“柔远怀德”、“厚往薄来”等原则，是明成祖下西洋指导思想的来源，他在郑和第四次下西洋归来之时，于南京天妃宫立《御制弘仁普济天妃宫之碑》，碑文中写道：“恒遣使敷宣教化于海外
  • 澳门文学丛书040诸番国，导以礼义，变其夷习”，堪称下西洋的基本目的之一。在这一原则的指导下，郑和船队以中华民族的服饰、礼仪、语言、文字，乃至管理体制和日常习俗，潜移默化地改变着沿途各国的文明状况，产生了各国民众“见贤思齐”的显著效果。例如，爪哇国原来“男子蓬头，妇女椎髻，上不着衣，下围毛巾”，“坐卧无床凳，饮食无匙着”，渐受郑和船队影响而改变。占城国早先“书写无纸笔”，郑和船队到访后带去中国文具，逐渐在该国推广普及。至于苏门答腊“买卖交易皆以十六两为一斤”，爪哇国“行市交易用中国铜钱并布帛之类”，更是华风渐盛、所向披靡的见证。再次，推动中外文明的双向交流。明代中国人七下西洋的事件为中华文化与异域文化的接触碰撞提供了新的机遇，有效地推动了中外文明的双向交流。毋庸讳言，明王朝的开国君主朱元璋为防治倭寇滋扰与奸民叛逆，于洪武年间屡次颁布相关政策，实施海禁。除保留海外国家前来朝见大明皇帝、进贡方物的“朝贡贸易”外，任何私人不得出海开展商贸活动。这一闭关锁国的政策直至1567年“隆庆开关”方告一段落。郑和下西洋恰似在海禁的藩篱上打开了一个缺口，跨出了走向世界的一大步。中华文明得以凭借下西洋的船队名正言顺地对外传播，妈祖信仰的发扬光大即为范例。妈祖是海上保护神，以“慈悲大爱”和“开拓进取”为核心的妈祖精神深得渔民和船员尊崇。郑和下西洋的过程中始终不忘传播妈祖文化。不仅每次出海前必举行妈祖祭奠仪式，每条船上专设天后神位，每到一处便通过僧人讲经、赠送经卷宣介妈祖信仰，沿途还建造了许多庙宇。南洋各国当年由郑和船队修建的妈祖阁、天妃宫、天后庙等至今香火旺盛，善众鼎沸。
  • 李嘉曾·且行且悟041与此同时，郑和一行也十分乐意学习外国的经验，注意汲取异域文化的精华。“夷中百货，皆中国不可缺者；夷必欲售，中国必欲得之。”郑和不仅清醒地认识到这一点，而且身体力行。非洲国家苏麻离（索马里）出产一种高钴低锰的上等颜料苏麻离青，色泽和稳定性皆优于中国青料，即被郑和大量引进中国，成为永乐、宣德年间青花瓷的主要色料。明、清时期多位学者的著述中还记载了“西域海棠，在刘家港天妃宫。明永乐中，太监郑和携归”的史实。据统计，七下西洋的过程中郑和船队带回中国的异域珍品包括香料、药材、珍宝、五金、颜料、动物、食品等，竟有一百八十五种之多。最后，促进世界人民的友好团结。李约瑟曾经用“从容温顺”、“慷慨大方”、“从不征服异族”等言辞来评价中国人下西洋的事件。确实如此，因为郑和一行奉行的是明成祖制定的“内安华夏，外抚四夷，一视同仁，共享太平”的和平外交政策。郑和大军戒备森严，却从不轻易用兵。为时不短的二十八年中，郑和船队真正动武只有三次，分别起因于抵御侵略、剿灭海盗和应邀平叛。2014年3月30日，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访问德国期间在柏林科尔伯基金会发表演讲时曾经强调了这一事实：“历史上郑和下西洋，通过海上丝绸之路推行经贸和文化交流，舰队这么强大却没有进行过任何侵略，而是调解纠纷，打击海盗。”明朝的和平外交政策得到了相应的回报，郑和船队到访的国家纷纷表示愿意与中国修好合作。许多国家请郑和带回贵重礼物敬献明成祖，包括多种奇珍异兽，如狮子、金钱豹、长颈鹿、鸵鸟、骆驼等。朱棣在位二十二年间，下西洋沿途的亚非国家频频遣使来华，总计有三百一十八次，每年平均超过十四次。渤泥（今文莱）、满剌加（今马来西亚马六甲）、苏禄（今
  • 澳门文学丛书042菲律宾苏禄群岛）、麻剌朗（今菲律宾棉兰老岛）等国家先后有七位国王亲自率团来中国朝拜，甚至有渤泥国、苏禄国和麻剌朗国的三位国王在访华期间病逝，最终都根据遗嘱托葬于中华大地。永乐年间的中国同六七十个附属国关系融洽，和平相处，成为世界各国、各民族人民友好团结的象征。在人类社会持续发展的漫长历程中，六百一十年只是短暂的一瞬。然而，就在这短暂的一瞬间，世界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巨变。郑和船队在太平洋和印度洋上激起的波澜并未消逝，郑和的后继者们正顺应时代潮流，开启了建设“丝绸之路经济带”和“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的“一带一路”新征程。“一带一路”旨在借助古代“丝绸之路”的历史符号，高举和平发展的旗帜，发动沿线国家和民族共同打造休戚与共的利益共同体、命运共同体、责任共同体。根据这一理念，对照郑和下西洋的历史经验，我们深信，开辟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打造丝绸之路经济带的过程，既是政治互信，又是经济融合，更是文化包容。没有文化包容，便无法政治互信，更难以经济融合。让我们进一步发扬中华文化“讲仁爱，重民本，守诚信，崇正义，尚和合，求大同”的时代价值，沿着前人开辟的航道迎风破浪，驶往更加遥远的目的地。（原载于《群言》2015年第7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043永福古社感怀在我面前摊开的，是一张澳门庙宇节庆地图。图上用红色微型庙堂状标记标出的，是遍布澳门全境的庙宇。佛教的、道教的，遗存的、新修的，精致典雅的、雄伟恢宏的，大大小小，形形色色，真可谓琳琅满目，蔚为壮观。这些各具特色的澳门庙宇，座座由来已久，饱经沧桑；个个关联着一串串悠远深沉的历史故事。而在这四十五座有案可查的澳门庙宇中，历史最悠久、传说最动听的，除了妈阁庙，便数永福古社。深巷引幽见古庙澳门半岛西部的内港岸边，有一条大致东西走向的沙梨头海边街。沙梨头海边街东端南侧有一条数米宽的小巷叫土地庙前地，亦称蘸场地。从巷口向南漫步数十米，穿过上世纪中期建造的五六层高的拥挤小楼，绕过近年落成的现代高楼灏景峰，拐过沙梨头坊众学校温馨的校舍，一转入麻子街，一排并列的古朴宗教建筑便历历在目。那就是以永福古社为主的沙梨头土地庙了。三座古庙堂都建在高于街面二三米、带有石砌矮护墙的平台上，坐南朝北一字排开。一式绿瓦红檐的石基砖木结构，背倚高耸的花岗岩石壁，面临纷繁的街巷和民居，显得格外清新脱俗。由平台中间的入口拾阶而上，一进正门，镌刻在花岗岩
  • 澳门文学丛书044巨石上的“土地古庙”四个大字便映入眼帘。巨石横卧于榕树庇荫、竹叶掩映之中，殷红的字迹便显得格外醒目。永福古社的主殿坐落在正门东侧。门前建有一座用来遮风挡雨的永福亭，上悬“国泰民安”巨匾，两边石柱上刻着一副对联，上联是“南尽天涯职贡新图登里版”，下联为“北来地轴山川崖气入神壝”。主殿本身虽然不大，却布置得充实有序，十分精致。门口悬挂着民国十三年（1924年）“孟春吉日”立的匾额“德被同入”，门柱上的对联是“玉水璇源汇成福海，春风细雨和降丰年”。从门口向殿内望去，可见梁上挂满匾额，分别书写着“安土敦仁”“国泰民安”、“风调雨顺”“福泽群沾”等吉言祥词。后殿则敞开着，以一排并列的透明玻璃窗紧贴耸立的石壁，壁上刻着“永福古社”四个金字，两边的对联“脉接雄关远秀”“灵敷境水长清”同为金色刻写，显得庄重肃穆。壁前供桌上供奉着本坊社稷土地公婆两尊神像和几尊稍小的神像，顶上高悬“聚德积福”巨匾。殿内还设有鼓和香案，点着塔香。放眼环顾，大殿内外的一切似乎都与“永福”的主题紧紧相扣。由永福古社主殿向东，从大榕树下走上台阶，可以见到圣母先锋殿。此殿的规模明显小于主殿，殿内供奉圣母先锋两尊神像。门上的对联颇有气魄：“万古先声垂宇宙，千秋锋锐福生灵”。院内的另一座建筑坐落在“土地古庙”石刻的西侧，为“医灵殿”。医灵殿外的对联十分符合殿内供奉神明的身份：“调燮阴阳百代永消烟瘴气，布施丹华万姓均沾雨露恩”。在医灵殿与“土地古庙”石刻之间的后方石崖上，在几块错杂重叠的巨大岩石之间，嵌着一个小巧的神龛，供奉着一尊金身观音菩萨塑像。石崖高处刻着“观音岩”三个红色大字，神龛上方则刻着殿名“水月宫”。传说此三字是明代大学士何
  • 李嘉曾·且行且悟045吾驺于万历年间所书，是不可多得的珍贵文物。上述永福古社、圣母先锋殿、医灵殿和水月宫观音岩四个建筑相邻相伴，浑然一体，组成了颇具特色的沙梨头土地庙古迹。医灵殿右侧建有一扇月门，上书“留园”二字。穿过月门便见两堵陡峭的巨石对峙耸立，中间只留下数十公分宽的一条细缝，称为“一线天”。继续前行几步，穿过一扇小门，就能进入山石嶙峋、古木参天的白鸽巢公园了。感今怀古寄深情作为一个景点，土地庙固然具有不菲的观赏价值；然而，它更珍贵的意义在于其主体永福古社的历史文化内涵。大殿外墙和屋顶上斑驳的旧迹，院内老榕树盘根错节的身影，屋后崖壁上深沉而依旧清晰的石刻，无时无刻不在诉说着遥远的往事，寄托着难以割舍的爱国与爱澳情怀。永福古社是我国古人爱国主义精神的见证。传说永福古社的渊源可以上溯到七百多年前的南宋时代。在沙梨头土地庙圣母先锋殿前有两块新修的石碑，一块建于2000年，是澳门特别行政区文化局为新千禧年重修永福古社而立；另一块是“沙梨头土地庙重修碑记”，由刘桦撰，吴仕明书，立于公元二千零四年（甲申年）元旦。两块碑刻的铭文记录着一段难忘的历史。13世纪下半叶，退避江南的南宋王朝仍不能维持苟安一隅的局面，临安失陷以后，政权继续南移，政治中心一度迁至福州。德佑二年（公元1276年）5月，忠臣陆秀夫、张世杰、陈宜中等人拥立益王赵昰为端宗，改年号为景炎元年。其时大
  • 澳门文学丛书046批福建籍人士秉承爱国主义传统，纷纷加入南宋军队，决心与南下的蒙古族侵略者决一死战。由于军力悬殊，在战场上节节败退，不久南宋王朝只得弃守福建，由海路南下广东，而元朝军队始终紧追不舍。景炎四年（公元1279年），宋、元军队在珠江口外伶仃洋与崖门之间的海域发生最后决战，数千艘船舰交火拼杀，终以南宋军队大败而告终。据传有数以十万计的南宋军民葬身海底，十岁的小皇帝端宗赵昰在大峪岛（与濠镜澳临近）受惊吓身亡，继位的八岁小皇帝赵昺同样逃脱不了悲惨的命运，最后由丞相陆秀夫背负着投海“自尽”。南宋王朝覆灭之后，少数在海战中幸免于难的军民觅地藏身，有一些人便在濠镜澳半岛（澳门半岛）以及附近的一些小岛生存下来。其中有不少福建人。他们隐姓埋名，从事渔业和耕作谋生，逐渐成为濠镜澳及周边地区的早期原住民。对于故国和故乡的殷殷深情依然强烈，国破家亡的现实却使他们无法直接表达自己的真情实感。于是他们采取了“曲线救国”的方式：建造庙堂缅怀祖先，凝聚乡情。宋时福州府辖下有“永福县”，而“永福”也是躲避战乱、历尽坎坷的人们的最大心愿。甚至有传说称，败退中的南宋小皇帝端宗赵昰曾经来濠镜澳避难，永福古社旧址所在的沙梨头一带，因“面浅湾而背岗陵”，堪称风水宝地，是当年端宗的临时行宫（驻跸遗址）。端宗驾崩之后，其墓葬之处名曰“永福陵”。沙梨头的古社亦以“永福”为名，暗喻着这一段不平凡的情缘。倘若上述情况属实，当能为澳门早期历史研究增添更加丰富的内容。永福古社也是闽籍移民以澳门为第二故乡的爱澳精神的见证。虽然澳门地处粤地，但最早的移民主要来自福建。除上文述及的南宋末年遗民以外，其实从宋代开始陆续来到香山的早
  • 李嘉曾·且行且悟047期开发者也以闽人为主。从宋代初期开始，原为珠江口外海岛的香山地区逐渐同大陆连接。因为土地肥沃、海上交通便利，该地吸引了大批漳州、泉州的福建籍移民前来开发定居，香山便成为闽人在珠江口一带的集居地，还形成了刘、黄、邓、何等闽籍大家族。随着陆地不断向南伸延，濠镜澳等地随后也成为宜渔宜商的好去处。于是早先移居香山的闽人顺势继续南迁，顺理成章地成为濠镜澳的首批定居者，他们入乡随俗，逐渐将濠镜澳建设成自己的家园。来濠镜澳后，福建移民最早在莲花山一带落户。据有关的家谱数据记载，明洪武十九年（公元1386）即有来自福建厦门一带的闽人前来濠镜澳定居，且以何、沈、黄、陈、赵、许、郑等姓为主。不少家族日渐兴旺，还兴建了本姓祠堂。思乡心切驱使他们将“莲花山”更名为“望厦山”。“望厦山”和后来“望厦村”的命名，以及当地流传的“未有望厦村，先有何家祠”的说法印证了这段历史。以福佬（闽南）文化为代表的闽文化具有悠久的传统，因而定居澳门的福建人保留着很强的乡土观念。他们提倡开拓创新精神，具备经商理念和冒险意识，同时也崇尚信仰，敬奉神明，妈祖崇拜便是典范。闽籍移民来澳门以后，兴建了本地最早的庙宇，据说西望洋山麓的妈祖阁（妈阁庙）就是闽籍商贾于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一说1605年）建造的。在修建多座妈阁庙、天后宫的同时，福建移民也在其他地方建造土地庙或其他的道教庙宇，建在沙梨头的土地庙正是其中的杰出代表。勤劳奋进的福建人在澳门发扬了故乡的优良传统。他们起先主要经营餐饮业、纺织业和自行车业，后来逐渐扩展到贸易、运输、房地产和金融业，涉及社会的各个层面。近年来，
  • 澳门文学丛书048闽籍移民中一些佼佼者已经成为专家学者，或在政府部门任职，甚至成为立法会议员。福建人很看重乡土之情，讲究团结互助。在兴建庙宇的同时，他们也组团结社，组成了不少同乡会。目前，闽籍移民已经成为澳门人口的必要组成，正在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每一个领域发挥着重要作用。沙梨头土地庙的香火长盛不衰，永福古社折射的爱国爱澳精神永葆青春。（原载于《九鼎》月刊2011年第2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049从妈阁庙到红街市  ——一段跨越四百余年的澳门旅程谈起澳门，假如不让你说家喻户晓的大三巴牌坊，不让你讲世界闻名的博彩娱乐场，也不让你提葡式蛋挞或者广式杏仁饼，你还知道些什么？恐怕很多人会说：澳门弹丸之地，还能有什么？多着呢。不信就跟我们走一趟吧。妈阁庙里烧头香：原住民传承的妈祖崇拜地点：妈阁庙。最佳观赏时间：农历三月二十三日前夕。为什么选这一天？理由很简单：三月二十三日是妈祖诞辰。妈祖原为宋代福建湄州郡巡检之女，真名林默娘。幼时即能预测海上风险，保佑渔民出海平安。雍熙四年（公元987年）重阳节，默娘辞别家人登上湄山顶峰，在仙乐声中驾云而去。乡人遂将她尊为妈祖，从此修庙祭祀。历代君王将妈祖褒封为“天妃”“天后”乃至“天上圣母”。妈祖崇拜以福建、台湾和广东为中心，扩展至全球，是道教和海洋文化的一个特色。澳门当不例外。澳门的最早原住民是福建籍渔民，他们辗转来到蚝镜澳（后来的澳门）之初，就将妈祖崇拜带到这片土地。传说早在1488年，即澳门1535年正式开埠之前四十七年，福建渔民与商人就在澳门半岛西南端的西望洋山麓修建了妈祖阁。后来人
  • 澳门文学丛书050们不无自豪地说：“先有妈阁庙，后有澳门城。”妈阁庙依山沿崖而建，由正殿（神山第一殿）、洪仁殿、正觉禅林等建筑组成。红墙绿瓦，飞檐雕梁，给人留下典雅古朴的印象。正觉禅林是供奉妈祖神像的主要场所，大殿两边的侧墙呈马背式山墙，属典型的闽南风格。2008年的农历三月二十三是公历4月28日。为了亲眼目睹澳门人继承祖先传统到妈祖阁赶烧头香的盛况，我们头天晚间就前往等候。庆祝活动已经持续了一周，庙前广场上用毛竹和木板搭起临时戏棚，请来香港粤剧名角连唱几台大戏以示庆贺。鼓乐震天，唱腔高亢，人头攒动而个个热诚专注。眼看夜色已深，我们急忙进入正觉禅林守候。谁知早已有了捷足先登者。案头堆满水果、糕点诸色供品，烛光闪烁香烟缭绕，使人想起“妈阁紫烟”作为澳门八景之一是何等的贴切。子夜时分，只听见嘈杂的人声渐近，只看见对面戏棚里的观众纷纷退场赶往这边的庙堂。不一会儿妈阁庙便挤得水泄不通。此时忽然雷声霹雳，倾盆大雨凌空降落。祭祀活动照样举行，人们冒雨在妈祖殿前烧香膜拜，虔诚有加而心情更切。几位善男信女用喷灯点燃了两三米长、直径二三十厘米的大香烛。人们一边擦拭着脸上的雨水，一边兴奋地说：“妈祖显灵了，妈祖显灵了！”这一情景，大约从16世纪初开始，一直延续了近五百年。三街会馆舞醉龙：早期移民保留的张扬个性地点：三街会馆。最佳观赏时间：农历四月初八日。这一天是佛诞，佛祖释迦牟尼的降生日；同时又是道教的海上神明谭公（谭仙）的诞生日，还是澳门渔业行会的传统节
  • 李嘉曾·且行且悟051日：渔行团结日。澳门早期移民以渔业与海上商贸为主业，祈求佛祖保佑、海神呵护，同时也崇尚团结互助。上述三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不谋而合，更值得庆祝。每年此日，澳门鲜鱼行总要举办“醉龙醒狮大会”，第一座谭公庙所在地路环岛的信义福利会也将组织大型巡游。喜上加喜，“四节合一嘉年华”便成为澳门民俗活动的精品。舞醉龙是四月八日庆祝活动的一大亮点。醉龙者，醉者舞龙或醉舞其龙也。被舞动的龙比内地常见者缺了龙身，只剩龙首、龙尾两截。醉龙小巧了许多，却给舞者提供了极大的自由，是他们表现能动性和创造性的理想形式。舞醉龙的起点通常在三街会馆前地。为什么选择三街会馆呢？说来话长。澳门最早建成的街道中，地处大炮台高地西侧的营地大街、草堆街和关前街等三条街巷颇为著名。巷子不宽，却是商铺林立，货物丰盈，热闹非凡。明末以后，来自闽、粤的移民人数渐增，加上洋人逐渐插足，商贸交易日渐频繁。云集的商贾需要联络、沟通，也需要商讨、决策，于是择地建立会馆。上述三条街道汇合处因地利而成为首选，会馆建成后亦以三街命名。馆中供奉关帝以求庇荫，所以后来演变为关帝古庙，跻身历史文化遗产之列。三街会馆曾是澳门早期移民的经济和文化中心，理应成为他们展示力量、张扬个性的绝佳场所。2008年5月12日正是农历四月初八，我们慕名一早就赶往三街会馆。谁知现场早已“人满为患”，观众中老少妇孺应有尽有，被围在广场中心的舞醉龙者却是服饰统一，精神抖擞：穿着清一色的白色汗衫，胸前印着朱红色的“鱼行醉龙”几个大字，额头和手臂上还缠着红丝带。忽然间锣鼓声喧天，舞龙者顿时跳将起来。只见一个个边喝边舞，醉态可掬，时而
  • 澳门文学丛书052东倒西歪，时而健步如飞，时而翻滚腾越，时而金鸡独立……人人自由发挥，尽情展现，令观众叹为观止。澳门人通过舞醉龙张扬个性，始于17世纪的明末清初，至今乐此不疲。亚婆井旁展婚纱：土生葡人带来的清新习俗地点：亚婆井前地。最佳观赏时间：公历12月8日。12月8日是澳门的法定节假日，其正式名称是：圣母无原罪瞻礼（日）。这个节日源于天主教的传统教义：天主恩赐圣母玛丽亚无原罪。世人皆有罪，罪乃与生俱来，因而称为原罪。唯独圣母玛丽亚，“因着全能天主殊异的恩宠，仗赖着人类救主耶稣基督的功勋，就免染原罪的诸般玷污”。所以这一天值得庆祝。1553年开始，葡萄牙人借故留居澳门，中西文化的冲撞和交融从此揭开序幕。澳门西望洋山北麓有一片平地，明朝时有位阿婆（粤语中读作“亚婆”）在此筑池蓄贮山泉供邻人饮用，后人称之为亚婆井。17、18世纪时来澳门的葡人日渐增多，看中了亚婆井旁这块山明水秀的好去处，于是盖屋建楼，逐渐形成一个南欧建筑连片的西洋风格社区，成为葡裔居民特别是土生葡人的集中地。他们带来的葡萄牙乃至西欧的风俗从此也得以在此代代流传。圣母无原罪日是圣洁的象征，无疑是青年男女偏爱的结婚首选日。亚婆井周边环境优雅而呈现故国风情，尤为葡裔情侣们拍摄结婚纪念照的上佳地点。这种清新高雅的习俗也渐渐感染了华人。那天拍婚纱照和结婚的人真多，路上驶过的花车一辆接着一辆。到了亚婆井前地，虽然天色已经不早，我们还是
  • 李嘉曾·且行且悟053同一对在那里婚纱摄影的新人不期而遇。新郎精干俊秀，新娘小鸟依人，两人大摆Pose而风情万种，令人羡艳不已。接着我们去教堂参观一对土生葡人的婚礼。土生葡人是葡萄牙男子同亚洲女子结婚后生下的混血人种，已经成为澳门的一个独特群体。他们基本沿袭了葡萄牙的生活习惯，同时也吸纳了中华文化的有利因素，取长补短而相得益彰。土生葡人结婚一般举行两次婚礼，一次是西式婚礼：在教堂举行，由牧师主持，新人交换戒指，亲友祝贺，显得文明优雅。另一次则模仿华人习惯宴请宾客，也搞得热热闹闹，皆大欢喜。三四百年来，西洋习俗在澳门潜移默化，已经同华人习俗相映成辉。红街市内外购物潮：市井流行的现代风尚地点：红街市市场。最佳观赏时间：周末。红街市是一栋建筑的名字，坐落在澳门半岛中北部，位于繁华的高士德大马路与提督大马路交界处。红街市是1936年间由一位土生葡人巴斯托出资建成的，因外墙由红砖砌成而得名，因顶部塔楼造型像纪念碑、结构性部件（墙柱）装饰化而被誉为现代主义建筑和装饰艺术的代表作。据说红街市是澳门唯一被政府列为文化遗产的街市建筑。红街市的建筑艺术固然不低，但澳门人似乎更欣赏它的实用价值。从上世纪40年代开始，由于地点适中，环境宽敞，特别是商品大众化，红街市及其周边街巷逐渐受到居民青睐。红街市楼内主要出售副食品。地面是蔬菜水果摊档，一楼卖海鲜，二楼售鲜肉家禽。由于位置靠着内港，每天可从码头直接进货两次，所以货物新鲜，价格合理，大受顾客欢迎。
  • 澳门文学丛书054周围有许多窄街小巷，鳞次栉比的小商铺、小摊位出售各式各样的小商品，时装、鞋帽、电子产品、日用品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而令人目不暇接。红街市及其周边市场以其价廉物美的特色，成为澳门普通民众首选的购物地。周末更会出现摩肩接踵、络绎不绝的景象。当我们漫步于红街市内外，同不相识的购物者、参观者擦肩而过，听南腔北调的旅客同商贩们讨价还价的时候，才意识到这里是21世纪的澳门，这里也同世界各地一样，随着现代化的潮流一同迈步前行。从妈阁庙到红街市，一段跨越四百余年的澳门旅程……（原载于《九鼎》月刊2008年第8期，与徐凌志合著）
  • 李嘉曾·且行且悟055我的19491949年，我四岁。一个甲子过去，我已步入老年。在上海解放六十周年之际，我想用自己的记忆来见证这一段难忘的历史。有人怀疑：四岁的小屁孩儿能有什么记忆？此话差矣。心理学研究表明，人从出生之时起（甚至在胚胎阶段）便有记忆功能，只是由于后来漫长生涯中经历复杂，信息刺激强烈，致使最初的记忆往往难以留存而已。我的脑海中至今还保存着一些最早的记忆片断，现在判断，有几片肯定发生在1949年，而且同那个天翻地覆的历史事件有关。……妈妈把我放在顺风牌轿车的后排座位上，叫我好好待着，她要和爸爸到大新公司去为我买生日礼物。我四周岁生日即将到来之时正是1949年春，其时号称百万雄师的解放大军已经在长江北岸聚集，只待一声令下便要飞越天堑。上海的市面日趋紧张，人心惶惶不可终日。时局归时局，宝贝儿子的生日还是要过的。在上海滩开钢笔厂的爸爸生意做得还可以，过上了当时一般资本家都该有的汽车洋房生活。妈妈则刚从震旦大学毕业，做起了全职太太。一定是怕公司里太拥挤，带着小毛孩儿不方便，这才把我撂在汽车里。我趴在汽车后窗上向外张望，南京路的熙攘在那时就遐迩闻名。车影晃动，人头攒动，光影闪动，我只觉得眼花缭乱，具体的形象早已荡然无存。蓦地，一张可怕的面孔突然冒
  • 澳门文学丛书056了出来，隔着车窗与我对视：他戴着一顶破旧的毡帽，灰白的鬓发从帽檐下向外乱呲，额上刻着几道深深的皱纹，嘴边布满杂乱的胡须，浑浊的眼珠透出悲伤的神情。他右手拄着一根断竹竿，左手举着一只破旧的搪瓷碗，一边把碗向我伸过来，一边又口中念念有词，分明在向我索要什么东西。我吓得倒在座位上缩成一团，直到爸爸妈妈回来把我抱起。几乎什么都没记住，唯独记住了那张脸，那正是我有生以来最早的清晰记忆。长大后才知道，那是新中国成立前夕上海千千万万张乞丐脸中的一张，它记录的是民不聊生的苦难，是贫富悬殊的差异，也是风云突变的预兆。我过完生日的第二天，1949年4月23日，南京解放了。消息传到上海，人心更加浮动。我姑妈一家早些时就去了台湾；我的父母则在观望中焦急地等待……我家地处徐汇区，当时是法租界，20世纪三四十年代兴建的花园洋房营造出典雅的氛围。与我家隔着马路相对的是当时的英国驻上海总领事馆，领事馆门柱上挂的英国“米字旗”特别醒目。那些日子里，领事馆门口车来车往，显得十分忙乱。风声越来越紧，不久就听到了远方传来隐隐的枪炮声。嘈杂的人声越来越近，家里人紧张地拉上窗帘，不敢出门，也整宿整宿地不敢睡觉。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天会发生什么事……终于在一个深夜，一切都归于平静。天亮之后，爸爸妈妈把窗帘拨开一条小缝，从三楼的阳台后面向下窥视，竟然惊讶得半天没有回过神来。我挤到窗前，站在椅子上从窗帘缝隙中偷偷地眺望，竟看到了一幅终生难忘的景象：一大群身穿灰色军装的战士在马路对面的人行道上聚集，一字排开延伸过去，望不到边。他们都打着绑腿，挎着枪，背着子弹袋。有的战士挤坐在一起休息，有的背靠墙根坐着打盹，更多的则干脆在人
  • 李嘉曾·且行且悟057行道上倒地而卧。一切都是静悄悄的，像一幅严肃的木刻画。唯有不远处的路边，一位战士端着步枪站岗，只有他偶尔走动的身影，才会打破这凝固的画面。这是1949年5月27日清晨，一个四岁小儿目睹的历史场景。许多年后他才明白，这就是解放军进驻上海后露宿街头度过第一个夜晚的真实情景，这就是不扰民，这就是秋毫无犯，这就是人民的子弟兵。六十年岁月流逝，历史却永远定格在他的记忆之中了。2009.9.3
  • 澳门文学丛书058我与《群言》三十年“我与群言”其实就是“我与民盟”的有机组成，所以，要想说清这个问题，还得从我与民盟的渊源讲起。迄今我仍清楚地记得，事情发生在1985年。那是我从南京大学研究生毕业后，分配到南京地质学校工作的第三年。那一年我喜事连连，先是当选南京市劳动模范，接着被破格授予副高级专业技术职称（此前只是助理工程师）。我曾在南大读书时的1965年12月9日就向党组织递交了入党申请书，二十年来争取入党的愿望始终没有改变。当时几位在同专业任教的老校友、老党员鼓励我：再加把劲接受组织考验，你的入党问题不会再拖很久了。我深受鼓舞也决心不辜负前辈厚望。孰知不久却节外生枝，提出了参加民主党派——中国民主同盟的要求。谁也不会想到，我自己也不曾料到，这一切，竟然同一本杂志有关。这本杂志就是1985年4月出版的《群言》创刊号。非常偶然地，我在一家图书馆期刊室书架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这本并不起眼的刊物。暖灰色的背景上散布着字体不同、大小各异的许多白色的“言”字，褐色的刊名“群言”二字凸显在封面上方，庄重而又亲切。下部有英文刊名“PopularTribune”，左上角有“创刊号”字样，都用大红色条框衬底，显得十分醒目。要目中出现的一系列大师的名字尤其令人肃然起敬：费孝通、胡愈之、钱伟长、谈家桢、刘宾雁、徐铸成、赵超构……
  • 李嘉曾·且行且悟059几乎每一位都是我仰慕已久的泰斗。打开书页，《发刊词》中的一段话沁人肺腑：“摆脱过去‘一言堂’的影响，说真话、实话，不说假话、大话、空话。”就在那一刻，我的心头猛然一震，一种见贤思齐、矢志追随的使命感油然而生。后来我发现所在的单位还有两位“名人”级的老教师也有加入民盟的愿望，一位是徐咏雪（大画家徐悲鸿的侄女），一位是郭余庆（民盟武汉市委主委、武汉市副市长郭友中的姐姐）。于是我们仨一拍即合。经过反复请示、汇报、协商、审批，终于，1985年12月1日，在我首次申请入党后的二十年差八天之日，经民盟南京市委批准，我成为中国民主同盟的一名盟员，随后民盟南京地质学校小组也宣告成立。这段回忆表明，我的入盟同《群言》密切相关。从某种意义上说，《群言》是我加入民盟的第一推动力，是我政治上的引路人。回过头来再细说“我与群言”的故事。为慎重计，我特地到中国知网（www.cnki.net）的学者成果库中检索，获取了以下相关信息：我的名字首次出现于《群言》是在1986年12月，那是参加民盟江苏省委座谈会的发言记录，迄今已有三十个年头；《群言》首次刊登我的署名文章是1996年1月，迄今已有二十个年头。二十多年来，我在《群言》发表文章四十余篇（其中四篇是座谈会发言），约二十余万字，够编一个集子；绝大多数篇章被引用或下载，其中有几篇还被其他媒体转载，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群言》也就此成为我在内地发表文章最多的刊物。细细思忖，《群言》于我分量着实太重，绝非三言两语便能说得清楚。概括起来，我心目中的《群言》，包罗万象而博大精深，主要包含以下四层意思：首先，《群言》是培育新人的广阔天地。我曾细读1985年最早出版的几期《群言》，接踵而至的名家大作令人目不暇接。
  • 澳门文学丛书060创刊号上费孝通、谈家桢等的《畅谈尊重知识尊重人才》、胡愈之《关于教育的一封信》、钱伟长《我国高等教育面临的挑战》，第2期上千家驹的《对外开放和统战工作》、梁漱溟的《我们今天应该如何评价孔子》、秦牧的《“意料之外”的教训》，第3期上宦乡的《论“一国两制”》、叶圣陶的《迎接大变革的时代》、王光英的《光大集团与香港》，等等，等等，不禁使我大有高山仰止之感。但在景仰之余，也不免萌生一丝奢望：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在《群言》杂志发表文章、表达心声？当时是颇有点“莫及望尘（距离远得连尘埃都望不到）”的失落感的，不料一年后竟梦想成真。1986年第12期《群言》刊载了民盟江苏省委召开的“教育与精神文明建设”座谈会纪要，我作为名不见经传的最年轻参会者，得以跻身陈敏之、曲钦岳、韦钰、戴树和、樊庆笙、王问奇、孙望等老一辈民盟领导人和知名专家之列，知遇之情可想而知。从此我通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对民盟组织以《群言》为载体培育新人的举措深谙于心。1995年我调入东南大学，该年年末，在时任民盟中央宣传部长黄景钧和《群言》副主编刘士昀的鼓励下，我首次向《群言》投稿。次年1月，《推广创造教育势在必行》一文被《群言》刊用。从此便一发而不可收，逐渐成为《群言》的忠实作者。历届《群言》杂志主编和副主编对我这类“后生”的关顾至今历历在目。2004年2月，民盟中央在京召开教育改革座谈会，也邀请我出席。我围绕教育改革必须遵循教育规律的问题作了发言。其时《群言》编辑部叶稚珊主任也在场，她当即表示请我把讲话整理成文，《群言》要用。等到第3期《群言》印出来时，我发现自己的文章《遵循教育规律深化教育改革》竟然成了该期的卷首语。说老实话，在诚惶诚恐之余，我还是很有些感激的，因为在前辈如林、专
  • 李嘉曾·且行且悟061家辈出的盟内，为中央委员会主办的刊物撰写卷首语的机会毕竟不多。2005年年中，《群言》在创刊二十周年之际将历期精华汇编成集，只要对这本成果丰硕的《群言20年》稍作浏览，便见名家荟萃，大师云集。我发现，在“议论风生”栏目的教育类文章中，作者有胡愈之、苏步青、唐敖庆、冰心、巴金、徐中玉、钱伟长、蒋树声等顶尖级别的专家，而忝列其中的中青年学者，仅有杨东平和我两人。由此可见，《群言》为奖掖后进真可谓无私无畏，用心良苦。其次，《群言》是参政议政的有效舞台。作为参政党之一，民盟肩负着带领盟员积极参政议政的重任，而《群言》恰恰充当了广大盟员指点江山、评议国是的前沿阵地。早在1996年间，我曾因担任江苏省党风联络员和特邀检察员参加了治理公路“三乱”（乱设卡、乱收费、乱罚款）的大检查。事后结合自己的所见所闻与所思所悟，我写出《治理三乱，重在治本》一文，刊登在1996年第12期《群言》上，不久《光明日报》便转载了此文，引起了有关部门的重视。这些年我在《群言》上发表的作品，近半是建言献策或抨击时弊的政论性文章。或许早期因为年少气盛，后来因为来到澳门环境改变，我的一些文章有时火力较猛。例如，2008年9月11日卫生部公布三鹿奶粉受三聚氰胺污染事件后，我立即撰写了一篇九千余字的长文《问题奶粉折射的社会问题》；2009年11月21日黑龙江鹤岗新兴煤矿井下瓦斯爆炸造成一百零八名矿工丧生的特大矿难发生后，我马上写出《遏制煤矿矿难的根本途径》一文；2013年原铁道部长刘志军受贿案即将终审之际，我又将自己的思虑写成《刘志军受贿案的深层次思考》。这几篇文章都及时投寄《群言》，因彼时彼事的情势所致，文中难免鞭辟入里、切中要害的激愤言辞。寄出后曾担心《群言》不敢发，也顾忌编辑
  • 澳门文学丛书062会有所删节以避其锋芒。结果每篇都是全文刊出，保持原汁原味。其社会效益也出乎意料，截至2015年2月底，《问题奶粉》一文的下载次数高达八百九十次，《遏制矿难》和《刘志军案》也分别被下载二百二十八次与一百二十三次，后者还因数家网站转发而广为传播。再次，《群言》是荟萃成果的璀璨宝库。众所周知，学术性也是《群言》的一大特色，前辈作者严谨治学、大胆创新的长者风范为后学树立了榜样。因此，我在给《群言》投稿时，每每愈加小心谨慎，而又更想别出心裁。事实上，《群言》屡屡发表的盟内专家真知灼见，是我等许多中青年学者汲取养料的不竭源泉。我曾在东南大学从事高等教育和创造教育研究多年，也曾配合时任浙江师范大学校长的徐辉副主席协办民盟湖南省委、北京市委等地方盟组织的高等教育研讨会。正是在北京盟市委举办的高教研讨会上，首次听冯之浚副主席介绍毛入学率与高等教育发展阶段的内在关系，事后又在《群言》上拜读了他的大作，深受启发并进而潜心研究这一专题。不久我陆续写出《高等教育改革的外部制约因素及其对策探讨》、《关于我国当前高考制度的观察与思考》、《超常教育创造教育与创新人才培养》、《高等教育要认真应对高考新形势》等论文，后三篇都得以在《群言》发表。尽管自己的文章微不足道，毕竟以菲薄之力为《群言》构建的学术宝库添砖加瓦，庶几可聊以自慰。最后，《群言》是寄托真情的精神家园。在自己数十年的学术生涯中，曾经发表文章、建立联系的刊物不下数十种，但被我视为知己者，唯《群言》也。究其原因，无非是有民盟组织作为心灵沟通的纽带。这些年来，有知心话想倾诉便给《群言》写稿，有情绪需要抒发便为《群言》撰文，似乎已经成为我的心理习性。2008年5月汶川大地震发生之日，我正在《中
  • 李嘉曾·且行且悟063国文化通论》课程中给学生介绍都江堰的科技与人文价值，噩耗传来，又获悉震前震后的诸多怪象，不禁浮想联翩而义愤填膺。遂一气呵成《地震与心震》一文，急寄《群言》。次月《群言》刊发一组专稿悼念遇难同胞兼评议灾难事件，我的文章被置于较显要的位置刊出，使我顿生与《群言》心照不宣的情愫。入盟三十年来，我有机会身受众多老前辈耳提面命，也结识了许多志同道合的战友。兴奋激动的事情经常发生，然而，伤心之处也在所难免。最悲催的事莫过于为同龄人写悼词。回想起来，我已经为三位英年早逝的盟内挚友撰写过悼念文章了。第一位是民盟苏州市委主委、苏州市副市长沈树民，他1993年病逝时仅有五十二岁。树民兄长我四岁，每次召开中央全会期间我俩都住一个房间。他去世后，我为他写了《有限与无限》一文，刊登在《江苏盟讯》上。第二位是民盟东南大学委员会主委、全国劳动模范丁康源。他因癌症于1996年逝世，终年五十六岁。康源兄不仅是我东大的同事，还是我学习的榜样。我在他住院后期，根据他的事迹撰写了《孺子牛》一文，刊登于1996年第5期《群言》的“我的良师益友”征文栏目。记得收到新印出的刊物时，我急忙赶往医院，就在康源兄的病床前，为他朗读了这篇发自肺腑的真情告白。当时我一边读一边抽泣，康源兄则和在一旁护理的姐姐一边听一边流泪，最后大家一起痛哭失声。不久后康源兄便溘然辞世，但《群言》在他生前及时刊出纪念文章，绝对是莫大的临终关怀。第三位是民盟江苏省委主委、江苏省副省长金忠青。他与我同龄，2000年五十五岁时便因胰腺癌住院。就在病榻上，忠青还为我的新书《创造的魅力》撰写序言，《群言》2001年第2期以《创造之树常青》为题刊发了那篇序言。2001年2月13日上午，当我携带刚寄到的该期刊物赶往医院给忠青送去的时候，他竟已
  • 澳门文学丛书064在两个小时之前去世了。我悲痛得无话可说，只能请忠青夫人将刊载他文章的《群言》供奉于他的灵前。事后我特地撰写了《永远的遗憾永远的纪念》一文，刊登于《群言》2001年5月号，寄托了自己永远的哀思。确实，《群言》常常使我的精神有所依恋。我同《群言》编辑部同仁的关系早已不是作者与编辑的一般关系，既是志趣相投的同志，又是同一战壕的战友，更像无话不谈的亲人。心有灵犀的现象是经常发生的。2013年春夏，随着党的十八大“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目标的逐步落实，关于城镇化建设的话题陡然升温。我看到一些地方出现了盲目建楼造城的偏向，遂赶紧写出《文化建设是城镇化的灵魂》一文投寄《群言》编辑部。其时已是月末，该发排的文章应已定稿。我原以为该文可能要推迟到下一期刊用，不料接到编辑部曲伟副主编打来的电话，她告诉我，编城镇化的一组稿件时，就感到缺少一篇谈文化内涵的文章，正担忧时你的文章就寄来了，我们马上插进去发排。事实上，我给《群言》的不少文章正是“遵命之作”，只要有需要，几位编辑便会随时向我约稿；发现我投寄文章的数量有所减少，也会在出差南京时顺便通过盟市委向我表达期盼稿件的愿望。面对着这样的刊物和编辑，我还有理由不尽力写稿吗？这就是我，一个盟员同盟组织办的刊物《群言》交往三十年的故事。一个三十年过去了，又一个三十年已经开始。《群言》永远在我心中。此时此刻，我只希望自己能像周有光老前辈一样，生命不息，为《群言》撰稿不止。我深信，故事还将继续。即使不是我，盟员作者与盟办刊物的故事总会一直写下去，有起点无终结，直至永远。（原载于《群言》2015年第2期）
  • 青春留痕
  • 李嘉曾·且行且悟067犹记风华少年时从1959年9月到1962年6月，前后三十四个月的时间内，在上海市第五十一中学（位育中学曾用名）那座朴素、整洁而又不失温馨的校园里，我有机会与五十余位意气相投的伙伴同窗三载，结下了不解之缘。三十四个月大约包含一千来个日日夜夜。在历史的长河中，一千天只是十分短暂的一瞬；但对于我的一生来说，这一千来天却因其独特的内容和深刻的影响而长留心底，不思量，自难忘！就是在那个特定的时间和空间里，我们伴随着伟大祖国的艰难征程，经历了刻骨铭心的往事，经受了严峻的考验，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都发生了从数量到质量的飞跃。而正是恩重如山的母校，见证了我们从一群无忧无虑的少男少女，逐步成长为意气风发热血青年的人生历程。我们刚踏进校门的时候，“三面红旗”还在高高飘扬，总路线继续贯彻执行，大跃进余波未平，人民公社方兴未艾。祖国形势的“欣欣向荣”与个人心态的“蒸蒸日上”相得益彰，所以个个兴高采烈，生龙活虎。开学不久便是建国十周年的大喜日子，普天同庆，我们当然也不例外。白天一同游行，晚上在学校大操场联欢。好几百人围成内外两个圈子手拉手地跳集体舞，每跳完一曲，外圈的人就向前进一位以便交换舞伴。还有击鼓传花，鼓声停止时花在谁的手里谁就要表演节目；而十个表演者中总有五六个会唱起那首最能反映我们心声的歌：“革
  • 澳门文学丛书068命人永远是年轻，他好比大松树冬夏常青。它不怕风吹雨打，它不怕天寒地冻……”学校的联欢晚会结束后，我们班的许多同学都感到意犹未尽，于是相约外出逛街散步。这一逛竟然逛到外滩，在公园的草地上，又席地而坐玩起丢手绢的集体游戏，直至第二天凌晨。时至今日，我的脑海中还能浮现出当时一同丢手绢的一些伙伴的身影：徐鸣谦、周志江、顾锡恩、沈先勋、刘和生、韩丽霞、俞育潭、章俊雯、陆国娟、叶桂芳、章仰文、史丽华、单玉君……那时候的人际关系真诚坦荡，大家相处得特别融洽。记得除了从南洋模范中学与我一同转来的老同学外，我最先记住名字的新同学是王强。一是因为他的姓和名都简单好记，二是因为教英语的陶秉成老师开学之初在课堂上举过“WangQiang（王强）”和“YangChengling（杨承玲）”的例子。不知哪个调皮的同学还利用刚学到的几个可怜的单词恶作剧地造出了一个英文句子：WangQiangandYangChenglingliveinaninn.令人忍俊不禁。玩笑归玩笑，彼此之间却是没有隔阂，不设防范的。所以上海外语学院实习老师教给我们的那首英文歌《MoreWeGetTogether》（相聚越多越快乐）很快就传唱开来：Themorewegettogether，together，together.Themorewegettogetherthehappierwillbe.Foryourfriendsaremyfriendsandmyfriendsareyourfriends，themorewegettogetherthehappierwillbe！那时候的学习情况根本不用家长操心。不少同学本来就聪
  • 李嘉曾·且行且悟069明灵慧，加上学校风气正，老师严格要求且教导有方，学习效果自然无可挑剔。大多数人学习自觉性很强，不少人悟性好，方法先进，对付考试得心应手。我们班上学号在20号前后有一批同学成绩拔尖，多门学科均衡发展，以致许多任课老师反映，改考卷改到这一段的时候特别顺手，心情也特别高兴。同学之间互相切磋蔚然成风，而且往往心有灵犀，一点就通。记得有一次周增锺同学问我一个物理公式的推导过程，我才讲了两句他就让我打住。我正感到不解，他爽朗地说：你已经帮我把断开的桥搭上了。当然，难免有个别同学学习效果欠佳，但大家也从不歧视他们，而是真诚地伸出援助之手，互帮互学。我曾经和孙炯如结成对子，课后到他家里去一同复习功课。两人不仅成为推心置腹的好朋友，而且我还总是受到他们一家人的真诚欢迎与热情款待。因为听说我外婆喜欢鲜花，炯如妈妈经常从自家院子里采摘盛开的月季花要我带回家去送给外婆。那个时期的教育方针强调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诸方面都得到发展，强调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与生产劳动相结合。学校认真贯彻，学生也自觉接受锻炼。于是，车间、田野、街头都曾出现过我们勤工俭学的忙碌身影，也留下了我们学工学农的坚实脚印。至今，四达尺厂师傅手把手教我磨光刀具的认真神情还在眼前闪现，三夏田头挑灯夜战的鼎沸人声还在耳边回响。我仍然记得连日采摘棉花被棉桃尖端刺得指甲后面皮开肉绽的痛楚，也不会忘记帮环卫所运送肥料踩踏三轮粪车时左拐右扭直至失控的惊险。说不苦是假的，关键在于我们不怕苦，为了“改造思想磨炼意志”我们自讨苦吃，还始终保持着意气风发斗志昂扬的精神面貌。那次在南汇县大团公社支农，干活的地块离开住地较远，下地后不久天气突变，风雨大作。眼看无法继续工作，我们便沿着曲折的田埂返回住所。
  • 澳门文学丛书070雨越下越急，湿透了衣衫，黏住了头发，也迷糊了双眼，却丝毫不能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不知是谁唱起了根据毛主席诗词谱写的歌曲《长征》，于是一呼百应：“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激越的歌声伴着我们一路前行，在空旷的田野上回荡了很久很久……随着我们的年级逐渐升高，外界的形势也在发生变化。错误路线和浮夸风等人祸使步入第二个十年的共和国受到致命打击，接踵而至的自然灾害又进一步雪上加霜，严重地摧残着国计民生。学校里也渐渐吃紧。食堂里烧出的菜肴油水明显少了，大师傅打菜时手抖得愈加厉害了，教室里出现了越来越多养殖小球藻的玻璃瓶，体育课的运动强度似乎也在悄悄地减弱。我看到参加校运动队训练的龙继业同学脸上渐渐显出菜色，而自己肚中经常浮现的空乏感又使我怀疑得了饥饿症。可那时阶级斗争的弦却绷得更紧。我加入共青团的申请正是在这种形势下接受了更加严峻的考验。申请入团的愿望迟迟得不到批准使我沮丧，没想到家庭出身竟是一劫。我的祖父早年在家乡南通跟随张謇从事海滩开垦等事业，新中国成立后来到上海，不久因患病被告不治，老人一时想不开竟自杀了。班主任找我谈话时启发我：你的祖父为什么来上海后自杀？那是因为解放了，剥削不到农民了，所以走上绝路。希望我好好认识这个问题。于是我学习运用阶级斗争的观点剖析了自己的家庭和祖父，写了好几份思想汇报。大约直到高二下学期，我终于经受了足够的考验，被批准成为一名共青团员。多年后偶然同父母谈起入团的事，他们大呼“你上当了”！原来祖父是南通知名的开明绅士，根本不是地主，他一向爱国，解放初还应邀
  • 李嘉曾·且行且悟071参加过市里的政协会议，哪里会因为“剥削不到农民而自杀”呢？于是我恍然大悟，这就是阶级斗争为纲导致的现实扭曲，受骗或受害者又何止我们一家呢？时过境迁的觉醒都是后话，还是回到那段难忘的岁月。德智体全面发展的方针为广大学生指明了成长的方向，我们正是朝着这一方向在不断努力。高三的时候听说高校招生人数会减少，高考会更难。所以当时提出了“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三条道路（升学，就业，自学），各有千秋”的口号，要求高中毕业生为国家分担困难，做好就业和自学的思想准备。但由于母校的教学质量和办学效果在沪上一直名列前茅，升学率居高不下，因此大家的自我感觉一直比较良好，几乎感觉不到高考的压力。学校照样组织丰富多彩的课外活动，引导学生全面发展。我记得自己受同年级聂雅亮、朱毅等同学的影响加入了话剧队，排演的朗诵、话剧等节目在校园中颇受欢迎；后来队中的聂雅亮、周家钧等人还考上了上海戏剧学院，当真走上了专业演员的职业道路。我也记得自己参加演讲比赛，与高三（1）班的李文绮并列获得第二名；参加作文比赛，以赵家镐老师的事迹为素材完成命题作文《我的老师》并获得高三组的第一名。为了应对物理、化学考试将加强实践性教学环节考核的新政策，徐鸣谦和我还设计了将全班同学分组，每组从头至尾讲解所有实验的复习流程，取得了较好的效果。后来我的高考物理成绩竟然得了满分，应当说是得益于这一有效复习方法的。1962年8月，当各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纷纷寄到母校，又陆续转送给各位同学的时候，我们几位主要的班干部帮助班主任戴筱尧老师充当信使，虽然到处奔波十分辛苦，但大家心里都无比兴奋与激动。就在建国以来全国高考录取率最低的这
  • 澳门文学丛书072一年（事后了解1962年高考录取率只有百分之八左右，是中华人民共和国历史上的最低点），我们上海市第五十一中学高三（3）班的高考录取率竟超过了百分之五十，加上第二年考取的共计高达百分之六十五。出色的高考成绩固然使我们引以为荣，但比高考成绩更令我们难忘的是三载同窗结下的深情厚谊。当年我们班有陈文华、陈鹏、钟贤达和我四人考入南京大学。陈文华在中文系，陈鹏和钟贤达分别在化学系和物理系，而我则考入地质系（地球化学专业）。另外，龙继业也考到南京，在南京工学院（现东南大学）机械系学习。他乡故知的关系使我们走得更近。龙继业继续在田径运动中发挥特长，每当南京举办高校运动会时，我和陈鹏必定会去三级跳远的现场为他（而不是为南大运动员）加油。我曾和陈鹏共同赞叹：欣赏龙继业在四百米跑道上跑弯道时匀称的步伐是一种极美的享受。陈文华则在中文系得心应手，学业大进，素有文学爱好的我也时常就近与她切磋，每每听到她的高见而心服口服。和留在上海以及奔赴各地求学的老同学之间则是书信往来，音讯不断。大学里我所在班级的生活委员掌管信箱钥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李嘉曾的信最多”。我曾经创下接连十二日天天有信和一天最多收到五封信的纪录。顾锡恩、韩丽霞和俞育潭的上海来信无疑能让我及时掌握故乡动态，聂祖季和王强的北京传书描绘了首都胜景，沈先勋的冰城来鸿展现了北国风光，徐鸣谦的信笺中分明夹杂着大西北的沙尘，辗转传来的黄群（当年的黄小群）的信息也让我隐约领略了塞上风情。同学遍天下的感觉真好，“秀才不出门，全知天下事”：我们的祖国多么辽阔广大！与此同时，大家也没有忘记因参军而提前离开集体的几位同窗：蔺建国、曹光耀、刘和生、孙明华。不少
  • 李嘉曾·且行且悟073人与他们长期通信，我曾在暑假专程到苏州的兵营去探望曹光耀，见面时彼此都有“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之感。在外地开始自己的学习生涯之后，我渐渐体会到离别的滋味，也总结出一个“公式”：对同学、老师和母校的思念同彼此之间距离的平方成正比。也只有在离别之后，才更加认识到母校老师们的关爱和教诲是何等的珍贵。戴筱尧、金晨光老师的儒雅深沉，刘光坤、杨宝琳老师的生动热情，黄孟庄、柯从绳、张家荃等老教师的博大精深，赵家镐等青年教师的睿智机敏，一个个熟悉的形象，一幅幅深情的画面，有时竟成为夜深人静时独自思念的精神享受。进入南大不久我曾杜撰了一首《七律•遥寄母校》寄给戴筱尧老师，原作全文已经记不确切，但颔联的两句仍然留存于心：“脑海无际越北坳，思潮有情回南楼。”句中的“北坳”是指珠穆朗玛峰北坡海拔七千余米处的山梁，系登顶的必经之地；南楼则是指母校校园中那座砖红色外墙的办公楼。记得戴先生回信时还特地表扬我：校友来信，你数量最多，情意也最深。老师信中用了两个“最”字，当然只是鼓励我的意思，其实适用于我们那个年代毕业的所有校友。友谊就像陈酒，经过岁月的酿造，会变得愈加醇厚香冽。我们高三（3）班全体同学是深谙其中哲理的。五十年来，每到暑假或适逢春节，留守（包括陆续返回）上海的老同学们便会举行聚会，回首往事，畅叙友情，几乎无话不谈。有时也邀请母校老师参加，记得赵家镐老师、杨宝琳老师、蒋衍老师等都曾光临我们的聚会。后来每当在外地工作、生活的老同学来沪出差或探亲，陈文华、韩丽霞等几个热心人一倡议，徐鸣谦、章俊雯这对我们班“永远的核心领导班子”立即启动工作程序，章仰文、胡文、黄群、王志莘、叶桂芳、陆国娟、朱润
  • 澳门文学丛书074薇、周志江、王焕清、曹立明、庄昺、钟贤达、张志良、杨承玲、赵祖娴、谢华等一大批积极分子必定响应，不久便会有一场“计划外”的聚会热闹举行，而“回乡客”则成为这次聚会的中心人物而倍受欢迎。在我的记忆中，广州回来的张圣义，宁波回来的顾锡恩，大连回来的沈先勋，北京回来的王强，山东回来的聂祖季，河南回来的吴建申，香港回来的史丽华，乃至美国回来的程（现名程鸿）、周增锺，以及从澳门回来的我本人，都曾享受过“接风”或“送行”的特殊待遇。而在外地生活的老同学只要有机会，也都会恪尽地主之谊。热心的张圣义几乎要将他自己的家建设成老同学来往广州的招待所了，周增锺、沈先勋、顾锡恩和我都曾在那里受到他和夫人的盛情款待。远在海外或境外的程鸿、周增锺、史丽华和我也都盼望着为来访的老同学提供一切方便。记得2010年间，韩丽霞夫妇和张圣义伉俪曾先后到澳门旅游，我有机会与他们相逢、为他们导游，真比见到亲人还要高兴。随着取得联系的老同学越来越多，大家格外关注尚在外地或尚未联络上的几位学友：龙继业、姚嗣坚、陈鹏、钟禹然、周秀宾、姚开元、朱钟震、吴国勤、丁士英、董瑛……盼望早日获知他们的信息并建立联系，在今后的聚会中能够与他们一起回首往事，畅叙友情。岁月无情，天不假年。当年组成高三（3）班这个大家庭的成员中，已经有张鸿照、魏达、丁延越、吕卓人、俞育潭先后离我们而去。此时此地，我们心里不禁涌起对他们的无尽思念。更好地活着就是生者对逝者的最好怀念，因此，每个健在的同学都要倍加保重，擅自珍摄。五十多年前在母校的同窗机缘缔结了使我们终身受益的友谊。这种友谊超越了经历、职业、成就、财富和名声，也不受年龄、性别、地域、性格和心理差异的影响，并必将随着时
  • 李嘉曾·且行且悟075光的流逝而愈加显现出珍贵的价值。值此离别母校五十周年之际，我愿再次表达自己的心声：愿友谊天长地久，愿母校永葆青春，愿大家活得更平安、更健康、更幸福。只要有机会，就尽可能地聚一聚吧：来日方长却时不我待，只有抓紧才能抓住，让我们共同努力。（2012年9月12日初稿，17日改毕；原载于上海市位育中学1962届高三·3班纪念册）
  • 澳门文学丛书076谢谢你，老徐郑有炓院士到澳门科技大学举办大师讲座，夫人陆婉芳教授陪同前往。我去看望当年南大文工团亦师亦友的陆老师时，她告诉我，前些时庆祝老徐八十大寿，他还关心地提到，小李子现在到哪里去了？我很感动，因为老徐还想着我。一般人称他徐书记、徐校长或者徐局长，至少喊一声徐老师，因为他长期在高校工作，担任过党委副书记、副校长、省高教局局长、社科院党委书记等职务。唯有我们叫他老徐。我们是谁？当年南京大学学生文工团的团员们。为什么叫他老徐？这还得从近半个世纪前的往事讲起。20世纪60年代前期正是新中国有忧有喜的重要时段。连续三年的自然天灾和浮夸风等人祸使年轻的共和国备受考验。民风倒是相当的好。大庆人和大寨人的战天斗地精神使全国人民振奋，南京路上好八连树立了拒腐蚀的榜样，很多人像雷锋那样对同志献出春天般的温暖。长征组歌在大街小巷传唱，乌兰牧骑带着生动活泼的节目跑遍内蒙古草原。在南京城里，鼓楼岗下，一群朝气蓬勃的青年学子也想用满腔热忱，实践“为人民服务”的伟大宗旨。于是，南京大学学生文工团组织“寒假文工队”，要用文艺节目作为载体，把文化和党的温暖送到农村去。老徐当时在南大担任校团委书记，是寒假文工队下乡活动的领导者与组织者。我们的首选目标是与南京仅有一江之隔的
  • 李嘉曾·且行且悟077六合。几辆卡车分装着行李、乐器道具和兴高采烈的我们，浩浩荡荡出发了。那时候，南京长江大桥还在酝酿，高速公路的理念尚未被国人知晓。经过轮渡转驳、公路颠簸，到达目的地马集时已经不早，立即准备晚上演出。舞台就搭在公路边的公社大院里，几根竖起的毛竹是立柱，几条并排的木板拼作台面。座位则是农民兄弟自己带来的：条凳、靠椅、小板凳，甚至还有砖头和石块。观众们早就翘首以待。男子汉抽着卷烟，姑娘媳妇嗑着瓜子，孩子们大呼小叫，满场追逐。一阵紧锣密鼓过后，全场顿时鸦雀无声。五十来名经过精心挑选的南大文工团精英轮番上台，独唱、舞蹈、表演唱、对口词、乐器合奏，令观众目不暇接，喝彩连连。穿着粉红绸衫、翠绿绸裤跳“丰收歌”的姑娘们临上场前在寒风中颤抖，拉二胡伴奏的小伙子手指冻得像胡萝卜般僵硬，然而，只要一开场，个个生龙活虎，尽情奉献，因为人人心里一团火热。接下来的演出场场成功，南京大学寒假文工队一举闻名。第二年寒假，我们又去了溧阳。当时南大在溧阳果园设立分校，安排文科几个系边学农、边读书，探索教育改革的新路。所以寒假文工队格外重视溧阳之行，更加自觉地贯彻“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彻里彻外向贫下中农学习”的精神。我们曾配合县里三级干部会连夜创作和排练新节目，挑着行李行军十几公里赶往新的演出地，派出二十几人的小分队深入山区慰问，甚至为一两位孤寡老人专场献演。有一天深夜附近民宅失火，大家奋不顾身地跳入河中汲水，钻进夹墙扑火，在当地留下口碑。回校后，寒假文工队在校学代会上作了汇报，引起强烈反响。女声表演唱“纳鞋底”、“请到我们这块来”，男声小合唱“毛主席的战士最听党的话”等一时成为校园内脍炙
  • 澳门文学丛书078人口的保留节目。寒假文工队的更大收获在于凝聚了一种精神。所有的人都记住了两句话：“凡是我经手的工作，都要尽力把它做到最好”；“让革命精神产生最强的感染力”。这正是老徐倡导和要求的。他和我们一同下乡，一同行军，一起策划、创作并指导排练节目。记得在为溧阳三干会赶排的话剧中我饰演公社书记，语重心长教导一位干部的大段台词，就是他亲自执笔的。难忘的共同经历使老文工团团员将可敬可亲的师长称作“老徐”，难能可贵的忘年交一直延续至今，而精益求精和激情感染的寒假文工队精神更使我们中的许多人终身受益。谢谢你，老徐：我们敬爱的徐福基同志。（原载于《扬子晚报》2009年3月30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079天降面条和鸟撞枪口这两件似乎是天方夜谭的怪事，都是我亲身经历且同业余“文艺生涯”有关。其实我是个很缺乏文艺细胞的人。小学时有个密友叫周佳奕，生在英国，曾跟随任职海军的父亲世界各地奔波而常常错过开学，以至小学跳过两级、留过三级，一向见多识广而从不安分。初中我们同时考入上海市南洋模范中学，适逢学校文艺汇演。佳奕便怂恿我与他一同说相声。我经不起逗哏的诱惑便就范了，不料竟得了演出奖，是初一年级唯一奖项，大受师长“赏识”。从此我便鬼使神差地跨进“演艺圈”，中学六年一直是话剧队的积极分子。1962年考进南京大学，迎新晚会上，我自告奋勇朗诵了一首诗《生命怎样才能永恒》，可能给人留下印象，校话剧团随即将我招募，参加了话剧《最后一幕》的演出。也许正由于这个原因，不久我当选校学生会委员时，被分工担任南京大学学生文工团副团长。当了学生干部责任自然多起来，不能只顾自己演戏。所以我特别关心后台工作。南大礼堂原是教会学校金陵大学的礼拜堂，舞台很小，又没有后台，以至走台换场很不方便，布景和灯光、效果都煞费苦心。1963年我们排演歌剧《白毛女》，我在剧中饰演跑龙套的小角色赵大叔，开场不久同杨白劳喝了几杯便没戏了。于是我主动承担后勤。为了使杨白劳被迫将喜儿
  • 澳门文学丛书080卖给黄家后踉跄回家的气氛更加悲戚，需要制造下雪的效果。我们到印刷厂讨来许多白纸边，剪成碎片装入纸箱。我带着纸箱爬上舞台天幕上方的支架，找准时机往下撒纸片。侧幕边风扇一吹，还真有点大雪纷飞的意思。演出顺利进行。杨白劳跌跌撞撞地回家，一边走一边悲痛欲绝地呼号：“杨白劳昏沉沉如醉酒，这么大的风雪要往哪里走？怀揣着文书杀人刀，杀了自己的亲骨肉……”我大把大把抛撒纸片，虽然看不见台下，但知道效果很好：全场鸦雀无声，观众屏住呼吸，沉浸在悲愤中。蓦地，礼堂里轰然爆发出一阵大笑，我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识地往底下一瞥，不禁冒出一头冷汗：一条没切碎的二十多厘米长的纸边，正晃晃悠悠地转着圈子落向地面。效果做砸了！事后有同学开玩笑说，天上降面条了，是老天爷同情杨白劳过年没东西吃吧？跟窦娥冤似的。我听了不以为然：不就是一条纸边没切碎吗？下次不会再发生了。没想到还有下次。后来演30年代在江西与白匪斗争的一出戏，好像是根据独幕歌剧《三月三》改编的。剧中人要当众打下一只鸟来。为了演得逼真，我从体育室借来发令枪，又到生物系借来一只鸟的标本。还是爬到架上，等演员说完一句台词掏出枪后我便放枪，再扔下标本。没想到观众又哄堂大笑。原来是由于演员不在视线中，我做早了效果：他的枪还没举向天空就响了，鸟仿佛是自投罗网撞到枪口上来的。我十分沮丧。团委书记徐福基同志没有批评，却给我们讲了一个故事。新中国成立前他在上海读中学时就参加地下工作，曾组织同学演进步戏剧。有一出戏中女主角要把一只花瓶扔出窗外，他当时的任务就是蹲在布景后面，先接住花瓶，再将一只事先准备的墨水瓶扔到地上打碎。演了许多场，场场配
  • 李嘉曾·且行且悟081合默契，效果十分理想。因为他总是这么想：这就是我承担的革命工作，我没有理由不做好。原来如此！不知道做事的意义，哪能取得好效果呢？后来我做效果再也没有出差错。（原载于徐福基主编：《我们曾经年青》，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 澳门文学丛书082口号代表咱的心学校文工团组织寒假文工队，要下乡为贫下中农演出了！好消息像春风般吹遍入选队员的心田。朝气蓬勃的年轻人个个心里埋着火种，这春风一吹，顿时便形成燎原之势。无论是学生会主席还是文娱部长，无论是文工团团长还是普通团员，个个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有的制订计划，有的收集资料，有的编排节目，有的准备服装道具……那段时间里，团委学生会的那座小楼门庭若市，谁都是得空就去转转，看看能不能帮一把手、出一点力。那天下了晚自习，我照例去小楼报到。只见二楼团委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好几个人都在各自忙碌，顾不上相互搭讪。东边那间办公室显得更加杂乱，团委干事刘观庆老师还在为寒假文工队设计制作必要的装备。刚刚做好的两块标志牌正放在桌上晾干，鲜红的“南京大学寒假文工队”几个艺术字显得格外醒目。小刘老师若有所思地在屋内踱步，一看到我进去便说：“李嘉曾，你来得正好。快帮我想想用什么口号。”原来，团委书记徐福基老师交代他为寒假文工队做一块标语牌，以体现我们下乡演出的目的和宗旨。小刘老师已经想好了上联：“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同时也想出了下联的后一半：“向贫下中农学习”，只是考虑半天仍没找到适当的词汇同“全心全意”对仗。他希望我帮他想一想。我站在阳台上思索了一会儿，似乎也找不到合适的词汇，
  • 李嘉曾·且行且悟083就问小刘老师有没有备选方案。他说，曾经想用“彻头彻尾”，但仔细推敲觉得这个词多为贬义，感到不太适合而否决了。一听他说出“彻头彻尾”，我灵感突发，脱口便说：“彻里彻外！”小刘老师一拍大腿：“太好了，就是彻里彻外！”于是，南京大学寒假文工队的主旨口号，就在思维碰撞的激荡中诞生了：“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彻里彻外向贫下中农学习”！不久以后，在马集公社乡土气息的冬日场院，在六合县城人声鼎沸的春节街巷；一年以后，在溧阳河畔古朴的农舍，在竹渍、南渡镇外泥泞的地头，当我们高举“全心全意为贫下中农服务，彻里彻外向贫下中农学习”的标语牌，为乡亲们又说又唱、献歌献舞的时候，正是在实践自己的诺言，因为这个口号代表着我们的心声。先说全心全意。贫下中农需要什么我们就尽量奉献什么，这就是我们最大的心意。那么，当时的贫下中农需要什么呢？20世纪60年代中期，三年自然灾害的阴影逐渐褪去，老百姓的拮据生活慢慢改善，但在阶级斗争之纲的震慑下，文化事业却相对紧缩。尽管歌颂时代精神和革命传统的主流文艺渐入佳境，广大农村的文化生活却几近空白。在没有电没有电影更没有电视的苏北穷乡僻壤，面朝黄土背朝天苦了一整日的农人，填上一肚子玉米糊糊便无可奈何地爬上床开展造人运动。他们最需要的是文化！送戏下乡，就是送文化下乡、送党的温暖下乡。于是，我们编创了整台整台歌颂时代和反映生活的节目，一场接一场地下到农村生产第一线去演出。废弃的旧剧场四面透气，雪花在西北风的驱赶下一个劲地往舞台上飘撒，唱《白毛女》根本无须添加效果。二十几人的小分队到偏远的敬老院为寥寥数位与世隔绝的鳏寡老人献演歌舞，目瞪口呆的老爷爷老奶奶望着红衣绿袄舞步轻盈的漂亮姑娘，真以为是仙女下凡
  • 澳门文学丛书084了。在六合马集，为了赶排节目配合县、公社和大队三级干部会宣传演出，队员们关在一座小院内闭门三日废寝忘食，竟然不知道门外便是镇上的通衢老街。那时候，大家不带半点私心，没有丝毫杂念，一个劲地想着怎样才能更好地为贫下中农服务，不叫全心全意又叫什么呢？再说彻里彻外。那个年代知识分子的小资产阶级尾巴还没有完全革除，虽然党提出了又红又专的要求，但是把知识分子归入工人阶级范畴的思想尚未萌芽，所以向工人农民学习义不容辞。贫下中农也确实有许多优秀品质值得我们景仰，因此，寒假文工队员们个个以下乡演出作为了解和仿效贫下中农的难得机遇，发自内心地向他们学习。学习贫下中农艰苦奋斗的精神，我们在易地演出的过程中自挑行李徒步行军，一二十里路下来人人气喘吁吁却个个兴高采烈。记得我和张承础每人挑着四个铺盖卷一前一后地赶路时，正碰上从南京特地赶来慰问的团委正副书记徐福基、潘洁两位老师，自然大受称赞而感到格外光荣。学习贫下中农勤俭朴素的作风，我们坚持粗茶淡饭，低调行事。深夜演出结束后每人领到价值两毛钱的两个油球或者一碗阳春面，便是莫大的奢侈。有一天吴晓鸣甚至因为有人“误食”了她珍藏起来留待半夜充饥的一个馒头，竟然哭丧着脸鸣冤：“我的馒头呢？我的馒头呢？”此事一时传为笑谈，但也足以反映昔日“明星”的生活水平。当然，更重要的是学习贫下中农纯朴真诚的阶级感情。正由于自觉地培养贫下中农般的无产阶级感情，寒假文工队员们赤诚相处，团结互助，真比亲兄弟亲姐妹还亲。思想感情的变化无疑会落实到行动中。一次我们在演出之余到村中访贫问苦，耳闻目睹乡亲们的艰难生活状况，特别是一些孩子缺衣少食甚至辍学流浪的悲惨遭遇，忍不住大动恻隐之心，外语系的王宙芳甚至毅然脱下自己崭新
  • 李嘉曾·且行且悟085的棉大衣送给贫困儿童御寒。尽管我们的思想只停留在朴素的阶级感情层次，我们的行为多少带有书生气甚至有点幼稚；也不管别人怎么看、怎么说，扪心自问，我们已经在朝着彻里彻外的方向尽心尽力。近年有一句流行歌词唱道：月亮代表我的心。我觉得移植过来反映我们当年的感受也挺合适：口号代表咱的心。别看它直白、平淡甚至有点公式化倾向，却是20世纪60年代中期的峥嵘岁月里，一群热血青年用自己的汗水和青春，体验“全心全意”和“彻里彻外”与贫下中农相结合进程的历史见证。（原载于徐福基主编：《我们曾经年青》，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 澳门文学丛书086我心目中的南大文工团战友与五千年文明史相比，五年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在全世界六十亿人口、全中国十四亿同胞中间，几十个人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群。然而，就在20世纪60年代前期，就在南京城内鼓楼岗下古朴的南京大学校园里，有这么几十个人，在短短的四五年时间内，为着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从概率论的原理来看，这一现象几乎是一个小概率事件；但它毕竟发生过，并且永远永远地定格在这群人的心中。这叫什么？这就叫缘分！时光流驰，往事未必如烟。当我们这群人逐渐进入古稀、耄耋之年的时候，记忆的闸门又一次敞开，缤纷的激情岁月又一次回归。于是，我与当年朝夕相处的战友一样，悉心地撷取带露的朝花碎瓣，精心编织依然鲜活的青春画卷，以寄托对逝者的哀思，留存对生者的怀念。老战友陆婉芳我把陆婉芳老师称为老战友是有依据的。先说“老”。一是陆老师年龄肯定比我老，我1962年进南大学习时，她已毕业留校。二是我与她认识时间长，关系老。1963年因为排演大型歌剧《白毛女》，我有机会结识了老师辈的陆婉芳、学长辈的姜冠湘、赵儒威、郭次仪、常默君等南大
  • 李嘉曾·且行且悟087明星，从此与南京大学文工团结缘。文化革命后期我从南大毕业，此后十多年没有与她见面。1979年我考回母校读研究生，陆老师的女儿后来也在地质系学习，我记得遇见过她陪女儿到系里办事，此外便没有更多交往。再说“战友”。当年在绿树丛中那几间“西南平”教室里排练歌剧《白毛女》，对台词、走场景，作为踏进大学校门不久的新生，零距离地倾听陆婉芳老师的委婉歌声，耳提面命地接受她在表演方面的指导，是我的一种享受，也是我们“战友情”的开始。后来寒假下乡、暑假集训，她和孙德坤、陈慧兰三位化学系的年轻教师受徐福基同志邀请而加盟其中，我们的战友情得以深化。不幸的是文化革命将一切正常的秩序打破，我们也就此失去联系。只记得后来老文工团员有一次在化学系聚会，她带来许多新鲜的草莓请大家品尝。很多年后，是陆老师又一次唤起了我的“战友情”。2009年春，我所在的澳门科技大学邀请南大郑有炓院士举行大师讲座，夫人陆婉芳教授陪同前往。我和当时也在澳科大上课的钦佩去看望两位老师，大家畅叙友情，十分高兴。此事触发了我的灵感，后来便有了发表在《扬子晚报》上的《谢谢你，老徐》一文。我为此事给陆老师发邮件，没有想到她给我回信时的称呼竟是：“嘉曾战友”。就为这样一个称呼，我着实激动了好一阵子。所以，我还得郑重地说一声：“谢谢你，陆婉芳老战友！”老秉佑隐约记得“老秉佑”这个对徐秉佑的称呼，是吴晓鸣、袁萍她们叫出来的。我觉得很贴切，所以也跟着叫。不过在这几
  • 澳门文学丛书088年的通信来往中，我都郑重地称他“秉佑兄”。初次与他相识，是带着下级对上级的尊重和客套见面的，因为他是学生会分管文艺工作的“领导”，陈德之所在的文娱部、我们几个所在的文工团都在他的属下。随着平时工作上的联系逐渐增多，特别是通过下乡演出，彼此间的了解日渐增加，工作关系以外的友谊更是日渐深厚，对他的尊敬也日渐增长。说老实话，秉佑兄并不是块演员的料子，然而，几十年来，他能同我们这么多“演艺圈”人士友好相处，成为南大老文工团员联络感情的纽带与核心人物，究其原因，恐怕就在于他是“老秉佑”了。他确实比我们老。虽是同届，他比我大五岁。高中毕业后他到农村教过几年书，所以，在年龄以外，他的“老”更在于历练和经验。也许正因为在社会的风浪中经受了生活的磨炼，他进入南大学习时明显比同届的同学成熟。老成持重是他的特点，与我们这一群不甚懂事的少男少女相比，这也是优势所在。所以选他当学生会副主席，所以团委信任他，所以让他来领导文娱工作徐福基同志特别放心。他个性平稳踏实，做事很有章法且能够坚持。我还记得“文革”开始后他自学小提琴、埋首书桌前在五线谱上画豆芽（音阶符号），也记得他参加工作后业余学法语，都坚持到底的。文工团的伙伴们一定都记得，老秉佑总是默默地埋头苦干，默默地制订计划，默默地指导实施，默默地关心下属，甚至默默地做好后勤工作。直到今天，他还在默默地为编印文工团的纪念文集操心。我们不敢想象，假如老秉佑不愿管事，还会不会有昔日文工团员的今朝聚会，还会不会有即将问世的纪念文集。但大家深知
  • 李嘉曾·且行且悟089他不会那样做，所以一万个放心。因为，他是我们大家信赖的“老秉佑”。立昌高工不容易外文系毕业的教授不少，外文系毕业的高级工程师却不多，立昌算是难能可贵的一个。我还清楚地记得第一次把他誉为“外文系培养的高级工程师”的场景。那是20世纪80年代初的一天，在秉佑兄家里。其时我刚从南大研究生毕业，分配在南京工作。重感情的秉佑经常把老徐、天心两口子、忠清、天赐和我等一帮人请到家里聚会，尤其是有老朋友从外地回宁的时候。那一次是立昌回老家，秉佑照例把大家约来聚一聚。老战友见面总是无话不谈，时间与空间的隔阂荡然无存。不知怎么谈到了我正在研究的创造学，立昌告诉我，他也关注过这一新兴学科。最近几年他在淄博除了从事与德文有关的翻译工作，主要精力放在情报信息领域。经常收集最新的科技情报资料，也经常应邀到各地企业、单位举办讲座，甚至也讲过创造技法。于是我们发现还有文工团以外的共同语言，所以谈得格外欢畅。也就是在那种情境，我知道了他成绩斐然且已经是高级工程师，所以才脱口赞叹：外文系毕业的高级工程师可真不容易。立昌，还有与他终成眷属的玲珠，真的很不容易。立昌同天心、天赐一样，是文工团不可多得的实干家与能人。也许他并不是帅哥，没有担任过主角，但他肯动脑筋，是文工团的智多星；他又善于学习，勤于实践，所以什么事到他手里都能做好。同立昌坚韧的适应性一样，德文专业毕业的玲珠竟然在中
  • 澳门文学丛书090学里教了多年的英语，而且有口皆碑。从他们身上，我再次坚信文工团的那句格言是何等的深入人心：“凡是经我手做的工作，我都要努力做得最好！”清官陈德之从认识他的时候开始，我就觉得他是当官的料。是那时候大家都很尊敬的清官，而不是后来的贪官。这倒不是因为他的学生会文娱部长（那时候不叫文艺部）身份，而是他的工作作风。1963年学生会换届，德之和我都当选新一届学生会执行委员，分别安排在文娱部和文工团工作。这两个部门工作性质相近而又属同一位主席分管，所以我们很快就熟悉起来。我从他身上发现了很多优点。比如办事踏实，就是写个工作计划，列个名单，也要亲自动手，用端正的小字密密麻麻地写下来。比如爱憎分明，每次演出后他主持讲评，都会对不遵守纪律或演出不认真的现象提出严厉批评。而对徐福基同志的尊敬甚至崇拜，也会溢于言表。我记得老徐在江苏省团代会上当选为团省委委员的时候，德之亲口兴奋地对我说：“想想看，有几个大学的团委书记能当团省委委员的！”还有就是他的铁面无私，不徇私情。在学生会，我同他算是配合默契的同事了，可他该批评我时照样不留情面。有一天下午我们系里开运动会，我参加了几项比赛，结束时已经比较晚了。为了赶晚上的演出，在运动裤外面套上一条外裤便上台说对口词。不知为何我一上台观众竟哄笑不止，直到演完我才发现，原来是运动裤一根长长的白色裤带吊在外面，随着我念词而晃动。那天讲评时德之严肃地批评我：“一根白带子吊着！
  • 李嘉曾·且行且悟091像什么话？”我至今还记得他的常州普通话将“白”念成“薄”，听上去就是“一根薄带子”。后来他当上七机部在上海的一个重要研究所的副所长，管好几千人。现在退休了，仍然担任退休党支部的书记。2011年6月我曾到他家中探望，看上去依旧是标准的清官形象。我早知道了，当年南大学生会和文工团出来的人，如果当官的话，不当清官才怪。全才徐银梓要说在文工团里我最佩服谁，那肯定是徐银梓。他比我高三届，又是数学系的，照理说搭不上关系。可是学生会改选后新委员分工，我俩都被分为文工团副团长，命运将我们扯到了一起。对银梓兄的崇拜源于发现了他在器乐演奏方面的天才。那时我任何乐器都不会，看到别人能把什么弄响便羡慕不已，而银梓一出现，我的欣羡便集中到他的身上。第一次听他的笛子独奏，特别是听到吹出一连串吐舌音的时候，真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闻”的感觉。原以为他只是笛子演奏专家，后来发现能吹的乐器他都能吹奏，不仅民族乐器，还有西洋乐器，长笛、黑管、萨克斯管，甚至小号、长号，一碰到他的嘴便流出动人的旋律。接下来又发现他不但能吹，而且能拉能弹，二胡、板胡、小提琴、大提琴，还有琵琶三弦什么的，几乎没有他不会演奏的乐器。我曾开玩笑说，除了擀面杖，徐银梓都能吹出乐曲来。现在想来恐怕低估了他，真给他擀面杖，他也能挖几个洞伴奏“北风那个吹”。不仅演奏乐器，银梓兄的乐理知识非常丰富，乐感特别
  • 澳门文学丛书092好。他的视唱能力曾让我佩服得五体投地：随便拿来一张用简谱标注的新歌，他一边看谱一边就能照着旋律把歌词准确地唱出来。真是数学脑袋特别管用。再后来发现，他的天才几乎是全方位的。他写得一手好字，也画得一手好画，多少年来，徐银梓书画作品必是南大教工书画展中的力作。他打得一手好拳，徐银梓教授开设的“太极拳”选修课总是学生趋之若鹜的热门。他还擅长指挥，专门为学生开设过“合唱指挥”课程。他唱扬剧和其他许多地方剧种也都能朗朗上口。当年他们寒假去涟水、高沟等地为贫下中农演出，银梓兄兴许就是唱扬剧才把扬剧团的台柱子廖幼珍吸引住的。后来我才知道，天才决不能仅仅靠天资。银梓兄绝对是天才加勤奋的典型。那年他找到一本专讲唱歌发声的书，按照书上介绍的原理与方法，每天清晨五点钟便跑到五台山吊嗓子、练发声，直到喊出天籁之音。不信你让他唱一曲《牡丹之歌》，听起来绝对不比蒋大为差呢！怀念忠清大哥2010年12月下旬，我出差途中经过南京，想看望老师和老战友，便请秉佑兄安排了一次聚会。参加者除老徐和李华钰老师以外，还有李忠清大哥夫妇、孙德坤老师、秉佑、天赐和我，一共八个人。先在老徐家里叙谈，然后到北京路一家餐馆聚餐。记得八个人花了八百多元，一桌菜肴一扫而光。当时我曾兴奋地表示：看来我们这群老人战斗力还蛮强的，希望每年都有机会再来战斗。不料两个月后便传来噩耗，忠清大哥走了。尽管都知道他中风后身体一直欠佳，行动也不甚方便，却没有料到会走得这
  • 李嘉曾·且行且悟093样快。此前不久因立昌到南京他们曾经又聚了一次，当时忠清大哥兴致还很高的。真是人生难料，天不假年。我和忠清大哥相识较早。当年我刚进南大便被话剧团发展为新团员，遂与包括忠清大哥在内的老团员们结交。他当时已是南大的知名学生之一，不仅是话剧团骨干，而且是校足球队守门员，活跃在文体两条战线。那时期文工团几乎每学期排一出大戏，《白毛女》《最后一幕》《年青的一代》《杜鹃山》等等，影响很大。忠清大哥经常在剧中担纲，不过以反面角色居多。比如《白毛女》中的黄世仁、《杜鹃山》中的毒蛇胆，都是遭人唾弃的对象。但忠清大哥总是认真对待，将剧中人塑造得生动形象。他甚至将自己的体育特长也用到表演上来了。记得《杜鹃山》的尾声中，土匪头子毒蛇胆被击毙，要从舞台后方跌入万丈深渊。忠清大哥设计了一套连贯的动作：挨枪后纵身一跳，随即一个前滚翻便在观众视线中消失。演出时干脆利落，使人感到痛快解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大家赞誉道：李忠清把足球守门员的功夫借给毒蛇胆了。尽管演过不少反面人物，我觉得忠清大哥最本质的品性是正直。正是正直这一特质，使他在不能正直的年代遭遇不幸，留下终身遗憾。忠清大哥在“文革”之前排练的最后一出大戏是《自有后来人》（样板戏京剧《红灯记》的前身）。他终于等到了塑造正面人物形象的机会：扮演李玉和。写到这里，我的眼前便浮现出一个清晰的画面：忠清大哥饰演的李玉和同生物系朱汝幸老师饰演的李奶奶话别，他抬起右手，用拇指与食指细心地为母亲捡去落在肩上的一根白发……我已将这一形象永远留存在记忆之中。
  • 澳门文学丛书094认真的钦佩老弟论学问，钦佩该是我老哥；我之所以敢叫他老弟，是因为我空长他两岁，而我俩的关系委实不同一般。想当年，既不会唱又不会跳的我和他，都在话剧团滥竽充数。1965年以后文工团很少排大戏了，所以他也没有机会脱颖而出。我们只是在对口词、小话剧中合作过，例如，为贫下中农代表大会演出的节目中有一个《红花给谁戴》，就是他和我，还有李凤英等合演的。别的记不得了，只记得他背台词非常认真，不到滚瓜烂熟决不罢休。文化革命后毕业分配，我“充军”到青海，他则被“下放”湖南，从此彼此杳无音讯。恢复研究生考试后，我考回母校攻读硕士学位，开学典礼那天，竟然在礼堂与他不期而遇。于是我们恢复了交往，也交流了分别后的情况。我发现他的变化不算大，只是络腮胡子与时俱增，而认真的精神更与时俱增。从那以后起的三十余年间，他认真地研究大米草，认真地研究生态学，也认真地写散文，认真地做许许多多其他事情，无论哪方面都获得出色的成绩。记得几年前有一次他请我给他手下的研究生做讲座，介绍创造学的原理与方法。我本以为只是小范围几个人随便聊聊，谁知他郑重其事，出了海报，布置了会场，还亲自带领一班博士生、硕士生正襟危坐，认真听讲，搞得我受宠若惊。从他弟子身上，我再次领略了钦佩一丝不苟的学风和工作作风，也再次为有这么一位认真的老弟而感到欣慰。
  • 李嘉曾·且行且悟095怪才李天赐从听说他的时候开始，就觉得他不简单。天赐在呼和浩特读中学时就对多种自然科学现象感兴趣，后来迷上天文历法。他于1959年考上内蒙古大学化学系，二年级时发明可以将公元日期和我国干支纪年的日期快速换算的“公元干支纪年速查盘”，得到学术界好评。经过历史学家吴晗的推荐和中国科学院院长郭沫若的批示，怪才学生李天赐转入南京大学天文系学习，得以利用南大学科齐全、文理交叉的优势，修读天文系、历史系和中文系的一些课程。那时候名人不多，天赐有点显赫的来头不免使人刮目相看甚至肃然起敬。逐渐熟识后便了解他的平易随和，接触久了甚至觉得他不拘小节，然而也更加理解他知识渊博，创新意识强烈，特别是心灵手巧。他在文工团和寒假文工队，绝对不是主要演员，却绝对是主要人物。编个小节目啦，客串个小角色啦，制作个小道具啦，特别是排忧解难、应急救火，更是他的强项。我至今还记得两件事。一次是舞蹈《丰收歌》用的一把镰刀（道具）断了，他找块薄铁皮箍起来钉紧，马上又能使用。另一次是为了增强扮演美国兵的效果，他拿来几张黄色的蜡光纸，三折两折就变成了帽子，戴上去惟妙惟肖。“文革”后虽然各奔东西，但始终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联系。1975年10月《人民日报》正式报道他的成果《公元干支速查盘》的消息传来，我们都为他高兴不已。在历法和年代学领域，多年来他还发明了《公元回历互查盘》、《中国历史纪年速查表》、《二百年阴阳历对照表》、《累积天数速查盘》等，都具有很好的应用价值和社会影响。他还研究检索学、风水、神秘文化现
  • 澳门文学丛书096象等，也颇有知名度。不过我最感谢他的是在有一台海鸥牌照相机就令人羡慕的年代，教我如何拍照：先根据景深的需要确定光圈，再选择合适的时间（速度）。一语中的的要领使我受益匪浅。尽管现在都用数码照相机了，可是每当拿起相机的时候我还会常常记起天赐来。薛奇教我舀菜汤在我们想得起来的当年文工团战友中，薛奇的学术成就应当是最突出的。如果写他在“功能导电聚合物和高分子的构象及相行为”领域的丰硕成果，写他1994年发表的SCI论文数量排名全国第一，写他2004年获得国家自然科学二等奖、2015年度获得国家科学技术奖二等奖，当然会令人肃然起敬。然而，那未必是我们这本纪念集的主要任务。所以，我从记忆的库存中搜寻出一件小事，希望从文工团老战友的视角反映凡人薛奇的一个侧面。作为舞蹈团的男主角之一，薛奇经常清晨即起，迎着曙光在操场上舞大刀。也有晨练习惯的我有时会同他邂逅，往往相互点点头便自然地分手。但他专注于练功的神态却始终镌刻在我的脑海中。我相信，正是凭着这种专注精神，干什么事情都能成功。1979年9月我考回南大读研究生，其时早一届入学的薛奇已经办好到美国读博士的手续，即将出国深造。有一天中午，我们在研究生食堂的汤桶前面不期而遇。不知道大家是否记得，那时候大学食堂的水平还偏低，可供选择的菜肴品种有限，而在餐桌中的空地上往往放置一个大木桶，盛着卷心菜或西红柿蛋汤供免费享用。我和薛奇便是在打汤的时候相遇了。
  • 李嘉曾·且行且悟097蛋汤虽然免费，质量却未必高，关键是其中固体物的含量明显偏低。见我舀了几勺效果欠佳，薛奇便主动给我示范。他先用勺子把汤搅浑，接着将勺子贴着桶边迅速沉底，等勺子在桶底停留数秒钟而固体物逐渐沉淀后，再缓慢地将勺子向上抬升，直至平稳地提出液面。我试了一下，果然效果甚佳，舀出来的一勺中固体物占据大半。我将这一“薛氏舀汤法”的要领归纳为几句话：搅乱全局，贴边沉底，守勺待菜，缓慢提升。第二天午饭时分，我又一次来到汤桶边实践“薛氏舀汤法”，而此时薛奇已经乘上波音747飞机，正在飞往大洋彼岸的途中。任何事物都有规律，唯有专注投入，潜心研究，方能掌握规律，从必然迈向自由。高分子研究如此，排练大刀舞如此，在公共汤桶内舀汤同样如此。我想，这也是薛奇后来在学术上取得成功的秘诀之一。我在给自己的研究生讲科学研究方法的时候，曾经举过“薛氏舀汤法”的例子，只不过薛奇并不知道。只能请他多多包涵了。为舞而生的袁萍当年文工团有不少女孩子酷爱舞蹈，有几位简直就是为舞而生的，给我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袁萍。在我的感觉中，似乎只要听到合适的音乐，袁萍她们脚底便会发痒，身体里的激情也会随着旋律涌动。跳过的集体舞蹈太多太多，总是令人眼花缭乱；但经常的领舞者袁萍则往往格外令人瞩目。她的独舞尤其魅力四射。我相信很多文工团的老战友都会记得，当“金瓶似的小山”的乐曲响起，穿着藏袍的袁萍翩翩起舞的时候；当“公社书记下田来”而袁萍手中的“鞭
  • 澳门文学丛书098子”“piapia”甩动的瞬间，观众眼前呈现的是一幅幅多么清新秀丽的画面。毕业后袁萍分到江西，为了调回老家南京曾颇费周折。原先想调到国家级的单位江苏省电视台，结果最后落脚的地方是最基层的丹凤街道某居委会。因为我当时住的大石桥紧靠着丹凤街，有一次我兴致勃勃地抽空到居委会去探望她。进得门去，只见刚刚指导街道舞蹈队排练归来的袁萍还穿着蓝色的练功服，但已经在同几位来居委会反映情况的大妈拉起家常，好一副“袁干事”或“袁秘书”的标准形象。无论到哪里落脚，她轻盈的舞步从来没有停歇。后来我在电视节目中看到过袁萍率领的街道舞蹈队的精彩表演。当不知情者诧异一群来自街道的业余舞者何以跳得如此精彩的时候，我暗自得意：知道编导和领舞的是袁萍吗？她可是我们南大文工团的台柱子！子发该发在文工团的战友中间，后来发大财的几乎是凤毛麟角，发点“小财”的倒有几个，我把李子发也算作其中之一。当然，并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子发“发了”是大家推测的。因为20世纪90年代开始老文工团员陆续恢复聚会，当时他已经在美国总统轮船公司任职，薪酬比我们一般人高得多。有一次聚会时谈到收集和编印资料需要经费支持，他二话不说，掏出钱包顺手抽出两张“大团结”作为奉献。那时的两张大团结相当于一般人大半个月的工资，敢于一掷了之的，确实要有点“小财主”的气魄。不管子发究竟发了没有，我觉得他就是该发，因为他有执
  • 李嘉曾·且行且悟099着的追求。对舞蹈的执着追求就是例证。他起初分在南京港务局，义不容辞地担当起文艺宣传队的骨干。有一次我从青海探亲归来，途中在南京稍事停留，约了秉佑兄去港务局看子发。当我们根据指点找到子发的时候，他正在指导一群年轻的男女队员排练舞蹈。我们不忍心干扰他专心致志的工作状态，便站在一旁悄悄观看。只见他时而亲自示范，时而指挥队形变换，甚至不厌其烦地纠正不规范的动作，真有大导演的风度。一旦发现旁观者竟是当年南大文工团的战友，他立即抛开他的队伍，喜笑颜开地朝我们奔来，就像见到久别重逢的亲人。子发到美国总统轮船公司任职后，我曾经去地处新街口的公司所在地看望他。美总（APL）是一个成立于19世纪的大公司，1867年即首航中国，现拥有一百多艘集装箱海轮，航线通达一百多个国家与地区。能被这样的跨国企业看中并挖去实属不易。在子发掌控的办公室，看到一切井然有序，不得不对外表瘦弱的他的魄力刮目相看。后来他的事业越做越好，不仅担任南京公司负责人，而且拓展了九江公司的业务，甚至到上海公司做顾问。正因为有执着的追求，他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发展：车技发了，歌喉发了，唯独肚子不发，身材不发，至今苗条如初。该发的发了，不该发的不发，对老年人来说无疑是一种幸福。子发是值得战友们祝福并羡慕的。骆茄那年二十七在物理系参加舞蹈团的两位姑娘中，肖婉如个头略高，骆茄的个子稍矮些。集体舞蹈或表演唱时稍矮的就会排在队列边上，不如站中间的那么引人注目。然而，有一个节目却让骆茄因身材略矮而讨巧，那就是表演唱《纳鞋底》。
  • 澳门文学丛书100相信绝大多数文工团员都记得后来成为寒假文工队保留节目的《纳鞋底》的主要情节：在谷子抽穗、高粱结米的一个农闲假日，姑嫂七人结伴来到村边大树下，边纳鞋底边唠家常，表达对生活的热爱和对爱情的忠贞。由于情节的需要，大嫂二嫂、三嫂四嫂、五嫂六嫂相继结伴演唱，唯独排在末尾的小妹打单，必须一人上前表演。骆茄正因为在出演此节目的七位中个子最矮，遂扮演七妹的角色，最后一段也就成了她的独唱。歌词是这样的：“姑娘我今年呀，二十一。纳一双鞋底呀哈真呀么真稀奇……”随着《纳鞋底》风靡一时，出演该节目的七位姑娘在校园里名声大振，骆茄尤其首当其冲。谁知唱了几次以后，骆茄有意见了。我听她说过，二十一岁就谈恋爱，不是太早了么？影响多不好。不行，得改一改。当时我觉得农村的现状不能用城里的标准来要求，其实并不赞同骆茄的观点，但也没有与她争论。不料有一天演出时，骆茄别出心裁，等她走到台前时竟张口唱道：“姑娘我今年呀，二十七！”不知底里的其他人或许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个细微的变化，而我这个知情者却不得不佩服小姑骆茄的大胆革新，并且始终记住了那年她已经二十七岁了的“事实”。我还要向骆茄道个歉：曾经把她的名字念错。她刚参加文工团不久时学校团委组织中外青年联欢的大团日活动，文工团是主力军。那天我们把挑选好的骨干集中起来，打算请团委书记徐福基同志作动员讲话。我先点名。当我根据名册点到“骆茄”的时候，不知为何脱口而出的竟是“luo—qie”两个字。似乎念了两三遍才听到勉强的应答声。事后肖婉如提醒我：“茄”字是双音字，在她的名字中应该念“jia”。我这才恍然大悟点名时为何不顺利了：原来骆茄的“茄”，应该念作雪茄的茄而不是茄子的茄。但愿骆茄没有计较这件事。
  • 李嘉曾·且行且悟101两个小狗子在我熟识的文工团战友中，有两个“小狗子”。前一个小狗子赵儒威是高我三届的学长，知道的人少一些；后一个小狗子施昌美后来居上，名声大得多。我进南大的时候是1962年秋，当时文工团话剧队想排演大型话剧《红岩》，便在新生中招兵买马，我就是被收罗的一个。后来《红岩》没排成，却促成了大型歌剧《白毛女》。生物系四年级的赵儒威出演黄世仁的管家穆仁智。由于穆仁智是黄世仁的狗腿子，做尽坏事而遭人痛恨。赵儒威将剧中人刻画得惟妙惟肖，大家都记住了他的狗腿子形象，不知怎么就把他叫做“小狗子”了。赵儒威在姜冠湘等文工团老大眼中是小狗子，对我来说则是老大哥。1966年初我们组织寒假文工队去溧阳演出，已在唐山工作的赵儒威回南京探亲，闻讯后执意与我们同行。于是那一次寒假文工队除了孙德坤、陆婉芳、陈慧兰三位老师外，又增加了赵儒威“老师”。白天他和我们一群少男少女一同排练、演出，晚上则和我挤在一个被窝中对付，甚至还要忍受我汗脚的熏陶。他后来告诉我，寒假文工队的精神使他终生难忘。我则同样难忘这位亦兄亦友的小狗子。至于为什么把施昌美叫作小狗子，我已经记不清了，实际上恐怕连她自己都未必记得（注：事后施昌美经过回忆撰文指出，她的“小狗子”外号竟是我最先叫出来的）。这个小狗子活跃多了。我记得她只要同桑秀宜、袁萍、肖婉如、吴晓鸣她们一聚堆便叽叽喳喳地讲南京话，我也记得她瞪着大眼睛批评排练不认真的人，我还记得她曾把三岁的小妹妹带到排练场，
  • 澳门文学丛书102因为小丫头会伸出舌头做鬼脸而深得大家喜爱……小狗子施昌美在南大算是一个名人，无论是她的能力、性格还是经历，都值得称道。她不管到哪里工作，都干得十分出色；而且很重友情，乐意为人提供帮助。她在河海大学外事部门工作时，我想为东南大学强化班学生找一位外籍老师教英语口语，便打电话向小狗子求助。她二话不说赶紧替我物色了一位美国留学生，并且亲自陪他到东大与我见面。我计划组织几个朋友翻译一套美国创造教育的丛书而征求她的意见，尽管她很忙，仍然接受我的邀请承担其中一本并第一个完成译稿。小狗子施昌美是个闲不住的人。即所谓退而不休，继续发挥余热。最近她又接过了南京大学教工文工团的重任，就连老文工团员聚会时仍然不忘动员当年的好搭档肖婉如等加盟其中。我真心希望小狗子把当年文工团的战友重新聚集起来，创作排练新版的《纳鞋底》和《请到我们这块来》，到时候老文工团员再次在南京大学的舞台上欢聚一堂，那该是何等有意义的事情！文工团的精灵从见到吴晓鸣的第一面起，我便觉得她是文工团的精灵。因为她总是与一般的小姑娘表现不一样。“领导”讲话吧，她会插科打诨，往往引起哄堂大笑；男生拍照吧，她要戴个帽子挤进镜头，留下与众不同的瞬间。原以为这个丫头爱出风头，接触久了便发现其实是率真坦诚，胸无城府，天性使然也。吴晓鸣的精灵性格在演出中往往表现得淋漓尽致。记得有一次演出《丰收歌》，此起彼伏的镰刀随着几位红衫绿裤的姑娘手臂挥舞而上下翻飞，形成一幅青春涌动的画卷。忽然，晓
  • 李嘉曾·且行且悟103鸣手中的镰刀折断了，半截掉在舞台上，一不留神便会绊倒舞伴。我们在后台都捏着一把汗，她却不慌不忙，乘着一个弯腰割稻的动作，顺手捡起地上的镰刀，又随着手臂的挥舞将它丢向后台，轻而易举便化险为夷。她对文工团真可谓感情至深。后来不管人在他乡抑或官至高位，只要经过南京，必定会探望老师，会见战友，以致“吴晓鸣来了”竟成为南京、上海等地文工团老战友聚会的信号。相形之下，我李嘉曾的魅力绝对无法同吴晓鸣比。因为同样是从外地归来，以我的名义召集聚会时，杨胜明、杨宏达、赵彭生、张有志等几位都因事因病无法参加，而吴晓鸣召集的聚会他们一个都不缺（开玩笑的，请几位战友不要当真）。平心而论，鬼精灵吴晓鸣对文工团确实很有贡献。为贫下中农代表大会演出的那次就是例证。一所大学的学生文工团要想获得为全省贫下中农代表大会演出的机会，肯定不是易事，为此团委书记徐福基、学生会副主席徐秉佑、文娱部长陈德之和文工团的几位团长徐一山、赵大羚等都煞费苦心。后来大家商量好策略，决定双管齐下尽力争取。一方面自下而上申请，向贫下中农代表大会的主管部门提交节目单和宣传材料，强烈表明我们为贫下中农服务的决心和已经取得的成绩。另一方面设法走上层路线，通过省里市里的权威部门打打招呼。吴晓鸣知道此事后，自告奋勇来打通文化局长的关系。因为她父亲同文化局长汤池是战友，比较熟悉。为了请父亲打电话向文化局长推荐南京大学文工团，晓鸣觉得首先应该让父亲对南大文工团有所了解，于是就设计了一个活动：约请几位文工团的伙伴到她家中聚会，“不经意”中碰见她父亲，大家主动表演几个节目让他有所印象。那天我们虽然去了好几个人，毕竟不能把所有节目的有关人员都约到，于是陈德之也披挂上
  • 澳门文学丛书104阵，充当了表演唱中的角色。后来事情竟然按照我们的设想顺利发展，终于圆了南大文工团为省贫下中农代表大会演出之梦。当307号招待所礼堂舞台上的大红帷幕徐徐拉开，当南大文工团青春似火的姑娘小伙在台上激情演出，当观众席中的贫下中农代表雍如高等一边观看根据自己身世改编的节目一边潸然泪下的时候，所有的文工团员都沉浸在深厚的阶级感情和浓郁的革命激情之中……还有你，战友就在我为了实践自己答应秉佑兄的诺言而抓紧撰写上述文章的日子里，我的脑海中不断掠过当年下乡演出的如火如荼激情场景，反复涌现许许多多文工团战友的生动形象。我没有忘记，徐天心表演相声的含蓄诙谐，赵彭生朗诵诗篇的激昂慷慨，邱振坤笛子独奏的生动流畅，陈亚娜女声独唱的委婉动听，一切无不历历在目。我也没有忘记，张有志、杨宏达舞姿阳刚雄劲，李凤英、徐新华身影活泼灵巧，吴安培的乐器演奏气势磅礴，杨胜明的歌声余音绕梁，这一切仿佛还在身边。徐一山的稳重老成、赵大羚的真诚善良、蒋荷芳的端庄、董雪吟的矜持、王香娥的热情、汪云芳的踏实、宋家定的直率、周泽江的幽默、李伯绪的激情、孔繁宝的机灵、施泽敢的正直、尹苾翠的沉稳，等等，都令我难以忘怀。我仍然记得端午节时过桂珍老师从家中给我们带来粽子，记得刘观庆老师在《年青的一代》演出期间为我们赶画速写，也记得来自地质系的学友卢尔庄，师弟师妹潘大德、胡祥珠、杨国珍，来自人才辈出的德三和中三的尚祥华、虞秀蓉、肖筱美、王天元、孔庆庚、张国囡……我记得拍集体照时借用周桂珍的台词“还有
  • 李嘉曾·且行且悟105四两麻油没得买”引得大家忍俊不禁，甚至还记得表演《算盘响》时陈全宝的眉毛画得像两条黑蚕……当然，还有马奇正，还有沈瑾瑜，还有李启钧、还有吴兰珍，还有吴鸣琴，还有阎雪，还有王巧，还有马文彩，还有你，你，你，虽然我没有来得及提到你的名字。其实，提没提到名字并不重要，因为，亲爱的战友啊，你永远在我心中。（原载于徐福基主编：《我们曾经年青》，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 澳门文学丛书106偶然与必然在2010年初夏的一个平常的上午，在上海市区一家普通的餐馆，九个“耳顺”甚至“从心所欲”的老人相聚了。他们中间，有八位是四十多年前南京大学文工团的团员，按照大致的年龄排序，有徐秉佑、金立昌、陈德之、陈全宝、李嘉曾、李子发、虞秀蓉和顾玲珠。还有一位是陈全宝的夫人，因为约好先在他们家集合，人到齐了再去餐馆，盛情之下，女主人自然要和大家同行。聚会的原因和时间地点都是偶然的。参加聚会的大多数人已经在上海定居，秉佑大哥近期来沪小住，而我从澳门回内地出差，两个会议中间有一天空隙，与秉佑、立昌几位兄长一策划，便有了这次聚餐。原来还有三位可能参加，可惜的是家在苏州的男高音歌唱家杨胜明无暇抽身，德语专家尚祥华临时有外事活动，而曾经身手矫健的舞蹈家杨宏达竟然一时手脚不便，都不得不抱憾缺席。好在原定出席的大多数人都在，也算差强人意了。十年、二十年，甚至四十年的别离，丝毫不能消减深埋于记忆底层的信息，一见如故而恍若昨日。秉佑兄还是学生会主席般老成持重，德之兄仍然文娱部部长那样沉稳踏实，金立昌的幽默诙谐丝毫不减当年。李子发还是那么瘦，陈全宝永远那么胖，当年都是德三漂亮妹妹的顾玲珠、虞秀蓉虽然脸上多了一点皱纹，却依然焕发着永葆青春的光彩。仿佛集训排练进入
  • 李嘉曾·且行且悟107尾声，兴致勃勃的德之部长正召集大家举行讲评会；也好像演出刚刚结束，饥肠辘辘的我们正引颈盼望：两毛钱一份的宵夜究竟是两个油球还是一碗肉丝面？还是面对现实吧。是顾玲珠和虞秀蓉点的菜（我给她们拍了一张工作照，一时却找不到了），挺丰盛的，可是究竟吃了什么已经记不清楚，只记住了立昌兄吃海鲜过敏，所以大家一个劲地把非海鲜和素菜往他碗里夹。随意而又谈不完的话题却每每勾起尘封多年的回忆。文工团集训啦，大团日活动啦，配合形势走上街头演活报剧啦，千方百计为江苏省贫下中农代表大会演出啦，等等，等等。在那一段不凡经历中结下的珍贵友谊确实使人难以忘怀，即便是一些细琐的小事，似乎仍然历历在目。比如李子发的舞姿多么柔韧，顾玲珠的歌喉何等动人，虞秀蓉怎样把体操功夫引入舞蹈，陈全宝如何把眉毛画成两条黑蚕……我想起有一次在大操场演大型表演唱，导演组的立昌安排我做“首席小伙子”，最后要站在两个人的大腿上亮相。我倒是风光了一阵，可是因为体重偏大，踩得两位“绿叶”苦不堪言。恕我已经记不起当时究竟是谁忍受了我的“践踏”，就在这里向他们表示一下迟到的歉意吧。有心的虞秀蓉甚至带来了一些照片的复印件。有一张是文工团的一些上海老乡暑假集训后约定在外滩集会，准时者以海关钟楼为背景拍的照片——为了证明照片上的都是守时的人。其中大多数人都能认出来，唯独想不起两个光头毛孩是谁。我一瞥就明白了：那是吴晓鸣的小表弟。之所以能记住他们，是因为后来他们跟着表姐去南大，我曾带他们在东南大楼上厕所（袁萍、吴晓鸣在外面等候），而其中一个孩子一失足滑到小便池中，搞得浑身湿臭。类似的小插曲多着呢，相信每个老文工团员都能想起不少来。
  • 澳门文学丛书108大家谈得最多的当然是几次组织寒假文工队下乡的往事。六合马集寒风中的激情献演，大年初一溧阳街头的真诚拜年，背着行李长途行军赶场演出，踏着泥泞为孤寡老人送戏上门，每件事似乎就发生在昨天。在溧阳南渡镇，因为当地老乡见多识广，不会对文艺节目轻易表示赞赏，所以流传着“南渡难度”的说法。我们南京大学寒假文工队，硬是凭借自己的满腔热忱和非凡实力，将当地原来的说法改写成：南渡不难度——节目不好难度，节目好不难度！就在这样一个平常的夏日，就在这样一个普通的场所，一群鬓发花白、渐显老态的老朋友们，竟然忘却了年龄、放浪着形骸，跨越了时间和空间的隔阂，又回到了当年朝夕相处的岁月。就是这几个人，就在这样的时间和地点，确实纯属偶然；但是，岁月如驰而激情依旧，聚少离多而始终贴心，却是必然的了。因为大家在心底珍藏着的，是一根将彼此的心连接在一起的无形纽带，而这根纽带是饱蘸着青春的活力和热血编成的，永远不会枯萎或凋谢。当年南京大学文工团铸就的革命精神，更使我们许多人终身受益，永志不忘。此时此刻，大家不约而同地想起当年辛勤园丁般的师长，于是掏出手机，给远在南京的老徐打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每个人想说的都很多很多，但是说出口来的却很少很少：多多保重、多多保重，后会有期、后会有期……期待着更多当年文工团的战友们，不挑时间、不拣地点、不拘形式地多多聚会，多多写下自己点点滴滴的真情实感，正所谓“聚沙成塔，集腋成裘”，深信我们的心血有朝一日总能汇聚成一汪清纯而又浓烈的琼浆。战友们，千万不要辜负了自己的青春！（原载于徐福基主编：《我们曾经年青》，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 李嘉曾·且行且悟109“高高考”杂忆之所以把杂忆的对象定名为“高高考”，有三个理由：第一，我想说的是比通常所指的高考高一层次的研究生入学考试；第二，我是在海拔三千来米的青海高原经历这场考试的；第三，那年我已是三十四岁“高龄”。先交代一点背景资料。1962年，我在故乡上海参加了建国以后录取率最低的一次高考，有幸考入南京大学。本该1967年毕业，赶上文化革命，拖到六八年才分配。记得在革委会印发的毕业登记表上，我豪迈地写下“党的需要就是我的第一志愿”一行大字。这一表现在全系九十多位毕业生中是唯一的，简直就是小说电影中的典型情节。后来，“党”果然满足了我的愿望，把我发配到最符合当年大学毕业分配原则——“老、少、边、穷”地区的一个角落：驻地在青海海北藏族自治州门源回族自治县红沟铜矿的青海冶金地质七队。野外生活的艰辛暂且不表，雪山高原的闭塞环境更使人与世隔绝。有一天，老家一个邻居小弟弟的来信引发了我的遐想。他们一群从上海和江苏到皖北插队的知青，恢复高考后考上了南京的大学，相约乘船前往报到。当轮船绕过弯曲的河道，长江大桥的轮廓在天际突然浮现的时候，这一伙在淮海战役古战场与老乡们一起种了十年庄稼、吃了十年红薯的小青年们，兴奋得一起涌上船头，异口同声地边跳边叫：“看见了，看见了，看—见—了！”近似疯狂的情景竟然持续了十几分钟。
  • 澳门文学丛书110我在震惊之余，又难免羡慕甚至有点嫉妒：圣洁的校园生涯呵，这辈子怕是与我无缘了。意想不到的是后来命运又对我有所眷顾。高考恢复不久，研究生招考也得以恢复，我终于抓住了一次改变现状的机会。经历的过程似乎比结果更令人难忘。当时是以专区（少数民族地区叫“州”）组织研究生入学考试的，我们的考场设在海北州政府所在地门源。考试前夕，我裹着野外工作服羊皮大衣，蜷缩在卡车车厢的一角，绕过九曲回肠的蜿蜒山路，穿过人迹罕至的劳改农场，颠簸数十公里，总算抵达门源县唯一的旅馆——海北州招待所。这是一座四层的土黄色水泥楼房，堪称州府的标志性建筑。不料适逢海北州妇女代表大会在这里召开，所有床位均已满员。望着那些身穿民族盛装的藏族、回族、土族、撒拉族姐妹们，我不禁自惭形秽起来。经过向值班大姐（当时不知道称小姐）苦苦哀求，被允许在值班室将就一晚（好在夜里无人值班）。我争分夺秒地复习功课，至深夜方就寝。隐隐进入梦乡之时，忽然感到值班室的门被人踹开。蒙眬中看到一条大汉踉跄着闯进屋来，顿时酒香扑鼻——原来是个醉鬼。他趴到对面床上倒头便睡，鼾声立即四溢，而我却屏住呼吸不敢出声，生怕惊醒不速之客。蓦地，此人从床上跳起，在屋里转圈子唱起当时脍炙人口的男女声对唱《逛新城》：“女儿在前面走啊，走得忙。老汉我赶得汗呀，汗直淌。”忽然间他发现了我，一把将我拽起，满腔热情地说：“走，我们出去，看看拉萨新面貌。看看拉萨新面貌！”任凭我如何解释，他执意把我当成女儿，要我带他去逛拉萨新城。一夜折腾，真不知苦难何时是个尽头。第二天一早，我强打精神赶到考场。全州考生总共十八人，都是七○届以前的大学毕业生。两天考下来，大家成了一
  • 李嘉曾·且行且悟111条战壕里的战友。我们把自己比作祁连山下十八棵青松（这一比喻源于革命样板戏《沙家浜》里郭建光的唱词），约定坚守芦苇荡，假如今年考不取，明年一定再来并肩战斗。结果当年十八人中仅我一人考上，所以战友们在芦苇荡如何坚持的后事我就不得而知了。我接到南京大学的录取通知已是8月，收拾行装准备启程之时又有一段插曲。在祁连山区松树南沟作业的一个工区发生雪崩（８月里的事！），几台钻机和百余同事受困。于是队部组织干部和技术人员前往抢险。我们连人带行李和工具塞满几辆卡车，跌跌爬爬赶到险区，立即上山挖雪修路。只记得雪水从外往里湿，汗水从里往外湿，直到把所有的衣服全部湿透。深夜，几十人挤在中间生着火炉、四周照样冰冻泥泞的帐篷里和衣打盹，我不禁想起《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保尔•柯察金他们在严冬抢修铁路、赶运木柴的一幕来。一星期后，当我佩戴着红底白字的“南京大学”校徽，在几洁窗明的教室里听课，在绿树成荫的校园里漫步，甚至在街头品尝酥烧饼或烘山芋的美味的时候，只想用四个字来表达一种感觉：恍若隔世。（原载于《扬子晚报》2008年9月2日“繁星”副刊，收录于《都市文萃》2007年11期）
  • 澳门文学丛书112青春无悔我没有想到，也从来未曾告诉别人，当年南京大学文工团的一段经历，会对自己的人生道路产生如此巨大的影响。事情还得从将近半个世纪前的1962年讲起。那年秋天，我糊里糊涂地从上海考进南京大学地质系地球化学专业，成为这所著名高等学府的一名新生。尽管填报志愿时受《高考手册》诱导而误入地质系的大门，未考上第一志愿北京大学技术物理系更有点失落，我还是满腔热忱地投入了新生活。青春的无穷活力和广泛的兴趣爱好在更广阔的天地中仿佛找到了用武之地，我先是因为高考英语成绩突出被指定为英语课代表，后来被学校话剧团和篮球队相继收为新兵，接着当年级工作组长（年级学生会主席）、民兵连长。不久又经系里推荐，在学代会上当选南京大学学生会委员，分工的结果是担任南大学生文工团副团长。于是又有了新的故事。当时上海青年话剧团上演了一出话剧《年青的一代》，反映了那一时代青年积极向上的精神风貌和革命前辈的殷切期望，产生了轰动效应。我们打算移植到南大来，于是利用假期去上海青年话剧团观摩。我至今清晰地记得，扮演主角肖继业的著名演员杨在葆同我们在后台亲切交谈。他不仅鼓励我们排演这出戏，向戏中的英雄人物学习，而且对我地质系学生的身份很有感情，因为肖继业正是到青海高原战天斗地的地质工作者。1963年春，南大学生文工团话剧团很快排出《年青的一代》，
  • 李嘉曾·且行且悟113接着连续在校内外演出十多场，场场爆满，处处震动。我在这出戏中饰演的正是肖继业。我特别喜欢一段台词，虽然经过四十多年的岁月消磨已经记不确切：“每天清晨，当我背着行装，迎着太阳走去的时候，我总会对自己说：今天一定要找到矿，今天一定能找到矿……”没想到这段话后来竟成为我十多年野外生活的真实写照。由于受文化革命的影响，我们六七届是拖到1968年春才毕业分配的。分配方案一公布，大家颇感失望。只有少量去中国科学院地质研究所、南京古生物研究所等国家级科研单位的名额，大部分人要四个面向（面向工矿、面向农村、面向边疆、面向基层）。许多同学都开始积极争取，希望到中科院等好单位去工作。以至工作组和革委会领导高密度地找人谈话，做思想工作，忙得不亦乐乎。面临着即将告辞母校同学的惜别时刻，面对着很可能决定自己后半辈子命运的毕业分配申请表，我也想得很多很多。五年多大学生涯中的点点滴滴过电影般地涌上心头。当排演话剧《年青的一代》的情景掠过脑海，当肖继业的形象和话语再次浮现在眼前、回响在耳畔时，我毅然在“毕业分配志愿”栏中一口气写下十二个大字：“党的需要就是我的第一志愿”。这样表达毕业分配志愿并非从我开始，那个年代，年轻的我们通过小说和银幕对于此类革命情节早已不陌生。然而，在现实生活中，我倒是确确实实如此革命了一回。革委会和工宣队对我的表现大加赞赏，学生时代当过系学生会主席而与我十分熟悉、当时担任系革委会负责人的学长刘道忠专门约我谈话，他说，嘉曾，谢谢你带头服从组织分配，给我们的工作减少了很多麻烦。相信你到了工作岗位一定会干得很好。后来，“党”确实满足了我的要求，把我分配到方案中最艰苦的岗位
  • 澳门文学丛书114之一——地处青海省海北藏族自治州、亹（现简写为“门”）源回族自治县境内，驻扎在海拔约四千米的红沟铜矿的冶金地质七队。从此，我在雪山高原为祖国和人民找矿十多年的豪迈而艰辛的生涯揭开了序幕。可以这么说，我是在杨在葆扮演的肖继业舞台和银幕形象的鼓舞下，像肖继业一样义无反顾地奔赴青海高原、成为一名地质队员的。后来我曾把这段经历写入回忆往事的一篇散文，发表于《扬子晚报》的“繁星”副刊。来到青海之后，南大文工团、特别是寒假文工队的革命精神在新的环境中生根发芽，决定了我在新生活中的表现。我当过钻探工、硐探工、搬运工，曾在大雪封山的时节到公路塌方的现场抢险，曾在踏勘途中马失前蹄落入冰河，也曾为因病失血过多的工人师傅毅然输血。业余同样没有闲着：宣讲马列原著，撰写大批判文章，给技术员补习英语，指导排演革命样板京剧《沙家浜》……几乎成了全能运动员。但我真正的兴趣还在于动笔，包括翻译和写作。译校过安娜·路易•斯特朗的《北京来信》、翻译过苏联作家雷巴切夫的小说《铜雀》，只是都未出版。写作方面倒颇有成效：队上有史以来第一篇刊于《青海日报》的通讯就是我写的，发表之日竟成为工人师傅奔走相告的一件大事。后来，我的诗歌、散文、剧本和评论陆续见诸于多种报刊，粉碎“四人帮”后青海人民出版社出的第一本散文集《蜜蜂赋》还把我写的《东风吹到的地方》作为领头文章。我似乎会沿着文学的道路走下去了。然而，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研究生招考制度恢复后，我考回南京大学，师从著名矿床学家徐克勤院士攻读硕士学位。临行前我到西宁参加“文革”后青海省举行的第一次文艺创作座谈会,南京籍诗人殷家璠送我半张《人民日报》，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15面刊登着老作家徐迟反映古人类学家裴文中事迹的报告文学《文学留不住的人》。我会心地一笑：青山没留住我，文学也没留住我。我还想走得更远。后来我确实走得很远。2004年开始，我受聘到澳门科技大学任教，负责通识教育，旨在用人类文明的精华熏陶受教育者、优化学生的综合素质。除了开设和安排有关课程外，我们还组织一系列有关素质教育的活动。与中国电影艺术家的定期对话便是其中的一个品牌。从2005年春天开始，一年一度，以中国电影基金会主席、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著名导演李前宽率领的电影艺术家代表团，都会来到澳门举办内地优秀电影展，也一定要安排一场电影艺术家与大学师生的大规模对话。我从一开始便主持这一节目，曾经在学校大礼堂的舞台上，先后与电影艺术家李前宽、肖桂云、张笑天、王铁成、尹力、于洋、王馥荔、朱时茂、丛珊等，以及后起之秀的中青年演员陶虹、徐铮、冯远征、梁丹妮、颜丙燕、马跃、阿朵、郭跃、吴刚等交流对话。由于当年在南大文工团打下的基础，我每次都十分认真并很有创意地设计和主持，活动取得了很好的效果，也在内地电影界产生了一定影响。2010年3月，我在来澳门的中国电影家代表团名单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杨在葆。于是专门找出发表在《扬子晚报》的那篇文章，在与电影家对话现场，我当着杨在葆等艺术家的面，回忆了1962年与“肖继业”的那次会面，讲述了四十八年前革命文艺对于一个热血青年的深刻影响。杨在葆老师听后也十分激动，他在讲话中回顾了《年青的一代》演出后产生的巨大社会效应，以及对他本人艺术生涯的重要影响。他不仅把我称为“我的朋友”，还在我带来的《扬子晚报》上签名留念。全场观众都对这段难得的往事报以热烈掌声。
  • 澳门文学丛书116不久，中央电视台电影频道（CCTV-6）转播了我们这场活动。我有个远在异乡的年轻朋友收看到这个节目，打电话告诉我此事。她在表示对我的做法感到惋惜之后，不禁试探性地问：“当年你选择服从党的需要，后来因此到青海吃了那么多苦，现在想想是否有点后悔？”我淡定地回答：“我们那时候都是真心做事，真诚为人，很少考虑得失，也不懂得后悔。时过境迁，就让往事定格在记忆之中，没有必要追究后不后悔了。”现在想来，那一段艰苦的岁月使我经受了极大的锻炼，积累了丰富的人生阅历，从这个意义上说，我要讲一句貌似高调却代表自己心声的话：“青春无悔”。（原载于徐福基主编：《我们曾经年青》，南京大学出版社，2011年12月第1版）
  • 李嘉曾·且行且悟117怀旧宴去安徽讲学途中在南京逗留，四天参加了四次宴席；加上启程前不久在上海的一次，一周内就有五个饭局。我并不贪吃，更不是美食家，竟然如此频繁地赴宴，自己想想也有点奇怪了。我们中国人一向以吃为重。“食色，性也”，“民以食为天”，先贤的教诲使国人深谙“饮食是一种文化”的道理。上有国宴，下有家宴，婚丧节庆宴之，接风洗尘宴之，送行饯别宴之，生日宴、庆功宴、谢师宴，连道歉赔罪都可以设宴。所以总是“宴出有名”。然而，我最近出席的宴席同上述名正言顺者都不相干。暗自思忖，可以给它们起个名字：怀旧宴。细细想来，怀旧宴挺有特色。大凡是一群存在某种历史关联（昔日同学、同事、师生、战友等）的人，因着某个机缘（多为群体中的某一位从外地特别是海外归来），几个热心者一串联，一帮人便聚集起来，随便找个像样的饭店，边吃边聊，少吃多聊，吃前先聊，吃后还聊。正因为以怀旧为主题且聊多于吃，称之为“怀旧宴聊”似更贴切。怀旧宴的时空跨度可大可小，赴宴者中总有人曾经天各一方甚至远隔重洋；未曾谋面的时间少则三年五载，多则若干年代甚至超过半个世纪。我参加的几次怀旧宴就是如此。东南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2005届研究生与我宴聊，师生分手不过五六年。上海位育中学（当时叫五十一中学）1962届高三（3）班同学欢聚，从美国归来的程鸿同学与在座大多数人阔别已有五十个年头。
  • 澳门文学丛书118毕竟岁月留痕。多数情况下，赴宴者早已人到中年，往往年过半百，甚至岁逾花甲古稀。鬓发渐霜，皱纹满面，甚至步履艰难又何妨？餐前服用降压灵、血脂康或者拜糖平也没关系。当年哪个不是“生猛海鲜”？我和当年南大天文系的任江平、黄介浩、萧耐园、张明昌等几位青年讲师助教四十多年前成立“飞雪迎春”战斗队时，参加的先决条件就是清晨洗冷水澡。怀旧宴间，回忆起大雪纷飞的冬日捧回积雪来擦身的一幕时，仍然个个意气风发，热血沸腾。尽管时空的幅度可以大到惊人，赴宴者之间却没有丝毫生分与隔阂，因为彼此心中有一根维系情感的红线，可以将散落的时空连接成珍贵的串珠。当年南京大学文工团的师生宴聚怀旧，情不自禁地勾起下乡为贫下中农演出的一串串火热回忆。已经年逾八旬而自诩“80后”的当年团委书记老徐给大家布置作业：每人至少写一篇回忆，将来汇编成集，也算对青春年华作个交代。我觉得，怀旧宴最难能可贵之处在于非功利性。在哪儿吃、吃什么、谁买单都不重要。在这里，没有书记校长，没有教授专家，也没有下岗工人或家庭主妇。有的只是老同学、老同事、老战友。所以无话不谈，所以互揭老底，所以开怀大笑，所以放浪形骸。知道什么叫以人为本、生命可贵了吧？怀旧宴就是例证。现场全身心的释放绝对有利于健康，事后建立的短信、微信与邮件往来更以通报时事信息、交流养生经验为主，大有助于保持生命活力而延年益寿呢！我们曾经年轻（身），我们仍然年轻（心），我们希望永远年轻（身心）。我还想参加更多的怀旧宴，所以暗下决心：从明天开始，清早晨练多跑四百米。（原载于《扬子晚报》2011年7月3日“繁星”副刊）
  • 远山寻踪
  • 李嘉曾·且行且悟121青海在哪里？青海在哪里？这似乎是个地理学问题。然而，我却从中悟出了哲理。1968年春，经历了文化革命早期的动荡之后，作为六七届大学毕业生的我，被分配到祁连山区的青海冶金地质七队工作。对于青海高原的地理方位和自然条件，我早已有所了解并做好了思想准备，但动身前三个不同年龄人士的反应却使我疑窦顿生。第一位是我的邻居，小青年。听说我要到青海工作，立即大加赞赏：好地方，海边又干净又漂亮，山东就数那地方好。半天我才醒悟过来：他把青海理解成青岛了。第二位是我的学长，研究生。听说我分到青海，马上接了一句：报上说某某（文革初期一位风云人士）也分配到你们宁夏去了。我立刻意识到他的地理概念有问题，但总算把青海和宁夏统一到“西北”这个大筐里，比山东近多了。第三位是同学的爸爸，五十来岁的学者，听说我将前往青海某地质队报到时，疑惑而略带怜悯地瞪眼望了我足有一分钟，然后结巴地问：你，你到青海工作，拿不拿工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他似乎松了口气。我到青海之后许久，才理解这位伯伯当时的表现：在他的意识中，青海是同罪犯充军、右派流放联系在一起的。“君不见，青海头，古来白骨无人收”么！青海究竟在哪里？我不禁有点迷茫。直到踏上这块广袤的
  • 澳门文学丛书122土地，思路才逐渐清晰起来。青海实实在在地就在那儿摆着。昆仑山的雪峰逶迤苍茫，柴达木的戈壁浩瀚深沉，江河源头草青水洌，青海湖上浪激云涌。这就是旅游者和摄影家心目中的青海，地处祖国大西北的一片雄伟壮丽的雪山高原。然而，我还了解另外的青海。记得是一个初夏的早晨，我受命随车送民工回村。是为我们野外作业挖土方的民工，在山上搭帐篷住宿，露天开伙。他们主要的食物是青稞和土豆，消耗量大，十天半月就得回去取。这次因工期紧，队上破例派车为他们拉粮食。卡车沿着蜿蜒的河谷行驶。雨后初晴，空气清新，视线格外悠远。公路从狭长的山间盆地中穿过，两边是劳改农场的油菜田或青稞地。油菜绽着细小的黄花，青稞展开壮实的绿叶，将田野装扮成青黄相间的大棋盘。棋盘向相反的方向延伸、延伸，逐渐融入盆地两缘的远山。那里，就是民工们的家。不知过了多久，卡车拐入一条便道。又不知过了多久，车子进入小路并不断起伏。路面逐渐消失，地下越来越泥泞。司机怀疑能不能再开，民工们则打保票：前面路好，马上就到。就在再翻过一道小坡便可进村的时候，卡车左冲右突，终于陷在泥水中熄火了。为了脱险我们费尽心机，搞得满脸泥浆却毫无起色。司机蹲到路边吸烟，我钻进驾驶室养神，民工们则二话不说，翻过山坡回村去了。迷迷糊糊之间我听见嘈杂的人声从坡上传来，转眼间跑来一群黑不溜秋的小孩，接着是黑黝黝的壮汉，赶着黑乎乎的牦牛，黑压压地围了一大片。老乡们二话不说，套上牦牛，将绳索另一头绑到车上。一声吆喝，五对牦牛埋头发力，数十个大人小孩一起使劲，卡车竟在这喧闹声中晃晃悠悠地爬上山坡，到达了目的地。
  • 李嘉曾·且行且悟123接下来三天，我们享受了过年才有的贵客待遇。老乡们擀面条（青稞黏性差，要加一种外地买的中药才能擀面），炒鸡蛋（平时只炒土豆丝），还煎油饼（平时烤饼不用油）。这里地处祁连山区两县交界的边缘地带，山高政府远，几乎与世隔绝。为了给队部报信，我骑马近一个小时，才在原来的生产大队找到一台李向阳用的那种电话机。不少老人一辈子连公社所在地（镇）也没去过，更没见过卡车。家家屋檐下挂着篮子，不用来放物品，只为山上的野鸽子夜里有个舒适的安乐窝。民风淳朴如此，真让人流连忘返。但我们终于要走了。离别前夕，想出一个报答乡亲们的办法：请大家参观卡车。大人小孩排队挨个到驾驶室里坐一坐，还可以按一按喇叭。当清脆悦耳的喇叭声伴着晚霞在山谷间此起彼伏回荡的时候，我的心头猛然一热：青海呵青海，原来你就在这里，你永远在我心中。（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24山路弯弯曾经走过各种各样的路，唯独青海高原的山路给我留下永恒的记忆。最先领略的是公路，更确切地说，是盘山公路。1968年10月初，为了赶往驻扎在红沟铜矿附近的青冶七队报到，我按照指令找到队上设在西宁东郊的转运站，后被安排在次日搭便车前往队部。没想到便车竟是大卡车，而且人货混装。我和十几位裹着羊皮大衣的工人师傅一起，挤坐在几乎满载的物资和行李上面，迎着晨风兴高采烈地出发了。车子沿着河谷北上。仲秋时节，路边的白杨、滩上的红柳悄悄地改变着叶色，在暗绿的背景中显出红黄相间的斑驳，像一幅幅醒目的水彩画。过了大通不久，车开始爬坡。师傅们告诉我，要翻过一道海拔四千来米的达坂山。随着高度渐增，新奇的景象越来越多。嶙峋的巨石在路边突兀，稀疏的草皮在坡上延伸，壮硕的牦牛在孤零零的帐篷边张望，令我目不暇接。公路的最高点位于海拔近四千一百米的垭口。师傅们提醒说，下山了，要多加小心。我万没料到垭口后面的北坡竟是另一番景象：没有融尽的残雪堆积在路边，使公路显得越发狭窄。在一些凹陷的峭壁下，积雪足有一两公尺厚。卡车不断地改变方向，我定睛一望：在山谷两边的山坡上，公路盘旋伸展，竟然显现出九个巨大的“之”字形弯曲。远处，在天边的远山和眼前的峻岭之间，苍茫中横卧着一片田野，那就是浩门河盆地
  • 李嘉曾·且行且悟125了。西北风呼啸着从谷底奔涌而来，劈头盖脸地使人窒息。我感觉到了冷，彻里彻外、透心透肺的冷。冷得好像躯体中的一切都已消失。在师傅们簇拥下，我才找回自己依然存在的感觉。随着车身颠簸，我的心剧烈跳荡，不禁对驾驭着野马般的卡车在曲折的山间公路上勇往直前的司机们肃然起敬。后来，随着岁月流逝，在雪山高原，我见识过的路越来越多。通往矿区的路是漫长而简陋的。矿区地处深山老林或者险峰幽谷，从公路尽头延伸过去还有十几甚至几十公里。于是炸穿矗立的峭壁，砍断丛生的荆棘，绕开河谷，顺着山势，辟出一条弯弯曲曲的道路来，让满载生产和生活物资的车辆得以战战兢兢地驶过。通往工地的路是崎岖而陡峻的。正在作业的，可能是一台钻机，可能是一个坑道，也可能是另一处山地工程。要将机器设备运到冰封雪飘的工地，卡车早已无能为力，人拉肩扛是最有效的方法。总得有一条可走的路，于是撬走挡道的顽石，刨开坚硬的冻土，挖去纠缠的草根，硬是挤出一条羊肠小道，为前赴后继的地质队员们提供攀登不息的阶梯。通向普查点的路则是无形而险恶的。因为脚下并没有现成的路，你根本不知道具体的目的地在哪里，不知道那里山有多高、水有多险，不知道那里雪有多厚、冰有多坚；只知道那里云遮雾障，只知道那里人迹罕至，只知道那里蕴藏着希望，有可能为祖国找到宝贵的矿产资源。于是你义无反顾地出发，在山鹰盘旋和岩羊出没的地方，用自己的双脚踩出一条条新路，为后人留下一道道值得追寻的踪迹。对于地质队员来说，弯弯的山路是物资线，是信息线，更是情感线和希望线。粮食、蔬菜、燃料、原料须经山路运送，报刊和文件必由山路转达，贵抵万金的家书更得通过山路传
  • 澳门文学丛书126递。有年5月，气候似乎偏热，我所在的普查小组“五一”过后便出野外了。不料风云突变，大雪封山几星期，将我们团团围困，几乎沦落到弹尽粮绝的地步。路面已经消失，车辆根本无法前行，抢险队也难以突破冰雪障碍。最后只能动用牦牛。当终于发现队友赶着一群不堪重负的牦牛，从雪深过膝的山坡上闯出路来为我们雪中送炭的时候，当我们反复阅读两个月前报纸上的过期新闻、一再重温十多封八方亲友的迟到家书的时候，兴奋激动之情实在难以言表。极目望去，牦牛足迹踏成的路在雪坡上蜿蜒。我顿时觉得格外亲切：因为它通向五湖四海，它连着千山万水，它记录了我的心路历程。（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27七月雪，腊月雪我清楚地记得那天是7月23日，适逢“大暑”节气。天亮得似乎比平时晚些，走出帐篷一看，是云层又低又厚，遮挡了原该在山后显露的曙光。没多久便开始刮风，接着飘落雪花。先是淅淅沥沥的，绿豆黄豆般细小的雪粒飘撒下来，随即钻进草丛石缝，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后来是急急忙忙的，蚕豆般的雪花接踵而至，渐渐在山坡和沟底铺出一片片松软的洁白地毯。最后是纷纷扬扬的、浩浩荡荡的，钱币般大小的雪片铺天盖地倾泻下来，越积越多，越积越厚，不一会儿便将千峰万壑装扮成银装素裹的白色世界。这就是青海高原北部祁连山区海拔四千米地段独特的自然景观之一：七月雪。连大暑都会下雪，可见雪是司空见惯的常客，一年之中任何一天都可能不期而至。高原的雪是气候无常、瞬息万变的见证，所以才有“早穿皮袄午穿纱，围着火炉吃西瓜”的浪漫，才能体验前人“火烤胸前暖，风吹背后寒”的感悟。好在七月雪不似腊月雪那么顽固不化，别看它将峰峦裹得严严实实，随着云开日出，棱角分明的雪花悄悄收缩，纯净清澈的雪面渐渐暗淡，挤抱成团的雪堆也慢慢松动。融化的雪水从灌木枝头和帐篷边缘滴落下来，不一会儿雪层中就显现出枝杈交错的裂缝。裂缝扩大着、延伸着，逐渐把残雪分割成一个个散布在草丛中或岩块上的孤岛，包围圈渐收渐紧，最终一鼓
  • 澳门文学丛书128作气地将它们彻底歼灭。比起七月雪的温柔，青海高原秋冬的雪，特别是腊月雪更显得彪悍甚至残暴。就像“山雨欲来风满楼”一般，大雪来临之前往往疾风先至。呼啸的寒风顺着沟壑由下往上奔涌，像困兽发出声声哀鸣，像海啸掀起阵阵波涛。蜷缩在帐篷里也无济于事，因为阵阵冷气会从四面八方的缝隙中拥挤进来，扰得你坐卧不安，干脆出去直面风雪。同风雪较量需要更大的勇气，一踏出帐篷就有强劲的气流夹着雪花迎面扑来。不是从天而降，而是从脚下的前方斜插过来，让你猝不及防。雪花在疾风的裹挟下以每秒两三米的速度射向你的周身与脸庞，能够屹立不倒就算顶天立地的好汉。倘若还有胆量站直身子抬头环顾，便可见雪花从阴沉的高空飘降下来，洋洋洒洒地掉进前面的无底深渊，可是没等落到沟底，便遭遇疾风堵截追逐，随即卷扬起来，一路加速着向上狂奔，划出一道道白色的醒目弧线。面对这雄浑壮烈的场景，你不禁引吭高歌：“大风起兮雪飞扬，足镇高原兮别故乡。安得捷报兮传四方！”那是篡改了汉高祖的诗句来抒发为国家找矿的雄心壮志，很有一点时代气息呢！地质队员对高原的雪很有感情，因为无论七月雪还是腊月雪，都同找矿生涯休戚相关。常来常往的雪花演示着气候变化，丰富了原本单调的野外生活。多时不化的积雪保存着山岩余温，给草木复苏提供了潜在的能量。雪地上印下的细微足迹提示着鸟兽行踪，为捕猎野兔山鸡改善伙食创造了有利条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雪是水的不尽来源。钻机打钻离不开水，开工季节有限而山顶缺乏水源，雪一降一化便能救急。一旦大雪封山，生活用水也全得靠雪提供了。带上铁桶铲子，到山崖下找一片厚厚的积雪，轻轻拨去沾染尘埃的
  • 李嘉曾·且行且悟129表层，晶莹闪亮的雪粒便显露出来。一铲铲地装进水桶，拍实、堆满，提回帐篷放在火炉上烤着烤着，慢慢就会融化成一两碗雪水。有点少，有点浑，却无妨泡一杯清茶，享受那沁人心脾的甘甜。（原载于《扬子晚报》2010年9月8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30渴望绿色倘若有人问我喜欢什么颜色，我会毫不犹豫地回答：“绿色。”这种感情由来久了，当初倒不是基于对色彩的理解或者感悟，而是纯粹出于一种本能。对绿色的偏好是从三四十年前在青海的日子里发源的。我们地质队的工区位于祁连山南坡海拔四千米左右的地段，虽说是青海的地盘，可偏偏就是缺“青”。那是个“长冬无夏，春秋相连”的地方，每年9、10月到次年4、5月间，天，常常是灰蒙蒙的；山，往往是光秃秃的。也有颜色：远山顶上白皑皑的，那是长年不化的积雪。渐下渐近便慢慢演化，变成灰褐中夹着灰白，那是散乱的岩块伴着没有化尽的残雪。身边的山坡则是灰黄一片，灰色的是裸露的岩石，黄色的是匍匐的枯草。没准哪天一场大雪，就把能见到的一切都漂成一个白茫茫的纯净世界。起初的感觉倒有一点诗情画意，久了便视觉疲劳，期待春天、渴望绿色的念头会愈来愈强烈。期盼固然能诱发些许希望，更多的却是久等不来的遗憾。更遗憾的是吃不到绿色蔬菜。海拔太高，地域闭塞，交通不便，种种因素限制着地质队员的伙食。一切都要从山下运来，肉类倒是常有，实在供应不上还可以找牧民老乡买头羊抓几只鸡什么的。蔬菜就稀罕，有土豆、萝卜、大白菜便不错了，绿叶的更不敢奢望。遇上大雪封山，粮不尽而菜绝，甚至菜肉皆绝的危情时有发生。酱油拌饭算是家常，馒头烤焦涂一层猪油再撒些盐末，那就是美味了。
  • 李嘉曾·且行且悟131所以大家特别怀念绿色。物以稀为贵嘛。帐篷是墨绿色的，用来包裹行李的油布也是墨绿色的，太阳镜当然选深绿色的，就连装水的水壶也漆成军绿色，多少给一点补偿吧。补偿归补偿，“死”的终究不如“活”的生动真切。后来我们想出了自己制造“活”绿色的方法。找一根圆润饱满的胡萝卜，从顶部切下寸把长的一截，放在一个盘子里用水养着。不几天便从顶端发出嫩芽，渐渐长成柔密的一丛，青白色的细枝上舒展着细巧的绿叶，在橘红色底座的衬托下显得格外清新。无论放在空炸药箱和绘图板搭成的简易小桌上，还是用铁丝吊在帐篷里的某一根梁架下，都是一道怡眼的风景线。眼睛的问题解决了，胃的问题便转化成主要矛盾，画饼毕竟不能充饥。缺粮的感觉是空腹，大约人人皆知。缺肉的感觉是刮肠，大凡经过三年自然灾害的人也会记得。然而，缺菜的感觉又是什么呢？烧心！恐怕只有地质队员在与世隔绝的时候才能体会了。于是我们又有所创造：发豆苗。发豆苗和孵豆芽不同，关键在于保持开放，绿豆黄豆也不如豌豆。用湿纱布垫着放在平底的器皿中，天天洒水保持湿润，保持温度。盼着盼着，没几天便从胚芽处绽开一个小缝，挺出一枝细小的芽，伸出一截柔弱的根。芽的尖端是嫩绿色的，越出越多，簇拥着向上伸展。眼巴巴地望着豆苗越长越高，绿色也日渐扩展、日渐深沉，绝对赏心悦目；等到绿芽终于张开两片细叶，掐下几把就能炒一碗青翠欲滴的菜肴。别忘了放点糖，起锅前再洒几滴白酒，色香味便齐全了。狼吞虎咽地送进肚子，那种舒心的满足感保管让你品味好一段日子。荒山野岭冰天雪地的环境中，酒香豆苗的滋味简直无与伦比，不过我常常舍不得吃。就让它们恣意地长着，长着，即便长成一丛蓬松的乱草，仍然保留那润人心肺的绿色。（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32山中一日五个人，五匹马，我们赶早就出发了。今天的任务是到乌龙沟一带检查矿点，图上量量二十来公里，走起来至少增加一半，不赶早不行。信息是放牧的老乡提供的。捎来两块标本，黄铁矿化石英脉，同我们正在寻找的硫化物型铜矿有关。于是队上派两位工程师，带上我们两个年轻人前往踏勘。复员军人小马是本地人，熟悉情况，自然请他带路。马队沿着木勒河向上游进发，马蹄叩击着河滩上的卵石，清脆的蹄声在河谷里回响。说是赶早，太阳却迟迟没有露脸，并肩屹立的大山严严实实地挡着呢。晨曦悄悄地把最高的雪峰染成淡淡的橙色。橙色下面依然洁白，那是终年不化的积雪，向下延伸而逐渐终结，形成一条蜿蜒的雪线。雪线下面裸露出灰色的岩石，再向下渐渐显出嫩黄，那是去年的枯草刚刚吐出新芽。随着山势渐低，嫩黄渐变为嫩绿、浅绿、深绿，渐低渐杂的绿色一直伸展到河谷，变成了深浅交替的杨树林和五色斑斓的灌木丛。这是祁连山区最美好的夏季景观，短暂却富有诗意。顾不上欣赏风景了，因为就要过河。河宽虽然只有五六十米，水面却是千变万化。深邃的暗流不动声色地赶来，底下可能隐藏着漩涡。浪花翻腾的河段大声喧哗，河底突兀的巨石依稀可见。我们正要下水，小马指着激浪上游不远处发话了：“从
  • 李嘉曾·且行且悟133花水上头过。水浅，底下石头也少。”他复员前是骑兵，此时说话绝对权威。于是我们学他样松开马的肚带，相继趋马渡河。我落在最后，几次策动缰绳，马却不肯下水。小马回转身鼓励我：“别怕。马是跟主人的，主人胆小，马就不敢下水。”这话也真灵，我豁出去了，马也就迈入水中。河水从马蹄渐渐涨到马腹，我把靴子从脚镫里脱出，整个身子伏在马背上。猛然间，马的左前蹄向下一滑，马头随即倾入水中。“马失前蹄！”随着脑海中此念一闪，我也被掀翻落水，冰凉的河水一下子浸没了腹背。我下意识地扒住马鞍，随着从水中浮起的马匹向前漂流，几经周折才被大伙拉上对岸。“好险啊！”“差点就没命了。”同事们惊愕不已。小马倒是幽默了一下：“技术不错，骑兵能够镫里藏身，你还能鞍上洗澡。赶快再洗个日光浴吧。”大家七手八脚扯下我湿透的衣服和裤子，晾在红柳丛上，还有人脱了件外衣让我裹着挡风。大伙借此机会午餐、休息。惊魂甫定，又继续前行。不一会儿就进入乌龙谷。山势渐渐陡峻，不久便只能牵着马迂回攀登了。不知何时开始，乌云翻过山脊悄悄地在空中聚集，越来越浓，越来越低。小马抬头望望说：“要变天了，快找个地方躲一躲。”刚把几匹马牵到一处陡壁下面，狂风夹着冰雹就劈头盖脸地袭来了。我们取出几张油布，扯开顶在头上，权当一个临时避难所。人马相拥，大有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真是瞬息万变。转眼之间，狂风携着冰雹绕过山梁，又去别处撒野，乌龙谷竟恢复了风和日丽的景象。我们很快就找到矿点，做了观察与记录，还采集了许多样品，完成了既定的任务。
  • 澳门文学丛书134归途是轻松愉快的。马队沿着木勒河谷缓缓下行，夕阳则顺着背后的山脊缓缓西沉。余晖洒在河面，映射出粼粼波光，使人想起落日镕金的绝妙比喻。我们登上河边一座悬崖回首眺望，一幅惊心动魄的景象展现在眼前：山谷两边的峻岭连绵不绝地向天边奔去，在视线的终点相交，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云霭从漏斗底部向上堆积，最底部是墨绿色的，向上渐变为灰绿、灰白、灰黄、浅橙、橙红，落日像一颗晶莹的明珠，正躺在云霭铺成的软垫中，越陷越深，越陷越深……我取出相机，摄下了这个罕见的画面：夕阳近黄昏，正是无限好。（原载于《扬子晚报》2008年5月28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35菜花黄，菜花香春意盎然的时节应邀到外地参加菜花节，秀丽的景色和热闹的场面蔚为壮观。从网上资料得知，全国各地举办的菜花节数以十计，但在我心中镌刻最深的，还是青海高原的菜花。从西宁沿着通往祁连的公路北上，过了大通便开始上山。当车子颠簸盘旋许久终于翻过达坂山顶垭口的时候，便见一幅雄浑壮观的图画：远山横亘天际形成一道连绵的屏障，像一排勇士并肩屹立。道道山梁倾斜着向前方延伸，就像勇士伸出粗壮的手臂。身后的峭壁似巨人般顶天立地，身前的岗峦却从公路边向下倾泻，转眼便跌落千丈，像巨人垂臂伸掌迎候贵客。勇士和巨人的手臂渐伸渐近，终于在中间地带握手言欢。那里便形成一个狭长的山间盆地，经过千百万年地质变迁、数个世纪的人工改造，已经成为适宜农耕的百里沃野。待到春末夏初，就能看到清新秀丽的一番美景。向两边无限伸展的盆地被公路和阡陌分割，形成棋盘般的格子构造。地里清一色种着油菜，间或也有青稞。青海高原的季节来得晚些，6、7月间，青稞抽穗不久，油菜却渐渐盛花。从山上放眼眺望，只见大片嫩黄的图板间点缀着些许青翠的色块，美轮美奂，鬼斧神工。只要瞥上一眼，绝对终生难忘，禁不住为大自然的造化惊叹叫绝。我正是在达坂山顶的公路上记住了油菜花的黄色。那是一种令人刻骨铭心的真诚的黄。它天然，没有丝毫的矫揉造作。
  • 澳门文学丛书136它朴实，就像根下的泥土一样平静安详。它纯净，不掺杂任何其他的色调。它青春，在淡雅中迸发出不尽的活力。真所谓城中桃李多矫饰，诚在地头油菜花呵。倘若到油菜地里去走走，还会有更深刻的感受。首先是感悟团结的力量。作为十字花科的植物，油菜花十分细小。靠近端详，总觉得那柔弱的花瓣并不起眼。后退几步便可发现，每一株细弱的茎都竭尽全力地向上挺拔，每一枝伸出的细杆都无私地托起一朵朵绽放的花。一株油菜花再浓密，也只是星星点点的黄；无数棵植株、无数根花枝簇拥在一起，交叉重叠，上下辉映，才能编织出密密麻麻的黄。极目望去，无边无垠，无穷无尽，简直就是一个轰轰烈烈的黄色世界。也只有在地头，才能领悟油菜花的香。那是一种滋润心田的香。乍闻一下，似乎没什么感觉。淡淡的，悠悠的，甚至有点土腥气。细细品味，便觉踏实、真切。那是泥土的气息，那是大地的芬芳。蜜蜂爱的就是这种香味。站在路边的蜂箱旁，看成千上万只忙碌的工蜂飞舞花丛争相采蜜，无疑能感同身受而香上心头呢。油菜花的黄色与香味是隽永的。因为花谢之后便结出一枝枝细长的籽荚，里面挤满了细密的油菜籽。等到成熟变黑，就能榨油。晶莹剔透的菜油是油菜花的骨髓，高原的严寒更使精华浓缩，难怪它凝聚着醇厚的黄与香，永远永远不会改变。（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收录于《2011年度澳门文学作品选·散文卷》）
  • 李嘉曾·且行且悟137地震的幽默有人问我，你是搞地质的，一定碰到过地震吧？问得有道理：地震绝对是自然界的多发现象，每年全球约发生地震五百万次，其中人类能够觉察的有感地震约五万次，可能造成破坏的也有一千余次。常年在野外奔波，哪有不碰到地震之理？岂知地震也绝对是个小概率事件，以地球之大，世上人口之多，遭遇地震乃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稀罕之事。想来想去，我倒是遇到过一次地震。在青海高原，在野外；虽然有感，震级却很小。然而，毕竟是地震，毕竟也算遇到天灾，多少有一点体验。那是三十多年前在青海的时候。众所周知，青海高原是印度板块向欧亚板块俯冲的产物。在那里，山脉隆起、断层发生，数千万年没有停息。我所在地质队的工区位于青海高原北部，地处祁连山南坡。初到雪山高原时，不禁为那里雄伟险峻的地形地貌所吸引。从海拔三千多米的地段往上，灌木便稀疏起来，渐渐变成紧贴着山岩表面的草皮，最后连草皮也消失殆尽，只剩下裸露的岩石，一直向上延伸而最终被积雪覆盖。这里的不少现象显然同地壳运动有关。例如，有些连续排列的山梁好像被鬼斧神工突然切断，显现出一个个整齐的三角形斜面；被切掉的部分似乎重重地掉下去，形成了深邃的谷地。地质学中把这些三角斜面称为断层三角面，是地层错断的证
  • 澳门文学丛书138据。再如海拔较高的陡峭山峰之间，往往是一些比较狭窄的山壑，里面堆满破碎的石块，呈现出向下奔流的势态。那就是历史上地震发生时山体崩落形成的石流（一般情况下形成的是泥石流，海拔太高没有土壤才形成石流）。独特的景观似乎时时在提醒人们：别忘了这里属于祁连山地震带。那一天我们普查组沿着一条山沟实测地质剖面，散落在山坡上忙碌。有的拉皮尺，有的量方位，有的观察、记录，工作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忽然感到脚下的岩石有些晃动，似乎是从地底下很远处传来的撞击，隐蔽而幽深。正在疑惑之时，不远处的石缝中蹿出几只灰褐色的岩鸡，嘎嘎惊叫着飞向对面的山谷。“地震！”我们几乎同时意识到了险情。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工程师赶紧命令：“上坡，到山梁上去！”于是大家手脚并用地向上爬，向着最近的山脊斜插过去。几个人跌跌撞撞地爬上山梁，扒在岩石上四下张望。风声很紧，天边隐隐传来沉闷的轰鸣。山体似乎还在微微晃动，附近峰顶有一些石块掉落下来，沿着沟壑向下滚动，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有几块跳跃着，一直坠入深邃的谷底。坡下有几只野兔奔跑着，一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们紧张地屏住呼吸，焦急地等待着事态的发展变化：究竟会发生怎样规模的地震、产生怎样可怕的后果？然而我们“失望”了。渐渐地，烟消云散，万籁俱寂，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只是一次震级不大的有感地震，而且发生在人迹罕至的野外，不可能造成严重的灾情。充其量只是让我们几个“和平时期的游击队员”经历了一场虚惊而已。我们把预定的工作完成后才返回营地。问起同事们今天有没有感觉到地震，他们回答说，是地震吗？还以为是远处山地工程爆破，微微震了一下就没事了。我们当然要炫耀一
  • 李嘉曾·且行且悟139下在野外的惊险经历，正吹得天花乱坠的时候，一位炊事员不无遗憾地说，蛮好震得再厉害一点，那样的话，说不定你们能捡几只兔子或者岩鸡回来，我正愁着星期天没东西给大家打牙祭呢！（原载于《扬子晚报》2008年5月28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40话说“专业对口”20世纪60年代初，我在南京大学学地球化学。按照专业介绍，地球化学研究元素在地壳中分布与演化的规律，属于发展前沿的交叉学科。毕业分配的去向却是青海冶金地质七队，要在祁连山区找矿。这叫专业对口吗？我不服气。当时正值文化革命高潮，政治因素压倒一切。大学毕业生到边疆、下基层接受工人农民再教育天经地义。奇怪的是还有人冠冕堂皇地标榜落实政策，强调大学生专业对口。西宁郊区有个大堡子农场，一下子分去数百名大学生劳动锻炼，一年后重新分配工作。经过多方努力，确实有一些人被分到有可能发挥其专业特长的岗位，于是皆大欢喜。可是，乱点鸳鸯谱的情况似乎更多，有两个例子简直令人啼笑皆非。有位同学毕业于哈尔滨军事工程学院，学的是原子弹引爆专业。他被分配到祁连山深处的182地质队。理由是这个队属于当时研制原子弹的二机部，寻找的铀矿是制造原子弹的重要原料，所以与该同学所学专业的前半部分对口。到了队上，他被安排去挖探槽、打竖井、开山炸石，理由是山地工程需要放炮（炸药爆破），而放炮就必须点火引爆，所以与他所学专业的后半部分对口。前半对口加后半对口，这位同学算是完全专业对口了。另一位同学毕业于北京大学国际政治专业，这在当时偏僻闭塞的青海是不可能找到对口单位的。该同学被盘问良久，最后被问出在大学参加过武术队的经历，于是难题得以解
  • 李嘉曾·且行且悟141决：他被分配到一所小学去发挥专长担任体育老师。专业不成专长补，真是不幸中之万幸，这位同学也算广义地专业对口了。由于我所学的地球化学属于地球科学，当时在南大还叫地质系，分到地质队自然无话可说。一报到，发现原来总共四百多人的一个队竟然分去五十多名大、专毕业生，除了学勘探、学找矿、学地质的可算宏观对口外，还有学物理的、学化学的、学财会的、学商业的、学中医的，等等，要说对口真是勉为其难。后来听说，当时队上是因为新开钻机缺少人手才把我们要去的。至于干什么工作，那就看各人的命。我做过钻工（野外打钻）、硐探工（地下掘进坑道）、搬运工（向山上运送物资）、安装工（野外安装钻机铁塔），多少同地质队的主要专业有关。还有同学干过采购员、炊事员或食堂管理员，比比他们，我就算幸运的了。真以为是专业对口了，所以干活特别卖力，也特别想在工作中发挥“专业特长”。后来确实略有成效，有两个成功的案例也曾轰动一时。第一个案例发生在我当硐探工的时候。我被任命为一个掘进小班的班长，为了提高工效，我恶补了一阵“探矿工程学”（原来没有学过），根据书上讲的原理和方法，精心设计了掌子面（坑道掘进最前沿的岩面）上炮眼（用风钻开凿的装填炸药的洞）的分布状况和点炮的先后顺序，结果一槽炮（爆破一次）可以出渣（装运炸出的岩石）二十三矿车，提高生产效率百分之五十以上，令师傅们刮目相看。第二个案例发生在我当钻工的时候。一次钻机发生事故，需要放测孔仪测量井内参数。我和其他三个工人师傅被派往山下去抬吊放测孔仪的钢丝绳。到了库房发现钢丝绳有两卷，一
  • 澳门文学丛书142大一小，但都没有注明长度。望着绕成筒状的钢丝绳，大家有点犯难：每筒少说也有三四百公斤，在海拔三千多米的缺氧情况下，抬大的一卷肯定累得够呛而且影响效率；抬小的一卷吧，倒是可以少受点累，可万一不够长还得返工，麻烦更大。正在为了保险准备抬大卷的时候，我灵机一动说别忙，让我先算算小的那卷够不够长。在师傅们狐疑的目光中，我量了最外圈和最里圈钢丝绳圈的半径求出平均半径，运用圆周率算出平均圈长；又将筒长和筒的半径除以钢丝绳的直径，分别求出纵向与横向上钢丝绳的圈数并进而得出总圈数，两者相乘便是钢丝绳卷的大致长度。我拍着胸脯保证抬小的那卷就行，带队的师傅半开玩笑地说，万一不够待会儿你一个人来扛。吊放测井仪的时候，我发现同事们不时用眼角余光扫我一眼，我知道他们比我还着急。出事故处井深为三百一十四米，测井仪到位时井上还多余七八米钢丝绳。也就是说，这卷钢丝绳总长三百二十来米，与我计算的结果吻合。此事一时成为广为流传的佳话，革委会负责人还以此作为大学生来地质队可以专业对口的例证到处宣传。我听到后暗自嘀咕了一句粗话：“去他妈的专业对口，老子用的是初中数学知识！”（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43歧路亡猪猪是被革命样板戏《红灯记》震耳的锣鼓声吓跑的。不可思议吧？且听我慢慢道来。说起青海高原地质队的野外生活，首先当然是一个“苦”字。时值文化革命后期，全国上下还没折腾够，生产萧条，物资自然匮乏；地质队地处深山老林，青黄不接是常事。所以要发扬南泥湾精神，自力更生而争取丰衣足食。我们设法养了两头猪。猪圈就设在分队部附近的山窝里。反正才几十号人，十来顶帐篷，稀稀落落撒在山坡上，多一个猪圈热闹些。平时大家把吃剩的饭菜都往猪圈里倒，就像往银行里存钱一样开心。眼看着两头猪渐渐长膘，不少人没事就来猪圈边看看老朋友，顺便也咽咽口水。形容野外生活的第二个字是“闲”。人迹罕至，听不到广播，看不到电视。那会儿电视金贵，轮不到分队配备；就是配了也收不到信号。高山缺氧，整天提不起精神。大多数人干完活除了吃就是睡，只能如此啦。为了丰富职工业余生活，大队部安排专人放映电影。由于工区铺得很开，分队多而分散，一两个月才能轮上一次，因此看电影便成为一件大事。那一天听说要来放电影，我们早早就拉好了银幕：猪圈前面有一块相对平整的空地，石头垒的圈墙虽然不高，却正好支撑竹竿，扯住幕布。影片有三部呢，好让大家过把瘾。第一部不是《地道战》就是《地雷战》或者《南征北战》，因为看过
  • 澳门文学丛书144多遍以至经常混为一谈而记不清究竟是哪一部了。第二部是外国故事片《列宁在十月》，主人公瓦西里的那句名言“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早已成为我们的座右铭。第三部是根据革命样板京剧《红灯记》拍成的彩色影片，第一次来分队放映，因而大家寄予厚望。匆匆吃了晚饭，我们就急急忙忙在银幕前找地方就位了。认真的搬来板凳，裹着皮大衣，打定主意坚持到底；随意一点的搬块石头，或者干脆在坡上席地而坐，随时准备走人。熟悉的情节一幕幕闪过，间或有人同影片中的角色一起复述着台词，气氛十分融洽。《红灯记》一开场，大家不禁耳目一新。李铁梅“我家的表叔”唱到最后，大辫子一甩，伴着喧天锣鼓吐出“都有一颗洪亮的心”的高亢唱腔，更是赢得满地喝彩，着实轰动了好一阵子。散场后不久，我们还沉浸在样板戏的革命激情中继续兴奋的时候，只听见帐篷外一阵骚乱：“不得了啦！猪跑了！天塌啦！”原来，收拾银幕的同事发现，猪圈后墙被拱开一个缺口，两口肥猪不见了踪影。几十个牵肠挂肚的人梦寐以求的一场牙祭呀，就这么不翼而飞，岂不同天塌下来一样严重？于是大家顺着山坡分头找猪。手电光四射，呼唤声四起……猪却没有回应。不久大家陆续返回，表述了共同的遗憾：下山处处是路，不知道猪顺哪条道跑了。我顿时想起“歧路亡羊”的故事：战国时期哲学家杨朱的邻人，不也是因为歧路太多而使羊丢失的么？当年歧路曾使古人伤神，而这一夜，怕有许多今人因为歧路而无眠了。我也睡不着，老是琢磨一个问题：多次放电影了，前些时还放过《地道战》《地雷战》，猪为啥不跑呢？终于恍然大悟：一定是听惯了枪炮地雷声而习以为常，是《红灯记》的锣鼓声
  • 李嘉曾·且行且悟145把它们吓跑的。慌不择路，它们未必循着常规下行！第二天一早，我推醒几个同事拖着他们上山找猪。正当有人气喘吁吁地责问为什么要拖累大家的时候，我在似路非路的山坡上、草丛边的湿土中发现了一枚猪蹄印，尖端正是斜着向上的！此时一切言语都多余了。我们拉开散兵线跌跌撞撞地向上爬，边推进边搜索，没过多久，终于在接近山顶的灌木丛中发现了正在呼呼大睡的两位老朋友。（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四海览胜
  • 李嘉曾·且行且悟149止陆始海之国世界的西方有片大陆叫欧罗巴。欧罗巴洲西部有个古国叫葡萄牙。葡萄牙国的西缘有个海角名罗卡。罗卡角西端竖立着一座以十字架为顶的石碑，在石碑西面大海的一壁，镌刻着葡萄牙杰出诗人贾梅士（LuisdeCamoes，1524—1580，或译作卡蒙斯）撰写的名句：“陆止于此，海始于斯”。罗卡角的地理坐标是东经9.30度，北纬38.47度，这里地处欧洲大陆的最西端，堪称西方世界的天涯海角。罗卡角的海风苍劲凄厉，罗卡角的海浪拍岸排空，站在罗卡角的峭壁上极目远眺，不禁心旷神怡，浮想联翩。对于古国葡萄牙的考察，便从罗卡角开始。轻舟曾下万顷洋远远望去，罗卡角上的石碑像一座灯塔，令人产生关于航海的种种联想。在这个海陆交接的国度，似乎一切都同航海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即将步出里斯本国际机场的时候，你会在到达大厅出口处附近的高墙上看到几幅精心设计的标语，其中的一幅尤其使人过目难忘：“（你将）发现一个曾经发现了半个世界的城市（Discoveringacitydiscoveredthehalfworld）！”这正是对里斯本乃至葡萄牙客观而中肯的历史评价。
  • 澳门文学丛书150当中世纪的夜幕慢慢消退，近代社会的曙光逐渐升起的时候，欧罗巴洲伊比利亚半岛西南的一个海滨小国，凭借着地处大西洋和地中海连接要冲的独特位置、八百公里海岸线的有利条件，以及数百年间积累起来的航海技术与军事力量，悄悄地崛起了。早在14世纪初年，在地中海沿岸伴随商业资本主义萌芽而迅速壮大的西南欧诸国中，葡萄牙已经崭露头角。拥有一支实力强大的航海舰队作为基础，海上贸易的巨大利益和领头地位促使他们把目光投向大洋的深处。从15世纪早期开始，是艾维兹王朝的王子、航海家亨利（亦译作恩里克）开创了远洋航海的宏伟事业。1415年，亨利王子派遣的船队南下大西洋，占领了非洲北部的重要港口休达，由此开辟了海上探险和海外扩张的征程。此后的大半个世纪里，葡萄牙人的足迹先后踏上马德拉群岛（1418年）、亚速尔群岛（1432年），以及从佛得角（1444年）到好望角（1488年）的整个非洲西部海岸。1497年，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绕过非洲南端向印度洋挺进，一年后终于抵达印度的科泽科德。这一壮举开辟了欧亚大陆之间的海上新航线，也加快了葡萄牙人海外探险和扩张的步伐。继1500年到达并占领巴西后，葡萄牙人先后占领了印度果阿（1510年）、马六甲（1511年）、印度尼西亚摩鹿加群岛（1512年）等地，并于1553年抵达广州，盘踞屯门，后又借故留居澳门（1553年），进而染指日本长崎、菲律宾马尼拉和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在将近一个半世纪的漫长岁月里，葡萄牙的船队游弋在大西洋、印度洋和太平洋的万顷海域，葡萄牙的国旗已经插遍了从欧洲到非洲、亚洲和南美洲的半个世界。对于葡萄牙在这一历史时期的所作所为，对于葡萄牙人侵占土地的暴虐、掠夺财富的贪婪和贩卖奴隶的残忍，历史自有公论。然而，任何事物总有对立统一的两个方面。以历史的眼
  • 李嘉曾·且行且悟151光来分析，正是葡萄牙人领头的15世纪西方航海热和随之产生的地理大发现，揭开以了东西方文化交流为本质的全球化进程的序幕。航海事业在给葡萄牙带来荣耀和耻辱的同时，也给葡萄牙人留下了刻骨铭心的回忆。他们当然难以割舍根深蒂固的航海情结。如今，在葡萄牙，随时随处可以找到与航海有关的事物。城市的街面通常是用深浅相间的方形小石块铺成的，在奶黄色石块组成的背景上，往往用黑色的石块组成波纹，象征海浪；或者镶出帆船、铁锚和鲸、海豚、海马等海洋生物的图形，衬托出大海的氛围。教堂和修道院等建筑的廊柱上一般雕刻着花纹，主要有两种图案，要么是缆绳，要么是海藻，表达着对大海一往情深的眷恋。航海家达·伽马则几乎成了葡萄牙的第一名人，以他的名字命名的建筑、街巷和景点简直不计其数，而他的大理石灵柩也得以安置在里斯本最著名的热罗尼莫斯大教堂内，供后人瞻仰缅怀。为了永远铭记与航海休戚相关的这段历史，在亨利王子逝世五百周年的1960年，葡萄牙人于特茹河边修建了一座航海纪念碑。整座碑身的造型如同一艘乘风破浪的帆船，亨利王子站在船首向大海眺望，在其身后则依次排列着包括达·伽马在内的数十位曾经为葡萄牙的航海事业做出过特殊贡献的历史人物。白色大理石的历史人物群像错落有序，由低渐高，象征着葡萄牙世代延续的航海传统，也体现了葡萄牙人前赴后继的意志与决心。老屋前头万楼新里斯本坐落在葡萄牙西南端，濒临大西洋，紧靠着特茹河的出海口。这是一座古老的城市，13世纪中叶开始即成为葡萄
  • 澳门文学丛书152牙王国的首都，现已发展成葡萄牙的政治、经济与文化中心，也是欧洲大陆位置最西（西经9度）的大城市和海上贸易枢纽。古老的里斯本1755年曾经遭遇一场浩劫，强烈的大地震几乎将整座城市的建筑物夷为平地。在当时的首相庞巴尔侯爵领导下，里斯本人于废墟上重建家园，现存的主要建筑大多是震后重建的产物。为了纪念这个不平凡的事件，里斯本人在市中心辟出一片空地，命名为庞巴尔侯爵广场，并且在广场中心高耸的纪念碑上安置了侯爵的威严塑像。在里斯本现有的众多政治经济功能中，海上枢纽的功能历史最为悠久。由于里斯本地处地中海与大西洋的连接处，是西欧、北欧国家南下和地中海沿岸国家北上的必经之地，同时也是东西方海上贸易过程中西方船队的出海港和东方船队的首抵站，因此，作为海港的里斯本似乎比作为首都的里斯本更负盛名。里斯本的建筑风格记录了它的历史发展轨迹。红瓦屋顶的民居体现着南欧情调，古老的皇宫、城堡，哥特式或巴洛克式的教堂和修道院反映着悠久的历史传统。极具代表性的还有港区建筑。作为重要的船舶停靠港，里斯本必须为过往船只提供多方面的服务。因此，数百年来，沿着特茹河岸并延伸到大西洋边，包括码头、造船厂、修船厂、货栈和仓库在内的港区连成一线，蜿蜒十四公里。不难想见当年的里斯本港区曾经呈现过何等热火朝天的繁荣景象。然而，从建筑学和城市景观的角度来考虑，港区建筑主要是相对简陋的厂房和仓库，缺乏上佳的视觉效果。随着时代的发展，当年手工业作坊式的造船业和零散的运输装卸业逐渐萎缩，大型集装箱运输码头和现代化船厂慢慢兴起，里斯本港区也经历了脱胎换骨的蜕变过程。里斯本人是富
  • 李嘉曾·且行且悟153有创造性的，他们因地制宜地促使老区发生了彻底的变革，主要通过以下两种方式。一是古老建筑的改造。沿着特茹河岸伸展的港区虽然已经失去昔日的辉煌，但当年建造的仓库和厂房依然散发着古朴的韵味，仍旧占据着近水临河的景观位置。于是人们通过巧妙的设计和精致的装潢，将它们改造成各式各样的餐馆与酒吧，使老屋焕发了青春。在著名的4月25日大桥（因纪念1974年当天推翻反动政权的革命而得名）北岸桥头附近，数十家仓库改造成的餐馆沿着河岸一字排开，蔚为壮观。夜幕降临之时，餐馆内外座无虚席，餐馆之间人头攒动，游艇在河边摇荡，列车从桥面掠过，无疑使海鲜大餐增添了无穷的魅力。二是功能新区的开发。老建筑的改造虽属精雕细刻，毕竟难以过瘾。只要逮到机会，葡萄牙人也会大刀阔斧，尽情展现一下身手。1998年里斯本世界博览会的举办就是这样一次机会。那一年适逢达·伽马开辟东方新航线五百周年，博览会的主题被定为“海洋——未来的财富”。人们选中了里斯本东北角特茹河畔一片废弃的仓库区，决心将它开发成全新的“博览会城”。破旧的老屋被推倒了，生锈的储油罐被清除了，肮脏的垃圾场被掩埋了……曾几何时，一座包含一万四千平方米展馆和三千九百平方米有顶广场的蘑菇形世博会主会场乌托邦馆拔地而起。建造该展览馆耗费从瑞典进口的松木五千六百立方米，是世界上用木材建造的最大跨度的建筑物，与巴黎埃菲尔铁塔、布鲁塞尔原子塔一道被称为欧洲三大著名建筑工程。除了展览馆，博览会城内外还有一系列新颖的现代化建筑。造型奇特的水族馆，巨型海船般的达·伽马双子座大楼，一栋栋现代化公寓，一座座豪华酒店……这里已经成为新里斯本的典范，成为里斯本人心中又一份值得骄傲的记忆。
  • 澳门文学丛书154密室深藏万卷书若要追寻葡萄牙更为古老的历史，应该从里斯本北上，到科英布拉去走走。科英布拉位于葡萄牙中部近海的丘陵地带，坐落在蒙德古河北岸。早在古罗马时代，科英布拉已是重要城镇，葡萄牙的开国君主阿方索一世也选择此地作为最早的首都。石子路面的街巷曲折起伏，红顶白墙的屋宇古朴幽静，巍然屹立的教堂庄严肃穆，这里仿佛处处留下了岁月的痕迹，记录着历史的沧桑。提起科英布拉必然要提到科英布拉大学。大学创建于1290年，14世纪初迁来科英布拉，后落户于市中心的小山之顶，至今已雄踞五六百年。科大的师生人气兴旺，总数约占全市人口三分之一。当你漫步街头或留连河畔的时候，兴许举手投足便会邂逅一位学长或者老师。科大的校友名垂青史。在令人肃然起敬的前辈名单中，你不难发现杰出诗人贾梅士、著名作家奎罗斯，以及为东西方文化交流做出独特贡献的利玛窦等熟悉的名字。大学节尤为科英布拉大学的特色。从1899年开始，每年5月上旬的几天里，当一学年的辛勤学习即将结束，苦熬的日子即将出头的时候，大学生们便聚集到校园附近塞维利亚老教堂前的广场上，以焚烧笔记本上的飘带、举行花车游行和露天聚餐等多种形式宣泄感情，欢庆学有所获。这就是科英布拉大学节或燃带节的来历。学生节期间，有黑色学士服的庄重，有不同学院不同色彩礼服的缤纷，有将笔记本上的飘带投入火中付之一炬的喜悦，也有毕业生用文明杖互敲礼帽表示祝福的幽默。假如身临其境，你一定会产生这样的感慨：青春万岁！提起科英布拉大学又必然要提到科英布拉大学图书馆。图
  • 李嘉曾·且行且悟155书馆是大学的骄傲，建成于1716年左右。当初的老馆就坐落在山顶大学广场的西南角，位居连成一排的教堂、钟楼等校园建筑之首。科大图书馆体现了典型的巴洛克风格，一踏进那简洁而不失典雅的大门，你必定会为馆内装饰的金碧辉煌而惊叹。离地五六米高的拱形屋顶上绘制着精美的壁画，可见的墙面用精制的瓷砖画和高雅的挂毯装饰。厚重的图书分两层靠墙陈列，书页已经发黄，封面间或斑驳，更使多半为羊皮烫金包装的古籍体现出深沉的内涵，而书橱侧面的金箔画也时时衬托出高雅华贵的氛围。两层书籍之间有附着楼梯的回廊，既可供读者到上层查阅，又将按照不同主题分别放置图书的小区连成整体。老馆藏书凡十万余册，为了保护这笔珍贵的文化遗产，现在读者已不能直接借走原著，只能到新馆借阅复制品。不过馆内还保留着两间当年专供教授来馆查阅资料的斗室，每间只有两平方米大小，甚为神秘庄严。享受贵宾礼遇的来访者才被准许在已经成为历史的教授阅览室中摄影留念。真正的历史文化感是在新馆的密室里体验到的。在现代气派的档案馆和新图书馆大楼里，有专门珍藏孤本善本的密室。走进那肃静而神秘的密室，沉浸于古老书卷与档案的浓郁气息之中，不禁产生一种穿越时空隧道的感觉。馆长小心翼翼地为我们展示了13世纪的《圣经》手抄本、15世纪使用的几何教材以及16世纪绘制的欧洲地图。《圣经》手抄本上用银箔制作的插图堪称一绝。在大楼底层的数据库中，我们有幸见到葡萄牙国宝级诗人贾梅士阅读过的希伯莱《圣经》以及诗集《葡国魂》的最早版本，书页中还保存着作者当年翻阅时留下的字迹。只有访问过科英布拉大学、参观过科英布拉大学图书馆之后，才能真正理解学者们把科英布拉誉为葡萄牙“文化首都”的含义。
  • 澳门文学丛书156海鲜难解万人馋曾听友人戏说：没吃过葡萄牙的海鲜就等于没到过葡萄牙。经过亲身体验，觉得此话有理。可以这样来形容在葡萄牙吃海鲜的感觉：海鲜处处有吃，各有吃法不同。在不同的地区，不同的餐馆，你可以吃到不同品种、不同口味的海鲜菜肴，甚至连吃的程序和工具也大不相同。就拿吃海蟹来说，有的餐馆提供夹钳、刮刀，有的提供小锤、砧板，甚至还有钩针，真可谓各取所需，得心应手。印象最深的是在一家以贾梅士名著《葡国魂》为名的餐馆品尝海鲜的经历。“葡国魂”餐馆位于波尔图西北郊，跻身于一家接一家的餐馆之间，占据了一座四层小楼的底层。临街的橱窗精于设计，布置得像水族馆，显得素雅而富有生气。品尝海鲜的过程似乎有点复杂甚至烦琐，却让食客们享受到吃以外的许多乐趣。桌上现成的是两种蒜蓉面包片和好几种奶酪，让你先开胃。葡萄酒则由顾客自己挑选。先端上桌的是生蚝和海鲜大拼盘，每人一枚生蚝，拼盘里还有四味海鲜：大海虾、小海虾、海螺和一种被称为“鬼爪”的海生软体动物。鬼爪形如较瘦小的蟹钳（蟹螯），深黑色，外部硬壳上长着细绒毛。除去其头部的软外壳，便露出肉红色的肉块，蘸了调料味道特别鲜美。拼盘后的第一道大菜是海鲜浓汤。是用撕碎的鱼肉和虾肉加西红柿、洋葱等烹制而成，色泽橙红，汤面上还浮着一小片奶黄色的面包，像大海中的一叶扁舟。接着各种菜肴和主食便陆续登场，有烤鱼、烹龙虾、蔬菜色拉和烤土豆，等等。两种海鲜主食尤其令人垂涎，一种是鱼泡饭，一种是虾粥。虾粥表
  • 李嘉曾·且行且悟157层铺满了珍珠般晶莹的虾仁，里面加了面包屑，吃起来更有一股焦香而回味无穷。主菜是盐焗鱼。鱼是在餐桌前一坐下来就选好的，大约有两尺长。厨师先用盐渍上半个小时，然后蒸熟，置于长方形的不锈钢盘子里，表面再堆满白色的盐粒保温。上菜的小伙子用小推车将鱼送来，在餐桌前往盐堆上倾倒酒精并点火。红色的火苗跳跃闪烁，照亮了帅哥英俊的脸，也引发了大伙接二连三的喝彩。葡萄牙人确实挺会享受生活。晚上九点过后，来“葡国魂”就餐的人逐渐增多，不久竟座无虚席。绝大多数葡萄牙人认为，吃，一定要尽兴。正餐不管吃了多少，餐后甜点照样不能缺。这不，当我们望着没吃完的海鲜自愧肠胃容量太小而谢绝甜食的时候，同来的两位葡萄牙友人一个要了撒满糖霜的千层饼，一个要了浇透糖浆的巧克力布丁，三口两口解决之后，还例行公事似的把咖啡一饮而尽。尽管不敢恭维那铁桶般的身材，但对他们“视吃如归”的英雄气概和热爱生活的激情，倒是有几分羡慕甚至敬佩的。海鲜固然好吃，然而，对于追求文化品位的人来说，似乎难以解馋。全凭友人的精心安排，我们有缘在里斯本“葡萄酒先生”餐馆聆听法多（Fado）演唱，才算全身心地享受了一次生活。法多是葡萄牙的一种传统民歌形式，被誉为国宝之一。源于海员歌曲、民间叙事歌曲甚至巴西（葡萄牙的原殖民地）黑人舞蹈音乐的法多，数百年前开始就在里斯本流传。由于旋律委婉曲折，歌词凄凉悲壮，歌声哀怨伤感，因此也被称为悲歌或命运之歌。19世纪上半叶开始，凭借出身贫寒的女歌手玛丽亚•塞维拉的出色才艺，法多得以在大小餐馆普遍传唱，后
  • 澳门文学丛书158来甚至有机会走进了艺术的殿堂。原汁原味的法多无疑要在小巷深处的餐馆里欣赏，我们所去的“葡萄酒先生”餐馆正是这样的场所。街巷是狭窄的，门面是朴实的，进得门去，便见装饰精致，气氛温馨，餐桌环绕的中间部位辟出一小块空地，作为法多演唱的舞台。当深情的女歌手用浑厚的嗓音唱出穿透心肺的歌曲的时候，你会蓦然顿悟：这才是能使身心极大满足的绝妙享受。门泊英伦万里船杜罗河由东向西贯穿了波尔图市古老的中心区域，在两岸留下值得后人追寻的历史积淀。北岸以始建于17世纪的古朴建筑为依托，发展成一长溜温馨的沿街商铺、餐馆和露天咖啡（酒）座。南岸依山而建的小楼鳞次栉比，几十座深沉而含蓄的葡萄酒窖便跻身其中，屋顶上竖立的大字招牌显得格外醒目。巴黎铁塔之父埃菲尔设计的路易一世大铁桥横空而过，将两岸连接成一个有机的整体。码头边游人如织，河面上游船穿梭，天空中海鸥与鸽子比翼翱翔，这片令葡萄牙人引以自豪的历史城区，已经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最令人瞩目的要算停泊在河上的一艘艘满载桶装葡萄酒的帆船。沿着河岸顺次排列，甲板上垒满葡萄酒桶，缆绳还系在岸边，巨大的木桨却已从船头斜插水中，仿佛马上就要起锚远航。这番景象，大约从17世纪后半叶开始就已定格，一直延续了三四百年。波尔图堪称葡萄牙的发源地之一。这里原本是濒临大西洋的优良港口，据说波尔图的地名（Porto）乃至葡萄牙的国名（Portugal）都源于此地最早的地名港口（Port）一词。波尔
  • 李嘉曾·且行且悟159图其实不产葡萄。葡萄主要出产在西北部杜罗河上游的布拉干萨等地区，那里略显干旱的山区气候和页岩风化的土壤适宜优质葡萄的生长。然而，作为农产品的葡萄只有变成轻工业产品葡萄酒并且找到市场，才能带来更大的财富。于是地处杜罗河出海口的波尔图得天独厚，自然而然地成为葡萄酒的配制与集散地。18世纪初年，具有商业头脑和经济实力的英国人一眼看中波尔图在发展葡萄酒工业方面的独特地位，遂与葡萄牙签订梅休恩条约并成立皇家杜罗河酒业公司，揭开了在此生产与储存葡萄酒并源源不断运往英国的一段不平常的历史。这就是杜罗河南岸酒窖星罗棋布的来历。我们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到杜罗河岸边参观卡勒姆（Calem）酒窖。从外表看，这是一栋阳光般灿烂的白色小楼，进门后才发现一切都同葡萄酒一样深沉。从葡萄到葡萄酒的商品化过程有七个主要环节：种、管、收、酿、藏、运、售，酒窖（葡萄酒公司）是一条龙操作的。只不过前几个环节主要派人在葡萄原产地进行，最后一个环节则推向了世界各地。酒窖里有详尽介绍葡萄酒生产过程的展览，有葡萄酒品牌广告，有葡萄加工的机械模型，但其主体还是一个接一个深邃幽静的窖。巨大的调酒桶是竖立着的，像挺胸凸肚的勇士岿然屹立，桶外边显示样品的细管和多种数据的详尽记录反映着桶内正在进行的复杂变化，也增添了几分神秘的感觉。较小的储酒桶是横卧着的，一层又一层地垒成小山状，桶上也记录着各种参数，使一切都显得井然有序。酒桶都是紫褐色的，像葡萄酒一样醇厚；酒桶也散发着幽香，像葡萄酒一样浓郁。当我们穿行在兴许已经沉睡了数十年甚至上百年的酒桶之间，悄悄地感受着葡萄酒的气息的时候，几分醉意也在不知不觉之中袭来了。真正的陶醉是在品酒室里体会到的。确切地说，应该是品
  • 澳门文学丛书160酒厅，因为四周陈列着百十种不同规格的卡勒姆葡萄酒，中间摆放着十多排长桌，可供上百人同时品酒。服务小姐热情地为我们端来好多种葡萄酒，有红的、有白的，有不甜（干）的、有微甜的，也有较甜的，甚至还有略带酸味的。挤坐在不同肤色、不同年龄、不同服饰的游客之间，我们一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品尝不同葡萄酒的不同口感，一边听导游介绍葡萄酒与食品的搭配方式、葡萄酒的生产年代与质量的关系，以及如何根据葡萄酒挂杯的情况来鉴别酒的优劣，等等。这已经不是在简单地品酒，分明是在品味一种独特的葡萄酒文化了。走出酒窖的时候正值夕阳西下。余晖斜洒在杜罗河上，停泊在酒窖门前的运酒船在逆光的衬托下轮廓格外分明。不难想象，很多年前，很多年间，载酒的船队正是从这里起锚扬帆，西下大西洋，北上英伦三岛，继而不远万里地将葡萄酒运往世界的每一个角落……（原载于《群言》2008年第1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161当“涂鸦”变成“涂雅”没想到在葡萄牙的意外收获是耳目一新地感受了一次涂鸦文化。涂鸦并非起源于葡萄牙，然而，以里斯本、波尔图等主要城市为代表的涂鸦却是葡萄牙的一大特色。无论是闹市还是城郊，无论在墙面上、橱窗间，还是桥墩下、公路旁、隧道里，几乎处处都能见到涂抹的即兴作品：黑色的、彩色的，文字的、图画的，粗劣庸俗的、精致高雅的……琳琅满目，蔚为大观。这就是通常所说的“涂鸦”了。涂鸦最多的地方无疑是建筑物的墙面，一般涂画在底层，但有时也会出现在较高层面，甚至布满整栋建筑的全部墙面。临街房屋的门上也是涂鸦的多发地点，往往连门带墙一起涂抹，连成一个整体。还有的涂鸦出现在商店橱窗、汽车车厢和广告牌上，甚至布满一些公用设施的表面。涂鸦多变的形式令人叹为观止。最基本的文字涂鸦是用单线体书写的，除了黑色和白色以外，还有红、黄、蓝、绿、紫、褐诸色，色彩斑斓而醒目。有许多是立体感的美术字，方方正正的，有一定的厚度，显得饱满充实。图画涂鸦的风格更是多种多样，有图案花纹，有卡通造型，有人物肖像，也有比较复杂的画面。在不少地方，涂鸦是多期次的集成物。可以看到不同色彩、不同风格的涂鸦图文相邻相伴或彼此覆盖、交错重叠，更显得丰富多彩。我还发现过日文和中文的涂鸦，可见
  • 澳门文学丛书162也有外国人加入了葡萄牙的涂鸦大军。涂鸦的内容一般不敢恭维。有些是零散的字母、词汇或数字，也有一些短语或句子，像标语口号，体现一定的喜恶倾向。有的纯属随意乱写，意思不甚明确。还有一些粗俗的骂人话。里斯本苏德雷码头火车站附近有一家植物花卉商店，两扇玻璃橱窗之间的白墙上被人用黑笔涂得乱七八糟，而“Fuckyou”这个世界性的粗话更显得特别醒目。也许，不少顾客会望而却步的吧。葡萄牙的涂鸦据说起源于20世纪70年代中期，同当时当地的政治形势密切相关。1974年，葡萄牙发生被称为“武装部队运动”的军事革命，推翻了极右的反动政府，受到民众支持。革命成功后人们纷纷走上街头欢庆胜利，不少人就采用涂鸦的形式来宣泄激情。历史事件过去三十多年后的今天，我还当真在里斯本自由大街西侧的一条小巷中，拍摄到了涂鸦者留下的“革命标语”：“QUELUXODEREVOLUSO（革命气势何等壮阔）！”大多数涂鸦不分场合乱涂一气，既不整洁，又不美观，往往糟蹋了环境，实在有碍观瞻。可是，也有不少涂鸦画得比较认真，有些甚至不失为精心创作的佳作。在里斯本，就有不少卡通涂鸦，设计精巧，绘制认真，塑造的卡通形象也相当可爱。有些涂鸦既有人物和艺术字，又有一定的画面内容，就是一幅幅完整的艺术品。随着时代的进步，涂鸦也逐渐成长、成熟。时至今日，越来越多的人利用涂鸦形式来美化环境和进行文化传播。里斯本有些高架桥的桥墩上就绘制了涂鸦式的动物造型，有的建筑工地用涂鸦的帷幕来做隔挡材料，还有的商店用涂鸦形式的儿童画或卡通造型来装饰，不仅看上去很有美感，而且极具个性。
  • 李嘉曾·且行且悟163有些艺术家还专门选择一些合适的墙面进行较大规模的涂鸦创作，由于设计精巧、气势磅礴而具有较强的感染力。近年里斯本的一些大学已经把涂鸦作为学术研究对象，有的学者还开设了有关涂鸦的讲座和课程。在里斯本科技经济学院教学楼的大厅里，就竖立着一座根据涂鸦原作创作的雕塑，反映了作者对弱势群体的同情和对丑恶现象的抨击，在给参观者留下深刻印象的同时，也让人真切地感受到涂鸦的艺术魅力。当“涂鸦”有朝一日变成“涂雅”，它就发展成一种通俗艺术，体现出一种平民文化而堪登大雅之堂了。（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64法多好听口难开早就听说葡萄牙有一种被誉为国宝的艺术形式：法多。作为独特的传统民歌类型，法多两百年前便开始在里斯本传唱，越唱越兴旺，越唱越流行，直唱到家喻户晓，人人痴迷。于是无限仰慕，去里斯本之前就渴望有机会听一听法多。先查阅了不少资料。终于搞清法多（Fado）这个词来源于拉丁文，意思是“命运”。从而人们也称法多为“命运之歌”，它绝对是源于生活的大众艺术。据说法多有三个源头。一是公元8世纪时侵占伊比利亚半岛的摩尔人带来的北非音乐。摩尔人是中世纪葡萄牙人、西班牙人对侵略者北非穆斯林种族的贬称，摩尔人的音乐忧愁伤感，为法多奠定了基调。二是中世纪兴起的民间叙事歌曲。12世纪的中欧日子过得挺悠闲，先是法国，后来扩展到亚平宁、巴尔干和伊比利亚三个半岛，出现了大批游吟诗人。他们乐于用诗与歌来表述自己的生活感受，从而决定了法多的叙事风格和抒情旋律。三是来自巴西的黑人舞蹈音乐。作为葡萄牙殖民地的艺术形式，巴西黑人和混血人种粗犷的舞蹈音乐是激情和哀怨的混合物，后来逐渐演变成法多的灵魂。根植于民间沃土，汲取多来源的营养，法多终于茁壮地成长起来了。委婉曲折的法多固然动听，要想唱开却很不容易。起初只能在街头唱。后来有女歌手到餐馆唱法多为餐者助兴。凄凉悲壮的歌词，哀怨伤感的曲调，乐器伴奏与歌声的水乳交
  • 李嘉曾·且行且悟165融，渐渐拨动了听众的心弦。19世纪初，一位出身贫寒、做过妓女的歌手玛丽亚•塞维拉以其声情并茂的演唱使法多产生了广泛影响并得到社会承认，从此在里斯本的大小餐馆普遍传唱，后来甚至还有幸进入艺术的殿堂。然而，原汁原味的法多还得到幽巷深处的小餐馆里去欣赏。一个周末的傍晚，经过精心安排，友人带我们前往“葡萄酒先生”餐馆。汽车沿着里斯本宽敞的解放大道行驶，不一会儿便拐入曲折起伏的小巷，掠过布满涂鸦的墙面，避开流行音乐的喧嚣，七绕八绕才到达目的地。巷子好窄好窄，奶黄色石块铺设的街面镶嵌着黑色石块组成的图案，散发出古朴的韵味。门面好小好小，但墙上的瓷砖画装饰和暗红色遮阳篷上一行白色大字“葡萄酒先生”显得格外醒目。就在这里听法多？我似乎有点迟疑。一进门则发现别有洞天：狭小的门道后面隐藏着宽敞的餐厅，典雅的褐色餐桌在四周有序排列，锃亮的餐具在桌面整齐摆放，周围墙面布满精致的油画、精巧的壁灯和古色古香的装饰品。餐厅中间的两根柱子之间留出一块不大的空地，摆放着靠椅和鲜花盆景，那便是演唱法多的舞台。就餐的人渐渐增多，餐厅里的气氛越来越热烈。人们一边用餐，一边又在翘首期盼，时间似乎过得太慢。蓦地，壁灯先亮后暗地三次闪烁，就餐者不约而同放下手中餐具，屏住呼吸，整个餐厅顿时鸦雀无声。四位手持葡萄牙吉他和西班牙吉他的乐手相继入座。乐曲声中，一位身着黑衣黑裙、肩披黑色纱巾的中年女歌手随即登场。婉约的歌声骤起，时而如泣如诉，时而似悲似愤，时而激昂高亢，时而沉沦低回……一曲歌罢，余音绕梁，片刻之后，终于爆发出热烈而庄重的掌声。后来，一位稍显年轻的女歌手和一位伴奏的男乐手相继为
  • 澳门文学丛书166大家演唱了几首法多，音色旋律各异，韵味情调则大同。乘着演唱的空隙我采访了中年女歌手，表达了来自中国的我第一次听法多的动心感受，还为她拍了一张照片。她也叫玛丽亚，和当年唱响法多的先驱者同名。望着玛丽亚略展倦容的面庞，联想到流行音乐的强劲发展趋势，我似乎明白了一个道理：好听的法多其实并不好唱呢！（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67当历史积淀遇上时代创意  ——英国创意产业的经验与启示英国于20世纪90年代后期首先提出创意经济的概念，并将出版、电视和广播、电影和录像、电子游戏、时尚设计、软件和计算机服务、设计、音乐、广告、建筑设计、表演艺术、艺术和古玩、工艺等十三个子行业归为创意产业门类。此后英国的创意经济发展迅猛，近年已经成为全国第二大的支柱产业。其实，英国创意产业的成功并不在于上述传统产业门类的固有优势，而在于对固有资源的创造性运作。当历史积淀遇上时代创意，奇迹便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泰晤士河滨旅游休闲胜地发源于英格兰西南部科茨沃尔德山区的泰晤士河，总体上由西向东贯穿英格兰大地，最后注入北海，被称为英国的母亲河。伦敦城就建在泰晤士河下游两岸，距出海口约八十八公里。伦敦以下的泰晤士河逐渐变宽变深，最宽处竟达到二十九公里，在凯尔特语中意为“宽河”的泰晤士河（ThamesRiver）也因此得名。伦敦的发展与兴盛同泰晤士河休戚相关。泰晤士河呈弧形穿越伦敦，先由南向北进入市区，然后渐渐东拐而直奔下游。河道将伦敦市划分为较小的东南角和较大的主城区两部分。泰
  • 澳门文学丛书168晤士河带来的便利交通与绮丽自然风光，使伦敦人数百年来沿着河岸兴建起无数座经典的宫殿、教堂、博物馆、美术馆等各式建筑，形成了世界闻名的泰晤士河滨风光带。20世纪60年代以后，高科技革命的迅猛发展和朝阳产业的兴起使制造业等传统产业逐渐衰落，伦敦也面临着产业结构调整的挑战。在伦敦一向源远流长的商业、餐饮业、旅游业等产业，抓住了在新形势下发挥更大作用的机遇，而传统悠久的英格兰土地上又催生出文化创意产业这一新生事物。泰晤士河滨尤其得天独厚，成为伦敦旅游休闲的风水宝地。伦敦泰晤士河滨主要指东起泰晤士河塔桥（TowerBridge），南至兰勃士桥（LambethBridge）的一段弧形河道及其两岸地带。南岸的建筑比较靠近河岸，由东往西（西南）的著名建筑或景点主要有伦敦市政厅、Shard大厦、南瓦克大教堂、莎士比亚中心、泰特现代艺术馆、南岸艺术中心、FBIImax影院、伦敦眼、兰勃士宫等。北岸的著名建筑除矗立在塔桥北端的伦敦塔外，一般离河岸稍远，由东向西主要有纪念碑、圣保罗大教堂、皇家法院、康凡特花园、特拉法加广场、唐宁街、大本钟、议会大厦、威斯敏斯特教堂（亦译作西敏寺）等。在塔桥与伦敦桥之间的河面上，还停泊着流动的巨型建筑——军舰与邮轮，增添了别具一格的旅游景点。这一地段聚集了伦敦数百年间积累起来的精华，往往是旅游者抵达后的首选胜地。塔桥、伦敦桥、南瓦克桥、滑铁卢桥、威斯敏斯特桥等九座各具特色的大桥上往往车水马龙、游人如织，河岸边的大街小巷里总是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而南岸伦敦桥至塔桥之间的女王步行道上，更是游客摩肩接踵，热闹非凡。仔细观察泰晤士河滨的建筑，不难发现伦敦人将家园打造成现代旅游休闲胜地的独特匠心：历史积淀与时代潮流的有机
  • 李嘉曾·且行且悟169结合。一方面，伦敦人因得天独厚的自然资源而受益匪浅。由南向东从伦敦城区缓缓流过的泰晤士河，不仅为来往的舟楫提供便捷的航道，而且让温暖潮湿的海风顺流而上，培育出两岸草木茂盛的公园和绿地。就在这块风景秀丽的土地上，伦敦人世代相继，充分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建起了桥面可开启的雄伟壮丽的伦敦塔桥，曾经作为军事要塞和监狱的威严肃穆的伦敦塔，高达一百一十米的富丽堂皇的圣保罗大教堂，钟楼上高悬着大本钟的哥特式经典建筑威斯敏斯特宫（议会大厦），以及长眠着二十多位英国国王和牛顿、达尔文、狄更斯等著名科学家、文学家、艺术家的威斯敏斯特教堂等经典建筑。这一系列传世之作凸显出伦敦人文厚重的历史积淀。另一方面，随着社会的进步与科学技术的发展，伦敦人也紧跟时代步伐，在泰晤士河畔陆续建起了不少现代化建筑。其中有向上逐层悬空、外形危如累卵却稳如泰山的伦敦市政厅，有如数支利剑般刺破云天的“碎片”大厦，有耸立在“一平方英里”伦敦金融中心的“玉米棒”大楼，还有可以远眺方圆四十平方公里以内城市风貌的、世界第三高的观景摩天转轮“伦敦眼”。这个名符其实的伦敦之眼，堪称高科技手段用于旅游休闲的典范。摩天转轮由三十二个高科技玻璃太空舱组成，每半小时旋转一周。最高点离地一百三十五公尺，在晴朗的日子里可以俯瞰四十公里方圆内的伦敦全景，诸如大本钟、白金汉宫、特拉法加广场、圣保罗大教堂等著名景点全都历历在目。在每个太空舱内，还配备了六面触摸屏，供游客深入了解相关名胜古迹的奥秘。即便是传承历史、再现传统的博物馆，现代科技手段的应用也日渐普遍。在大英博物馆、科学博物馆、自然历史博物馆、泰特现代艺术馆等大型博物馆中，声、光、电、影视、多媒体、遥感等技术屡见不鲜。泰晤士河
  • 澳门文学丛书170南岸塔桥东边有一座设计博物馆，甚至采用全息影像技术来展示作品的精妙。在许多博物馆内，就连常规的电子讲解设备，也会针对不同的对象（如成人或儿童）、不同的需要和时间（或详尽或简约），提供不同的版本，真正体现了以游客为本的理念。正是历史积淀与时代潮流的创造性结合，让泰晤士河滨成为世界首屈一指的旅游休闲胜地。曼彻斯特科学与工业博物馆曼彻斯特是英国中西部的重镇，人口仅少于伦敦。虽然这座城市的雏形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世纪罗马人在此建立的要塞，但它的真正崛起却是同近代大工业的兴起密切相关的。曼彻斯特是近代棉纺织业和工业革命的发源地，人类历史上最早出现的工业门类几乎都在这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1764年纺织工人哈格里夫斯在这里发明了以自己女儿名字命名的“珍妮纺纱机”，揭开了机器生产的序幕。18世纪80年代第一家棉纺织厂在曼彻斯特问世，替代水力的蒸汽机有力地推动了棉纺织业的迅速崛起。1830年曼彻斯特与利物浦之间开通火车，宣告了历史上铁路客运的诞生，当时兴建的世界上第一座客运火车站，至今依然悄悄地坚守在曼彻斯特城西南角的道路旁。尽管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曾经遭受德国法西斯的狂轰滥炸而受到重创，但近两个世纪曼彻斯特不仅在英国工业城市中长执牛耳，而且一直引领着棉纺织等传统产业的世界潮流。1845年前，无产阶级思想家恩格斯正是到曼彻斯特的纺织女工中去体验生活和收集资料，后来才写出了他的第一部著作《英国工人阶级状况》。
  • 李嘉曾·且行且悟17120世纪50年代开始，以制造业为代表的传统产业逐渐走向衰落，曼彻斯特亦不能幸免。产业结构调整的过程是痛苦的。从1961年至1983年，总人口三十余万的曼彻斯特市区，制造业裁减的工人总数竟有十五万人，几乎家家都面临着失业和减薪的挑战。产业结构的调整也是幸运的。服务业的逐渐发展让曼彻斯特人找到新的出路，旅游业的兴起则使这座老城焕发青春。科学与工业博物馆便是他们的精心杰作。科学与工业博物馆（MuseumofScienceandIndustry，首字母缩写MOSI）堪称曼彻斯特历史浓缩与未来展望的结晶，是一个大型的综合性展览与旅游园区。博物馆以世界上第一座客运火车站为起点，包罗了后来在附近陆续建造的几座大型厂房、仓库与附属设施，组合成包含五个展览大厅的现代博物馆。1号展览大厅由西部大仓库改造而成，主要设置纺织博物馆、曼彻斯特工业革命两个展览，还有会议中心、学习阁，以及曼彻斯特科学餐馆。2号大厅原是1830年的大型货栈，现主要设置电气博物馆，也包括电子计算器展览，配备了一个放映4D电影的影院，还预留了几个临时性的展厅。3号大厅就是那座最老的客运火车站，也是1830年建成的。除了保留老车站售票处、候车室等原貌外，还设置了一个反映曼城下水系统的“地底下的曼彻斯特”展览，以及曼彻斯特制造、利物浦与曼彻斯特铁路、废物利用等几个展览。4号展厅是由大型老厂房改建的动力馆，主要布置了工场发动机与机车展览。5号展厅是航空航天馆，由一座大型车间改造而成，主要展出空中交通设施和少量陆上交通设施，还设有天文馆。曼彻斯特人开发历史资源的创意主要体现在追求新生，却也不忘传统。他们要在历史沉淀的载体中注入时代的精华，打造一个全新的现代都会。在设计和建造科学与工业博物馆的过
  • 澳门文学丛书172程中，他们刻意安排了让现代观众体验历史传统的重要环节。五个展览大厅分成两行排列，中间的场地上则铺设着铁路轨道，留有站台，铁轨上停放着老式的火车车头和几节客车、货车车厢。还安排工作人员装扮成白发苍苍的老铁路工人模样，驾驶火车在场地间来往行驶，供游客搭乘。在动力馆中有现场操作的实验室，再现传统的工作场景；在航空航天馆中，设有仿真飞行体验室，可让观众参与，体验飞行的感受与乐趣。科学与工业博物馆内还设有4D电影院、画廊、美术馆和多处餐馆、食品店、礼品店、书店等消费场所，使得这里不仅成为了解历史、学习知识的好地方，而且也是旅游休闲的好去处。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满足是吸引游客的最大亮点。许多外来的旅游者都倾向于将科学与工业博物馆作为了解曼彻斯特历史与现状的首选之地，而每当节假日来临之时，当地的许多父母、老师也会携带自己的子女和学生前来度假，追求物质上和精神上的双重收获。利物浦阿尔伯特船坞利物浦西距曼彻斯特四十余英里，高速公路M62将这两座命运相似的工业城市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利物浦位于默西河（MerseyRiver）流入大西洋的出海口，是英国的第二大港口城市。从1699年开始，利物浦即开启了前往非洲的奴隶贸易；1817年利物浦建成英国的第一个船坞，使船舶制造与修缮业得以迅速发展；至19世纪初，经过利物浦港口的海上贸易量已占世界海上贸易总量的百分之四十。20世纪中期兴盛的大吨位运输船集装箱贸易使传统的老码头渐渐失势，利物浦船坞也日渐衰落。60年代初期利物浦市
  • 李嘉曾·且行且悟173的人口比三十年前减少了二十四万，同比下降百分之二十八；70年代利物浦的海上贸易与传统制造业急剧萎缩，80年代初期，利物浦的失业率占据英国各大城市的榜首地位。从18世纪初期开始，为了满足海上贸易的需要，城市西缘沿着河岸陆续建起一系列修船的专用设施——船坞。这些船坞通常呈矩形，四周大部分有长条形的建筑物围拢，建筑物中间是水域，只留下一个口子供船只进出。在一两百年的时间内，默西河东岸由北向南出现了王子船坞、坎宁船坞、阿尔伯特船坞、国王船坞和王后船坞等组成的船坞系列，颇具特色而蔚为壮观。阿尔伯特船坞（AlbertDock）堪称其中的代表。它位于船坞系列的中段，南北长近三百米，东西宽约二百米，四周是清一色的砖红色五层平顶建筑，中间引水成池，只在西北角留出一个水路出入口。阿尔伯特船坞兴建于利物浦海上贸易全盛时期的1846年，是英国一级登录建筑之一，其规模可想而知。可惜的是，在产业结构调整而修船业衰落的情势下，阿尔伯特等船坞遭到冷遇，被闲置了数十年。默西河出海口东岸古色古香的河滨区已于2004年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遗产。20世纪90年代中期，旅游业在利物浦这座18世纪晚期开始即注重城市建设的古城找到了用武之地，孕育了披头士（Beatles）乐队的这块土壤也为文化创意产业的崭露头角提供了有利条件。利物浦人不愧是将传统与时髦巧妙糅合起来的高手，他们凭借古朴的船坞、典雅的楼宇、幽深的画廊、经典的美食，加上流行音乐、现代足球和时尚消费，描绘着现代旅游休闲城市的宏伟蓝图。2008年，利物浦击败一系列名城，当选当年的欧洲文化之都。阿尔伯特船坞有幸成为利物浦人将历史遗迹改造成当代新
  • 澳门文学丛书174兴产业的成功典范。由于地理位置和基础设施等方面的优势，再加上开发者的创意运作，阿尔伯特船坞在同类老建筑中脱颖而出，被打造成一个以博物馆为主，集会展、住宿、餐饮、娱乐于一体的综合性文化创意产业园区。如今，古朴典雅的老船坞建筑焕发出青春的光彩。反映利物浦历史文化精髓的海事博物馆、国际奴隶制博物馆、利物浦泰特博物馆、披头士故事博物馆等都已在此落户，假日酒店、Premierinn等国际知名旅店亦已入驻其中。临水的底层是橘红色圆柱撑起的骑楼，大多已开发成餐馆、酒吧或咖啡座，星巴克、科斯塔等连锁咖啡馆随处可见。水面上还停泊着数艘游船，随时准备载客出航。每当华灯初上，便见霓虹闪烁，旌旗飘展，游人摩肩接踵，到处呈现出欢乐祥和的情景。在各具特色的博物馆中，先进的展示手段、生动活泼的互动形式引人入胜。海事博物馆中展出的《泰坦尼克号与利物浦——未曾讲述的故事》特展，就揭示了泰坦尼克号是在利物浦制造的鲜为人知的往事，还设置了观众寻找船上特定乘客的命运、穿着船上人物衣饰模拟当年情景、听面包师讲述难忘的故事等环节，总能吸引观众驻足倾听或即兴参与，往往因尽情投入而流连忘返。爱丁堡织造工厂与威士忌体验中心爱丁堡位于英国北部，是苏格兰的首府和政治经济文化中心。17世纪以前苏格兰一直是个独立国家，18世纪初因与英格兰联姻而合并为联合王国。由于历史悠久，风光绮丽，又因文化与英格兰有同有异，因此爱丁堡始终是世界游客向往的旅游胜地之一。爱丁堡的标志性建筑是始建于公元6世纪的爱丁古城堡
  • 李嘉曾·且行且悟175（EdinburghCastle）。从爱丁古堡东端的唯一出口开始，由城堡山、劳恩市场、高街和坎农门四段街道组成了著名的“皇家一英里大道”（RoyalMile）。大道两旁尽是18世纪以来陆续建造的经典建筑，沿街的铺面都已开发成各种商店、餐馆与咖啡馆，琳琅满目的特色小商品和细致周到的服务对南来北往的游客产生了强烈的吸引力。皇家一英里大道绝对是爱丁堡旅游休闲产业的精华汇聚。但它不是简单的商铺扎堆或餐馆集中，而是依托历史积淀，注重文化内涵，开发成具有一定深度的文化创意产业。在大道两旁，可以发现再现儿童时代的童年博物馆，珍藏古老图册的地图博物馆，通过人物故事反映爱丁堡历史的平民故事博物馆，以及忠实记录三百年前不同职业人士居室风格的格雷斯坦之屋等等。而最具有苏格兰特色的当属格子呢织造工场与威士忌体验中心。格子呢和威士忌是苏格兰的两大特产，也是苏格兰文化的象征。这两个颇具创意的博物馆，隔街对峙而相得益彰。街北边是塔坦织造工场（TartanWeavingMill），设置在礼品纪念品商场的内部。当游客穿过堆满苏格兰格子花呢制成的各色商品的橱柜和摊位，来到展厅的时候，一幅反映格子花呢生产过程的真实画卷顿时在眼前展现：一组组真人大小的雕塑，生动地再现了从剪羊毛到纺纱、纺线、织呢、制衣的全部工序。现场不仅有堆积如山的格子呢围巾、披肩、衬衫、上装、帽子、男式短裙（Kilt）可供顾客选购，还有若干台机器正在工作。游客们更可以参与DIY项目，自己设计或织造一段格子花呢，探索格子呢设计的奥秘，充分体验编织的乐趣。在现场，塑像和真人实物交错重叠，互相辉映，将历史与现实有机
  • 澳门文学丛书176地融为一体。街南边是苏格兰威士忌体验中心（ScotchWhiskyExperience）。这是一座新古典主义建筑，暗红与铁灰色相间的外墙、简洁的墙面装饰，高大的玻璃窗，显得稳重而又清新。来访的观众不只是简单地浏览橱窗、欣赏商品，而是接受主题引导的方式，参与体验和观赏。先观看影片了解威士忌的由来、制作过程、类型等基本常识；然后乘坐电动游乐车参观实景与模型人物，体验近三百年来威士忌的发展历史；最后还被邀请免费品尝多种苏格兰威士忌的独特口味，领略威士忌的纯正品质。在你尽情品尝的过程中，还可以欣赏各种包装的威士忌名酒摆设，聆听工作人员详细介绍品尝威士忌的相关知识，获得多方位的身心享受。像格子呢织造工场和威士忌体验中心这样的文化创意产业，不仅给人以视觉上的冲击，而且带来全身心的感受，堪称魅力无穷。与此同时，它们又都是商品热销的购物中心，观众在亲身体验花纹各异的格子呢织造工艺、品尝多种口感的威士忌名酒以后，总会按捺不住购物的欲望，纷纷慷慨解囊选购自己中意的款式或品种。文化创意产业的经济价值就此得到充分体现，文化创意产业的社会效益也因此得到极大的彰显。总之，英国的创意经济之所以能取得巨大成就，绝非一日之功。坚持将历史文化传统的深厚积淀与科学技术、当代理念等时代潮流有机地结合起来，是英国开发新兴的文化创意产业的一条重要经验，值得一切历史悠久的民族、国家和地区认真学习借鉴。（原载于《澳门月刊》2012年第7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177声色奥地利年轻时是从歌曲《蓝色的多瑙河》认识奥地利的：“春天来了，大地在欢笑，蜜蜂嗡嗡叫，风吹动树梢……”聆听着欢快的乐曲，向往着诱人的春色，真想有机会去看一看。后来果然有了机会。踏上阿尔卑斯山麓这片国土的那一刻开始，便时时感受到奥地利的声音。《唐璜》和《费加罗的婚礼》等经典歌剧的旋律在维也纳国家歌剧院的金色大厅余音绕梁。“约德尔”民歌伴随着“波尔卡”或“华尔兹”舞曲在教堂、山村和田野此起彼伏。萨尔茨堡音乐节的盛况则每每使人回忆起影片《音乐之声》的感人场景，联想到“雪绒花”的深情歌声……然而，最使我有所震撼的则是聆听音乐家的心声。在维也纳中央公园内外，面对一位又一位音乐家的塑像，瞻仰着大师们神形各异的姿态，崇敬之情难以言表。举世闻名的“音乐神童”莫扎特的塑像前，草地被精心修剪出一个五线谱的高音符号，象征着这位音乐天才短暂而辉煌的一生。莫扎特确实为音乐呕心沥血，耗尽了生命与才华。我仿佛听见他假借费加罗之口倾诉：“迷失在凡人群中的我，为了糊口所耗费的精力和脑力，恐怕要比过去数百年来治理整个西班牙的心力要多得多！”贝多芬的塑像是用青铜铸造的，这位出生于德国，与海顿、莫扎特同被称为“维也纳三杰”的乐圣正低头沉思。他端
  • 澳门文学丛书178详着自己坐像周围象征着九部伟大交响曲的九个天使，一定在默默复述着自己的革命理念：“自由！能有什么东西比它更是人们所需要的呢？”白色大理石雕刻的舒伯特正凝神远眺。这位在古典主义和早期浪漫主义音乐之间承前启后的传奇人物一生贫困潦倒，三十一岁便英年早逝。允许他用即兴写在餐巾纸上的小夜曲冲抵酒账的酒馆老板一定非常遗憾，作品曾经被舒伯特配曲的大诗人歌德、席勒和海涅地下有知也会非常遗憾，舒伯特本人当然更加遗憾。此刻，他一定正在用心倾听那首“未完成”交响曲——他生前从未听过自己任何一首交响曲的演奏实况。金色的约翰·斯特劳斯站在花丛中尽情演奏小提琴。这位作曲与演奏兼长、深得民众喜爱的“圆舞曲之王”，以其通而不俗的丰盛作品征服了世界。1899年6月3日晚，一位不速之客冲上维也纳露天音乐会舞台对指挥匆匆耳语，演奏顿时中断。当指挥棒重新举起时，响起了沉缓的《蓝色的多瑙河》乐曲，听众起立默哀，抽泣声渐起：斯特劳斯走了。不，他不会走的。这不，他还在演奏那首不朽的《蓝色的多瑙河》。还有海顿，还有勃拉姆斯……足够了。造化何以对奥地利如此钟情，让那么多音乐大师会聚于一地？我一直想弄懂其中缘由，直到身临其境，才终于有所感悟。汽车在阿尔卑斯山间飞驰，如画的景色尽收眼底：天是湛蓝湛蓝的，云是洁白洁白的，远山是墨绿的，近树是深绿的，牧场是翠绿的，农舍不是雪白就是奶黄，带着砖红色的屋顶，就连低头吃草的奶牛，也布满了黑、白、褐三色相间的花纹。置身这五色斑斓的图画世界，你不忍心随地吐痰，不忍心乱丢纸屑，更不敢开口骂人：生怕破坏了浑然天成、和谐协调的一切。你唯一想做的事，便是唱歌，大胆地唱，放声地唱。
  • 李嘉曾·且行且悟179音乐是流动的色彩，色彩是凝固的音乐。毫无疑问，音乐是人们来到奥地利后表达对大自然感受的最佳形式。所以奥地利才成为那么多音乐家的故乡。所以奥地利的音乐才具有如此强大的感染力。在维也纳一家南京餐馆就餐时，黄皮肤黑头发的老板娘端出菜肴热情地说：“请你们品味阿尔卑斯山泉水烧成的海带汤，尝尝听着维也纳音乐长大的白菜。”真所谓说得比唱得还好听。她一定是耳濡目染而入乡随俗了。（原载于《澳门日报》2016年9月20日“新园地”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180慕尼黑随想慕尼黑的历史悠久，慕尼黑的名声很大。然而，给我最深印象的，却是慕尼黑为1972年奥运会修建的奥林匹克公园与比赛场馆，尤其是那网状屋顶的游泳馆和对面山坡上的斜坡足球场。公园位于慕尼黑城北不远处，原址最早曾是皇家射击场，后来一度辟为军用机场，第二次世界大战以后，主要用来堆积战争期间城市被损毁后的建筑垃圾，被称为废墟山。当年联邦德国提出“绿色的奥运，便捷的奥运”等新颖主题，为慕尼黑争得第二十届奥林匹克运动会的主办权，场馆设计当然要体现这一主题。于是废墟山被利用，人工湖被开凿，大量草皮、灌丛以及椴树、槭树和银叶杨等特色乔木被移植过来，把奥林匹克中心装扮成山清水秀的奥林匹克公园。从靠近宝马公司总部的入口走进奥林匹克公园，不一会儿便渐入佳境。猛然间路边几根斜插的柱子冲天而起，柱子顶端绳索牵扯，悬空吊起一张起伏的大网。竟有这么大的网！下面吊着什么呢？我们在疑惑中慢慢地向前移步，渐渐近了，也渐渐看清了：原来是一座巨大的体育馆——慕尼黑奥运会游泳馆。退到稍远的高处仔细端详，不禁为设计者的匠心拍案叫绝（准确地说，应该是拍掌或拍胸脯、拍大腿叫绝）：游泳馆坐落在人工湖环绕的山丘上，大网实际上就是游泳馆的屋顶，用不锈钢和钢化玻璃为主材建造的游泳馆晶莹剔透，在人工湖的衬托
  • 李嘉曾·且行且悟181下，就像被天网从水中捞起的一颗明珠。我们自投罗网似的钻进网状屋顶下的门洞，从上面的入口进入游泳馆内部。奥运标准的游泳和跳水比赛池顿时尽收眼底。清冽的池水与明澈的馆壁相互辉映，令人目不暇接。想当年，美国游泳健儿马克•施皮茨就是在这个游泳馆里，一举获得男子100米、200米自由泳，100米、200米蝶泳和三项接力赛的冠军，创造了一人在同一届奥运会中夺得七枚金牌的历史纪录，直至2008年北京奥运会开幕时还没有被人打破。身临其境，我不由得感慨万分：当年的英雄安在？尚能饭否？视线穿过透亮的馆壁，隐隐看到对面有一座小山。走出游泳馆底层的大门，站在人工湖边放眼望去，发现湖对面小山的斜坡上竟然有一个奇妙的足球场。中场线、球门区等都清晰可见，两端的球门却是平行四边形的：球门柱直立着，横梁当然只能斜拉，否则就无法同坡面平行。据说拜仁慕尼黑队的营地就在附近，想必平时他们会常来这里训练、比赛的。我似乎一下子找到了中国足球队（主要是男足）冲出亚洲的锦囊妙计：中国有的是丘陵，何不多修几个斜坡足球场供那些敢玩命的运动员练练真功夫？回首望望游泳馆的网状屋顶，不知怎么竟想起了名叫“黑九月”的阿拉伯恐怖组织当年摸进慕尼黑奥运村，劫持以色列运动员做人质，最后在西德政府解救人质的战斗中将九名运动员全部杀害的悲剧。事情发生在1972年9月5日凌晨，事后总结教训，是联邦德国政府的麻痹大意给了恐怖分子可乘之机。奥运村没有配置摄像监控装置，没有严格的管理规章制度，连人数不多的保安人员竟也没有配备必要的武器。慕尼黑
  • 澳门文学丛书182游泳馆呐，你空设了那张大网。中国人都会记住一个成语：天网恢恢，疏而不漏。重要的是思想上的网，管理中的网，人们心里的网——尤其是在我们自己主办奥林匹克运动会的时候。（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183文化碰撞视角下的印度果阿印度次大陆像一个倒悬的三角形，将顶边紧贴住世界屋脊青藏高原南缘的喜马拉雅山脉。另外两条边斜交成锐角，被阿拉伯海和孟加拉湾簇拥着一直向南延伸，直至插进深邃的印度洋。在这块次大陆的内部，北边是宽广的恒河平原与印度河平原，中央是坚实的德干高原，东西两岸濒临大海的则是连绵的东、西高止山脉。从地球演化和地质历史的角度来看，印度次大陆是冈瓦纳古陆（或称南方古陆，包括现今的非洲、南美洲、印度次大陆、大洋洲和南极洲）的一部分，从大约两亿年前的侏罗纪开始，因洋底扩张、大陆漂移而逐渐向东北方向运移，直至与亚洲大陆对接。高耸的喜马拉雅山脉便是两大板块碰撞形成的缝合线。撇开大约始于二百万年前的旧石器时代原始文明不说，以公元前三世纪的吠陀文化为起点，历经十六雄国争霸、波斯人与希腊人入侵、孔雀王朝与笈多王朝称雄、德里苏丹国统治和莫卧儿帝国扩张，在这块广袤而古老的土地上，曾经发生过多少轰轰烈烈而又悲悲切切的历史故事。国学大师季羡林曾经精辟地概括：“世界文化可以分成四大体系：中国文化，印度文化，伊斯兰的选择文化及欧美文化。日本、韩国、朝鲜、越南文化均属于中国文化圈，从希伯来直到现在的穆斯林文化为伊斯兰的选择文化圈，加上印度文化圈，这三者可总称为东方文化；而从古希腊一直到今天的欧美
  • 澳门文学丛书184文化，可称为西方文化，其间并无其他第三种文化。”公元15世纪末、16世纪初，当西欧中世纪的黑暗行将结束、近代社会的曙光逐渐显现的时候，以西方文化与东方文化碰撞交融为特征的全球化进程开始起步，印度次大陆也经受了外来文明的激烈挑战与严峻考验。由地理因素和社会历史因素所决定，印度半岛的西海岸首当其冲，充当了两大文明冲撞的前哨阵地；而位于西海岸中部的果阿（Goa），更成为短兵相接的桥头堡。两个世界的较量最早踏上印度半岛、向东方输送西方文明的是葡萄牙人，两大文明的碰撞恰恰是以不文明的较量揭开序幕的。公元1498年5月20日是个非凡的历史时刻，就在那一天，葡萄牙人瓦斯科•达•伽马（VascodaGama）率领四艘海船抵达印度西海岸南部港口卡利卡特（现名科泽科德）。这是西方人第一次经由海路绕过非洲南端的好望角，穿越印度洋后踏上东方的土地。欧亚之间的海上通道首次打通，因而具有划时代的意义。卡利卡特当时是个小国，却因地利而往往成为外来者的首访目标。六百多年前明代航海家郑和率船队七下西洋时，就曾在此地登陆，带来瓷器、丝绸等珍宝，展现璀璨的中华文明，也向当地居民传递了友谊的信息。然而这一次，达•伽马们掠走了大量香料、宝石，挟持了数名人质，却留下了宣告葡萄牙国王派人“发现”这块土地的“帕德劳”标柱。初次尝到甜头大大地刺激了葡萄牙人的野心，他们掠夺的重心开始向东方偏移，而他们的真实面目也就此暴露无遗。1500年3月，葡萄牙派出由贵族卡尔布拉为统帅的庞大船队前往卡利卡特，抵达后不仅设立商站抢收香料，还动用武力抢
  • 李嘉曾·且行且悟185劫穆斯林商船，并且找借口炮轰卡利卡特城，杀死船民六百余人。1502年2月，达•伽马率船队二赴印度，谋求建立葡萄牙的海上霸权地位。他在途经坦桑尼亚港口基尔瓦时，扣押了该国苏丹并逼迫其向葡萄牙进贡；在坎纳诺尔附近海面劫持赴麦加朝觐归来的阿拉伯海船，烧死了船上的数百名穆斯林。到达卡利卡特以后，更是恣意横行：袭击商船，炮轰城池，令人发指地砍断渔民手脚以儆效尤……达•伽马一行满载东方珍宝于同年10月返回里斯本，所获纯利润竟超过了航行总成本的六十倍。那以后的几年中，为了建立和维持印度洋霸权，葡萄牙人在阿拉伯海地区到处遇敌，同阿拉伯人、印度人、伊朗人、埃及人和威尼斯人都发生过武装冲突。事实使他们逐渐明白，要在印度洋地区长久立足，必须建立稳固的根据地。不久，葡萄牙人把觊觎的目光投向了果阿。果阿北距卡利卡特四百余公里，地处印度半岛西海岸的中部，靠着曼多菲河与祖阿里河的入海口。由于位置适中，交通便利，加上气候良好，土地肥沃，这里从公元前3世纪的孔雀王朝开始，就居住着不少信奉印度教的原住民，后来又有大批穆斯林来此聚集。当年达•伽马于卡利卡特登陆后，曾北上考察，一眼便看出了果阿的潜在价值。1510年3月，葡萄牙新任命的“印度总督”阿尔布克尔克发动了进攻果阿的战争并一度占领该城，后被当地穆斯林夺回。当年10月阿尔布克尔克调集重兵再次攻占果阿，随即屠城，杀死男女老幼六千余人。葡萄牙的印度总督府不久便迁来此地，后来果阿成为葡属印度的首府，同时也是军事基地和宗教机构所在地，充当了葡萄牙在东方世界推行殖民活动的中心，一直延续了漫长的四个半世纪。历史事件具有极大的相似性。人们没有想到，在葡萄牙殖
  • 澳门文学丛书186民者强占果阿四百五十一年之后的1961年，独立了的印度人民也是采用武装手段从殖民者手中夺回了祖国的神圣领土，讨回了历史的公道。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民族解放的浪潮逐渐高涨，印度也于1947宣告独立，并于1950年1月26日成立了印度共和国。此后印度政府曾多次要求殖民统治者归还殖民地，包括葡萄牙占领的果阿，但在美国和北大西洋公约组织的支持下，葡萄牙人拒不退让。十来年间，印度政府与人民想方设法收回故土却均无成效，包括1955年8月派遣手无寸铁的五千志愿者进入果阿等葡属殖民地，配合当地人民谋求独立，结果竟遭到葡萄牙当局的血腥镇压。血的教训使印度人民懂得了一个真理：不要对殖民者抱有任何幻想，需要的是硬碰硬的真正较量。1961年初开始，印度政府为收复果阿采取了各种政治、外交行动，特别是军事方面的行动。多种形式的游击队潜入果阿等地，袭击警察局，摧毁哨所，伏击葡军小分队，击毙顽抗的指挥官，造成葡萄牙统治者的极大心理恐慌。12月18日，印度政府出动三万大军，对果阿发动总攻。飞机掩护，坦克挺进，步兵冲锋，四十八小时即结束战斗，共俘获葡军三千余人，全面收复果阿以及达曼、第乌等葡占殖民地，结束了葡萄牙人在印度半岛苟延残喘的殖民统治。在两个世界的较量中，正义的一方终究占了上风。两种地理的集成果阿终于揭开了缠绕已久的面纱，将其绮丽的容颜展现在世人面前。不妨先来考察一下果阿的自然地理状况。这是一个背靠
  • 李嘉曾·且行且悟187高山、面临大海的热带雨林地区，属于美丽的康坎海岸的一部分。三千七百零二平方公里的土地上，覆盖着一千四百二十四平方公里茂密森林，穿流着二百五十三公里蜿蜒河道，起伏着海拔最高一千一百六十七米的连绵山脉，还延伸着一百零一公里长的秀丽海岸。东端的西高止山像屹立的屏障，挡住了德干高原的尘埃与酷暑，西面的阿拉伯海频频送来强劲的季风与充足的水汽，致使果阿地区终年温暖潮湿。6月到9月间的雨季更是慷慨地洒下丰沛的雨水，将天空洗刷得分外剔透，将大地滋润得特别清新。来到果阿的第一印象是“绿”。时值8月盛夏，万物茁壮生长，处处生机勃发。放眼望去，几乎是树海极目，林木无边的。远山上的南阳榄仁（果阿邦的邦树）、柚木、婆罗双树、藤黄果树等常青或落叶乔木显现出苍劲的绿，海滩和山脚下的椰树、榕树、竹子展现出深沉的绿，公路边大片农田中将要抽穗的水稻则呈现出鲜嫩的绿。虽然秋收季节还没有到来，各种果树上却也早已枝叶茂盛，青果累累了：椰子、芒果、木瓜、菠萝蜜，以及腰果、黑莓等等，还有许多不知名的果实，印证着大自然的生命力是何等的旺盛。还要提一提果阿的水。由地势所决定，果阿的河道都是由西向东流淌的。主要水系曼多菲河与祖阿里河皆在西高止山区发源，一北一南贯穿果阿大地，流域占据了全区面积的近百分之七十。两条河流的出海口几乎斜交着对在一起，形成了两个连成整体的巨大海湾，为水上交通提供了很大的便利。果阿的海滩尤其世界闻名。海水不算特别清澈，蓝绿中透出灰黄，倒也显得天然、真实。海浪却是醒目的白色，一道接着一道地向岸边扑来，大有前赴后继的气势。一百来公里漫长的海岸线上，绝大部分是舒缓的沙质海滩。浅黄、灰黄或褐黄色的细沙
  • 澳门文学丛书188经过阳光的烤灼变得格外松软、温柔，赤脚踩上去暖暖的、软软的、酥酥的，真叫人爱不释足。滩后及高岸上往往耸立着椰子树，兴许是海风凛冽的缘故，光溜溜的树干竖得老高老高，只在顶部伸出一丛宽大的叶，呵护着树冠下密集的果。如此令游人陶醉的海滩，在果阿竟有三十来处，平均每隔三公里左右就有一个可供游泳、扬帆或者冲浪的好去处，难怪它被誉为“东方夏威夷”。说起果阿的人文地理，同样值得称道。就是在这样一块富饶美丽的土地上，从古老的年代开始，果阿人就用自己的勤劳与智慧创建了璀璨的文化。果阿地区已发现的最早人文记录发生在史前的石器时代。在北距果阿首府帕纳吉（Panaji）七十二公里的皮尔拉村，曾经发现了古老的石刻画，散布在库夏瓦蒂河岸裸露的岩石上，面积约有五百来平方公尺。画作中有鹿和孔雀等可爱的动物，有女性人像和刚出生的婴儿，还有卷曲环绕的迷宫。古朴的线迹散发着隽永的气息，展现了无穷的魅力。从公元2世纪创建到13世纪仍然存在的卡达姆巴王朝时期，果阿的原住民为了充分利用自然资源发展农业，兴建了不少水利工程，迄今还保留着当时修筑的蓄水池三百多个。许多蓄水池与庙宇有关。南果阿重镇马尔高（Margao）附近的高皮纳斯神庙中就较好地保存着一口蓄水池。方形的水池四壁围着石块砌成的台阶，池中还有一个同样是石砌的方形小岛。当你贴近池边向水中望去的时候，会瞥见一串串神秘的气泡从池底汩汩地冒出，不禁引发遐想无限。6、7世纪开始，古果阿人为了穴居在山岩上开凿岩洞，迄今尚有少量洞穴保存了下来。11世纪以后，随着印度教的繁荣，大批庙堂被修建起来。一千多年岁月流逝，许多古老的庙宇已
  • 李嘉曾·且行且悟189经变成废墟，阶石布满青苔，断壁残垣爬遍藤蔓，但当年的石刻佛像依旧慈祥而端庄，令人肃然起敬。在那些保存较好的印度教庙宇中，还可以见到用黑色玄武岩垒成的主体建筑，往往有石柱支撑而不用灰浆黏结，体现出高超的建筑工艺水平。至于16世纪葡萄牙人和其他欧洲人来到果阿以后，在长达四百多年的岁月中也创造了灿烂的文化。那随处可见的教堂，那为数不多却依然留存的灯塔、炮台、码头、墓园，正在继续昭示着西方文化的魅力。总之，到果阿的山野、丛林、海滩、河畔去走走，处处赏心悦目，时时可能有惊人的发现。得天独厚的自然地理风光与弥足珍贵的人文地理积淀有机地结合在一起，集成了一个旅游者的天堂。两位前人的足迹数千年来果阿一直不乏问津者，近五百年来尤其如此。在无数前来朝圣、取经、猎奇、探宝、传教、掠夺抑或殖民的外来者留下的印记中，有两位前人的足迹格外清晰，他们的事迹也值得后人缅怀甚至敬仰。一位就是上文提及的葡萄牙航海家达•伽马，另一位则是西班牙籍的耶稣会传教士圣方济各•沙勿略（St.FrancisXavier）。祖阿里河出海口是风景秀丽的马尔穆冈海湾，海湾南部是山峦起伏的马尔穆冈半岛，半岛西端有一个依山傍水的城镇。这里有陈旧的西式小洋楼和新建的现代建筑，有沉静的基督教教堂和古朴的印度教神庙，也有商铺拥挤的街道和绿树成荫的公园。贯穿东西的铁路从这里发端，果阿唯一的达波林机场就坐落在小城南郊。登上城北的山冈北眺，马尔穆冈海湾的胜景
  • 澳门文学丛书190尽收眼底。身后是苍翠的低岗，周边是葱茏的绿树，林木掩映之中，刚到站的火车开始卸货，满载的巨轮正起锚鸣笛，又将驶向新的航程……这里是果阿邦人口第二多的城市，它是用一个人的名字来命名的，他就是瓦斯科•达•伽马。对历史人物的评价离不开历史背景，对达•伽马亦然。瓦斯科•达•伽马1460年出生在葡萄牙一个具有航海传统的贵族家庭，他的父亲曾受葡萄牙国王若昂二世派遣，进行过探索海上亚洲航线的活动，可惜事业未竟而英年早逝，留下两个从小就接受航海训练的儿子。14世纪逐渐从宗教的迷梦中解放思想的欧洲开始产生了解世界和向外发展的愿望，先驱者马可•波罗13世纪末从东方带回的信息起了导向作用，欧洲人把期盼的眼光投向印度、中国等东方国家。从15世纪初开始，葡萄牙国王若昂一世的三王子亨利（亦译作恩里克）积极倡导并实施了海上探险活动，为葡萄牙的航海事业奠定了基础。到了15世纪后期，大西洋上的新岛屿不断被发现，非洲南端的海角相继被征服，哥伦布甚至发现了美洲新大陆，本国与邻国西班牙海上探险的成就大大激发了葡萄牙人打通印度洋航线的欲望。葡萄牙王室遂将这一重大使命托付给子承父业的达•伽马。1497年7月8日，达•伽马率领由圣加布里埃尔号等四艘三角帆船组成的船队从里斯本启程，沿着非洲西海岸南下。不难想见船队在途中曾经遇到怎样的惊涛骇浪和艰难险阻，以至1497年圣诞节才绕过好望角，第二年4月才到达非洲东海岸坦桑尼亚的马林迪港。后来在阿拉伯导航员马基德的帮助下，达•伽马的船队终于穿越浩瀚的印度洋，于1498年5月2日抵达卡利卡特。印度洋海上新航线的开辟对于葡萄牙人乃至所有欧洲人
  • 李嘉曾·且行且悟191来说都具有划时代的意义，首先是改变了西方的空间观或地球观。早期的欧洲人只能通过两条途径与亚洲沟通：一条是陆路，从地中海西岸城市亚历山大、大马士革等地出发，经由巴格达到达中亚布哈拉，再向印度或中国分流。这些通道中就有著名的“丝绸之路”。第二条是海路。是从苏伊士或巴士拉出发，通过红海或波斯湾进入阿拉伯海，再向南驶往印度洋及中国海。这两条路都有很大的局限性。陆路受到沿途穆斯林国家，特别是14世纪崛起的奥斯曼帝国的牵制和阻遏；海路不仅同样不安全，还受到海上季风的制约。经由非洲南端横渡印度洋的新航线是一条开放的通道，树立了全新的地球概念，给欧洲国家带来极大的自由度。其次是改变了西方的价值观。达•伽马在面对葡萄牙人来印度的目的这个问题时曾直截了当地回答：“寻找基督徒和香料。”他们是这么想的，也确实这么做了。首次与印度的接触便使葡萄牙人感性地认识到东方世界的富庶以及与之交往的有利可图，从而进一步刺激和强化了西方国家向东方扩张的殖民野心。达•伽马看中了果阿这块宝地，在他的积极主张下，葡萄牙后来当真把果阿变成了殖民东方的政治、军事、经济和宗教、文化中心。1524年达•伽马被任命为葡属印度总督再次赴印，9月抵达果阿，不久病死于西海岸的另一个南方城市柯钦。达•伽马生性残暴，开辟印度洋航线的壮举也给他本人带来了惊人的财富、名誉和地位。然而，他作出的开创性历史贡献是无法否认的。果阿人通过瓦斯科•达•伽马城的命名，永远记住了这位历史人物。其实果阿最早的中心不在现首府帕纳吉。从帕纳吉沿着曼多菲河岸东行十来公里，那里留存着一座老城，叫老果阿（OldGoa）。老果阿市中心矗立着几座气势恢宏的老教堂，20世纪
  • 澳门文学丛书19280年代中期已被列入世界遗产目录。南边的一座就是著名的仁慈耶稣大教堂（BasilicaofBomJesus）。仁慈耶稣大教堂是一座典型的巴洛克式建筑，原教堂始建于葡萄牙人来到果阿不久的1515年，至1531年方竣工，但在1652年不幸毁坏。现教堂于1694年因获得科钦一位船长的遗赠而得以重建。教堂外立面凡三层，墙面有假柱分割，中间有顶部带三角形装饰的环形窗。外墙多用暗红褐色的斑状火山岩块砌成，显得庄重典雅。堂内的圣坛却装饰得金碧辉煌，大气凛然。人们络绎不绝地来到仁慈耶稣大教堂，总要前去瞻仰端放在大堂东南角高坛上的一具灵柩，它的主人正是圣方济各•沙勿略。沙勿略1506年出生于西班牙纳瓦拉的一个望族家庭，从母姓。19岁时去巴黎学习哲学，毕业后在大学任教，有缘与年长的同乡罗耀拉相识并结为知己。为了向东方世界传输基督宗教的理念，罗耀拉与沙勿略等七人创建了耶稣会（SocietyofJesus），并于1540年获得教宗保禄三世批准。从此沙勿略开始了自己难能可贵的传教士生涯。1541年4月沙勿略等三人从里斯本出发，于次年5月6日辗转抵达果阿。此后三年间，沙勿略奔波于印度半岛西南沿海的村庄、山林、海岛和渔港，他满腔热忱地向当地人民宣传基督教的教义，动员他们信奉基督教。为了得到原住民的信任，他把经文翻译成当地文字，带着大家一同背诵。沙勿略的真诚与执着感动了许多印度人，以至皈依基督的人数大增。沙勿略在1545年给朋友的信中写道：“在一个月之内，我给他们受洗的人超过一万。”1545年起，沙勿略到马六甲和印度尼西亚的摩鹿加群岛传教两年。1549年他在朋友的帮助下前往日本的鹿儿岛，在
  • 李嘉曾·且行且悟193那里悉心学习日本语言文化并认真传教，两年后回到果阿。接着他又决心把基督教向中国推广，先组织一个葡萄牙使团赴中国大陆，受到阻拦而未果；后于1552年8月独自前往靠近大陆的上川岛（现属广东台山），打算伺机进入内地传教。在缺医少药的海岛上，沙勿略不幸染上了疟疾，终于1552年12月3日辞世，享年仅四十六岁。沙勿略是以自己的崇高品德传世的。在广大信徒的心目中，他不仅是欧洲人和基督徒，更是圣人，是神。他死后朋友将他的遗体用生石灰保护起来，三个半月后用船运往马六甲时，人们发现遗体依然栩栩如生且异香扑鼻。后来又屡经迁移，直到1698年灵柩才落户老果阿的仁慈耶稣大教堂，成为万众景仰的胜迹。两种文化的共存果阿的神奇是东方文化和西方文化碰撞、相持、交流，直至相互影响而和谐共存的成果。两种文化各自茁壮的生命力是文化共存的前提和基础。印地文化，特别是其中的孔卡尼（Konkani）文化深深扎根于果阿大地，源远流长而生生不息。关于果阿的起源就有几种不同的神话传说。第一种说法，果阿是由天神Vishnu的第六个化身——挥斧天神Parashuram一箭射入大海而创生的；另一种说法，果阿是天神Shiva在喜马拉雅山中玩掷骰子游戏耍赖受责而生气后为自己首选的居住地。不管哪一种传说都传递着古老的信息，渲染着神秘的色彩。数千年延续下来，我们仍然能从果阿原住民的生活习俗中领略印地文化的本来面目。保持原貌传承至今的古村落已经寥寥，但所幸还没有绝
  • 澳门文学丛书194迹。在距旁达镇数公里的地方有一个小村叫普里尔，还算得上是一个准原生态的村庄。村首屹立着一座古庙，纯朴得令人心驰神往。茶馆土墙前的茶桌边坐着几位边喝茶边抽烟的老人，理发匠和来剃头的街坊聊得正欢，满脸皱纹的老奶奶用内置炭火的大熨斗烫平乡村土布制作的衣衫……一切仿佛还停留在久远的记忆中。你可以在乡村宴席中品尝大妈大婶烹饪的五色缤纷的各式甜点，可以到跳蚤市场寻觅向往已久的手工制作的花边、木雕、陶罐或者银饰，甚至可以跟随一位身手不凡的小伙子爬上椰树去采集令人垂涎的新鲜果实。远离城市和喧嚣的生活，真好！在海滩，精干捕鱼人的劳作场面会向你透露果阿人代代相传的一种生存之道。在河里，果阿人用小型的圆网捕鱼；在海上，可以用围网捕鱼，也可以用绳钩钓鱼。赤膊甚至只在腹股兜一块布的汉子，全身的皮肤黑得发亮，一把一把地从海里将一两厘米粗的长绳子拉上来，每拉回一把就挽成一个圈套在手臂上。带着绳圈沿着海岸线不停地拉、拉、拉，直到用细线连在绳上的钓鱼钩被拉出水面。钩上兴许正有一条鲜活的大鱼摇头摆尾地挣扎不停，此时捕鱼人便会咧开双唇，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淡淡一笑：今天的汗水没有白流……在帕纳吉的果阿邦博物馆，丰富多彩的各式展品更加详尽地描绘着过去的岁月。博物馆内除了果阿的古代艺术、基督教艺术和现代艺术等馆藏以外，还有当地的人类文化、钱币演化、家具、乐器、环境与发展等比较独特的展室。琳琅满目的工具、器具形象地再现了自古以来果阿人的生活场景。一楼门厅里那台车厢十分华丽的巨大木制马车，还有小巧玲珑的两人抬轿子、结构精巧的赌博机等等，不难让人想见当年有钱人生活的奢华与社会等级分化的状况。
  • 李嘉曾·且行且悟195然而，以葡萄牙文化为代表的西方文化五百年前强行闯入果阿，在这里盘桓不去，竟也落地生根，枝繁叶茂，随着时光的流逝，一样透出沧桑来。宗教建筑是最好的例证。老果阿东郊有一座能够俯视全城的八十米高的小山，1510年及以后葡萄牙人入侵时，这里总是兵家必争的军事要地。葡人占领果阿后不久，便在此地建起一座小教堂（NossaSenhoradoMonteChapel），建造年代大约在1557年左右。当你穿过茂密的树丛，踏着长满绿草和青苔的暗红褐色石阶，终于攀上山顶的时候，一座白色大理石教堂便凸现在眼前。墙壁已经灰暗，窗棂已经斑驳，但是内里的圣坛、中殿和圣器收藏室都原封不动，身临其境便有走进罗马大教堂或者巴黎圣母院的同样感觉。这样的教堂多着呢！果阿邦共有一百五十九个教区，每个教区都有教堂，全区留存的16至19世纪建的教堂数以百计，座座原汁原味，与里斯本、马德里、罗马或巴黎的同类教堂相比，丝毫也不逊色。民居也是一个很好的例证。来到果阿，不论在公路上行驶，在街巷中留连，还是到树林或河岸边散步，总能看到一座座精致的小楼。方整规矩的外形，嫩黄浅绿甚至姹紫嫣红的明快色调，方柱围绕的回廊，严密的百叶窗和小阳台外精致的铁艺栏杆，是清一色的葡萄牙风格。在马尔高市，我们曾重点考察过一条老街。宽度仅有数米的街道延伸了数百米，两旁并立着一幢接一幢一二百年来陆续建造的西式小楼。尽管岁月留痕而青春已逝，尽管历尽沧桑而风尘仆仆，却个个像末代王孙一样，依然昂着高贵的头，气质不减当年。当你在这些浓缩了欧风葡情的街巷中徜徉的时候，无疑能够品味到西方文化的神韵。毋庸置疑，两种异质文化的并存必定会产生相互影响，而
  • 澳门文学丛书196西方（葡萄牙）文化对东方（印度、果阿）文化的影响在这里占主导地位。葡萄牙人占据果阿以后，首先通过殖民统治和宗教扩散的方式，实施同化政策，渗透到果阿社会生活的每一个领域。果阿的环境与果阿人的生活方式逐渐改变，无论是宗教建筑、民居、家具、服饰、医药、食品，以及语言、教育、绘画、音乐和舞蹈等各个领域，无不吸收了大量的西方元素，以至四五百年后已经根深蒂固。所以，帕纳吉和老果阿被人们称为“东方里斯本”、“东方罗马”，是有一定道理的。西方文化的影响也通过科技的渠道来实现，最有代表性的是印刷技术。铅活字排版和机械印刷技术于15世纪中叶由德国人谷登堡发明后仅仅一百年，1556年时就由耶稣会传教士传入果阿。得天时地利之便，果阿是印度次大陆乃至亚洲最先引进现代印刷技术的地方。在果阿博物馆，你可以看到当地最早的印刷器械和铅活字，还能看到最早印出的报纸和书籍，包括用印地文字印刷的报刊，感受果阿人攀登文明阶梯的历程。当然，博大精深的东方（印地）文化也在对西方文化产生强劲的反作用。例如，19世纪在果阿建造的欧式民居普遍增加了上有顶棚的门廊，上面还搭有金字塔形的屋顶。这一改动是从印度传统民居中移植的，显然有利于满足温湿气候条件下更便于连通户外的需要。果阿流行的葡萄牙语也与葡萄牙本土的葡语产生了一些变异，不少词汇在果阿使用时往往增添了在葡萄牙不存在的新含义，这也是适应实践中出现新需要的反馈调节，体现了良性互动的趋势。良性的相互影响恰恰是双方和谐相处的必要条件，而两种文化和谐共存的合理趋势是促进双方的共同繁荣，进而产生集成创新的效果。最能体现果阿特色的宗教建筑充分证明了这一点。专家们根据建筑风格把三百多年间果阿教堂的演变过程
  • 李嘉曾·且行且悟197划分为四个阶段：第一阶段，1510至1550年，罗马风格移植；第二阶段，1550至1660年，欧洲风格的成熟与印度风格的起源；第三阶段，1660至1760年，印度风格的成熟；第四阶段，1760至1850年，印度风格与欧洲风格相结合的定型。今天，当我们遍访果阿大地，为这块土地上的旖旎自然风光与瑰丽文化遗产所深深陶醉的时候，千万不要忘记：这正是全球化起源时期东方文化与西方文化激情碰撞的必然结果。（原载于《群言》2009年第11期）
  • 澳门文学丛书198一条河的前世今生我是慕名前去寻访这条河的。它叫清溪川，流经韩国首都的闹市区。因为要到首尔出席全球和平联盟举办的世界领导者会议，估计其间总能挤出一点时间参访名胜古迹，便在百度上搜索，最后选中两个景点：景福宫与清溪川。庆幸的是这两个景点近在咫尺。步出景福宫南端的光化门，穿越广场继续南行，经过世宗大王李祹的端庄坐像、民族英雄李舜臣将军的威严立像，往左一瞥便能望见一座奇特的宝塔形雕塑。细长高挑的海螺状塔身支撑起尖顶直指蓝天，深蓝色的塔壁上凸显出紫红色的螺线盘旋而上，无论是造型还是色彩，都让人过目不忘。这就是坐落于清溪川源头清溪广场的春之塔。塔底也像海螺般张着大口，其前方不远处，原本潜伏在地下的清溪川蓦地以喷泉和瀑布的形式闪亮登场，开启了全长十公里的不凡历程。现今的清溪川，像极了一个婀娜多姿的女孩。河道是窄窄的，穿行在拥挤林立的高楼大厦之间，像姑娘苗条秀美的身段。河床是低低的，隐藏在两旁街道高耸的护壁之下，像少女文静羞涩的个性。岸边或花木枝叶繁茂，或香草柔密丛生，那是姑娘婆娑的秀发。清澈的河面上，不时因人为设置的落差引发水花翻腾的激流，接着便有一串平整的垫脚石横陈水面，供人跨越穿行，仿佛是少女脖子上佩戴的晶莹项链。每当夜幕降临，清溪川姑娘便会盛装亮相。岸边彩灯齐放，隧道里喷泉急
  • 李嘉曾·且行且悟199涌，桥下的大厅里霓虹闪烁，音响轰鸣，展现在人们眼前的，分明是一个活力四射的青春女郎。然而，当你一旦了解清溪川的独特经历，便会领悟其实他是一位饱经沧桑的老人。早在公元1394年朝鲜王朝迁都首尔之日开始，清溪川便是从闹市穿过的城市中心河，发挥着公共休闲和城市排污的双重功能。白天，人们来清溪河边休憩游览；夜晚，河道则成为主要的下水道排放污水与垃圾。数百年间，经过太宗、世宗和英祖等时代的疏浚治理，清溪川基本满足了十万人口规模都城的功能需要。20世纪以来，特别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之后，随着城市扩张人口密集，清溪川沿岸逐渐被拥挤的店铺、住所和违章搭建的木棚、摊位所覆盖。水道也渐遭堵塞，垃圾成堆而污水溢流。清流不再，竟然沦为污秽之源。无奈之下，首尔人从50年代中期开始填埋河道，修建道路，还凌空架设了高架路，滚滚红尘终于淹没了当年的风华旧梦。清溪消失了，可韩国国民对清溪川的怀念并没有随风飘逝。2002年7月，就在后来当选总统的首尔市长李明博领导下，清溪川复原工程正式启动。在两年零三个月的短暂时间内，沿线六万多家店铺和摊位被搬迁，近六公里高架路被拆除，十公里河道被开挖疏浚，还复建或整修了二十二座桥梁，兴建了十个喷泉和一个广场。首尔人高兴地看到，久违的清溪川终于又回来了。重生的清溪川是以古今荟萃、土洋结合的崭新面貌回归的，有高悬于河床上空、连通两岸道路的二十二座桥梁为证。它们形态各别，材料迥异，色彩缤纷，令人目不暇接。六百年前初建的广通桥仍然古朴，石柱桥墩上当年镌刻的汉字依稀可辨。根据现代理念设计的存置桥俨然另类，巧妙地将残缺景观
  • 澳门文学丛书200与工业化成就捏合在一起，形成强烈对比。至于坐落于清溪川和中浪川汇合处的双水桥，在交汇河道与周边柳林湿地的衬托下，更显现梦幻般的童话色彩。清溪川静静流淌，不舍昼夜。读懂了清溪川，庶几有助于了解大韩民族。（原载于《澳门日报》2016年4月29日“新园地”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201很真实很真实的台湾就像自己数十年学术生涯中习以为常的经历一样，2008年10月中下旬，我到台湾去参加了一次学术研讨会。会议由政治大学和中山大学联合举办，所以分别在台北和高雄住了几日；又应友人的邀请去台南等地访问，走马观花地浏览了一些地方。时至今日，尤其是在海峡两岸关系出现良性互动的情势下，大陆人去台湾早已不是罕事。当大陆的旅游者已经在阿里山、日月潭留连，当大陆的企业家已经在台北湾或者高雄港考察，当孔庙暴力事件发生后海协会会长陈云林照样按原计划率团访台的时候，有机会去台湾或许并不具有太大的吸引力。然而对我来说却是难得的第一次，所以十分珍惜。访台期间，在职业习惯的驱使下，不断地观察、思考，思考、观察，果然有所收获而不虚此行：看到了一个很真实很真实的台湾。很近很近台湾离大陆真的很近很近。我是从澳门乘复兴航空公司的班机前往台北桃园机场的。中午时分起飞，向东北方向穿越海面，不久便供应午餐。餐毕喝咖啡的时候，发现座椅插袋里放置的资料中有一本刚出版的《九鼎》杂志，其中正好刊有我前些时撰写的文章《关于“澳门精神”的思考》，于是翻阅了片刻。不一会儿就听到空姐广播说：请大家收起小桌板，摇直座椅靠
  • 澳门文学丛书202背，飞机开始降落。向舷窗外一瞥，绵延的海岸线和苍翠的山脉田野已经在眼前展现。这就是台湾了：从澳门过去才一个半小时的航程，由广州、上海直飞也差不多。假如从厦门出发，还要不了一个小时。人们心中的距离似乎比空间距离更近。我参加的是2008创造力教育国际学术研讨会，台湾政治大学吴静吉教授是发起人和组织者之一。吴教授于上世纪80年代开始关注创造力开发事业，是这一新领域在台湾的先行者。2004年我们在沈阳创造教育国际研讨会上结识，这一次是重逢。四年前参加沈阳会议的许多老朋友都出席了，有东北大学罗玲玲教授（她是沈阳会议的组织者）、上海大学徐凌志教授，还有香港浸会大学刘诚教授、台湾中山大学陈以亨教授等。来到台湾又结识了政大教育学院院长詹志禹教授、创新与创造力研究中心主任温肇东教授等新朋友。我则是以澳门科技大学教授身份参加研讨会的。同行相见，几乎无话不谈。那一日，在报告之间的茶叙时段，我们数人碰巧于会议厅的一角邂逅，畅谈之际，大家几乎不约而同地有所发现而惊讶：“这不正好是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吗？”于是簇拥在一起，拍下一张又一张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喜相逢的留影。即使不是熟人，也会有一见如故的亲近感。政治大学大门外是一条热闹的商业街，西头不远有一家水果总汇（超市）。因久慕台湾水果的大名，我们几个大陆人相约结伴前往。果然名不虚传：除了苹果香蕉木瓜芒果等熟识的水果以外，更有不少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品种。正当我们犹疑之时，一位胖大嫂主动前来搭话。她戴着金黄色的假发，面善而健谈：“是大陆来的吧！台湾水果很好吃的，我来帮你们挑。”在她的指点下，我们选了莲雾、释迦、百香果等没有吃过甚至没有听过的新奇
  • 李嘉曾·且行且悟203品种。大嫂还对着老板喊：“大陆来的客人，便宜一点。”老板果然照办。正当我们疑惑她的身份时，她主动释疑说，老邻居了，在这里买了几十年水果，就像一家人一样。我们夸她普通话说得好，她竟得意起来，拿腔拿调地唱道：“我家就住在北京西四胡同8号。”引得大伙忍俊不禁。好一位热情爽朗的大嫂，或许她是政治大学的一位教授，或许她是闲居在家的一名主妇，但不必深究她的背景或者职业，只需知道她是一位生活在台北的普通台湾同胞就行，然而，把她看作当真住在北京西四胡同的街坊又何尝不可呢？很像很像从踏上台北桃园机场到达大厅的地面，到离开高雄小港机场登机返程，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始终挥之不去。的确，台湾同海峡两岸的其他地区很像很像。桃园到台北高速公路两旁蜿蜒的山峦，山坡上和沟壑里茂密的竹林，路边壮实而盘根错节的榕树、樟树，同福建山区的景观没啥两样。城市老区那些半旧的楼房和临街的骑楼，同闽粤两省许多地方的街市风格雷同。开发区和不断新建的高楼大厦使人联想到香港澳门或者深圳珠海的类似变化，随处可见的妈祖庙、天后宫更让沿海地区来的游人产生“直把他乡作故乡”的感觉。最令人惊喜的是路牌上的拼音符号，除了“z”、“c”、“j”、“x”等少数例外，大部分与大陆的拼法相同。当来自大陆的游客读到“Taibei（台北）”“Tainan（台南）”等字样的时候，是绝对不会产生陌生感的。大学校园里更是一派熟悉的景象。楼舍一样的典雅，球场一样的热闹，男女学生一样的阳光。图书馆阅览室同样安静肃穆，餐厅和小卖部里同样纷繁嘈杂。政治大学招待所位于行政
  • 澳门文学丛书204大楼顶层，推开西窗向外眺望，远处的街市、近处的教学楼、背后依托的山林、眼皮底下的运动场，全部一览无余。夕阳的余晖从前方斜射过来，将山上苍翠的草木、路边挺拔的高楼，连同在跑道上锻炼的师生、沙坑边嬉戏的儿童，都染上淡淡的金色。我不由得想起好几处类似的校园：在岳麓山下，在嘉陵江畔，在香港维多利亚港周边……浏览着宣传栏中贴满的各式各样招贴海报，了解到各种讲座、竞赛、演出和其他活动的信息，特别是看到朝气蓬勃的莘莘学子在草坪、在教室、在楼道甚至在大楼台阶上三五成群激烈争论、追打嬉闹或者促膝谈心的时候，我仿佛从中认出了自己熟悉的身影。最熟悉的情景是在故宫博物院看到的。从外表看，依山而建的楼宇、黄蓝相间的色调，使台湾故宫博物院比北京故宫少了几分京城的华贵和皇宫的威严，却平添了不少大自然的清新与活力。然而，一走进殿堂就忘却了差别。当我们在古朴深沉的青铜器、精致新巧的瓷器、玲珑剔透的玉器、潇洒超脱的国画或者龙飞凤舞的书法作品之间留连忘返的时候，分明是在重温中华民族悠久的历史、体验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哪里还有大陆、台湾的区别？“玉灿珠光”常设馆中最受欢迎的无疑是那棵“翠玉白菜”。观众久久地围在四周，欣赏着那精雕细刻的造型特征、浑然天成的色彩过渡，特别专心地端详着停在菜叶上的那只螽斯（蝈蝈），仔细分辨它头前的一根触须是否断失。此情此景，同在北京故宫博物院常见的场面还有什么两样呢？很安静很安静没有料到的是台湾有些地方十分安静。先是发现除了我们几个大陆来的代表，大学招待所几乎没有其他人住，政治大学
  • 李嘉曾·且行且悟205或是中山大学皆是如此；后来还发现高雄的捷运（地铁）有时几乎鲜见乘客，一次从西子湾起点站出发，整节车厢只有我们一伙，直到可以转乘另一条线的美丽岛车站才有其他人上来。连闹市区和一些驰名景点，往往也显得人气不旺。不是周末的晚间去台北市中心走走，到知名的新光三越或崇光百货，甚至蜚声中外的101购物中心逛逛，也遭遇不到像巴黎老佛爷百货、香港时代广场或上海南京路那样摩肩接踵、人满为患的场面。这对于来自以人多著称的大陆、习惯了赶场与抢购的大陆游客来说，在不习惯之余倒是另有收获：总算可以从容不迫地享受一次上帝的待遇了。确实，静有静的好处。在阳明山公园沿着山间小径向顶峰攀登，感到自然风光与南京紫金山相似，不同的则是罕见他人，大部分时间甚至是“目中无人”。此时此地，物华天宝的大自然仿佛只属于我们几个人，于是大家尽情地享受起来。两位年过半百、平素一向端庄矜持的女教授，竟也在花间树下“宽衣解带，搔首弄姿”，大摆Pose地照个不停，着实放浪了一回形骸。当晚研讨会主办方在猫空山顶“缘续缘茶楼”的露天平台宴请中外专家，极目望去，台北市的遥远夜景尽收眼底。很远很远处，星光闪烁的101大楼在四周灯火的映照下，更显得鹤立鸡群。而在眼下，猫空山一带却是出奇的幽静，附近好几家茶社几乎都没生意，极少有旅游者来此夜宴或观赏夜景。我们一方面为旅游胜地人气不旺而惋惜，另一方面又暗自庆幸：独自做大自然主人的感觉真好！在慕名已久的“诚品书店”，我再次领教了“静”的魅力。“诚品”是继“金石堂”之后，于1989年在台湾开业的第二家连锁“人文艺术专业书店”，诚品人的口号是“知识无终点，读书不打烊”，所以二十四小时营业。不供应名点小吃，不安
  • 澳门文学丛书206排卡拉OK，更不提供泡脚或者按摩服务的一家书店，竟然敢于二十四小时营业，而且居然能够坚持下来，肯定有着成功的诀窍。追求文化品位、诚信服务正是他们的成功秘诀。一天夜间我们到地处信义区闹市的诚品旗舰店去体验，一进门就被那浓郁的文化氛围所吸引、所感染。一间接一间宽敞的售书大厅畅通无阻，四壁的书架、厅中的货柜、展台无不摆满了各色书籍。中文的、外文的，高雅的、通俗的，无声的、有声的，不说应有尽有，至少是琳琅满目，美不胜收。固然有一些人在书架前默默挑选，更多的却是置身书海中埋头读书，没有任何人会去打扰他们。此时无声胜有声，真想让时光永远定格在这一瞬间啊。很热闹很热闹当然，台湾有的是很热闹很热闹的地方。造价超过五百八十亿台币、高达五百零八米的台北101金融大楼自不必说，那是全球闻名的世界第一高楼，凡是到台北的岂有不去之理？尽管一张观光票价高达四百元，从开门到闭馆，前往八十九楼以上观景台参观的游客总是络绎不绝。裙楼底层至四层的购物中心，更以令人眼花缭乱的世界级知名品牌，让旅游者眼球过瘾、钱包减肥。谁要想体验台湾的热闹，去101就行了。换个地方如何呢？到高雄去走走，也会有所收获。倘若崇尚现代，可以去三多商圈玩。三多商圈是20世纪90年代开始陆续兴建的现代商业中心，其名称典出《庄子》中的“使圣人富，使圣人寿，使圣人多男子”。以本土远东、宏总等大集团在此创办大型商场为起点，后来外资新光三越、太平洋SOGO等集团陆续加入，一个规模宏大的商城逐渐兴起，形成了集百
  • 李嘉曾·且行且悟207货、餐饮、娱乐于一体的现代化商业文化中心。那天我们经朋友指点，专程赶往三多商圈看热门影片《海角七号》。捷运地铁直达，一拐弯便进入商圈底层。较低楼层以百货销售为主，十三至十六层是电影院，十二层左右则是各式餐饮大汇聚。购物、休闲、会友、交际，吃喝玩乐皆可在此完成。一场电影开映之前，休息厅内早已人满为患。一旦前场电影散场，看大大小小的放映厅敞开大门，吐出兴高采烈、相互争论或者若有所思的各色观众，进而庆幸自己很快也会有所体验，那种感觉还是挺有意思的。假如有点怀旧或者希望追寻历史、体察民风，不妨去参观六合夜市。其源头是上世纪40年代末自发聚集于高雄大港埔空地上的小吃摊，由于品种多、有特色且价廉物美，加上地靠火车站和商业区，交通便利，很快发展成闻名遐迩的夜市。1987年开始政府统一规划，划定范围并规定了开放（步行）时间，新修的捷运地铁美丽岛车站就靠着夜市一端，现在此地已经堂而皇之地命名为“六合国际观光夜市”。六合二路全长大约三百八十公尺的一段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开市时两边摊位沿着人行道并肩排开，只在马路中间留出让游客踟蹰的通道。摊位中除了少许销售服装和小商品外，绝大多数专卖小吃。固然有海鲜粥、铁板烧、臭豆腐、糖葫芦等大路货，更多的则是台湾乃至当地的特产。盐蒸虾、蚵仔煎、青草茶、乌鱼子、筒仔米糕、度小月担仔面，甚至还有“棺材板”——一种四十年前发明的、把西式土司揭开一层嵌入中式配料后再盖上、外形像棺材的中西合璧式改良食品。想想看，在烟火缭绕、光影闪烁、香味四溢、人声鼎沸的环境中，与不同性别、不同年龄、不同肤色、不同服饰和不同语言的人们摩肩接踵，彼此大快朵颐且间或相视而笑，该是多么惬意的一件事！
  • 澳门文学丛书208很可笑很可笑海峡两岸毕竟隔阂了太久太久。岁月的流驰可以沟通心灵，可以抹平创伤，甚至可以消除分歧，却无法改变历史。近六十年来，两岸政治生活中发生过许多事情。对于我们这些过来人而言，当时往往是痴迷其中而不能自拔。时过境迁，形势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随着社会的进步，人们的思想认识也在不断提高。有些往事，现在想想竟是十分可笑的。中山大学的会议主办方在高雄花苑酒店设宴招待来宾，席间宾主谈笑风生，气氛十分融洽。或许是在座很有几个像我这样已知天命、耳顺心静的老人的缘故，谈着谈着不知怎么就扯起了往事。政治大学吴静吉教授诙谐地告诉我们，当年曾经接受过“反攻大陆”的教育，至今还记得那首人人要唱的歌。说着他就比画起来，一边用双手轮流拍打手臂，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反攻，反攻，反攻大陆去；反攻，反攻，反攻大陆去！”唱到最后还伸出手掌向前一推：表示反攻大陆终于成功。声情并茂的表演引得一桌人开怀大笑。他这几年多次去大陆开会讲学或参观访问，到过许多地方。所以大家“安慰”他说，“反攻”虽然不成，到“大陆去”的目标早已实现，当年的歌也算没有白唱吧。吴教授的回忆也勾起了我的回忆。我接着说，就在吴教授大唱“反攻大陆”的歌之后不久（文化大革命期间），我们在大陆也唱过几首非唱不可的歌。说着我也演示起来：伸出右臂，右手作捏着红宝书状，一边有节律地挥动手臂，一边唱“敬爱的毛主席，我们心中的红太阳……”，最后唱出“祝你万寿无疆，伊拉强巴罗罗”！同样地，大家也为我的表演捧腹不已。
  • 李嘉曾·且行且悟209彼此心照不宣，不必挑明时间、地点和具体事件了。虽然台湾海峡两岸的情况大不相同，但作为过来人，两岸学者能以嬉笑的形式共同进行对于过去若干事件的批判，应该说是头脑清醒的表现，也是很有意思的事情。然而，直到今天还会有人执迷不悟。回到招待所，打开电视，屏幕上正在上映脍炙人口的政治模仿秀。演员们把近期的新闻人物如陈水扁及其家人等模仿得惟妙惟肖。通过简单的情节与说相声般的对话、讽刺剧，使陈水扁的贪腐本质和狡辩抵赖习性暴露无遗。原来他是这样的政治人物？真是太可笑了。所以不久后他因涉嫌多桩案件而被羁押的时候，人们一点也不觉得意外。政治模仿秀是台湾电视剧节目的一大特色，观众在笑骂的同时，对于台湾的政治生活也增添了不少感性认识。很投缘很投缘就在高雄分会场的研讨会即将结束的时候，罗玲玲教授告诉我，有几个台南的朋友请她去当地看看，邀我们同行。因为那里刚刚发生了张铭清被袭的暴力事件，我正想前往了解情况，所以欣然从命。长期生活在沈阳的罗教授怎么会有在台南的朋友呢？说来话长。我们听她讲述了一个传奇性的故事。十三年前的1995年，刚刚开放大陆居民香港行不久，罗老师只身一人去香港旅游。在海洋公园搭乘缆车时，因为挂单，所以和几位其他旅客拼坐一个车厢。渐渐熟识后一打听，方知都是台湾来的游客：中年的何先生与麦老师夫妇，台商杨先生和他女儿，还有一位二十多岁的小青年黄先生。由于彼此比较投缘，晚上一起吃了饭，还互留地址电话，分手时约定保持联系。
  • 澳门文学丛书210不经意的一个约定竟然造就了长期延续的友谊。十多年来，罗老师同何先生夫妇等人始终电话不断，逢年过节还互赠贺卡。何先生后来到大陆投资，双方的联络更加密切。只是彼此都忙，音讯虽然不断却无缘再次见面。这次获悉罗教授来台湾开会，何先生夫妇在我们抵达高雄的当晚就来探视，并执意邀请罗老师一定去台南家中小住。后来听说还有我们几人一同前往，更表示出极大的欢迎。于是就有了后续的故事。研讨会结束的当晚，何先生专程开车到中山大学接我们，并且已经约好小黄从台中赶来，大家一起到台南欢宴。当年的小黄已经是台中一所国小的主任，特地把女朋友也带来同大家见面。何先生还把自己的弟弟弟媳都叫来了。席间，旧朋喜话重逢，新友一见如故，追溯十三年前的往事，都认定是一种缘分。第二天一大早，在带我们去各地参观之前，何先生特地载我们去祖居的老屋看看。老屋坐落在台南旧区偏窄却不失清洁的老街上，与许多邻家的旧屋挤在一起，热闹而又温馨。何先生的大哥，一位年逾七旬的老人，早已在老屋等候。何老先生连夜赶写了两个字句，一幅送给老朋友罗教授，另一幅送给我们几位新朋友。打开一看，两张纸写着同样的内容：上方是一个斗大的“缘”字，下面则是说明：“相逢是缘起，相识是缘续，相知是缘定”。望着宣纸上遒劲而又亲切的字句，望着老人慈祥而又真诚的脸庞，一股暖流顿时涌上心头。很感人很感人其实早就经历了感人的事。我们在台北开会的时候，台南发生了民进党籍的市议员王定宇纠集一伙人在孔庙袭击大陆方面海协会副会长张铭清的事
  • 李嘉曾·且行且悟211件，在海内外引起强烈反响。有正义感的媒体纷纷指责暴力行为，明智的各界人士也反对王定宇的做法，一针见血地指出其别有用心的政治目的。但我没有料到的是，许多普通台湾同胞对这一事件也有着清醒的认识和正确的态度。在台湾的几天里，我们随时体察到了台湾普通民众的心声。一位陪伴我们的政治大学博士生说，民进党的有些人太野蛮了，为了达到政治目的简直不择手段；他还诚恳地向我们表示歉意。一位小学校长说，想通过暴力达到目标是无能的表现。一位承认自己“浅绿”的接站司机说，王定宇这样做其实是为了拉选票，可是他将会适得其反。于是我们体会到，民情民意不可阻遏，更无法违抗；同时也为广大台湾同胞的真情与理性所深深感动。更使我们感动的事发生在何先生欢迎我们抵达台南的接风晚宴上。大家面对着丰盛的菜肴刚刚坐定，何先生郑重地站起身来，高举酒杯对着我们真诚地说：“我代表台湾人，向孔庙事件受伤的大陆客人表示歉意。”我们没有料到会有这样一句开场白，惊喜之余不由得对何先生的宽广胸襟肃然起敬。大家围绕这个话题交换意见，看法竟完全一致。何先生的弟弟就在张铭清受伤后就诊的新楼医院工作，席间他的太太再次表达了向张铭清和大陆同胞道歉的意思。感动之余，我也举杯请何先生的弟弟向新楼医院以及亲自给张铭清诊伤的副院长转达大陆同胞的谢意。第二天上午我们去台南大天后宫参观，这是张铭清受袭当晚坚持访问的景点，当时他受到大天后宫管委会主委曾吉连先生的热忱接待。曾主委也热情接待了我们。曾先生与陈水扁是台南一中的校友，同王定宇也比较熟悉，他认为王定宇此举是为以后竞选市长造势，但采取这种做法实在不该。曾主委坦诚
  • 澳门文学丛书212地告诉我们，事发之后，他曾郑重地对王定宇讲：“你得罪了十四亿人。”我完全理解他的意思：这十四亿人正是大中华的概念，不仅包括大陆十三亿民众，也包括两千三百万台湾同胞，还包括香港、澳门同胞和海外华人。如果有人企图破坏炎黄子孙的共同福祉，阻挠中华民族的振兴与腾飞，注定是不会有什么好下场的。在台南孔庙，在这座台湾地区最早建成的文庙内，在高悬着“全台首学”金字的东大成坊后面，就在三天前发生过暴力事件的现场，我看到一切似乎都已恢复原样。艳阳照样当空高照，和风仍然迎面轻拂，长荣大学的数十名学生在大成殿正门前举行社团迎新活动，欢声笑语依旧四处洋溢。获知我们是大陆来的老师，他们立刻围拢过来合影。置身于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当中，看着身穿T恤牛仔、比着“V”型手势、嘴里不停喊“耶”的少男俊女，找到的就是在东南大学、东北大学或者澳门科技大学的同样感觉。此情此景，着实令人欣慰。正所谓时代潮流，大势所趋，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原载于《群言》2009年第1期）
  • 他山觅石
  • 李嘉曾·且行且悟215感悟创造与人生灰狗车是准点到达水牛城的，美国创造教育基金会的项目部主任比尔亲自到车站接我。住定之后，比尔说当晚有一个工作晚餐，问我愿不愿参加。求之不得的机会我当然不会拒绝。工作晚餐在创造教育基金会总部工作人员苏珊的家里举行。前不久他们在新加坡举办了一次创造性解决问题讲习班，今晚要对那次活动进行总结。苏珊的家坐落在水牛城东南一个僻静的街区，我进门的时候，其他客人已经到齐。女主人在厨房备餐，客人们则在客厅聊天，或斜靠于沙发、或闲坐于地毯，气氛甚是轻松。忽然，比尔对我提出建议：愿不愿一起做个创造性解决问题的小练习，感受一下创造的魅力？又是一件求之不得的好事，我欣然从命。比尔发给每人一根一米多长的彩色绳子，要求大家右手握住绳的一端，把另一端交给另一人的左手；自己的左手再去接旁边一人右手递来的绳头。不一会儿，六七个人通过绳子联结成一个松散的圆圈。这是练习前的预备状态。练习是从“制造问题”开始的。要求每个人在不松掉手中绳头的前提下，随意地用绳子去缠绕别人的手臂、腿脚或头颈。起初我有点被动，比尔鼓励说：“你总得尽力做点什么来添麻烦才行。”于是我消除顾虑，像别人一样调皮地玩耍起来。不一会儿，一伙人就被彩绳绕成了难解难分的一团：难
  • 澳门文学丛书216题形成了。接下来是解决问题。每个人仍不能松掉绳子，但要设法解套，尽力松开互相缠绕的状态。由于制造麻烦的过程是随意的，不可能按部就班地逆向退出，因此只能随机应变，凭悟性，凭灵感，也凭借相互之间的配合。说来也真奇怪，绕的绕，跨的跨，钻的钻，说着做着，缠绕着的一群人渐渐松开，不一会儿竟然恢复到最初的松散绳圈状态。我情不自禁地随着大家一起欢呼：“成功了！”经过朋友们点拨，我终于悟出这个练习的深刻含义。要想创造性地解决难题，只有两条秘诀：一靠创意，每个创造性设想都会于事有补；二靠团队合作，汇聚每个人的努力就能排除万难。第二天一早，比尔陪我去参观著名的尼亚加拉瀑布。瀑布北距水牛城三十来公里，位于美国与加拿大的界河尼亚加拉河上。我们驰车前往，敞开车窗迎接着爽朗的秋风。先是听到隐隐的轰鸣，像奔腾的万马由远及近；然后看到蒸腾的雾气，像轻云出岫而渐浓渐高；最后是感受到湿润的水汽扑面而来：气壮山河的尼亚加拉瀑布已经展现在眼前。瀑布从加拿大那边呈马蹄状伸展过来，弧形的水面长达六百七十五米，咆哮着一举泻入五十六米以下的河床，激起千重浪花，引发万钧雷霆。难怪印第安人称之为“雷神之水”。站在美国这边的高岸上，大瀑布的雄姿尽收眼底。岸边架设着一排望远镜供游人观赏。我移过镜筒向瀑布水面仔细观察，一幅精妙的画面蓦然映入眼帘：无数颗细微的水珠在飞流直下的瀑布表面翻腾跳跃，有一些窜入空中，很快便蒸发殆尽；另一些则仍然回归水体，继续一泻千里，奔腾向前。我的心头猛然一热：大瀑布是由小水珠汇聚而成的。没有水珠的参与，就没有瀑布的雄浑壮阔；而水珠一旦脱离瀑布，
  • 李嘉曾·且行且悟217转眼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回国后我写了一本新书《创造的魅力》，特地把上面的感想写入后记，还加上了最后一段话：“水珠与瀑布正是个人与集体关系的真实写照。但愿这本菲薄的小书，能够成为小水珠中的一个分子，在创造力开发事业波澜壮阔的大瀑布中找到合适的位置，发挥应有的作用。”那篇后记的标题就定为“感悟创造，感悟人生”。（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218欲骂不能我曾经想骂人，非常非常地想骂人。有骂人的必要，又有骂人的理由，结果却没有骂成。这事发生在美国，发生在一个阳光和煦、金风送爽的秋日。我到匹兹堡参加“教育的前沿”国际学术研讨会，做了有关大学生创造力开发的发言。考虑到美国创造教育基金会总部就在离匹兹堡不太远的水牛城（亦称布法罗），遂打算顺访，与同行商讨合作事宜。在美国的行程出国之前就安排好了，九段旅程中有八段已购妥机票；唯独从匹兹堡去水牛城因无合适航班而迟迟未定。住在得州的弟弟劝我走一趟陆路，乘“灰狗”巴士。“沿途景色很美的，保你不虚此行。”他电话里一再怂恿，我终于答应下来。于是弟弟查清班次，告知早晨六点半就有车，如嫌太早，七点钟也行。考虑到朋友送站，我决定乘七点的车。接着他又订票、付款，最后通知我：“妥了。明天早上发车前半小时，到车站取票，走人。”次日早晨我如期取到车票准备上车。匹兹堡的长途车站同看惯了的国内车站绝然不同，没有人头攒动的拥挤，更没有人声鼎沸的嘈杂。候车厅里间或点缀着几张椅子，几乎无人就座；墙边的自动售货机也形单影只，鲜有问津者。我根据票面提示找到指定入口。门后空地上停着一辆高大的客车，洁白的车身上有一条灰色的猎犬横空跃过蓝白红三色的跑道，靠近车
  • 李嘉曾·且行且悟219尾的“Greyhound”字样显得格外醒目：这便是大名鼎鼎的“灰狗”长途车了。车侧行李厢的门敞开着，几名旅客正陆续上车。一个身材魁梧的黑人站在门边验票。轮到我了，我一边放行李，一边下意识地问：“七点去水牛城的吧？”不料他响亮地回答：“No。”并示意我闪开，让后面旅客上。我退到一边细看车票，没错，是七点到水牛城的呀。认准只有这一辆车后，我理直气壮地挤上前去，试图再上。这回身兼驾驶员、检票员和行李员于一身的黑人兄弟不答应了。他对我吼道：“你！别上！”我给他看票，他瞥了一眼，更加凶狠地说：“去水牛城的车早开了！你挤什么挤？出去出去！”我跟他争辩，他压根儿不理，就是挡着不让我上。我顿时火起，想同他来硬的。但一看那高我半头、粗我一圈的身坯和泰森般的长相，便决定改变策略：骂几句吧。可惜在头脑里搜索了半天，记忆库存中竟然找不出任何可以用来骂人的合适英文字句。可不是吗？从小学到研究生院，哪位英语老师教过我们必要时如何骂人，哪怕是文明地骂人呢？等其他旅客上完，我再次举着车票坚持上车。他接过一看，竟然傻傻地一笑：“上车。”这回我倒纳闷了。坐定后仔细研究才明白：票是两联的，一联从匹兹堡到克里夫兰，另一联从克里夫兰到水牛城。原来我搭的是去克里夫兰的中转联程班车啊，我不知情当然说不清，那司机起初竟也没看明白。好啊，还是他不对，让我白受窝囊气，到了目的地一定要教训他几句。灰狗车沿着伊利湖畔行进。湖区的风景确实迷人：色彩斑斓的秋树、典雅精致的小楼不断掠过，清澈的湖水泛着涟漪，与天空洁白的云朵遥相呼应。我眼里在欣赏美景，肚里却搜索枯肠拼凑着高水平的骂人篇章。车到克里夫兰，我磨蹭着最后
  • 澳门文学丛书220下车，朝司机径直走去。正打算开口讨伐，竟发现他微笑着向我走来：“先生，你应该到十号门转车。我陪你去。”边走边聊，他告诉我平时不跑这条线，今天替同事代班，情况不甚明了云云。在确认我找对了去水牛城的车位之后，他挥挥手同我告别，笑得有点尴尬，却不失真诚。我当然不能再骂啦。不过回国后倒是几次在演讲中提及此事，感触于知错就改的难能可贵，更感触于英语教学与生活接轨的必要性，希望也教教学生如何用外语正当合理地骂人。不知道后来究竟有没有人响应？（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221享受退税到巴黎不能不购物。购物当推老佛爷百货。环境的优雅、商品的丰富自不必说，方便地享受退税待遇更是与众不同的特色。先得说几句关于退税的话。在许多欧盟国家，商品的零售价格是含税的，税率一般在百分之十六左右。也就是说，当你购买一件售价原为一百欧元的商品时，实际要付出一百一十六欧元。经过一定的渠道，商品税的大部分会成为国家财政收入，最终用于公用事业和社会福利，体现取之于民、用之于民。然而，对于旅游者来说，购物款中含税便不甚合理，因为他们未必有机会享受这部分税收将来转换成的社会福利。为了体现公平，退税政策便应运而生。符合条件的旅游者可以通过一定的手续，退回商品零售价中包含的部分税额，例如，在法国约为百分之十至百分之十三。可是退税手续的烦琐却使许多旅游者却步：在购物地要填退税单，退税手续要推迟到访问欧盟国家的最后一站，要在登机前找到特定的退税柜台，要把所购商品带到退税处查验，还要把盖章后的退税单寄回购物商店，然后再耐心等待对方把应退的款额打入你的信用卡。所以，实际退到税的旅游者并不太多：怕麻烦的心理和日渐鼓胀的腰包使他们宁可放弃那有限的权利。然而，他们绝没想到的是：自己也就此放弃了退税乐趣的难得享受。
  • 澳门文学丛书222老佛爷百货却为消费者想到了。巴黎老佛爷百货（GaleriesLafayette）是由同名的拉法耶集团于1893年开办的旗舰店，坐落在偏离最繁华区域的奥斯曼大道，与同样著名的巴黎歌剧院相邻相伴。它开张之日中国正值慈禧太后当政，或许其时出使法兰西的满清官员附庸风雅，取太后尊称的谐音作为译名，一直沿用至今。老佛爷百货的主体建筑不算雄伟，但豪华的装潢与装饰则令人叹为观止。巨大的镂金雕花玻璃圆顶象征着它的尊贵品格，上下通视的开放式结构体现了它的现代理念，一楼大厅化妆品区的二百六十多个世界顶级品牌则反映了它的全球化视野。导游带我们首先来到的不是售货厅，却是同处于第一层的接待厅。只见一张张相对简朴的柜台前，用不同文字书写着“接待处”字样，英文、俄文、日文、韩文、阿拉伯文、中文，似乎应有尽有。中文柜台竟有简体字和繁体字的两种，柜台后的小姐热情地送上购物指南，然后更加热情地分别用普通话和粤语介绍在这里购物和退税的窍门。不一会儿我们就明白了：只要当天在老佛爷购买符合条件的商品满一百八十欧元，便可以到退税柜台办手续，回国之前就能拿到现金。更具吸引力的是：假如一个人购物不满一百八十欧元，几个人拼起来也行。寥寥数语，不知怎地竟把人们原本就有的购物热情火上添油似的越煽越旺。于是我们放心地搜寻猎物。我是带着女儿布置的化妆品采购任务来的，自然直奔化妆品区。徜徉在兰蔻、倩碧、香奈儿、SK-Ⅱ等著名品牌的柜台之间，心安理得地接受着售货小姐的微笑服务，信手选取着中意的品种又因为有退税的后盾而底气更足时，一种优越的上帝感便在不知不觉之中油然而生了。
  • 李嘉曾·且行且悟223不久，朋友们在退税柜台前陆续相遇。一边互相炫耀着购物成果、交流着购物心得，一边又取到了相关的退税文件，包括将来由海关退税部门向老佛爷百货索要垫付退税款项的通知函。数日后，在法兰克福机场一个指定的退税柜台，我把从老佛爷百货退税处拿到的材料递给接待小姐。她看过后问：“要欧元还是美元？”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欧元。”区区几十欧元或许不足挂齿，然而，捏在手中却别有一番滋味：知情的踏实感、受尊重的满足感、高效办事的惬意感以及“与国际接轨”的时髦感蓦然交集，足够让人在归国的旅途中好好享受一阵子了。2008.3.24
  • 澳门文学丛书224感受严谨一二十年前到国外出差，归国时总要大包小包地带回许多国内买不到的紧俏礼品。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走出国门、探访世界的机会日渐增多，带回的东西却越来越少。即便买一些特产，得到一些小玩意儿，也多是随手送人，自己不留的。唯独一张从德国带回来的小纸片，始终收藏在书桌抽屉里，我还对很多人讲过它的故事。这是一张彩印的收据，八点七厘米长，五点四厘米宽，纸质比较硬。正面是浅绿、淡蓝等色彩印制的图案，中间的圆形图标中印着公司的名称“SANIFAIR”，我把它意译成“卫生佳境”；图案上方印着条形码和精确到秒的时间，右下角则标明了价值：零点五欧元。左侧还有一行水印似的闪光细条，不知道是不是用来防伪？总之够精致的。按照欧元和人民币的汇率，这张单据也就值五元钱左右，只够在国内买一个盒饭、在德国买小半瓶饮用水。可是我并非得自餐馆或者超市，而是取自高速公路边休息区内公共厕所入口处的自动收费机。随团旅游的人大凡都听过导游调侃：“上车睡觉，下车撒尿。”方便绝对是长途旅游的一个大不方便，中途停靠自然首先要解决生理问题。德国高速公路休息区的卫生间有两种收费方式，一种是有人（通常是老妇）在门口守候，桌上放一个盘子，让进门者随意丢个硬币作小费。另一种便是设有自动收费机，投入硬币后栏杆才能转动让人进入，与此同
  • 李嘉曾·且行且悟225时机器也会吐出一张收据。我就是随手将它塞进兜里从而得以保留的。之所以没有扔掉这样一张不值钱的小纸片，是因为我后来仔细阅读了背面的文字说明。在醒目的“收据”一词下面，是绿底白字的德文与英文的双语说明。寥寥十数行文字却阐明了四层意思：“请在餐馆结账或购物时出示此收据”，这是一：告诉你可以怎样做。“印在本单据上的金额（半个欧元，没忘吧？）将从你的账单中扣除”，这是二：告诉你会有什么效果（半欧元的收益呢！）。“重要（原文如此）：此项减免不适用于购买燃料和润滑油”，这是三：告诉你优惠的限制范围。“本收据一年内有效且从出票时刻开始（精确到秒）并仅适用于‘卫生佳境’连锁商店与餐馆”，这是四：提醒你不要错过有效时间和注意有效地点。还有什么可能的相关环节没有想到呢？怕是没有了。真是不厌其烦，细致入微，考虑周全，逻辑严密！越是推敲，越觉得这里头大有学问。文化的民族性呵，真个是与生俱来而又挥之不去。不要指望正统的英国人为“方便”印制发票——他们不屑于。不要期待浪漫的法国人在发票后面喋喋不休——他们没时间。也不要强迫温良节俭的中国人这样做——我们舍不得。唯独德国人，这个出了康德、黑格尔和马克思这样的哲学大师、一向以思维严谨著称的民族，才有可能并且应当为一件隐私性生理行为的收费设置价值仅为纸币最小单元一半的发票，并且极其详尽地做出合法又合理的种种规定。服了你了，德意志的严谨。（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收录于《思维与智慧》2010年28期）
  • 澳门文学丛书226伟大的平凡谈起巴黎的标志性建筑，没有人会不想到凯旋门。尽管不如埃菲尔铁塔那样高耸挺拔，凯旋门却以其独特的位置、显赫的身世、别致的造型、非凡的经历，成为巴黎的代表与象征。凯旋门建成时坐落的星形广场，地处巴黎中心城区略偏西北。十二条林荫大道从凯旋门下发端，放射状地通向四面八方，辐射至整座城市。爱丽舍宫、夏乐宫、国际会议中心、中国大使馆等就在广场附近，稍远处还有卢浮宫、议会大厦、埃菲尔铁塔、国家图书馆和歌剧院等政治历史文化重地。因此，将凯旋门比作巴黎的中心也不为过。凯旋门绝非一座普通的门型建筑，它从诞生之日起即与众不同。1806年，为纪念法军在奥斯特里茨战役中的辉煌胜利，拿破仑一世下令建造凯旋门。一大批一流的建筑师和雕塑师，包括夏尔格兰、科特等受命承建。因工程宏伟，更因政局变幻，经过停工与复建，直至1836年7月30日才举行落成典礼。从香榭丽舍大街进入广场的入口处西望，凯旋门的全貌尽收眼底。典雅周正的造型显得庄严肃穆，奶黄的色调在蓝天白云衬托下格外醒目，门柱上的花饰浮雕则在静静地诉说着这座门洞见证的不平凡历史。1840年12月15日，拿破仑•波拿巴的遗体被接回祖国，九十万巴黎市民护送这位法兰西第一帝国缔造者的灵柩穿过凯旋门，安葬至塞纳河畔的巴黎荣军院。1885年5月22日，法国人民为伟大的作家维克多•雨果举行
  • 李嘉曾·且行且悟227国葬，他的遗体在凯旋门下停灵一夜，随后才移至先贤祠落葬。1919年7月14日，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归来的法国官兵列队穿过凯旋门，庆祝浴血奋战后来之不易的胜利，这一天也被定为法国的国庆日，而凯旋门也成为每年国庆游行的起点。只有拿破仑、雨果这样的伟人，其遗体才有资格穿越凯旋门；只有事关民族存亡的重大战争的胜利，才有可能请凯旋门作证；也只有真正的伟人，他的名字才配同凯旋门紧密相连。1970年11月9日，法兰西第五共和国总统戴高乐逝世，为了纪念这位民族英雄，巴黎人将凯旋门所在的广场更名为夏尔•戴高乐广场。古往今来，相对于岿然屹立的凯旋门而言，再伟大的人物只是匆匆过客。然而，却有一人有幸安身凯旋门内，与之长相厮守而永不分离。他是一名参加了第一次世界大战而为国捐躯的战士。1920年11月11日，就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后的第三个停战纪念日，一位在战争中牺牲的无名战士的尸骨被安葬在凯旋门内中心位置修建的烈士墓中。墓碑就嵌在地上，与地面一样平整而丝毫不显突出。碑文写道：“这里安息的是一位法国士兵，他是在1914—1918年间为祖国牺牲的。”1923年开始又在墓碑后方安置了一支火炬，每晚六时三十分点燃，彻夜长明而经久不息。我相信，之所以设计这么一个毫不起眼的墓碑，意在体现它的平凡。但正是这个平凡，却使一切伟大为之倾倒。几乎所有国家的领导人访问巴黎的时候，都要到凯旋门下向无名烈士墓敬献花圈，包括2014年3月20日到访的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因为他们深知，这位为国捐躯的普通战士，不仅是第一次世界大战中死难的一百五十万名法国官兵的代表，而且是法兰西民族的代表。
  • 澳门文学丛书228我站在凯旋门下，向无名烈士墓低头默哀。望着墓碑四周低矮的铁链旁堆满五彩缤纷的花篮，景仰崇敬之情油然而生，心头也猛然一阵悸动。缓缓地退出戴高乐广场，我沿着香榭丽舍大街漫步，边走边陷入沉思：伟大的真谛在于平凡，唯有平凡才能孕育真正的伟大。不信请看那永远座无虚席的街边咖啡座，就曾砥砺过伏尔泰、卢梭的启蒙运动意志，也曾磨炼了巴尔扎克的现实主义文笔、诱发出雨果的浪漫主义情思……（原载于《澳门日报》2016年7月15日“新园地”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229人面樱花相映红由于对鲁迅先生作品的偏好，脑海中始终镌刻着他文章中的不少警句。《藤野先生》的开头便在其中：“东京也无非是这样。上野的樱花烂漫的时节，望去确也像绯红的轻云……”以至一接到去日本参加学术会议的通知，需要在网上预订东京住宿时，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上野。一到宾馆放下行李，便迫不及待地直奔上野公园。映入眼帘的，是参天的林木，是古朴的灯笼，是幕府时期政治家西乡隆盛依然威严的铜像，是不忍池畔宽永寺仍旧典雅的楼阁。朝思暮想的樱花哪里去了？向人求教后直奔樱花大道，但见枝繁叶茂，一片葱茏。于是顿悟：都秋天了，樱花哪里还会等你？穿梭在如织的游人间，窃笑之余，头脑中竟冒出仿唐人崔护名篇的打油诗：“当年彼时此园中，人面樱花相映红。樱花已随时令去，人面依旧笑秋风。”事实如此。后来的十多天里，我确实见过许多樱花般的人面，对其中的三张尤其难以忘怀。第一张是纯真的人面。那天我们参观罢东京国立博物馆，坐在门前水池边的长椅上查看地图。阳光透过树梢斜射下来，将金黄的光影随意挥洒，也将游人的服饰装扮得多姿多彩。忽然，一个身着蓝底红花和服的四五岁小女孩蝴蝶般地在面前降临。也许发现我们是外来客，她一个劲地微笑表达善意。精心梳理的发髻遮不住满脸稚气，红扑扑的面庞上嵌着两颗浅浅的笑靥。实在太可爱了，我们禁不住拉她拍照。征得身后奶奶同
  • 澳门文学丛书230意，她大大方方地与我们合影，将灿烂的人面留在难忘的瞬间。第二张是执着的人面。还是上野公园，大道边的空地上，一位行为艺术家正在表演。场地上散布着几件简易道具，观众散坐在周围观赏。艺术家几乎赤裸，只在腰间和胯下围着白布，脸上抹着白粉。他要表演古希腊悲剧，请出数位观众入场参与，自己则忙上忙下指导大家摆出造型。等到基本就绪，他竟爬到路边的矮墙上，纵身一跳飞奔入场，最后倒地就义。在热烈的掌声中，艺术家笑了。尽管汗珠从额头淌下，在白粉覆盖的脸庞上冲出道道细痕，却让人记住了他敬业的面容。第三张则是真诚的人面。回国前打听了，上野有多班地铁去成田机场，就在自动售票机上买了票。动身时赶到地铁站，却被告知日暮里发车的机场特快才能直达。从上野去机场班次少，还要转车费时，一算可能误机，顿时傻了眼。焦急中向人询问如何去日暮里，只见一位瘦削的中年男子凑上前来，问知情况后，立刻帮忙交涉退票，又拖着我们在不同的地下层面和月台之间快速穿行，辗转登上驶往日暮里的地铁。正当车门将关之际，他竟纵身跳进车厢说，我还是把你们送到日暮里吧。一路无言。直到日暮里发车的机场特快启动，我们向站台上的他挥手时，才想起还没来得及问清姓名。我赶忙掏出相机，记下了这位朋友的身影，特别是那张平静而诚挚的脸。此后很长时间，尽管我对钓鱼岛是中国领土的立场始终不变，对曾经给中国带来毁灭性灾难的日本军国主义的斥责一如既往，但在访日期间见过的三张人面竟不时在我眼前闪烁，与臆想中的樱花相映成辉。（原载于《澳门日报》2016年8月14日“新园地”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231刮目相觑直到登上飞往新德里的航班之前，我对印度人的印象还停留在儿时的朦胧感觉上。新中国成立前不少印度人在上海做门卫，通常头缠红布，称为“红头阿三”。其实红布缠头只是印度少数民族锡克族的习俗，外人不知底里，把“红头”当作印度人的标准形象，继而引伸出比较传统、保守的概念。我的模糊概念就是这样传下来的。那天在广州新白云机场，因为觉得世界时差显示屏上的印度时间似乎有错，办完登机手续就打听北京与新德里的时差，小姐回答：“两个半小时。”回身再去研究时差屏幕，发现果真如此。印度的主要国土坐落在东五和东六两个时区，而首都新德里又位于两个时区分界线（东经75度）附近，无论采用东五时间还是东六时间，都会给半个国家带来一些不便。好勇敢好有创意的印度人哪，竟然冒天下之大不韪，采用了介于两个时区之间的“印度时间”。简直太有才了！十来天访问马不停蹄，多来源而递增的信息渐渐在头脑中勾画出关于印度的总体印象：古老传统和时代气息交织，随处可见对比鲜明的辩证统一。例如，新德里的高楼广厦和旧德里的陋屋窄巷，都市中心连绵的葱茏绿树和院落周边蜿蜒的古朴红墙，路上拥塞踟蹰的各式车辆和街心悠闲休憩的懒散牛群，电视节目中白皙丰满的曼舞娇娘和十字街头黝黑瘦弱的卖艺女孩……
  • 澳门文学丛书232然而，就在这五光十色的景象中，印象最深的是印度人的民族自尊心。因为经常塞车，我无意中发现，街头跑得最欢的车不是丰田或者宝马，而是塔塔（Tata）。塔塔汽车公司的源头是印度民族实业家贾姆谢特吉1868年创建的塔塔之子公司，目前已进入全球十大汽车制造商之列。塔塔公司不生产豪华轿车，主产品定位于小型轿车、越野车、大客车和各式货车，这一决策绝对符合印度国情，难怪深受民众拥戴。我还发现，印度妇女最普遍也最醒目的服装是纱丽。无论繁华都市还是偏远乡村，无论青春少女还是沧桑老妇，用一条轻柔的面料从腰间缠起，绕过胸前，搭上肩膀甚至头部，蓝绿黄红五色缤纷，浓艳清雅总觉相宜。在印度，纱丽就是生活，就是自信和自尊，哪里像旗袍或者唐装那样矫情？印度人的节俭也给我留下深刻印象。先是惊愕机场厕所的水龙头数秒钟便自动关闭，感叹一些街巷的路灯采用节能的日光灯，后来发觉许多商铺都用旧报纸作包装材料，杂货店、水果铺和书店皆如此。起初我曾诧异印度人喝矿泉水的姿态特别：瓶口不碰嘴唇，悬空着将水往口中倾倒。后来在宾馆的冰箱中发现矿泉水的瓶口都不密封，这才悟出大部分饮用水是用回收的空瓶灌装的这一事实。我在沙勿略历史研究中心购买了两千多卢比的画册与图书，想讨一个袋子放置，没料到秘书小姐从书桌下取出用过的旧信封递过来，从她的习惯动作不难想见，此乃惯例而并非怠慢之举。印度人的热情尤其使我终生难忘。倘若在街头问路，所有的被问者都会毫不犹豫地指引方向。由于对方的热情与真诚，哪怕后来发现是误导（经常如此），你也会感到温暖、贴心。一天我们去尼赫鲁大学访问东亚研究中心，在校门口停车询问详址。好几个人同声应答，一位骑摩托的小伙自告奋勇带路。
  • 李嘉曾·且行且悟233尼赫鲁大学规模极大，光博士生就有六千余人，校园大部分保持着原生态山林的本来面目。我们跟着带路人穿行于山石树丛之间，他不时回头说“快了快了，就在前面”以回答我们的疑惑。直到二十分钟以后，我们终于发现已经穿出校园来到西门外的大街上。婉言谢绝小伙还要继续带路的热情表态之后，望着他挥手离去的背影，我下意识地揉了揉有点湿润的眼睛。（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澳门文学丛书234台湾“八八水灾”周年回眸2010年7、8月之交，我到台湾参加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大专院校心理辅导与谘商高峰论坛，适逢2009年的“莫拉克”台风引起台湾“八八水灾”发生一周年的敏感时段。也遇到了风雨交加的恶劣天气，也感受到抢险救灾的紧张气氛，加上论坛本身又同自然灾害防治密切相关，所见所闻便感染了比较强烈的灾害色彩，思考问题也就增强了一些灾害意识。特此结合见闻与感悟对“八八水灾”进行一次周年回眸，希冀更多的朋友分享自己的心得，更加密切地关注人类正在面临的一个热点问题——灾害防治。天灾的危害必须正视倘不是身临其境，一定难以体会台湾的风雨地震之患。我们最初入台的那几天，2010年第三号台风“灿都”已在广东湛江一带登陆，它的尾巴虽似强弩之末，却依旧不减当初之勇。强大的暖湿气流又接踵从西南方向袭来，使整个台湾岛由南至北又一次经历了风雨的洗礼。先是由澳门飞往桃园机场的航班因天气状况不佳从上午推迟到将近傍晚才起飞，后来则是一路雷电夹道，风雨伴行。在台中下榻的金桦饭店门前，有一条夹在两段马路之间的河道，急促的雨点劈头盖脸倾斜下来，不仅让河水涨成湍急的激流，
  • 李嘉曾·且行且悟235而且使马路变成漫溢的小溪。在日月潭，平素轻盈温柔的山岚顿时暴躁起来，从山巅沉甸甸地往下挤压，将湖区罩得严严实实。雨点击打在随风起伏的水面，溅起无数转眼即逝的水花，就像编织中的绸缎变幻无穷。尽管风雨给旅行带来诸多不便，难得经历一次，倒也颇具独特的情趣。然而，一旦发现风雨同灾害挂钩，心情便郁闷起来。从东埔温泉宾馆的客房向外眺望，阿里山余脉的群峰历历在目，而正对着窗口的竟然是几处滑坡造成的泥石流，上山的盘旋公路被拦腰截断，看到推土机忙着清除障碍，工程技术人员急于排除险情，我们的闲情逸致顿时烟消云散。有一次大巴经过一段沿着河岸临时改道的简易公路时，竟然发现原在对面山坡上盘旋的路面大部分已经塌方，路边几座小楼的地基已有一半被掏空，成了悬在半空的危楼，似乎随时可能倒塌，真叫人捏一把冷汗。7月31日夜，我们投宿在嘉义市兆品饭店，二十二点五十分左右，伴随着远处传来的轰鸣声，床铺突然摇晃了几下。我意识到是发生地震了，急忙起身察看，在走廊里遇到维持秩序的旅店工作人员，证实了自己的推测。幸好地震的级别较低，有惊而无险。地处南部的台湾民众就没有那么幸运了。那几天，电视里不断传来各地的灾情。雨量连连攀升，台南柳营、羌园等地的日降雨量连日超过四五百毫米，八掌溪水位直线上涨。嘉义的布袋等乡多处淹水，一些地方海水倒灌。屏东、嘉义有好几座便桥被冲断，交通受阻，山点村有九百余名旅客被困，一些人只得搭乘流笼逃生。在去年几乎灭顶的重灾区，村民们将衣物打包挂在天花板上，还赶扎了竹筏以备不时之需。官员们纷纷赶到现场坐镇指挥，二九八旅官兵在副旅长率领下奔赴屏东雾台一带抢修断桥，整个台湾从南到北摆开了抗击新水灾的架势。
  • 澳门文学丛书236触景生情。回忆起一年前经历的惊人一幕，不少台湾人痛定思痛而心有余悸。2009年8月7日二十三时四十五分，当年第八号台风“莫拉克”在台湾花莲登陆，中心风力达到十三级，台风中心经过的高雄山区雨量超过两千五百毫米，有些地方两天下了平时一年的雨。根据气象资料，这是台湾百年（一说是七十年）未遇的特大风雨之灾，台风过境的高雄县市、阿里山地区损失惨重，五百多人遇难，七千余人无家可归，财产损失超过五百亿新台币。灾区中心地带的甲仙乡小林村、那玛夏乡民族村等村落被泥石流掩埋，惨遭灭顶之灾。“八八水灾”的影响远远不止灾区民众生命财产的损失，整个台湾的经济、生态和社会都受到沉重的打击。沙石淤积，河道断流，林木倒伏，海域的珊瑚礁大面积消失，生态环境和旅游资源遭受严重破坏。上阿里山的公路多处塌方受损，景区将近一年无法全面对外开放，殃及餐饮业萧条低落。中、南部的花卉（特别是兰花）产业、水果产业、养殖（特别是石斑鱼）产业都遭受重创，民怨伴随着失业率居高不下。与泥沙有关的一组数字更是触目惊心：“莫拉克”台风与“八八水灾”冲刷流失的土方量达到十二亿立方米，是全台湾正常年景沙石需求量六千万立方米的二十倍。灾后一年间，已疏浚土石八千七百万立方米，相当于四十二座台北101大楼或四百四十九座足球场的沙土量，运送这些土方的卡车排成队已经可以环绕地球近三圈。联想到今年以来世界各地重大灾害频发，海地地震、智利地震、玉树地震、印度尼西亚地震接踵而至，我国大陆先是西南地区大旱，接着又是北方高温异常，新疆、华南、东北、甘肃等地洪涝不断，都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8月上旬发生的甘肃舟曲泥石流灾害的死亡人数已经超过了台湾的“八八水灾”。天不遂人，人们必须正视天灾的严重危害并且予以高度的关注。
  • 李嘉曾·且行且悟237人祸的隐患更待克服与天灾相比，更需要警惕的是人祸。百年不遇的特大台风、暴雨固然是台湾“八八水灾”的直接动因，但是，天灾的危害程度往往同人为的隐患密切相关。人类无节制地对大自然索取就是一大隐患。数十亿年延续至今的大自然，是各种因素对立统一而趋于平衡的结果，环环相扣，相辅相依。人类社会诞生以来，依赖着大自然恩赐的物质资源才得以发展进步。然而，就在人类利用自然而生存发展的过程中，人与自然的矛盾也逐渐加剧。一旦人们的索取超出大自然的可能限度，必然打破平衡甚至导致毁灭性的恶果。自然灾害频发就是大自然对于人类无节制消耗物质资源的惩罚性报复。台湾人回眸“八八水灾”不禁悚然自责。当年之所以造成小林村的灭顶之灾，其祸根是村后献肚山发生的“深层崩塌”。一场深达八十四米、崩塌土石三万立方米的大体积山体垮塌，仅一分多钟就掩埋了整个小林村。这是山体长期受应力挤压变形，促使岩盘蠕动的结果，而豪雨渗透又增加了滑动介质，终于诱发了崩塌事件。然而，进一步深究其内在因素，人们发现自己的行为失当无异于为这场灾难火上添油。近年来，为了顺应民众的生活习惯，也为了较快获取较大的经济效益，台湾种植槟榔的现象迅速蔓延。沟壑上下、公路两旁到处都长满了槟榔树。然而，槟榔树具有根基浅、不利于保持水土的致命弱点，当原始森林渐遭砍伐并被槟榔树所替代的时候，滑坡和泥石流的隐患也就越来越严重了。除此之外，管理中的缺陷和疏漏也是一种隐患。“八八水
  • 澳门文学丛书238灾”过后，幸存的小林村村民和高雄县政府对邻近的曾文水库越域引水工程提出质询，怀疑当初为了从高屏山区长途引水，滥用炸药开凿隧道，致使山体大面积松动；也有人指责附近山区溪流整治工程偷工减料，护坡工程质量低劣。还有专家指出，为了发展渔业养殖业而过度抽取地下水，发展观光农业而毁林兴建道路、果园、饭店，砍伐树木培育香菇等等，皆为雪上加霜之举。人们不禁要问：此时政府部门和官员又到哪里去了？由此观之，政府宏观调控不够，管理不善，或者不作为、少作为，都与酿成“八八水灾”不无关系。联想到世界各地重大天灾发生后，往往暴露出相关的人为因素，甚至揭露出不少诸如官商勾结、行贿受贿、贪污腐化、玩忽职守的恶行，我们在防治天灾的同时，难道不应当对人祸更加有所警惕吗？心灵的创伤亟须抚平天灾固然会造成生命财产的有形损失，更严重的却是在人们心头留下无形的创伤。灾民们或家园被毁，或亲人遇难，或财产损失，或身体伤残，遭受的痛苦各异，但心灵的创伤却是相同的。有形损失的弥补可能短期见效，有目共睹；无形创伤的治愈则需要长期治疗，精心呵护。如果忽视这个问题，矛盾有时就会转化，甚至酿成意想不到的悲剧。台湾“八八水灾”重灾区的居民中原住民较多，受灾后消极情绪比较普遍。不少人悲观失望，抑郁、焦虑，以至神经失常，出现了所谓的“压力后创伤症候群”，还有人借酒浇愁甚至酗酒闹事。花莲荣民医院的救援队进驻灾区后，接诊的第一位病人竟是酒精性精神病患者，灾民收容所的药用酒精也多次不翼而飞。大陆汶川大
  • 李嘉曾·且行且悟239地震发生几个月之后，北川县委也有一个宣传部副部长自杀身亡。这些事件在人们心中留下了挥之不去的阴影，也提示着灾后心理救援的重要性。面临自然灾害带来的种种心理问题，有责任感的心理学家义不容辞地肩负起社会的重担，台湾的社会力量在这方面干得相当出色。在台湾，除了专业医院，还有数以百计的民间社团积极承担着自然灾害发生后心理救援与康复的重任：台湾红十字会、中华心理卫生协会、国际医学科学研究基金会、台湾辅导与谘商学会、台湾世界展望会、临床心理师公会、台湾原住民医学学会、亚裔身心健康协会、台湾失落关怀与谘商协会，等等、等等。许多社团不仅在狂风未减、洪水未退、余震未平之时就冒着生命危险赶赴灾区，而且自发地组成了“八八水灾心理健康行动联盟”，自觉地协调关系，统一行动，有效地提升了心理救援工作的档次和水平。灾区的废墟旁，身着白大褂的心理医生与外科医生一同为患者诊疗身心的创伤；简易的临时救援站里，慈祥的心理咨询师、关怀师或社工师推心置腹地与灾民促膝谈心；不管什么场合，总有套着同样的马甲或系着鲜艳红领巾的志工（香港叫义工、大陆叫志愿者）留下忙碌而快乐的身影……这已经成为台湾灾后救援工作中亮丽的风景线。台湾的心理辅导和谘商工作是从20世纪50年代末期起步的，由于坚持服务社会，追求科学化与专业化，半世纪以来已经取得长足发展，在高等院校尤为突出。目前全台湾共有一百六十四所高等院校，每所学校都建立了心理辅导和咨询机构，使将近一百三十四万名大学生的心理健康普遍受到关爱。以高校专家学者为主要成员的台湾辅导与谘商学会，不仅承担了广大学生的日常心理卫生和心理保健工作，而且始终走在心理救灾的前列。他们中的许多人几乎是在灾害一发生就赶往现
  • 澳门文学丛书240场的，台北教育大学赖念华副教授堪称其中的代表。这位充满爱心的女博士从1999年台湾“九二一”大地震起就倾心关注灾害引起的心理问题，并且借鉴国外学者的先进经验，总结出灾后心理康复的独特艺术治疗法。“八八水灾”爆发后，她的艺术治疗法更是风靡一时。获知中国大陆发生汶川大地震时，赖念华在第一时间就把自己博士论文中涉及的当代灾后心理治疗的最新理论与方法通过电子邮件全部发给大陆同行，并且多次赶往大陆灾区第一线指导实施，受到了灾民与心理学界广泛的好评和尊崇。台湾学者的经验对于大陆同行产生了积极的影响。中国大陆高校的心理辅导与咨询兴起于20世纪80年代中期，近年频频发生的重大自然灾害为内地高校的心理工作者提供了学习和实践的用武之地，也为他们提供了大显身手的舞台。南京大学心理健康教育与研究中心主任桑志芹教授就是其中的典范。桑老师在全面关怀大学生心理健康的基础上，这几年也对灾后心理救援进行了积极探索，特别是在灾后心理的表达性艺术治疗方面卓有成效。每次大灾发生后，桑志芹教授都会率领她的特种乐队，赶赴受灾前线，在危楼前，在废墟边，带领受灾群众用发自内心的歌声和行为表现，驱散心头的阴霾，调节情绪，振奋精神。由于在灾后心理救援中的出色表现，桑老师于2009年被国家教育部评为抗震救灾先进个人。共同的责任和共同的追求让海峡两岸的同行很快就走到一起来了，可谓“因灾得缘”。2009年7月，由中国心理卫生协会大学生心理咨询专业委员会、台湾辅导与谘商学会、香港心理学会辅导心理学部和澳门科技大学共同主办，南京大学承办的首届“海峡两岸暨香港、澳门大专院校心理辅导与谘商高峰论坛”在南京顺利召开。论坛期间，四地学者充分交流了面临
  • 李嘉曾·且行且悟241重大灾害开展心理救援工作的经验，研讨了进一步合作的相关事宜。这一次是第二届论坛，由彰化师范大学主办。当故友新朋在风雨飘摇的时节聚会日月潭畔，当灾民心理健康的意义一再得到强调、灾后心理救援的理论和实践反复进行交流，心理学家的责任感与爱心便得到了充分的展示与弘扬。会上互诉心得，切磋方法，商讨共同关心的热点与难题，会下则通过电视报纸关注着两岸各地不断发生的灾情，人人摩拳擦掌，做好了立即奔赴救灾第一线的准备。会议执行主席、彰化师范大学王智弘教授在闭幕词中引用唐代诗人李商隐的七绝《夜雨寄北》，表述了来年到澳门共话“台北夜雨”的愿景。日月潭管委会负责人报告了“台湾日月潭将与杭州西湖结缘”的喜讯。会议名誉主席李锺桂博士更深情地总结了海峡两岸的六大“缘分”：“地缘相近，血缘相亲，文缘相连，法缘相循，商缘相通，人缘相同”。风雨中结下的情缘啊，经得起地震海啸和台风洪水的考验！大灾有大爱，大爱是超越一切天然与人为界限的。“八八水灾”见证了这个真理。（原载于《群言》2010年第9期）
  • 澳门文学丛书242槟榔：想说爱你不容易到过台湾的人，没有没听说过槟榔的，嚼槟榔堪称台湾人的一大习俗。被台湾人的槟榔情结所感染，我曾经试啖槟榔，也设法对“她”培养感情。结果却归于失败。不是因为那滋味，而是在对它有所了解之后。平心而论，槟榔确实为台湾增色不少。随便到山区走走，你就会震惊于槟榔的强大生命力。驱车沿着浊水溪向阿里山进发，随着山势渐增，除了茂密的榕树、粗壮的竹丛外，必定有一种树木格外引人注目：碗口般粗的挺拔树干直指蓝天，大多有十来米高，光秃秃的干上没有枝叶，道道茎节便分外清晰。快到树梢处突然膨胀成纺锤状，却依然没有枝叶；直到顶部才伸出一丛伞盖般的掌形裂叶来。纺锤状树梢的底部会萌发出肉穗花序的花簇，起初白色，慢慢转为浅黄、深黄，不久便结出一串串鸽子蛋大小的青果，逐渐成熟而变成耀眼的金黄色串珠。这就是槟榔。河谷里、公路旁、山坡上，直至沟壑深处、峰峦顶端，槟榔几乎无时不长，无处不在。槟榔树属棕榈科常绿乔木，槟榔则是它的果实或种子。台湾人嗜食槟榔由来已久，《台湾府志》记载，康熙乾隆年间，“啖槟榔者男女皆然，行卧不离口；啖之既久，唇齿皆黑，家日食不继，惟此不可缺也”。槟榔有提神等药用功能，《本草备要》中曾作出高度评价：“醒能使醉，醉能使醒，饥能使饱，饱能使饥。”无疑为食用槟榔提供了理论依据。20世纪后期槟
  • 李嘉曾·且行且悟243榔业发展成台湾的重要产业，80年代又衍生出专门招收妙龄少女售卖槟榔的“槟榔西施”现象，于是槟榔逐渐成为台湾的一种特有文化，“高高树上结槟榔，谁先爬上谁先尝”也成为脍炙人口的情歌佳句。槟榔的景观是独特的，价值亦不菲，然而它的弱点也是致命的：根基浅，不利于保持水土。近年来台湾的山体滑坡现象呈上升趋势，究其本质，地表水土流失是直接原因。还记得2009年“莫拉克”台风引起的“八八水灾”吗？勘测发现，灭顶的小林村是被村后献肚山的“深层崩塌”掩埋的。通常滑坡和泥石流多为离地表两三米的土石滑动，而献肚山却是深达八十四米的大体积山体崩塌，一次垮塌三万余立方米土石，一分多钟即将整个村庄毁灭。这是应力长期挤压造成岩盘蠕动的结果，而豪雨渗透增加了滑动介质，是崩塌的诱因。人们无法阻止地壳应力的积累，却应当扪心自问诱因的勃发同自己的行为失当有没有内在联系。追根溯源，逐渐锁定了一个“犯罪嫌疑者”——槟榔。当盘根错节的原始森林渐被砍伐，当扎根山岩、坚守故土的植被终为浅薄浮华的槟榔树所替代的时候，久而久之，滑坡和泥石流的隐患便已酿成，再加上滥采滥伐、过度开发，一旦遇到强劲的外因（地震台风洪水等），毁灭性的恶果就不可避免了。大嚼槟榔而满嘴红色泡沫的“红唇族”必定不会料到口中槟榔与脚下滑坡之间的因果关系。槟榔啊槟榔：想说爱你可真不容易！2010.8.12
  • 莲岛感怀
  • 李嘉曾·且行且悟247多元、开放与和谐  ——关于澳门历史和现状的观察思考这是一片清雅秀丽的土地。虽然只有一个毗连大陆的半岛、两座隔水相望的离岛，却也是青山挺立，碧海环绕，草木长青，鲜花不败。好一派生机勃勃的南国风光。这也是一片独特神奇的土地。五千余载传承的华夏文明在这里积淀，五百年前闯入的西方文化在这里流连。土洋结合，中西合璧，相互辉映而令人耳目一新，折射出一个五光十色的大千世界。这是一座小巧玲珑的城市。仅仅二十余平方公里的袖珍版图，却承载着近五十万居民休养生息（据2015年12月底的最新数据，澳门土地面积为三十点四平方公里，人口总数为六十五点二五万人。——作者注）。老街是窄窄的，新楼是瘦瘦的，店面是挤挤的，公园是小小的，就连机场的跑道，也得见缝插针似的在海里延伸。人们早已住惯了开门见山、推窗面海的屋宇，看惯了路上架桥、楼上停车的景观。而在这里，一切又都显得顺理成章，协调自然。这更是一座气象万千的城市。回首往事，民族英雄林则徐在这里展示过禁烟的决心，革命先驱孙中山在这里留下了探索的足迹，维新斗士康广仁在这里打造变法的舆论，铁血将军叶挺从这里奔赴抗日的前哨，爱国诗人闻一多也为这里吟诵过深情的诗篇。放眼身边，东亚运动会的激情还没有消散，葡语地
  • 澳门文学丛书248区运动会的序幕就已经揭开。全球华人科学家刚刚欢聚一堂研讨太空气象的前沿课题，神舟六号航天英雄的造访又在民众心中掀起科学的热潮，引发爱国的情怀……呵，澳门——祖国母亲怀抱中的一颗明珠，世界民族园林里的一朵奇葩！当我们身临其境，不只是旅游、观光，不只是购物、猎奇，而是仔细观察，专注倾听，认真思考，就一定会为她的特质所深深吸引——那就是多元、开放、和谐。一、和谐篇都说“和平与发展”是当今时代的两大主题，澳门的现实雄辩地证明了这一点。自1622年居住澳门的葡萄牙人为抵御荷兰人入侵而与之交战、鸦片战争初期民族英雄林则徐率领驻守澳门的中国军队击退英军的进犯以后，澳门本土已与战争的硝烟久违。持续的和平给澳门带来稳定的发展机遇。如今，繁忙的工地随处可见：填海的、开山的、铺路的、架桥的，热热闹闹，轰轰烈烈。而在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中，又处处透露出协调与和谐。（一）娱乐场咏叹调人们常把澳门比作“东方蒙特卡罗”、“水上拉斯维加斯”，世界三大赌城由此而齐名。然而，你在澳门压根儿见不到“赌博”两个字，映入眼帘的却只有“娱乐场”这个讨人喜欢的名词。娱乐场的英文单词叫“Casino”，音译为“卡西诺”。追根溯源，据说这玩意儿竟然是出口转内销的东西。19世纪四五十年代开始，随着旧金山发现金矿，大批华工被吸引到美国参与西部开发。华工们从事开采金矿、修筑铁路、开垦荒地等最
  • 李嘉曾·且行且悟249艰苦的工作，待遇极差，生活也十分枯燥。为了调剂身心，一些人歇工后便结伴而行，聚到一起打麻将、玩纸牌。当地居民询问华工这是去干什么，他们掩饰地回答说：去看戏。于是“看——戏——喽”的吆喝便成为华工相约“聚赌”的信号。以讹传讹的结果是“kan——xi——lou”后来被美国人演绎为“casino”，而且成为娱乐场（实际上是赌博场所）的专用名词。容纳娱乐场的行业有个学名叫博彩业，怎么看也觉得未必是个坏东西。是的，澳门人确实从博彩业中获益匪浅。2004年澳门博彩业的毛收入为四百二十三亿澳门元（五十二点九亿美元），相当于拉斯维加斯同期博彩业收入的百分之七十五点八；缴纳的直接税收超过一百五十二亿澳门元。2005年又有发展，全年博彩业的毛收入达到四百四十六亿元。20世纪90年代，澳门政府每年的博彩税收入约占年度收入的一半；而博彩业的产值也差不多占据了本地生产总值的三分之一。很难想象，倘若没有博彩业，澳门的经济会是怎样的一种情景。好心人不免担忧：赌风泛滥，难道不会影响社会的和谐稳定？答案竟然是否定的。一方面，澳门特区政府对于博彩业的管理从来也不敢有丝毫的松懈。立法会于2001年8月通过《娱乐场幸运博彩经营法律制度》，以后又出台一系列配套法规，将娱乐场管理纳入法治的轨道。通过博彩业监察暨协调局主持招标，政府只批准三家公司具有博彩业的经营权。截至2005年6月，澳门仅有独立的幸运博彩娱乐场十七家，远还没有达到泛滥的程度。另一方面，澳门人对于博彩的心态竟是出奇的好。我没有发现过一个嗜赌的本地居民，也没有听说过澳门人因赌发财或为赌送命的故事。原来，绝大多数澳门人是不赌的。确切地说，是根本不屑于赌。假如你询问个中缘由，澳门人会轻描淡写地回答一句：见得多了。
  • 澳门文学丛书250于是我终于明白，博彩其实是个中性的东西，无所谓好坏。关键在于谁来玩、为什么玩、怎么玩。博彩之所以有可能带来倾家荡产、妻离子散甚至家破人亡的恶果，全是慕绥新、马向东们闹出来的。虽然自古即有前车之鉴，虽然今后还会有人重蹈覆辙，但是，澳门经济的发展必将依靠博彩业助力，澳门社会的和谐稳定也一定会有博彩业伴随。这种状况，在相当长的时期内是不可能改变的。（二）“铧”彩乐章在澳门，“何厚铧”不仅是个家喻户晓的名字，而且是团结的象征，是和平与发展的希望。已达“知天命”之年的何厚铧祖籍广东番禺，1955年3月生于澳门。其父何贤是澳门著名的老一辈实业家、社会活动家和爱国者，曾为澳门的经济发展与社会繁荣做出过不可替代的贡献，人称“澳门王”。虽然出生于名门望族，何厚铧十四岁即远涉重洋去国外留学，大学毕业后曾在加拿大和香港金融业工作。1983年，二十八岁的何厚铧因父亲何贤去世而返回澳门，从此挑起承继父业和报效社会的重担。他不仅逐渐成长为一个出色的实业家，而且从20世纪80年代中期开始参与政事，历任全国政协常委、全国人大常委、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副主任委员、特区筹备委员会副主任委员。1999年5月15日，在澳门特区第一届政府推选委员会举行的行政长官选举中，何厚铧以高票当选，成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第一任行政长官。澳门回归祖国后的六年中，何厚铧在特区行政长官的岗位上勤奋工作，带领澳门人民逐步驶上经济与社会发展的“快车道”。他认真落实《基本法》的“一国两制”、“澳人治澳”、高
  • 李嘉曾·且行且悟251度自治方针，使澳门市民很快摆脱殖民统治的阴影，树立起当家做主的主人公意识。他提出“远交近融”的发展思路，使澳门在强化与珠江三角洲地区合作交往的过程中既发挥应有作用，又从中大有收益。他从特区的实际情况出发，提出澳门在经济全球化的格局中充当桥梁与平台的构想，同时适度开放博彩业、积极发展旅游业……何厚铧和澳门人的努力得到了应有的回报：2004年澳门的本地生产总值为八百二十六点九亿澳门元，增长率达到百分之二十八；人均生产总值相当于两万两千六百二十美元，已是香港同一指标的百分之九十七。据2005年年底的最新资料，在全国二百八十七个城市竞争力的排名中，澳门已经升居第七位。何厚铧的更大特色在于他的亲民。在他领导下，特区政府特别注意就业、教育、医疗、卫生、居住条件、交通运输以及环境保护等与民众生活密切相关的热点问题，而且确实能让市民满意。2005年第三季度澳门的失业率仅为百分之四点一，这个指标目前正呈现下降趋势。政府还给困难家庭发放补助金，尽量缓解社会矛盾。澳门街头找不到一个行乞者，我想这也许就归功于特首和政府的亲民政策吧。即便不靠政绩，何厚铧的人格魅力也足以使澳门人倾情。人们对于他那沉稳、谦和而又睿智的形象早已熟稔在心。普通市民可能在许多意想不到的场合与自己的特首邂逅：在庆祝教师节联欢会的餐桌边，在公益百万行的行进队伍中，在元老足球员纪念回归比赛的开球场地上……所以澳门人亲切地叫他“铧哥”，所以他以百分之九十九的得票率当选特区第二任行政长官，所以第一届特区政府的全体官员全部连选连任。假如把何厚铧率领澳门民众建设美好家园的壮举比作祖国交响乐中十分和谐、十分出彩的一部分，那么，它的名字该是
  • 澳门文学丛书252“‘铧’彩乐章”。（三）圆形地协奏曲在澳门的老城区，马路往往是不规则交叉的。当初肯定没有长远规划，于是街巷便循着地形、凭着需要恣意地伸展开来。当三五条道路最终相遇的时候，就很难形成规范的十字路口。建设新区的时候，人们注意了这个问题，往往在几条道路相交的中心部位辟出一片空地，外面的道路修成环状，里面种上花草树木，竖起各种雕塑，这就是圆形地。圆形地在澳门不仅是一种交通设施，而且是一种独特景观。我觉得，圆形地也是澳门和谐社会的一个缩影。圆形地是澳门人的精心杰作。当你驱车绕着圆形地环行的时候，一瞥之间，首先会被那如茵的绿草、绚烂的鲜花、婆娑的树影或者独特的雕塑所吸引。细细一看，你又不得不叹服人们的精雕细刻。草皮经年修剪得柔如地毯自不必说，花卉的色彩搭配、灌丛的图案排列、树木的种类和数量、雕塑的材料与造型，似乎都是不经意间确定的，却又都显得那么自然、那么协调，令人赏心悦目。更有意思的是几乎所有的圆形地下面都预先铺设了喷灌的管道和龙头，预留了电源线路。维修保养随时可以进行，这也许就是圆形地青春常在的秘诀吧。圆形地也是澳门人热爱生活的例证。重大的节假日即将来临之际，圆形地就会被装饰得面目一新。尤其因为澳门回归祖国纪念日（12月20日）和圣诞节接踵而至，所以往往从11月底开始，人们就忙着给圆形地梳妆打扮。花草又经过精心修剪，圆形地周边插起各种激光或霓虹灯饰，中间则搭起平台，树立起形形色色的卡通形象。灯饰有雪花、彩铃、圣诞树和多种抽象图案，卡通形象则有雪人、小动物、白雪公主与小
  • 李嘉曾·且行且悟253矮人、驯鹿和圣诞老人，等等。每当夜幕渐临，华灯初上，圆形地的灯饰和卡通形象便一起大放异彩，烘托出浓烈的节日气氛，也呈现出一派升平景象。然而，使我更有感触的却是圆形地对人际关系的折射。我每天乘坐穿梭校巴往来于学校和住所之间，沿途会经过四个圆形地：飞机场圆形地、路氹圆形地、亚利雅架圆形地和孙逸仙博士圆形地。由于不会造成行车路线交错，圆形地前不设交通灯，车辆驶经时也不必停顿。可是我惊异地发现，校车快要驶入圆形地时，司机们常常会停下车来稍作等候幷挥手致意，让环道上即将驶来的车辆先行——即便那辆车还在百米开外。对方司机驶近时，自然也会点头致谢。原以为只是本校的司机风格高，后来发现人家大凡也如此：往往是先来的让后到的。在司机们默默无言的挥手点头之间，我感受到了人际关系的协调与和谐。（四）天堂之歌这里要说的天堂，不是宗教的理想或者人类的憧憬，而是澳门土地上实实在在的动物福地。澳门半岛南面有座岛屿叫氹仔。氹仔岛上有座小山叫大潭。大潭山南麓有片湖被称为“鸟类天堂”。湖的面积不大，估计只有三四万平方米，却在逐渐延伸的公路和扩展的建筑之间留出了一方净土。湖的北岸耸立着多株高大的假菩提树，林木掩映之间保存着五栋建于1921年的葡萄牙式别墅，附近还有嘉模教堂和两个小公园。这里就是被文化界评为澳门八景之一的“龙环葡韵”，一个令人怀古思今、心旷神怡的好去处。湖的东岸则是一片葱茏茂密的树林。樟树、榕树、阴香、竹柏在高处舒展，土茯苓、羊角拗在低处拥挤，野葛、金银花和羊
  • 澳门文学丛书254角藤则在地面匍匐、纠缠。这片树林长期未遭破坏，特区政府成立初期还在附近设立了生态保育区。由于禁止渔猎，绝无行人闯入，树林的原生状态保持至今，自然是鸟类构建天堂的理想场所。每当秋季临近，北方的气候日渐转冷，候鸟便逐步向南方迁徙。澳门向来没有冬天的概念，是候鸟南迁的必经之路。而氹仔大潭山麓的这片湖区，更以其天然与幽静成为鸟类栖息的首选之地。每年10月往后，这里聚集的候鸟就逐渐增多，有时竟多达数千只。白鹭、苍鹭、灰鹤，密密麻麻，成群成片。有的在枝头扑翼，有的在叶间啄羽，有的在岸边伫立，有的在水中嬉戏。一时兴起，便展翅临空，结伴在湖上翱翔。夕阳余晖中群鹭比翼的壮丽场面每每令游人凝神注目，赞赏不已。本世纪初开始，来澳门越冬的候鸟中又增加了濒危的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和白腹海雕，进一步提高了氹仔鸟类天堂的知名度。这里成为候鸟的天堂绝非偶然，澳门为此付出了艰辛的努力。政府一向将环境保护作为重要施政方略。制定相关政策法规、启动大型环保项目、设计系统化废弃物处理方案用心良苦，扩大绿化区域、修建垃圾焚化炉、增设污水处理厂更是不惜工本。与此同时，还十分重视环保宣传教育活动。在这里，人们能读到多种免费的环保刊物与资料，参加各种有关环保的公益活动。仅在2002年，特区政府就与一百二十六个单位合作，举办了一百七十六项与环保有关的活动，参与人数达十万人次，覆盖面约占本地人口的四分之一。事实上，环保意识、协调发展的观念已经转变成许多澳门人的自觉行为。在大街小巷，你能看到不少尺把高的水泥矮墙围成的圆形空地，里面铺着沙子，中间插一块牌子，上面画着一个可爱的小狗头像——
  • 李嘉曾·且行且悟255那是为宠物狗们设置的专用厕所。你也能见到一种有趣的现象：遛狗的时候，无论是矍铄的老人、稚嫩的小儿还是青春帅哥、妙龄少女，往往手中拿着几张报纸——不是为了闲暇阅读，而是为了解决宠物的应急之需。当你看到一位时装青年或摩登女郎屈尊俯首用报纸为狗狗捡拾粪便的时候，会产生什么样的感想呢？二、多元篇从学术的角度来看，“元”首先是个哲学概念，指的是事物的本原或根本要素。世界究竟有几个本原？人们各持己见，于是有了一元论、二元论乃至多元论之争。然而，倘若超脱意识形态的分歧，把元的概念移植到生活中来，问题就简单得多。在澳门，你不难发现，一个多元化的世界竟然会如此地丰富多彩。（一）“Macau”溯源现在已经很少有人不知澳门的葡萄牙文词汇叫“Macau”了。其相应的英文单词“Macao”在拼法上略有差异，但读起来都差不多：“ma-kao”。然而，“澳门”和“Macau”的发音简直风马牛不相及，怎么会混为一谈呢？也许还有人不知道，这件事起源于一个历史误会。五百来年以前，澳门是广东香山县属下的一个小渔村，因盛产内壳光亮如镜的牡蛎（当地叫“蚝”）而被称为“蚝镜澳”，澳则是当时对泊口的称呼。后人把蚝镜澳改成比较文雅的“濠镜澳”，简称濠镜，沿用了许多年。我国东南沿海以渔业为生的居民通常信仰妈祖（亦称“天后”），澳门人也不例外。从明
  • 澳门文学丛书256代初年开始，澳门境内便陆续建起不少供奉妈祖的庙宇，其中弘治元年（公元1488年）建于澳门半岛西南山麓的妈阁庙（简称妈阁）尤为恢弘壮观。16世纪初期以后，葡萄牙人来华经商传教渐成时尚，珠江三角洲是他们理想的目的地。由于地理位置有利，葡人的触角自然而然地伸向濠镜澳。据说，1553年左右最早抵达的葡萄牙人是由内港进入濠镜，从西南面登陆的，那里恰好是妈阁庙所在地。当葡人指问地名时，本地居民以为洋人不识天后才产生疑问，遂答曰：妈阁。葡萄牙人于是根据自己的理解，用葡文把地名记为“Macau”。一个历史的误会便在不同文化的冲撞之中产生了。文化冲撞带来的不仅仅是误会。葡萄牙人自踏上澳门的土地之后就不愿离去，西方诸国觊觎葡人的既得利益也不时前来插足，他们在经商传教的同时必然会带来各自的文化特色。在中华文化传统的广阔背景之下，中西文化的交汇产生了极其丰富的多样性，造成了澳门社会生动活泼的局面。在澳门，你可以说广东话、普通话，也可以讲英语、葡萄牙语，反正总有一种语言人家能够听懂。你可以用澳门币、港币或者人民币付款，也可以用多种信用卡结账，反正商家都照收不误。作为教师，不管你用简体字、繁体字还是英文做课件，学生们也习以为常，因为他们基本上都能接受。多样性派生的机动灵活给这个社会注入了更多的活力，确实使人们获益匪浅。（二）妈祖追思在澳门的制高点——路环岛叠石塘山顶端，矗立着一座1999年建造、高达十九点九九米、据说是全世界最高的汉白玉妈祖雕像。端庄慈祥的妈祖天后俯视着澳门全境，仿佛要用
  • 李嘉曾·且行且悟257她的神力庇佑每一个澳门子民。只要能够望见路环岛，你就一定能够瞻仰到那尊妈祖造像，就会感知这位先人对你无微不至的关怀，也会情不自禁地渴望追寻妈祖文化的渊源。传说妈祖的祖籍是福建莆田湄洲，北宋建隆元年（公元960年）农历三月二十三生于林姓官宦世家，因出生后不啼哭而得名林默，后人尊称默娘。幼时聪明颖悟，过目成诵。后有志于研习医理，助人为乐，且通晓天文气象，能预测海上风险。十六岁时曾勇闯风浪救父寻兄，平时又常为渔民出海提供帮助，故深得邻里尊崇。宋太宗雍熙四年（公元987年）重阳节，二十八岁的林默辞别家人，登上湄峰最高处，在仙乐声中乘风驾云而去。当地人遂将默娘奉为神明，修建庙堂终年祭祀。历代君王顺应民意，更对妈祖褒封有加。从南宋高宗到清穆宗（同治）的七百多年间，宋元明清四朝共有十七位皇帝赐封妈祖计三十六次，其封号从“夫人”逐渐升为“天妃”、“天后”，直至被尊为“天上圣母”。在我国东南沿海信奉妈祖的地域中，澳门有其独特的地位。妈祖是世代与海相伴的澳门本土居民最为景仰的天神，在澳门境内，妈祖阁、天后庙、天妃宫随处可见，终日香火不断。前文提及的妈阁庙，堪称妈祖文化古迹的经典。庙堂依山临海沿崖而建，由大殿、石殿、弘仁殿和观音阁等建筑组成，飞檐画栋，典雅古朴。其历史之悠久、香火之鼎盛，在妈祖文化圈内素享盛名。澳门回归祖国后，又在路环叠石塘山顶兴建规模宏大的中华妈祖文化村，完工之后将为弘扬妈祖文化发挥更大的作用。然而，在澳门，受到民众敬仰的绝不仅仅是妈祖。就在与妈阁庙毗连的西望洋山顶上，便有一座建于1622年的主教山教堂，亦称海岸圣母小堂，是天主教的名胜，20世纪初澳门
  • 澳门文学丛书258主教逝世后即寄葬于此。澳门各地都有天主教堂，其中主教座堂、圣母玫瑰堂以及被焚毁的圣保罗大教堂等，都有较大的知名度。其实，澳门人的宗教信仰可谓五花八门，祭祀场所亦随处可见。妈祖阁、天后宫和教堂自不必说，当你在街头漫步的时候，说不定拐个弯就遇到一处庙堂：可能是佛教的观音堂或菩提园，可能是道教的北帝庙或谭公庙，可能是伊斯兰教的清真寺。但也可能是祭祀汉代元帅李烈的康公庙，纪念蜀汉名将关云长的关帝庙，抑或供奉宋代清官包拯的包公祠，甚至还有女娲庙、哪吒庙、医灵庙、三婆庙、三圣庙，等等。诸方神灵各显神通，真是令人大开眼界。更有意思的是，澳门的多元化宗教信仰始终保持着和睦相处、友好共存的状态。不同流派的庙宇相邻为伴即为一例。一所庙宇里可以朝拜不同神灵又是一例。著名的妈阁庙中就有专供佛教观音菩萨的观音阁，而佛教的莲峰庙里也有朝拜妈祖的天后殿。康真君庙内建有天后圣母殿，菩提禅院中也有关帝塑像，三圣庙则将洪圣公（海神）、关帝和谭仙一并供奉。有一处村民扩建庙宇时，干脆将相邻的武帝殿和天后宫合二为一，统称武帝庙天后宫。宽容而变通的宗教民俗不禁使人顿生感慨。多元未必麻烦。多元的麻烦是相互排斥、相互倾轧引起的。倘若多元而能谅解、能尊重、能包容，则将导致共存、共荣、共赢。（三）大三巴遐想提起澳门就会想到大三巴牌坊。它原本不是牌坊，而是1637年竣工的天主教圣保罗（旧译圣保禄）大教堂的前壁。教堂地处澳门闹市区的高台上，是一座巴洛克式花岗岩建筑，由包含三座祭殿的大圆顶主教堂、钟楼和天台等组成。当年造价
  • 李嘉曾·且行且悟259已逾白银三万两，难怪将教堂打造得气势恢弘，雄伟壮观，不仅在规模上高居远东地区天主教堂之首，而且成为中外教士研习教义传播教理的圣地。不幸的是圣保罗教堂建成后竟然三次发生火灾。1835年1月26日黄昏的一场大火几乎将整座教堂付诸一炬，仅剩下侥幸的前壁和壁前的六十八级石阶。幸运的是残存的前壁依然屹立，默默地为后人诉说沧桑的往事，为历史提供雄辩的佐证。正是大三巴的无声语言，让我看到了多元集成产生整体化优势的范例。大三巴之所以被叫做牌坊，是因为它与中国的牌坊形似。这是一堵用四十根圆形石柱支撑装饰的墙面，共分五层。底层是教堂的三扇大门，二层至顶层的壁龛中则是各种各样精致优美的雕塑。其中既能找到童贞圣母、圣婴、圣徒等典型的宗教人物形象，又能找到日月星辰和鸟兽花卉等自然景观。特别有意思的是，烘托在圣母雕像周围的是象征中国的牡丹花和象征日本的菊花，在西方魔鬼浮雕的同一层面也雕刻了中国传统的石狮，而墙面的一些部位既有葡萄牙文词汇又出现了中文警句，顶层的浮雕则将西方格调的百合花与东方风韵的菊花有机地结合在一起。这些现象在西方的教堂中还从未发现过。圣保罗教堂是由意大利设计师设计、日本与中国的建筑师和工匠建造的，于是西方文艺复兴的理念同东方文化的传统便自然而然地糅合在一起了。长期以来，许多专家把大三巴誉为建筑和艺术的杰作，其精髓正在于东西文化交融所产生的神韵。我想，如果我们把大三巴比做澳门的缩影，那么，澳门又何尝不是一个放大了的大三巴呢？多元者，多源也。取各国之精华，集世界之大成，这兴许就是澳门发展和成功的一条经验。2005年7月15日，经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第29届世界遗
  • 澳门文学丛书260产大会批准，“澳门历史街区”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中国的第三十一处世界遗产，也是当年唯一的入选项目。澳门历史城区包括妈阁庙、大三巴牌坊、大炮台、东望洋炮台、圣母玫瑰堂、哪吒庙、三街会所、港务局大楼等二十多座历史建筑以及与这些建筑密切相关的七个广场，被誉为中国境内历史最悠久、规模最宏大、保存最完整、最集中体现中西特色共存的历史城区。当你穿行在这些古老而幽邃的街巷，一边欣赏着历经几世纪风雨的炮台依旧雄浑、楼阁依旧精巧，一边惊叹着承受数百年沧桑的庙宇仍然古朴、教堂仍然典雅，一边又品味着几辈子延续的广式杏仁饼的清香和葡式蛋挞的滑润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深沉的历史文化感油然而生呢？三、开放篇从地理位置来看，澳门似乎是孤立的。氹仔、路环两座离岛被海水环抱自不必说，即便是澳门半岛，也仅有最北端一段两三百米宽的地面与大陆相连。然而，就是这块貌似封闭的弹丸之地，却以其全面开放的姿态，长期同祖国和世界保持着千丝万缕的密切联系。（一）关闸即景关闸现在是澳门最北端的一处地名，与广东省珠海市的拱北接壤，澳门与大陆之间通行的口岸与海关即在两地分设。关闸原来真是一扇名副其实的门户，早在1574年（明万历年间），为了对日渐增多的外夷出入边境进行有效管辖，中国当局就在合适位置建造城楼，开门设岗查验，并以碑石镌刻“关闸门”三字以示警戒。19世纪中期，葡萄牙殖民者为扩大地盘，另
  • 李嘉曾·且行且悟261择地点修建了拱形洋式关闸，并于1874年将已有三百年历史的澳门古关闸强行撤除。此后百余年间，关闸饱经沧桑而日渐老迈，却一直是澳门通往大陆的唯一陆上通道。澳门回归祖国以后，关闸才获得了新生。2001年12月，预算投资一点三亿澳门元的澳门关闸新边检大楼动工，历时两年后于2004年1月15日落成。两层的大楼占地面积三点八万平方米，上层出境，下层入境。合计拥有出入境通道七十一条，每日双向客流量可达三十万人次，比原有过境能力提高百分之五十。另辟车辆出入境通道二十二条，日吞吐量达机动车二点四万辆。2005年开始，自助式过关电子查验系统又逐步投入使用，为两地人民通关过往提供了更大的方便。假如有机会从关闸口岸出入境一次，你一定大有感触。从早晨七点半开始直到子夜零点，关闸（也包括拱北）口岸的几十条通道同时开放，过关的人群摩肩接踵，川流不息。无论男女老少，无论中国人外国人，无论外交官、公务员、旅游者、过境客还是本地居民，个个兴致勃勃，行色匆匆。尤其是对于住在关闸附近的不少居民来说，过关几乎成了他们日常生活的必要组成：上班或是上学，出差或是回家，探亲或是访友，购物或是售货，吃饭或是买菜……都有必要、并且有可能从关闸出入。针对一些特殊情况，海关甚至还为“当日多次往返者”设置了专门通道。对于开放和交流，澳门人不仅司空见惯，而且习以为常，因为环境为他们提供了必要条件。从澳门市内就可乘坐旅游大巴直发广州，每天对开六十多班。澳门与香港、与深圳之间定时对驶的喷射飞航快船都只需一个小时行程，每天多达一百四十余班。澳门国际机场每天起降飞机逾百架，其中仅澳门航空公司就有五十来个航班，飞往大陆、台湾以及韩、泰、
  • 澳门文学丛书262菲等国家的十多个城市。港澳之间甚至还开辟了直升机航线，只要十五分钟即可到达。无论在关闸，在车站、码头还是机场，你都能在人头攒动和车水马龙之中感受到一个动态的澳门。开放决不是单向的。澳门在走向世界的同时也张开双臂欢迎来自五洲四海的亲人和朋友。21世纪伊始之时，澳门每年接纳的入境人数已超过一千万。随着国内放宽赴港澳台旅游政策，特别是2003年起陆续开放港澳自由行以后，内地赴澳人数剧增，从2003年的五百七十四万跃至2004年的九百五十三万，使当年入境总人数达到一千六百六十七万。等于每个澳门人一年间“接待”了四十名外来客。（二）大桥情结到过澳门的人都会对澳门的大桥留下深刻印象。大桥是澳门的命脉，也是澳门发展的历史见证。当你从香港或深圳乘快船驶近澳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首先是大桥：一座、两座、三座。这三座架设在澳门半岛和海岛之间的大桥，将特区的三个自然单元连成一个有机整体。三十来年前，澳门民众还不敢奢望跨海建桥，澳门与离岛之间也只能依靠水上交通。1974年建成第一座澳氹大桥（时称嘉乐庇总督大桥），初步沟通了陆岛联系。1994年建成新澳氹大桥，因设计合理而成为交通要道；又因体现中葡友好合作而命名为友谊大桥。回归祖国之后，总投资五点六亿澳门元的第三座跨海大桥西湾大桥于2005年1月正式开通。大桥采用竖琴式双塔斜拉，主塔首创M造型，既取形于Macao的首字母而代表澳门，又形似罗马数字Ⅲ而寓意第三座大桥。这是世界上第一座双层行车的斜拉索大桥，在风浪超过警戒线时下层可以封闭行驶，体现了当代桥梁建造的先进水平。2004年澳门回归祖国
  • 李嘉曾·且行且悟263五周年之际，国家主席胡锦涛曾出席西湾大桥落成典礼并亲自剪彩。三座跨海大桥宛如三条巨龙横亘于碧海之上，日出而流金溢彩，入夜则灯火辉煌，既是南北通衢，又是独特景观，更是个性标志。大桥不设卡、不收费、不封闭，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开放，也确实二十四小时从不停歇。澳门人已与大桥结下了不解之缘。没有人没走过大桥，没有人不以大桥为荣。如今，他们又在期盼着另一座更加了不起的大桥——港珠澳大桥。顾名思义，港珠澳大桥将是一座连接香港、（广东）珠海和澳门的跨境跨海大桥。这无疑是一项情系珠江两岸三地、造福千秋万代的伟大工程。1983年，香港“合和实业”集团主席胡应湘首倡跨海跨境建桥的构想。建议初出，舆论哗然。经过二十多年的议论、协商、论证、协调，意见终于趋同，大桥建设计划亦已取得实质性进展。据悉，港珠澳大桥可行性研究已经完成二十四项专题报告，三地高层对于建桥方案、融资办法和管理模式等问题亦已达成共识。根据初步方案，大桥总长度约二十八公里，东起于香港北大屿山，先连接一座高桥面斜拉桥，再转成低矮桥身越过珠江口，在接近西岸时呈“Y”形分叉，北头抵达珠海拱北，南端通往澳门明珠。建桥投资预计一百五十亿港元，落成之后将使香港和澳门、珠海的距离缩短至半小时的车程，对于港澳粤的有效合作、以香港为中心的大都市辐射、珠江三角洲的整体提升，乃至华南和西南地区的经济发展、社会进步都将产生不可估量的影响，而澳门亦将为此进一步打开交流的门户，拓宽开放的快捷方式。（三）CEPA憧憬最近两年，有一个崭新的词汇在澳门，特别是在政府部
  • 澳门文学丛书264门、经济界和学术界逐渐流行起来。这个新名词读作“塞帕”，是英文缩写CEPA的译音。它的原意是“内地与澳门更紧密经贸关系安排”。CEPA绝对是顺应潮流、与时俱进的新生事物。2003年6月和10月，中央政府分别与香港、澳门两个特区签署了《关于建立更紧密经贸关系的安排》，并于2004年元旦正式施行。CEPA是国家主体与其独立关税区之间的优惠贸易安排，内容包括货物贸易自由化、服务贸易自由化、贸易投资便利化，以及金融、旅游、专业资格互认，等等。两年来，CEPA的实施已经取得显著成效。CEPA对于澳门经济增长的推动有目共睹。申请到澳门经济局审批的《零关税原产地证书》后，澳门生产的水泥、纺织品、塑料袋等货物已经很快进入内地市场。持有《澳门服务提供商证明书》的企事业单位已享受优惠条件，迅速开赴内地开展业务，涉及物流、仓储、运输、货代、电信、广告、法律、零售、会展等诸多行业。2004年11月开始，澳门各家银行全面办理人民币储蓄、兑换、汇款和银行卡业务。2005年1月至9月底，内地赴澳游客超过七百六十四万，其中以自由行方式个人游的就达三百九十二万，占总数一半强。这些情况带动了许多相关行业逐步兴旺发达起来，有效地增加了澳门的本地生产总值。CEPA将促进澳门与内地的合作跃上崭新的台阶。就在CEPA签署后一个多月，国务院批准成立珠澳跨境工业区，同意在珠海拱北茂盛围和澳门青州之间填海造地建园。首期零点四平方公里，分设珠海与澳门两个园区，中间以一条十五米宽的水道相隔，但设立专门的口岸联检通道，方便园区人员出入。该跨境工业区的功能定位是：工业为主，兼顾物流、中转
  • 李嘉曾·且行且悟265贸易、产品展销，在CEPA框架内强化内地与澳门的通力合作与互动发展。这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创意！开工仅仅一年，填海造地、海堤建筑已经完成，水电开通、排水排污竣工在即，联检大楼主体落成，若干工程即将封顶。难怪2005年12月率团赴澳出席粤澳合作联席会议的广东省省长黄华华一行考察跨境工业园时，用“热火朝天”来形容工地即景。这是我国第一个，也是目前唯一的跨境工业区，它在促进澳门繁荣、推动大珠江三角洲和泛珠区域合作的同时，无疑将发挥示范和带头作用，前景不可估量。当然，CEPA还将对澳门社会的发展产生深远的影响。最重要的是CEPA会在使澳门民众增加对祖国的亲情感和增强主人公意识的同时，彻底扫除澳门内外开放的障碍，促使澳门更加和洽地融入祖国大家庭。当过关的手续进一步简化，当两地的政策进一步对接，当时间、空间不再成为障碍，当人才、资源和信息全方位地共享的时候，澳门人还有什么样的奇迹不能创造出来呢？撷取多元文化之精华作为基本单元，坚持全面开放作为动力机制，集成整合，相得益彰，终于构建起一个生动活泼的和谐社会，这就是澳门成功的一个秘诀。人们是不难从中获得启迪与借鉴的。（原载于《群言》2006年第2期、第3期）
  • 澳门文学丛书266越走越稳　越走越好  ——澳门回归十五周年的观察与思考2014年12月26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中南海瀛台涵元殿会见来北京述职的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崔世安时，回忆起数日前出席澳门回归祖国十五周年大会暨澳门特别行政区第四届政府就职典礼的情景。习近平主席表示，此行亲身感受到澳门的发展变化，见证了“一国两制”实践所取得的巨大成就，并代表中央政府对崔世安特首和特别行政区政府的工作予以充分肯定。人们不由得联想起12月19日中午习近平主席偕夫人彭丽媛抵达澳门机场时发表的讲话：相信在“一国两制”方针和《澳门基本法》指引的正确道路上，澳门一定会越走越稳，越走越好。“越走越稳，越走越好”，这既是回归祖国十五年来澳门发展历程的真实写照，又是中央政府对澳门未来前景的殷切期望。作为一个在这片土地上工作、生活了十年之久的新澳门人，回眸往事，抚今思昔，不禁心潮澎湃，难以平静。历史在这里积淀澳门回归祖国十五周年前夕，中央政府有关部门组织了庞大的媒体队伍前来采访报道。我有幸被列入中央电视台国际频道（CCTV-4）的采访名单，应邀介绍澳门依托历史文化资源发
  • 李嘉曾·且行且悟267展特色旅游业、促进经济适度多元化的一些情况。经过认真考虑，我建议将采访的地点安排在大三巴牌坊、圣老楞佐教堂和岗顶前地等几处著名的旅游景点。CCTV-4记者吕小骏非常乐意地接受了我的建议，并偕同两位摄像准时来到现场。我请记者们登上大三巴牌坊东侧的高地，就站在利玛窦塑像的一旁，俯视脚下一片布满青苔的断壁残垣。这片废墟尽管看起来远不如屹立的大三巴牌坊那样雄伟壮观，却具有与之不相上下的历史文化价值。这是以1565年创办的圣保禄公学为前身、于1594年升格为教会高等教育机构圣保禄学院的遗址。原址上的建筑在1835年的大火中与圣保禄教堂一并焚毁，遗址则于2010年间被考古发现。据考，圣保禄学院不仅是中国领土上的第一所大学，而且是远东地区高等教育机构的滥觞。它忠实地记录了16世纪中期发源的西学东渐和东学西渐的历史。事情还得追根溯源到更早的1540年。那一年，西班牙贵族罗耀拉等早先在巴黎创建的宗教组织耶稣会获得教宗保罗三世批准，从此揭开了西方传教士前往东方世界传播基督宗教和西方文化的神圣历程。随着15世纪末期开始的西方航海热和“地理大发现”深入发展，以葡萄牙人为首的欧洲人南下大西洋，绕过好望角，穿越印度洋，陆续抵达印度果阿、马六甲、东南亚和中国东南沿海地区。其时中后期的大明王朝历经内乱外患，正渐渐走向衰落，闭关锁国的对外政策阻挡了西方人士登陆神州的脚步。直至澳门开埠之前，西人居留华夏大地的愿望始终难以实现，其中最悲催的事件之一，不外乎一心想到中国传教的意大利传教士沙勿略壮志难酬，最终客死与南粤大地隔海相望的上川岛。1535年，明朝廷将海上对外贸易管理部门市舶司的检查
  • 澳门文学丛书268机构从内陆迁至澳门半岛（当时称为濠镜澳），此后的1553年，葡萄牙人伺机登陆而渐至“筑室建城，雄踞海畔若一国”。于是这里成为近代史以来中华帝国第一个，在很长时期内也是唯一一个对外开放的窗口。1557年，明代的广东省（布政使司）正式批准葡萄牙人可以留居澳门，从此前来探险猎奇的洋人“趋之若鹜”。在那些先驱者中，除了军人、商人，还有传教士，身份不同而使命各异。洋人在经商传教的同时，也为传播西方文化创造了有利条件。1563年时，澳门的天主教徒人数已有相当规模。至少在1569年以前，澳门已经建起三座原汁原味的西式教堂，即花王堂（圣安东尼堂）、风信堂（圣老楞佐堂）和望德堂（圣拉匝勒堂）。在以意大利人利玛窦为代表的耶稣会士前赴后继的不懈努力下，西方文明的成果得以源源不断地向华夏大地移植。澳门作为近水楼台，首当其冲而得天独厚。在这块独特的土地上，留下了许许多多中西文化交融过程中的首创之举。例如，澳门是中国第一家西式医院的建造地、第一所近代大学的创办地、第一座西式剧院的诞生地、大批西方文献的首次传入地，也是罗马教廷在中国成立的第一个教区；与此同时，还是第一本外国人绘制中国地图集的诞生地、第一批中文经典译成西文的发源地、中国第一个出国留学生的派出地、中国领土上第一份西文报纸的出版地，等等。正是这林林总总的许多历史“第一”，同离岛路环陆续出土的新石器时代敲击器、尖状器、石锛、水晶饰物，殷周时期的T形石英环玦，先秦至秦汉的夹砂陶、白陶、彩陶片，汉代至六朝的五铢钱，唐宋至明清的各色瓷器碎片等等考古发掘物一道，累积成澳门历史文化资源的丰硕宝库。如今，当我们一行人在圣老楞佐教堂圣洁的大堂中虔诚地
  • 李嘉曾·且行且悟269瞻仰圣像，在岗顶剧院的围墙外遐想当年贾梅士作品上演时的盛况，或者在耶稣会会院门前缅怀罗明坚、利玛窦、汤若望、南怀仁等传教士开创的不朽业绩的时候，仿佛就是在追寻澳门独特的发展经历，就是在追随前人不歇的脚步，一种庄重而崇敬的历史感不禁油然而生。制度在这里创新习近平主席在出席澳门回归十五周年庆祝大会的同时，也主持了澳门特区第四届政府的就职典礼，数以亿计的观众通过电视观看了实况转播。细心的观众发现，澳门特区新一届政府就职典礼的程序，与内地一些地方政府的同类活动有所差异，最大的不同在于增加了一个环节：行政会委员宣誓。典礼是庄严肃穆的，首先由国家主席习近平监誓，新当选的特区行政长官崔世安宣誓就职；然后仍由习近平主席监誓，崔世安特首带领特别行政区第四届政府主要官员及检察长宣誓就职。接下来由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崔世安监誓，特别行政区行政会委员宣誓就职。十一位新任行政会委员异口同声地宣读了以下誓词：“本人就任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会委员，必当拥护并执行《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效忠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尽忠职守，遵守法律，廉洁奉公，竭诚为澳门特别行政区服务。”许多人会问：澳门的行政会是什么样的机构？它具有怎样的职能？为了搞清楚这些问题，还得到《澳门基本法》中去寻找答案。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第三十一条的规定，澳门特别行政区实行的社会、经济制度，有关保障居民的基本权利和自由的制度，行政管理、立法和司法方面制度等，均以
  • 澳门文学丛书270《澳门基本法》为依据。《澳门基本法》总则第五条明确规定：“澳门特别行政区不实行社会主义的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基本法第四章规定了澳门的政治体制，其中第五十六至第五十八条阐述了行政会的性质、组成与工作机制：“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会是协助行政长官决策的机构”；“行政会的委员由行政长官从政府主要官员、立法会议员和社会人士中委任”；“行政会的会议每月至少举行一次。行政长官在作出重要决策、向立法会提交法案、制定行政法规和解散立法会前，须征询行政会的意见”。其实除了行政会的设置，在《澳门基本法》中还有许多个性鲜明的条文，包括行政长官的职权、政府的职权、立法会的产生办法与职权等。正因为行政长官和行政部门在澳门社会的政治生活中发挥着关键性的作用，所以澳门的政治体制通常被称为“行政主导体制”。本节开头介绍的行政会委员就职宣誓场面，正形象地印证了行政主导体制在澳门特别行政区政治生活中的独特作用，也体现出“一国两制”方针的固有优势。在“一国两制”方针的指引下，澳门的政治体制不仅具有鲜明的个性，而且顺应民意不断发展完善。仅以立法会议员选举和特区行政长官选举为例。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和立法会的选举办法，是由《澳门基本法》及其附件一、附件二规定的。其核心内容是：特区行政长官由全特区四大界别成员组成的推举委员会提名并选举产生、由中央政府任命；立法会则由直接选举、间接选举和特首委任的三部分议员组成。为了逐步扩大民主，探索全民普选的有效途径，在2011年财政年度施政报告中，特区政府将是否需要修改基本法两个附件（即行政长官和立法会两个“产生办法”）的问题提上议事日程。此后，经历了被概括为政制发展“五步曲”的合法程序：第一步，特
  • 李嘉曾·且行且悟271区行政长官向全国人大常委会提出报告，提请人大常委会决定是否需要修改两个“产生办法”；第二步，全国人大常委会决定是否可就两个“产生办法”进行修改；第三步，在人大常委会决定可以修改的前提下，特区政府向立法会提出修改“产生办法”的议案并得到三分之二以上议员通过；第四步，行政长官同意立法会通过的议案；第五步，行政长官将形成的上述法案报全国人大常委会批准备案。在澳门特别行政区，上述五步曲从2011年11月特区行政长官崔世安致函全国人大常委会吴邦国委员长开始，至2012年6月30日十二届全国人大第二十六次常委会批准“行政长官产生办法修正案”，备案“立法会产生办法修正案”为止，政制发展宪制层面的工作全部完成。澳门政制发展的成果被形象地概括为“2加2加100”方案，即在2013年的第五届立法会议员选举中，直选议员数增加2人，间选议员数增加2人；在2014年的第四届特首选举中，推举委员会委员人数增加100人。接下来的两年中，无数澳门人亲历亲证了政制发展的进步，也充分享受了深化民主的喜悦。2013年9月15日，第五届立法会选举如期举行，《人民日报》海外版记者曾经用三个“最”字形容是次选举：议席数量最多、选民人数最多、硝烟味最浓。一切似乎都是由选民决定的，澳门参选力量中五大板块之一的“传统爱国爱澳社团”在选举结果中占据绝对优势。其中最有代表性的是澳门民众建澳联盟。这一以居澳闽籍人士为主体的社团，提出“民心是我心”的口号，以“澳门民联协进会”的名义参选，一举获得有效选票的百分之十八，结果名誉主席陈明金、理事长施家伦和副总干事宋碧琪三人当选为第五届立法会的直选议员，创造了澳门特区选举史上的一段佳话。在2014年8月31日举行的第四届特首选举中，由四百人组成的推委会对特首候选人达成共识，崔世
  • 澳门文学丛书272安最终获得三百八十票，高票连任新一届特区行政长官。澳门政治体制的发展正在不断深入，改革创新之处屡见不鲜。我想，这正是澳门社会保持和谐稳定的重要因素。经济在这里腾飞记得是在刚到澳门工作不久的一天傍晚，我到教学楼顶的平台上向西眺望。只见右侧有林木苍郁的大潭山面北屹立，左侧是填海形成的路氹连贯公路一直往南延伸。而左前方不远处，则是一大片因填海淤塞形成的湿地，灌木丛生，荒草没膝。极目望去，可见地处珠海横琴岛的远山横亘在天际，一轮夕阳正缓缓地向山谷中沉陷。这片土地处于荒芜的自然状态已经多年，是澳门罕见的未开垦地块，每年夏秋，还有国家二级保护动物黑脸琵鹭等来此栖息。2002年澳门特区政府开放博彩业的经营权以后，这一地区已经列入开发计划，成为大型旅游博彩项目路氹金光大道的组成部分。眼下已经有十数台钻机进驻现场，开始进行建设前的调查勘探工作。当时为眼前落日余晖的自然风光所吸引，我曾拍下了几张照片“立此存照”。时光流逝，人生匆匆，此后再没有机会到那座教学楼顶上旧地重游了。可是每当途径这一带的时候，总能发现四周正在悄悄地、却又势不可挡地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一栋又一栋雄伟壮丽的现代化建筑拔地而起，一条又一条宽敞平坦的通衢要道纵横交错，一座又一座精致便捷的立交桥凌空高架。不经意间，一座大型酒店和度假村鳞次栉比、扎堆落户的“路氹城”已经横空出世。路氹城最初叫路氹新城，是路氹金光大道项目的成果。这一项目由威尼斯人（澳门）股份有限公司等七家堪称世界品牌
  • 李嘉曾·且行且悟273的酒店企业联合实施，借助氹仔和路环两个离岛之间的连贯公路与填海区，占地面积约零点八平方公里，计划在七至十年内分三期发展七个地段，总投资额将达到一百二十至一百五十亿美元（约合澳门币一千亿元左右）。全部建成后将包括二十家大型现代化酒店，约能提供六万间客房，同时还有充足的会展、商场、餐饮、演艺、休闲和娱乐场设施。毫无疑问，路氹城能为澳门建设世界旅游休闲中心提供重要的支撑。路氹城只是近年澳门经济建设迅猛发展的一个例子。回归祖国以来，在中央政府的鼎力扶持下，澳门进入发展最快的历史时期。1999年澳门的GDP为四百九十二点一亿元（澳门元，下同），人均GDP为一点四七万美元；2013年澳门的GDP跃升至四千一百三十四点七一亿元，人均GDP则提升至八点七三万美元，十四年间分别增长七点四倍和四点九倍。在2013年世界各国各地区人均本地生产总值排行榜上，澳门仅次于列支敦士登和卡塔尔，已经跃居第三位。十五年间澳门本地生产总值（GDP）的年平均增长率达百分之十二点七，在全球经济低迷的2014年上半年，澳门经济增长率仍保持在百分之十点二五的高位，创造了世界经济发展史上的奇迹。对澳门的情况稍有了解的人都知道，澳门经济的腾飞离不开博彩业的强劲拉动。由历史和社会的众多因素所决定，博彩业在澳门一业独大，撑起了大半壁江山。过去世人将拉斯维加斯、蒙特卡洛和澳门并称三大赌城，如今澳门早已从中脱颖，成为世界赌业的领头羊。澳门2003年的博彩业收入首次突破一百亿澳门元，2010年时超过拉斯维加斯而荣登世界首位。2013年澳门博彩收入达到三千六百零七点四九亿元，在当年的GDP总量中占到百分之八十七点二五。对于这一现象，澳门人喜忧参半。一方面，澳门人不嗜赌也不畏赌，他们不把赌博视
  • 澳门文学丛书274为洪水猛兽，只是将美其名曰博彩业的赌博业视为吸引外来游客的一种手段，而且是具有特色和魅力的手段，充分肯定这一产业对经济发展产生的支柱作用。另一方面，澳门人也不溺爱和放纵赌业。近年不准进入娱乐场的限制年龄已从十八岁提高到二十一岁，而绝大部分本地居民几乎从不光顾赌场。政府对博彩企业严加管理和监督，只有获批“赌牌”才能合法经营赌业，而且一再表示要严格控制博彩业的增长速度，“坚定遵守十年内赌台年平均增长百分之三的幅度，不允许无限量增加”。如今，澳门人正在努力发展旅游、休闲、会展、中医药、文化创意、教育培训等产业，朝着经济多元化的目标努力迈进。国务院批准澳门造地三百六十一点六五公顷的填海计划已经启动，由五幅地块组成的新城区发展蓝图令人振奋。连接珠海、香港和澳门三地的港珠澳大桥建设进展顺利，粤港澳三地缩短至半小时车程的时光指日可待。连通澳门半岛和离岛氹仔之间的轻轨项目正紧锣密鼓地进行，澳门开创轨道交通和立体交通的新时代即将到来。总之，在未来的岁月中，澳门必将继续前行，向世人展现不断有所改变的崭新面貌。民生在这里完善在拟定本节标题的时候，我曾经有过瞬间的犹豫。一开始想用“民生在这里改善”，没写几个字似乎觉得分量不够，思索片刻之后便将“改善”换成“完善”。尽管实现完善的目标必定要经过改善的过程，但我想表达的意思是，在澳门，民生改善的程度确实已经离完善不远了。关注民生一向是澳门特区政府施政的核心理念。为了让广大市民尽享经济发展的成果，相关政策细致周全，政府官员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275抓实干，确实使老百姓获益匪浅。许多具有澳门特色的政策举措令外地人欣羡不已，现金分享计划即为其中的代表。澳门的工资水平一向不低，刚回归的1999年，人均月工资中位数仅为四千九百二十澳门元，到2013年时已经增长到一万两千元；居民存款总数则从八百四十二点八亿元增至四千三百二十四点三亿元。2014年居民存款总额进一步上升至四千七百九十二点一亿元，以全区人口六十三点一万人计，人均存款达到七十五点九四万元。从2008年开始，澳门政府实施“现金分享计划”，从财政结余中专门拨出一块，每年以现金形式向市民派发。当年每位澳门永久居民可领到六千元，非永久居民可领到三千六百元；至2014年度，现金分享的数额已经分别增加到九千元和五千四百元。有人开玩笑说，“天上掉馅饼”的事在澳门是能够经常遇到的。例如，每个居住单元都可以得到政府提供的电费补助，2014年的补助标准为每户每月二百元，不开空调的季节基本用不完。在已经实行十五年免费教育的基础上，政府还向高等学校学生发放“大专学生学习用品津贴”，向基础教育和幼儿教育领域的学生发放“书簿津贴”。2014至2015学年，澳门居民中每位接受高等教育的学生可领取三千元学习用品津贴，每个中学生和小学生分别能领到两千八百元和两千四百元书簿费，连幼儿园的小朋友每人也可以领取两千元，够买书本了吧？在已经实行全民公共医疗免费的前提下，特区政府于2009年起推出医疗补贴计划，向永久居民发放可在已加入该计划的私人医疗单位使用的医疗券，2014年每人领取的医疗券面值已达到六百元，为居民在社区享受日常保健和医疗服务提供了更大的方便。政府还建立了中央公积金制度，从财政收入中划拨专款，替每位符合资格的居民开设中央公积金账户并注入一万元
  • 澳门文学丛书276开户启动资金，以后根据财政状况陆续注入（2014年度每个公积金账户的注入金额为七千元）。据估算，目前一位月薪为一万三千元的年轻澳门居民，四十年后退休时公积金账户中可提取金额会高达两百万元。这一举措无疑为居民退休养老提供了可靠而坚实的保障。澳门已经步入老龄化社会，而老人在澳门生活绝无后顾之忧。免费医疗自不必说，能领取的现金也相当可观。根据可获得的最新资料统计，一位六十五岁以上的普通澳门永久居民，在2013年可以从政府领取的津贴计有：每月三千元标准的十三个月养老金共三点九万元（其实六十岁以上老人即可领取养老金），敬老金七千元，现金分享九千元，个人公积金七千元，以上各项共计六点二万元。对于一位不必为住房、医疗操心的长者而言，每月五千多元的额外收入足够零花了吧？数据统计只是表面现象，澳门民生问题渐臻完善的实质性表现更在于贴心的社会服务。仅举一个身边的例子。上星期四下班前，我的手机上收到一条短信息：“塔石卫生中心温馨提醒：您已预约明天下午四点的口腔保健门诊，请准时前来就诊。”次日我当然如期前往接受免费的洗牙服务，不致因日常事务繁忙而错过机会。在澳门，人们经常能够收到类似的短信通知。可能是身份证明局提醒，你申请的赴香港旅游证已经办好；可能是民政总署通知，贵社团申报的本年度艺术进社区计划已经批复；也可能是财政局告知，应当补还你的上一年度职业税退税支票已经备妥，等等。总之，你可以在指定时间到指定地点去领取相关的文件或资料。尽管你不知道给你发短信的人究竟是和蔼亲切的大叔大婶，还是朝气蓬勃的姑娘小伙，但是，每当收看到这些短信的时候，心头总会泛起一丝暖意，因为你感受到的是挚友或家人般的关心，平淡而不失深情。
  • 李嘉曾·且行且悟277社会在这里和谐回过头去再谈中央电视台关于澳门回归十五周年的采访。几乎所有的央视记者，不管是常来常往还是首次莅临，对澳门最深刻的印象都是多元文化的荟萃交融。在堪称澳门第一景点的大三巴牌坊前，中央四台的两位摄像根据我的介绍兴致勃勃地摄下百合花、牡丹花与菊花，圣母、魔鬼与石狮，葡萄牙文词汇与中文警句等等东方（中国、日本）文化元素与西方文化元素和谐共存的特写。是的，意大利设计师、日本技师和中国工匠在合作建造圣保禄大教堂的过程中，根据各自民族的文化理念，带来了不同的文化精华，又有机地糅合在一起，终于造就了多元文化荟萃的成果。大三巴牌坊正是澳门的缩影。它所反映的文化交融的现象，不仅是中西文化友好共存的特色所在，而且是异质文化和谐共处的优势体现。2005年7月在第29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被正式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澳门历史城区”中，既有妈阁庙、三街会馆、哪吒庙、郑家大屋等中式寺庙和民居，又有圣老楞佐教堂、圣若瑟修院、岗顶剧院、主教座堂等经典西式建筑。中式和西式建筑不仅同街毗邻或者隔街相望，而且相互影响、相互借鉴。例如，近代思想家郑观应的祖居郑家大屋是建于清末的典型中式民居，却设置了石膏线条装饰的天花板、拱形门楣、百叶窗、云母窗片等西方元素；始建于16世纪60年代又屡经重建的圣老楞佐教堂，其主堂两侧墙体的上端仿照中式建筑打开了一系列圆形的采光窗，唱诗台也改为铺设地板的木制结构。行走在澳门的老街巷中，随意浏览街边错落有致、和谐并存的中西建筑物，不断发
  • 澳门文学丛书278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可喜现象，对这座城市的了解便会不知不觉地加深几分。更深沉的是人际关系的和谐。来过澳门游览的许多人都有一个共同的感觉：过街最安全。确实如此。当你站到横道线入口处准备过街的时候，即便没有交通灯，即便马路上汽车川流不息，但只要一发现你的意图，疾驶而来的汽车便会减速，在你面前戛然刹车。你抬头向车窗望去，驾车者正在向你挥手，示意请你先过。当你走到对街下意识地回首的时候，往往发现驾车者又在向你摆手，于是你也情不自禁地向他（她）挥手告别。就在这肢体语言和眼神的默契交流中，人际关系的协调与融洽得到了充分的体现。倘要探究澳门社会和谐的原因，主要不外乎两条：一靠自觉维护。广大市民发挥主人翁态度，自觉维护自己家园的和谐稳定是关键因素。在澳门的餐馆，尽管常常座无虚席，却极少见到有人喝酒，看不到有人抽烟，且绝对不会发生酗酒、斗殴现象。在澳门的街头，即便时时车水马龙，却听不到喇叭鸣叫、行人吆喝的嘈杂。试问，一座人口密度已经超过每平方公里两万人的城市，倘若不是全体市民充分自觉，能做到吗？二靠有效管理。澳门的法制一向比较健全，对民众行为起到了重要的规范作用。对于不规范行为的处罚则相当严格，查阅根据第106/2005号行政长官批示于2005年7月25日生效的《公共地方总规章》违法行为清单，可以发现，包括“在公共地方和设备上晾晒衣服”等十二类一般违法行为将被科处罚款三百元，包括“经窗户或露台倾倒或抛掷”、“在公共地方、公共设施或向公共设备吐痰或擤鼻涕”等三十二类一般违法行为将被科处罚款六百元。若发生“遗弃宠物”等十八类行为，则将被视为严重违法，可对违法的自然人科处七百至两千五百
  • 李嘉曾·且行且悟279元罚款；若是法人违法，罚款上限可提高到五千元。至于“农历新年期间燃放不符合告示要求的爆竹、火箭或烟花”等七类行为属于非常严重违法，罚款金额的下限为两千元，上限则高达五千元（自然人）或一万元（法人）。根据《新控烟法》的规定，从2015年1月1日开始，澳门的酒吧、舞厅、蒸汽浴室及按摩院室内范围全面禁烟，违法者将被处以四百元罚款。违法行为的处罚详尽如此又严苛如此，难怪绝大多数澳门人不至于、不屑于也不敢于以自己的不当行为冒法律之大不韪，破坏社会的和谐稳定。当然，澳门不可能十全十美。经济结构不甚合理，通货膨胀率居高不下，不同阶层工资收入对比悬殊，下层民众生活条件难以彻底改善，贪腐现象尚未销声匿迹等等，诸多因素都会引发或激化社会矛盾。矛盾并不可怕，关键在于能否因势利导，缓冲化解。澳门在这方面做出了积极的探索。例如，为改善普通市民的住房条件，政府制定符合区情的公共房屋政策，集中力量建设两类公共房屋，一类是以低廉租金出租给低收入和困难家庭的“社会房屋”，另一类是以置业形式低价出售给收入低于一定标准家庭的“经济房屋”。社屋和经屋的政策措施有效地缓解了澳门的住房矛盾。又例如，2013年12月，澳门特区政府欲将制定《候任、现任及离任行政长官及主要官员的保障制度》法案（俗称“高官离补法”）进入立法程序，由于该法案规定特首和政府高官离任后可以获得高额补偿（如现任特首崔世安离任时可依法获取高达七百万元的补偿），引起民众不满，发展到2014年5月间逾两万市民上街集会游行反对高官离补法。鉴于民意的强烈表现，特区政府立即作出决定，致函立法会将这一法案撤回。政府及时调整决策、纠正偏差的做法适时地缓解了矛盾，避免了冲突，维护了社会的和谐
  • 澳门文学丛书280局面和民众间的安定团结。2014年岁末，新加坡国立大学发布的“2014年大中华地区宜居城市指数”研究报告显示，澳门、威海和香港名列大中华地区三大宜居城市。尽管宜居城市排名有不同的种类和不尽相同的结果，但至少表明有一种当今世界比较权威的研究成果对澳门的社会和谐状况作出了充分肯定。在社会发展的历史长河中，十五年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然而，就在这短暂的时间里，澳门人一路走来，踏出了一条前人未曾涉足的蹊径。时光还将流逝，历史还将延续，还有更多的十五年正在召唤。尽管我们无法详尽描述十五年或三十五年后澳门的具体状况，但有一点毋庸置疑：在未来的漫长征途上，澳门还会越走越稳，越走越好。（原载于《群言》2015年第2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281海上观音礼赞从北京与上海交界处的住所走到学校只需要十来分钟，沿途的景观却十分丰富：要经过柏林、巴黎、布鲁塞尔、罗马和伦敦。哦，对不起，我少写了一个字：“街”。我住在北京街和上海街交界处的一座大楼，要依次经过柏林街、巴黎街、布鲁塞尔街、罗马街和伦敦街，只要望见那尊熟悉的海上观音塑像，不久便来到地处新口岸的学校。在中国，以北京或上海为街名的城市多了去了，可是，如此普遍地用外国城市来为街巷命名的现象极为罕见。而在我生活的这座城市却司空见惯，因为它叫“澳门”——一座以多元文化为特色的小城。随便到哪里走走，便会感受到多元文化构成的绚烂多彩景象。就说我上班的一路吧，单是银行就足以炫目：除了中国银行、工商银行，还有国际银行、汇丰银行、大丰银行、永亨银行、东亚银行、澳门商业银行，邻街还有建设银行、汇业银行、大西洋银行。可以打打牙祭的餐馆更是一家挨着一家，地道的粤式（港式）早茶餐馆或海鲜酒楼自不必说，还有琳琅满目的上海人家、东北饺子、兰州拉面、四川麻辣烫、重庆刘一手、台湾鼎泰丰，加上日本料理、韩国烧烤、印度抛饼、西贡越南餐，以及麦当劳、葡国餐、法国大菜、意大利比萨，挨个品尝肠胃肯定受不了，就是解解眼馋也够你望食止饥了。一定要身临其境才能深切体会多元文化并存带来的诸多便利。有一种说法是在澳门流行四语三言：汉语、葡萄牙语、英
  • 澳门文学丛书282语、菲律宾语，汉语中还包括粤语、闽语、普通话三种主要语言，以及较小范围人群中适用的吴、浙、川、湘等多种方言。不管你说什么话，大凡总有人能够听懂，沟通起来便没有问题。你想购物，无论是带着澳门币、港币还是人民币，商店餐馆照收不误；即使你只有欧元、美金或者日元、台币也无妨，因为随处都能找到兑换点换成流行货币。漫步在澳门街头，你的第一感觉必定是：真方便。在异质文化的交融中享受方便的同时，你更会随时产生耳目一新的感觉。不信就请你到新口岸海边去欣赏海上观音。新口岸是澳门半岛开发过程中填海扩展出来的区域，已经建造了几十座一二十层的大楼。沿着新口岸中心地带的宋玉生广场大道走到海边，便见一排圆柱撑起一条大道伸向海中。大道的尽头，拱形的白色建筑物穹顶像一朵莲花，托起一尊顶天立地的金色菩萨塑像，像高二十一米，由三十多个铸件合成，那便是著名的澳门海上观音了。观音菩萨在佛教圣地随处可见，澳门的海上观音却与众不同：凹凸有致的身材苗条挺拔，颔首微笑的姿态清新秀丽，轻盈的服饰仿佛正随着海风飘逸飞扬。这座观音像由葡萄牙雕塑家李洁莲设计，南京晨光集团遵命铸造，难怪她凝聚了中国文化与西方文化的不同元素，成为多元文化的象征。澳门的海上观音啊，我要为你唱一支赞歌：多元精华集成的感觉，真好！（原载于《扬子晚报》2012年7月2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283熊猫的联想与启示辛卯年春节的澳门比往年多了几分热闹、几分喜悦。中央政府赠送澳门的一对大熊猫首次同特区民众共度新春佳节，“开开”、“心心”确实让澳门民众开开心心地敞怀过了一个欢乐年。大年初一，地处路环石排湾公园内的大熊猫馆门庭若市，观赏人群趋之若鹜。馆外临时停车场的三百余个车位一度爆满，预先安排的全天一千五百个参观名额不敷分配，实时进场门票一早便告售罄。管委会采取应变措施，压缩每批游客的参观时间而“挤出”三百余张补充票，到下午三时也全部售完。作为熊猫家族代表的“开开”和“心心”，首次在澳门特区亮相便过足了明星瘾。大熊猫之所以成为明星，是由它的独特个性与不凡身世所决定的。这种体态肥硕似熊，神情温顺如猫，圆头短尾，皮色黑白相间的动物，从动物分类学的角度来看，其来头不小而名声显赫：动物界、脊索动物门、脊椎动物亚门、哺乳纲、食肉目、犬型亚目、熊科、熊猫亚科、大熊猫属中的大熊猫种。拉丁学名Panda。它的祖先是数百万年前由拟熊类演变而来的食肉类动物始熊猫，从距今大约三百万年前的更新世初期开始，始熊猫中的一种逐渐演变为生活在华夏大地东部与南部、杂食而尤其嗜竹的动物——大熊猫。五十至七十万年前是大熊猫的全盛时期，这一憨态可掬的动物种群与剑齿象、剑齿虎、披毛犀、肿角鹿等共存。在此后悠远漫长的地质历史年代中，因受
  • 澳门文学丛书284天敌残害与冰期影响，剑齿象生物群中的许多动物逐渐衰落甚至灭绝，杂食的大熊猫逐渐蜷缩到我国西南部青藏高原东缘的温带森林地区，却得以顽强地生存下来，成为“孑遗”的活化石。物以稀为贵。这一物种长期以来“藏在深山人不识”，直至1869年法国来华传教士戴维在四川宝兴县山林猎户手中获得一只罕见的“黑白熊”，后来将它的皮毛制成标本送到巴黎的法国国家博物馆展出，世人才发现并逐渐认识了这种珍奇的动物。在此后一个世纪的漫长岁月中，尽管有一些外国人将大熊猫偷运至欧美国家，但其出产地始终只在中国西南之一隅。据国家林业局2006年公布的资料，我国已发现存活的野生大熊猫一千五百九十六只，人工饲养大熊猫一百六十一只。1975年9月，中国政府赠送墨西哥的一对大熊猫“贝贝”和“迎迎”落户墨西哥城最大的查普特佩克动物园，从此大熊猫又增加了“友好使者”的头衔，开创了“熊猫外交”的历史。众所周知熊猫是中国的国宝。然而，大约从两年多以前开始，熊猫家族中又有一个后起之秀引起世人瞩目。那就是功夫熊猫。2008年5月，美国派拉蒙影业公司和梦工厂动画室推出由著名导演马克•奥斯本与约翰•斯蒂文森执导的动画片《功夫熊猫》（KungFuPanda）。影片的剧情简单而甚至有点平淡：山清水秀的和平谷里住着一群中国功夫爱好者，娇虎大师、竹叶青蛇、猴大师、鹤大师、螳螂大师是其中的五位高手。有点好吃懒做的熊猫阿宝原本不会武术，父亲希望它将来继承自己的面馆。由于逃出黑牢的恶魔雪豹大龙要来复仇，和平谷的居民们团结起来推举代表与大龙对抗。种种因素使阿宝肩负起重任，在小熊猫师父的教导和高手师兄师姐的帮助下，阿宝悟出
  • 李嘉曾·且行且悟285了武林秘籍的真谛，也学会了高超的武功，终于和大家一起战胜雪豹大龙，拯救了山谷，给家乡带来了真正的和平。就是这样一个对于中国观众而言剧情堪称司空见惯的九十分钟动画片，却产生了巨大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首映日的票房价值就超过了六千万美元，全美票房突破两亿大关，全球累计票房达到六亿三千万美元。对于听起来似乎惊人的一点三亿美元制作成本来说，五亿左右的利润应当说是相当惊人的成就了。在2010年1月揭晓的被誉为动画业“奥斯卡”的第三十六届动画安妮奖中，《功夫熊猫》获得十七项提名，最后斩获最佳动画长片、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动画形象设计等十大奖项，创造了动画界这一最高奖励设立以来的最新纪录。《功夫熊猫》的成功不禁引起我们思绪万千。熊猫是中国的国宝，可是熊猫最光彩的卡通形象却是由美国人创造的。我们能从这一现象中受到何种启发、得到怎样的启示呢？细想起来，至少能够感悟两种魅力：中华文化的魅力和文化创意的魅力。中华文化具有无穷的魅力。起源于距今大约一百七十万年以前、文字记载超过五千年的中华文化，具有源远流长的生命力、博大精深的凝聚力、新颖独特的感染力和美妙神奇的吸引力。对于这一点，外人的体会似乎比国人更加深刻。13世纪后期慕名来到元代大都朝觐元世祖忽必烈进而在中国逗留多年的威尼斯商人马可•波罗最早感悟到了这一点，有他为后人留下的《马可•波罗游记》为证。16世纪末肩负耶稣会的神圣使命进入中国进而开创西学东渐和东学西渐伟大事业的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很早就认识到了这一点，有中华世纪坛大厅壁画上他的浮雕为证。20世纪30年
  • 澳门文学丛书286代从接触中国留学生开始才学习中文、了解中国进而钻研中国科技史的英国学者李约瑟也认识到了这一点，有他主编的鸿篇巨著《中国科技史》为证。《功夫熊猫》的主创团队同样认识到了这一点。他们其实并没有什么成功的秘诀，无非就是抓住了两个典型的中国元素：熊猫与功夫，并且将它们巧妙地结合起来了。熊猫和功夫蕴含的文化魅力正是《功夫熊猫》获得成功的内在因素。由此联想到创业成功的一个基本原则：注重文化内涵。无论是开办事业、创办企业还是兴办产业，倘能在突出文化特色、讲究文化情趣、提升文化品位等方面多下工夫，势必能够获得意想不到的好效果。中国的美食不胜枚举，为什么元宵的汤圆、端午的粽子、中秋的月饼、重阳的花糕尤其名闻世界？不外乎这些节日食品包蕴着比较丰富的文化内涵。旅游也是如此。如果仅仅将跻身世界文化遗产的澳门历史城区作为景点来对待，实在是大材小用了，须知它们蕴含的历史文化价值一旦得到深度开发，必将焕发出更加迷人的魅力，创造更惊人的社会经济效益。熊猫宝贝们同样不例外。不要把它们只当做观赏动物来欣赏，也应当挖掘与之相关的文化内涵。“开开”“心心”来澳门之前征名活动的开展就比较成功地体现了国宝的人文价值。倘若今后结合熊猫这一主题组织相关的认养、展览、演讲、竞赛等活动，普及科学知识，宣传环境保护、生态平衡等理念，相信“开开”“心心”一定能在澳门发挥更加显著的作用。文化创意也具有无穷的魅力。《功夫熊猫》虽然推出熊猫和功夫两大中国元素，却不是将它们简单地凑合在一起，而是通过创意赋予它们全新的含义。战国时期的著名学者、名家代表人物公孙龙曾经提出过一
  • 李嘉曾·且行且悟287个著名的命题：“白马非马”。意思是说前面的“白马”是指一匹白色的具体的马；而后面的“马”是指抽象的马的概念，所以说“白马”并不是“马”。我们同样可以将这个逻辑套用来说明我们想说的问题：“功夫熊猫”非“熊猫”也！确实如此，功夫熊猫早已脱胎换骨，不是一般的熊猫了。这一脱胎换骨的过程是由文化创意来完成的。文化是事物的灵魂，而创意则是灵魂的翅膀。文化灵魂一旦展开创意的翅膀，必将凌空而起，自由翱翔，飞向无限广阔的天地。由此联想到创业成功的另一个基本原则：弘扬创新精神。通俗地说，就是要敢想，要别出心裁，要异想天开。还是回到《功夫熊猫》来说吧。身材壮硕、动作笨拙的大熊猫肯定是不适合练功夫的，然而，编导们突发奇想，将熊猫和功夫巧妙地结合在一起，立即获得了出人意料的惊异效果。仅仅是熊猫或者功夫两者之一，就足以让世人倾倒；何况是前所未有的两者强强联合。文化的东西未必有创意，有创意的东西未必有文化；两者的有机结合才是文化创意产业兴盛的诀窍。所以，《功夫熊猫》不仅是中国文化的成功，而且更是文化创意的成功。澳门的自然资源、历史资源、文化资源都十分丰富，除了“开开”和“心心”，我们还有更多值得开心的因素。愿更多的有志者和有心人在文化与创意的结合上多下工夫，为澳门更多地创造让老百姓更加开心的新事物。（原载于《澳门日报》2011年3月1日“文化视野”专栏）
  • 澳门文学丛书288另类艺术另类感觉  ——徐凌志、徐昕当代装置艺术作品展序在观众面前展示的，是陈列在另类空间的一大批另类艺术作品。形态似是而非：家具？服饰？模特？雕塑？远望朦胧神似，细看扑朔迷离。材料却历历分明：手套、麻袋、鸟笼、风筝、方便面、万花筒、旧鼠标、空饮料瓶乃至PVC水管，应有尽有，琳琅满目。“这是艺术吗？”认真的观众不禁发出疑问甚至顿生几分忧虑，“有没有搞错？”我们的回答是：不错。这是艺术。千真万确的艺术。准确地说，是属于后现代范畴的装置艺术。装置艺术是指对现成品进行重新配置而使之赋予崭新审美效果和人文价值的艺术样式。装置艺术的起源可以追溯到大约一百年前。1910年，法国艺术家马赛尔·杜尚（MarcelDuchamp）在巴黎展出其用现成品装配组合成的一系列作品并引起轰动，可以视为现代装置艺术的先驱。一个世纪以来，经过一批又一批艺术家的不懈努力与大胆探索，装置艺术终于跻身艺术殿堂，成为后现代艺术百花园中一枝奇葩。用传统的目光来衡量，装置艺术无疑属于另类。其实这一看法完全正确，因为装置艺术作品给我们带来的是全新的另类感觉。这种另类感觉主要表现在以下三个方面：第一，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艺术来源于生活，艺术反映生活，这些观念已经是众所周
  • 李嘉曾·且行且悟289知的共识了。然而，不同艺术门类反映生活的方式可以截然不同。装置艺术以其独特的“错位化”方式反映生活，破除了定势，超越了传统，产生了强烈的震撼作用。具体言之，装置艺术往往“将熟悉的东西陌生化，将清楚的东西模糊化，将简单的东西复杂化”。原本是极其普通的日用品、工业品、现成品，经过装置艺术家的新颖设计与精心制作，竟然变成了系列艺术作品，进而构建起一个无限丰富的大千世界，折射出五光十色的多彩生活层面。面对着似曾相识却又面目全非的装置艺术作品，观众们终于发现生活中原来还有如此精彩的一面，一定会情不自禁地拍案叫绝：另类的感觉真好！第二，艺术作品与观众的关系。从社会效果来看，艺术需要得到社会承认，需要有人欣赏。因此，艺术作品通常是观众的欣赏对象，观众一般从旁观者的角度对作品评头论足。在艺术作品悬挂于墙上供观众欣赏的传统模式中，观众与作品的交流是单向的、静止的，同时相互关系也是比较明确的。然而，装置艺术却突破了此类模式。首先，装置艺术作品的布置是三维立体化的，显然比在二维空间展开的画作增添了更为丰富的内涵。装置艺术作品往往是抽象的、含蓄的、寓意的，与一些具象的、写实的雕塑作品相比较，具备了更多的不确定性和可变化性，从而给观众提供了更为广阔的想象空间，也提供了多渠道、多角度、多层次理解与欣赏的可能性。与此同时，装置艺术作品创作的大众化手法有效地破除了艺术创作的神秘性，面对着材料唾手可得、加工简易可行的装置作品，观众们会在油然而生认同感、亲切感的基础上，发出由衷的另类感慨：我也能够成为装置艺术家！第三，艺术作品与作者的关系。艺术作品是艺术家的劳动成果。艺术家通过作品来反映自
  • 澳门文学丛书290己的精神面貌，表达自己对于客观世界的理解。作品是附属于作者的，艺术家是艺术品的主人。毫无疑问，装置艺术作品也是装置艺术家的劳动成果，是他们思想修养、艺术理念、创作热情与思维灵感的结晶。装置作品同样是属于装置艺术家的。但是，由使用材料、创作过程、展示方式等方面的反规范性所决定，装置艺术作品不是一般的作品，它还具有能动性，能够产生反作用。装置艺术没有行业规范，作品创作没有设计图纸，没有固定方法，也不需要统一标准。从某种意义上说，装置艺术作品的创作过程，既是艺术家“随心所欲”展示心灵的过程，又是他们与自己的创作对象对话互动，谋求物质与精神相结合、艺术感觉与现实世界协调统一的过程。许多装置艺术家会在创作过程中体会到“被自己的作品所创作”的奇异感觉。这种感觉当然也很另类。现代装置艺术是从20世纪80年代开始陆续引进中国的。80年代中期大陆曾经掀起一股装置艺术热，当时一些前卫的艺术家参考国外装置艺术家的方法与风格进行创作，在模仿和引进方面做了不少工作。至90年代中期，中国的装置艺术进入了自主创作和本土化的阶段。我们高兴地看到，也就在这一时期，徐凌志教授将她长期染指蜡染、扎染领域的灵巧双手，伸向了新兴的装置艺术领域。从90年代后期开始，她在致力于中国传统工艺美术研究与实践的同时，从东西方文化交流融合的角度，对纤维艺术、装置艺术等新兴艺术门类进行了有效的探索，并且获得了丰硕的成果。在妈妈的影响和带领下，后来徐昕也加入了探索者的行列，尽心尽力而颇有成效。由自己特有的综合素质、艺术修养、情趣爱好和专业特长所决定，徐凌志母女的装置艺术也具有鲜明的特色。一是突出中国元素。这是艺术家的历史认同感和文化底
  • 李嘉曾·且行且悟291蕴的体现。观众不难发现，展品中历历在目的尽是十分熟悉的身边之物：儿童爱不释手的风筝，老人寄托情思的鸟笼，秀才青睐的毛笔，商人离不开的铜钱，各族同胞引以自豪的蜡染纱巾，沂蒙山区大嫂偏爱的大花土布，中华民族的国宝青花瓷器……那随处可见的中国字、中国印、中国结，更是流露了作者难舍难分的故土情结，象征着中华文化的无穷魅力。二是体现文化交融。这是艺术家独特艺术经历和专业敏感性的反映。从20世纪末开始，徐凌志母女多次赴比利时、德国、法国、波兰、奥地利等十余个欧洲国家参展、讲学、研讨、交流，所到之处，皆用数码手段详尽记录所见所闻，后来又进行了认真的思考与总结。图文并茂的专著《欧洲艺术大视觉》，既是她们“生存的痕迹”，又是艺术家心血的结晶。正因为对西方文化艺术的精华有了深切的感悟，她们在创作过程中便能自发地借鉴西方（特别是欧洲）艺术的先进经验，汲取其精华而融入自己的作品。本次展览的陈列品中，观众看不到任何一件舶来品，却从作品的形式、布置的风格和展览的主题中时时体察到西方文化的清新活力，领悟到东方文化的深邃底蕴。三是刚柔相济，软硬结合。这是艺术家个性特征与普遍规律相结合的产物。一踏进展厅，观众便会被大气凛然的布展方式与展品风格所吸引，进而为之折服、为之赞叹不已。从作品的规模、造型来看，既有粗犷强悍的庞然大物，又有精雕细刻、小巧玲珑的珍品。从展品的制作材料来看，既有刚直不阿的木材、竹材、工程塑料和金属，又有柔若流水的宣纸、丝绸、纱巾，甚至连不可捉摸的光与影，也成了一些作品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这种强烈对比却又协调共存的状况，无疑使展览增添了强劲的活力而更加生动。作为现代装置艺术家，创作的作品自然应当体现装置艺术的共性，这也是本次展览阳刚之
  • 澳门文学丛书292气的来源。而作为女性艺术家，特别是慧中秀外、善解人意的女艺术家，她们又发自内心地展示了温柔灵巧的个性，于是我们便从作品和布展的种种细节里领会到她们的关怀与体贴，感受到刚柔相济的无穷魅力。四是主题鲜明，内涵深刻。这是艺术家时代气息与社会责任感的结晶。作者把本次展览的主题定为“现代都市印象”，通过十大专题系列作品，尽情展现了她们对于现代社会，特别是城市环境中各种社会现象的观察与思考，同时也向观众发出了心灵深处的呼唤。我深信，倘若观众能够追随作者的足迹，在自由地欣赏精心设计的展品的同时，也能够认真思考并理解艺术家的良苦用心，进而关注当今社会的人口、环境、生态、能源、灾害，以及价值观、道德观、文化碰撞和全球化等热点问题，为构建公平和谐的美好社会各尽所能，艺术家们也就心满意足了。有学者认为，后现代艺术是以反艺术的态度把艺术变成无所不在的生活感觉状态的艺术。也有学者认为，装置艺术通过错位处理来实现“反诘”与“超越”，对社会规则、生活意向和习惯理性进行反思与批判。不管怎么说，把装置艺术视为一种另类的艺术大约没有什么问题了。可喜的是另类艺术给我们带来了另类感觉。这种另类的感觉真好。让我们走进另类空间，欣赏另类艺术，体验另类感觉。（原载于《九鼎》月刊2008年第9期）
  • 李嘉曾·且行且悟293《大学生涯导航》前言之所以要为现在、未来和过去的大学生写一本书，并且名之曰《大学生涯导航》，一切都起源于我难以割舍的大学情结。一、我的大学情结将近半个世纪之前的1962年，我在上海参加了文化大革命以前招生人数最少的一次高考。当时我们复习迎考的口号是：“一颗红心，两种准备；三条道路，各有千秋。”一颗红心当然是指忠于党和祖国，这一点不允许也不可能有其他解释。两种准备是指录取或者不录取，似乎也不难理解。三条道路则具有那个时代特定的内涵，指升学、就业或者自学（准备第二年再考）。把自学定为高中毕业后的三种出路之一，可见当时升学和就业的比例都不太高。我初中在上海市南洋模范中学（当时叫第七十一中学）就读，高中的母校则是上海市位育中学（当时叫第五十一中学），两所学校的校长分别是著名的基础教育家赵宪初和李楚材。南模和位育都是上海滩的名牌中学，升学率自然不低。我记得我所在的高三（３）班先后有三分之二的同学跨进了大学的校门。同社会上一比较，优势便显现出来。1962年我家所在的弄堂大约有近十名中学毕业生参加高考，结果只有我一人“名超孙山”。开学前夕离家前往大学报到的时候，家长、亲友、邻居、
  • 澳门文学丛书294同学，三四十人为我送行，一路簇拥着从家门口走到公共汽车站。此情此景，至今历历在目。从此我与大学结下不解之缘。我读了两次南京大学，一次是20世纪60年代，读本科；另一次是70年代末80年代初，读研究生。我先后在东南大学、南京大学、澳门科技大学、安徽工业大学等高校授课任教，开设过《矿床地质学》、《地质经济管理》、《地球科学概论》、《高等教育学》、《创造学》、《发明与专利》、《大学学习导论》、《演讲与口才》、《新闻写作入门》、《新闻采访入门》、《中国文化通论》以及《CreativeProblemSolving》、《CreativeEducation》等十余门课程。我曾经应邀到北京大学、南京大学、中国科技大学、天津大学、浙江大学、同济大学、中南大学、东北大学等五十余所高等院校演讲，讲题涉及矿床学、地球化学、灾害学、教育学、高等教育学、超常教育学、创造教育学、创造学、脑科学、认知科学、管理科学、领导科学、科学方法论、中国文化、比较文化以及科技创新与科普创作。我曾经到国外或境外的二十余所大学参观、访问、讲学或参加学术会议，包括伯克利加州大学、洛杉矶加州大学、卡耐基·梅隆大学、匹兹堡大学、布法罗纽约州立大学、阿灵顿得克萨斯州立大学、马里兰大学、巴黎大学、慕尼黑大学、里斯本大学、科英布拉大学、阿威罗大学、印度尼赫鲁大学、日本近畿大学、香港中文大学、香港大学、澳门大学，以及台湾政治大学、中山大学、彰化师范大学、台湾师范大学等颇有名气的院校。我以大学教师的身份，发表过两百多篇有关大学教学、科研、管理、人才培养以及自然科学、人文科学与社会科学范畴
  • 李嘉曾·且行且悟295的学术论文，出版过十余种专著、教材、译著或科普读物。……二、大学的遗憾有人说，既然如此，你对大学应该有一点发言权。但我却不敢，因为没有把握。为什么没有把握？因为回首自己四十几年与大学结缘的经历，最强烈的感觉却是这样两个字：遗憾。为什么遗憾？因为事过之后，总觉得不太满意、不太理想，不够成熟、不够完美，总觉得应当少犯些傻、少犯些错，应当抓住已经错过的机会，应当做得更好。憾事举不胜举。且不说毕业分配、就业、考研以及求职、跳槽等等跨出大学校门以后的酸甜苦辣，单是回想起第一次进入大学校园的五六年青春岁月，遗憾便源源不断涌上心头。比如：为什么第一志愿填报了那所后来不录取我的学校？为什么考上了后来就读的那个专业？假如当初做出了另外的选择，我几十年的职业生涯或许就是完全不同的另一番情景。又比如，为什么有一门重要的基础课没有学好？为什么自学了第二外语却又没有坚持下来？为什么参加了这个社团却不去参加那个社团？为什么在校学生会分工的时候同意到这个部门而不是到那个部门工作？假如情况与后来的事实不同，我的兴趣、爱好会不会发生变化，性格、脾气会不会与现在有所差异？再比如，曾经与一位同乡比较要好而后来事实证明此人品质不佳，早知道如此，当初便不该交这个朋友。曾经看不惯某个室友而他毕业不久便在交通事故中身亡，如果料到会有这样
  • 澳门文学丛书296的结局，当年怎么也应该与他多多沟通。尤其是有一个百思不解的心结：是什么原因导致与初恋女友分手，为什么自己未能挽回事态？假如我再约她面谈一次，假如她不给我回那封信，不在信中写下“感情不能代替理智，感情不能代替生活”那句真心话，假如，如果有假如的话，我的人生道路会有什么变化，几十年的经历和社会关系会不会与现在大不相同……够了。没想到我的大学生涯中居然有如此之多的遗憾。更遗憾的是，这种遗憾并不只是特定时代的特定产物。我曾经觉察到老一辈人对大学生涯的遗憾。我母亲20世纪40年代初是上海震旦大学的学生，学的是经济专业，后来当了一辈子银行职员。我无意中发现她的记忆力和计算能力均极强，八十高龄的时候看一眼八位数的电话号码便能熟记在心，玩起用四个一位数速算出二十四的游戏来，没有一个年轻的小辈子孙（哪怕是博士、教授）不在她老人家面前拱手认输。我好奇地问她当年为什么不学自然科学，她淡然一笑说，那时候谁懂什么专业，跟着亲戚混混罢了。我知道，凭她的个性，怎么也不会以混混为满足的。这不就是遗憾吗？我也有机会了解到下一辈人对于大学生涯的遗憾。我的女儿，一个20世纪90年代后期南京大学商学院的毕业生，虽然现在中国银行干得还算满意，却始终为在大学期间有件事因我反对没有做成而耿耿于怀：当时传出消息，为了充实英语教师的后备队伍，学校可能选拔一些外系学生转到外语系学习。由于要延长学习年限，我婉转地说服女儿放弃了转系的想法。现在只要一感觉到自己在语言方面有一点天赋，她就会开玩笑地责怪我：“老爸，你耽误了一个外语教育天才的专业前程。”玩笑归玩笑，遗憾的成分还是有一点的。在我着手写这本书的时候，我的侄女，一个三年前从哈
  • 李嘉曾·且行且悟297佛大学毕业、被高盛投资银行择优录用的高材生，恰好来上海工作一段时间。我向她介绍了写作计划，并且请她想想就读哈佛大学这样的名校有没有遗憾。她脱口说出一个英语成语：Hindsighttwenty-twenty，意译成中文就是“万事须回首，方知堪圆满”。她说，毕业以后才感觉到，其实当初不一定要选哈佛。那一年，哈佛、耶鲁、斯坦福等名牌大学都有意录取她，她选择了名气最大的哈佛。读了几年才知道，耶鲁的学生过得开心，哈佛的学生却不开心；在几所第一流的大学中，普林斯顿大学对本科生最关心，但她当年却嫌普林斯顿规模小而根本没有提出申请。她用自己四年哈佛生涯换来的体会向妹妹发出忠告：“不一定要选择最有名的名牌大学，选一个比较好的学校就行，争取在学校里拔尖吧。”连这个出类拔萃的哈佛大学优秀生都有遗憾，这是我原先没有预料到的。　由此可见，大学的遗憾几乎是超越时代、超越国界的永恒话题。平心而论，遗憾是不可避免的。用一句哲理性的话来说，遗憾是幼稚的伴侣，遗憾是成长的代价。换一个通俗的说法，遗憾是人生必缴的学费。虽然遗憾，但我却从不后悔。因为遗憾在给予我教训的同时，也给我留下有价值的回忆，给予我经验，给予我成长、成熟乃至成功的可能。问题是能不能少遗憾一些，少付一点学费呢？绝对可以。三、要让后人减少遗憾我是在两次读过大学、又在大学工作之后才感觉到自己有点知道应该怎么读大学的。相信许多年轻人和我有同感：假如让我再读一次大学我肯定能读得很好。其实未必一定要重读，假如家长和老师像关注子弟如何进大学一样地关注他们如何上
  • 澳门文学丛书298大学，情况就会大大改观。我曾经幼稚地设想，假如进大学之前知道大学是怎么回事（系统地、全面地而不是零散地、局部地），假如入学之后有个有经验的人随时提醒我一下（真诚地、具体地而不是象征地、空泛地），我在大学阶段的收获就会“不可同日而语”。可惜没有遇到这样的人。进而又想，为什么我不能做这样的人呢？于是便在教学和日常生活中下意识地以过来人的身份，对女儿、对亲友中的适龄青少年、对各种层次的学生，不厌其烦地回首往事，现身说法，期望他们从我的教训中得到经验，减少遗憾。我的这些做法起初可以说是源于本能，后来是出乎职业道德，没有预料也没有期盼什么回报。效果是无意之中显现的。本世纪初的一个夏日，有个过去的学生专程找到东南大学高等教育研究所去看我，给我带了一大堆红毛丹、火龙果等当时在江南地区还很稀罕的亚热带水果。那时他在共青团海南省委任职，到南京参加团中央举办的一个工作会议。之所以一定要找到我，是为了告诉我一件事：他毕业离校前在教学楼的楼梯上遇到我，我俩在楼梯拐弯处谈了十来分钟。他至今清楚地记得，我用自己的大学经历对他阐释了必然与偶然、内因与外因的关系，鼓励他不断努力，勇于创造机遇并善于抓住机遇，谋求最大的发展。十多年来，他从一个偏远地区矿山的实习生做起，不断努力而逐渐发展，事业上取得了一定的成绩（现在他已是某市的市委常委、组织部长，已被选派出国进修）。他认为，我俩在楼梯拐角的十分钟谈话对他一辈子有用。说老实话，我已经记不太清当时对他说了些什么具体内容，只是隐隐记得有那么回事，却没有料到也不会预期自己的一番话将对一个青年人产生这样深刻的影响。于是我坚定了说教大学生的信心，更加投入地从事这项工作。
  • 李嘉曾·且行且悟299让我没想到的是后来竟然在澳门获得了施展身手的机会。从2004年春天开始，我受澳门科技大学校长的邀请，来到该校任教，主要从事通识教育类课程的教学、管理与科研工作。有一次校长对我说，他计划申请一个帮助大学生改变学习被动状况，以便更好完成大学阶段学习任务的课题，问我愿不愿参加。我当然求之不得。后来就有了澳门基金会资助课题《高等学校后进学生的制约因素与转变途径研究》。围绕课题的预定任务，我设计并开设了一门课程《大学学习导论》，将自己几十年来关于大学的实践体验和理性思考融于一体，对学生进行全方位的启发与指导。原来只是为完成课题而为之，没有将事情做大的奢望。不料在先修班讲了第一次课便引起反响，学生们在作业中满腔热忱地表示赞赏，希望上好这门课。于是我在为先修班开课的同时，把课程扩大为面向全校学生的选修课，结果从一年级到四年级都有人来选课。一些高年级学生听课后不无遗憾地说，老师，为什么不早点给我们开这门课呢？那样就能让我们少走弯路。有个同学的家长要求自己的女儿选这门课，事后得知女儿学了确实有所收获，还专门发邮件向我致谢。学生和家长的好评使我大受鼓舞，乘着课题结题的机会，我下决心把讲义补充完善，出一本系统的教材。四、我写了一本怎样的书这是一本过来人凭借自己大半辈子的生活体验，向后来人倾诉衷肠的读物。在这本书中，我将向读者介绍以下主要内容：大学生涯的人生价值（绪论）：大学生涯是人生的一次重要转折，大学学习的重点将会转移，大学学习的方式将要转
  • 澳门文学丛书300型，所以一旦跨进大学校门就必须转变自己的观念。明白了这些道理，就会高度重视大学生涯，带着有准备的头脑而有利于抓住各种机遇。了解时代与人生（第一、第二讲）：从宏观和长远的角度，介绍当代大学学习的时代背景以及当代人的一生应当解决的重大问题，以期帮助读者高瞻远瞩，把握全局，避免一叶障目，陷入细枝末节而难以自拔。了解大学与所在学校（第三、第四讲）：宏观地介绍一般大学的发展历史，大学的性质、职能和教育理念，同时也从微观角度介绍大学的具体情况，包括管理体制、课程设置、课外活动等，以便使读者心中有数，妥善地安排好大学阶段的学习与生活。了解自己（第五讲）：引用近年发展的心理学、认知科学和创造学新成果，帮助读者了解自己（主体）的潜能与优势，以便增强信心，迎接大学生涯的种种挑战。了解学习（第六、第七讲）：从大学学习的规律出发，向读者介绍如何适应大学学习的特点，如何改善学习方法，提高学习效果，争取做学习的主人。了解他人与社会（第八、第九讲）：介绍大学生周围客体的性质与特征，引导读者了解他人、了解社会，学会与他人友好相处和真诚合作，懂得如何适应社会环境，做一个合格的社会成员。迈向成功之路（结论）：为读者指出优化素质是迈向成功的必由之路，从理想意志、方法策略、道德情感以及团结合作等方面启发年轻人不断丰富自己、优化素质，早日成长为时代需要的优秀人才。在《大学学习导论》的课堂上，我曾经对学生们讲过下面
  • 李嘉曾·且行且悟301几句话，有的是我引用的名人名言，有的则是我自己的感悟：“在成长的道路上，最危险的敌人不是别人，正是我们自己。”“机遇只垂青有准备的头脑。”“一切皆有可能。”谨将它们转赠本书的读者。（原载于李嘉曾：《大学生涯导航》，华夏文化艺术出版社，2009年9月第1版）
  • 澳门文学丛书302《澳门故事》前言2011年9月，我接受澳门城市大学颜泽贤校长之聘请，至该校任教，负责新创建的“文化产业管理”硕士研究生课程。在进行教学管理的同时，我给研究生开设了几门课程，包括一门必修的专业基础课——《文化学》。文化学是在人类学的基础上发展演化而形成的学术领域，课程中专门介绍了几种研究方法，实地调查法（亦称田野调查法）即为其中之一。为了使研究生们有机会实践课堂上传授的调研方法，我决定结合澳门基金会科研项目的申请，布置一项课外作业，让研究生们选择合适的对象开展采访调查，通过亲身体验逐步掌握实地调查法的核心技能。至于选择什么样的对象进行个案实地调查，我是有所思虑的。回想起本人从2004年开始即来到澳门的高等学校从事教学与科研的经历，感到自己已经渐渐爱上了这座独特而又精致的城市。不足三十平方公里的有限土地，却聚集着五十八万之众的熙攘人口。传承五千余年的中华文明，却在近五百年前同西方文化遭遇，碰撞、交流而渐至渗透、融合。当人们徜徉在中式民居对峙的狭窄石板小道，或者灰黑相间的石块砌成水波纹路面的葡萄牙式街巷的时候；当人们走过塔香缭绕烛火闪烁的天后庙、观音堂，或者钟声洪亮圣歌悠扬的教堂圣殿的时候；当人们三五成群地享受着杏仁饼、花生糖的香甜，或者品尝着葡式蛋挞、猪扒包的美味的时候，都会颇有感触：中西文
  • 李嘉曾·且行且悟303化共存共荣的历史与现状造就了澳门遐迩闻名的特色。文化是人的创造成果，但作为创造成果的文化却不可能一蹴而就。西方有个谚语说：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同理，罗马也不是几个人建成的。中国有位伟人认为：“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创造历史的真正动力。”澳门同样如此。千百年来，正是曾经和仍然在澳门这座小城休养生息的无数居民，用他们平凡却又不可或缺的劳动，维持、传承并升华着澳门的生命。没有他们，就没有澳门的过去、现在与未来。因此，了解一个个普通澳门人来澳门的经历，记下他们在澳门生活的真实故事，探寻他们与澳门的千丝万缕联系，倾听他们在澳门的喜怒哀乐和对生活的感悟，应当说就是在阅读澳门的社会发展史和文化史。于是我把要求研究生完成的作业定为“‘澳门人在澳门’社会调查”，希望通过普通澳门人在澳门的生活经历与人生感悟的调查，完成“普通澳门人的故事”，反映澳门的风土人情、社会现状、历史发展与文化变迁。始料不及的是这一作业竟然得到广大研究生的拥护与支持，也得到形形色色被采访者的理解和帮助。2011级文化产业管理硕士研究生一马当先，2012级、2013级的学弟学妹们紧紧跟随，人文社科学院应用心理学专业和管理学院的一些研究生，乃至2013级应用经济学专业的本科生也闻风而动，积极加入调查者的行列。一个个名不见经传的草根族澳门居民进入澳门城市大学学生的调查视线，一篇篇真实可信却又不失新鲜生动的澳门人的故事接踵问世。《澳门月刊》给予这一活动大力支持，专门开辟“澳门故事”专栏陆续刊登学生们的调查成果，至2013年中，已有二十余篇澳门故事稿件先后发表，产生了一定的社会影响。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美国资深媒体人、作家斯特兹·特
  • 澳门文学丛书304克尔（StudsTerkel）在芝加哥做了一件很有意义的事。他以普通市民为采访对象，要他们讲述自己的故事，谈论对生活的感悟，嬉笑怒骂，畅所欲言。1966年，他将采访的七十位芝加哥市民的故事汇编成集，取名《断街：美国都市采风录》正式出版。从此斯特兹走上了记录口述历史的漫长道路。1980年，他出版了从三百名采访者中精选一百人的故事汇编成集的《美国梦寻：100个美国人的100个美国梦》，引起了很大的社会反响。1985年，斯特兹因《正义战争：二战口述史》获得非小说类普利策文学奖。这位于2008年以九十六岁高龄辞世的老人留下了十八部不朽的著作。在他的采访者中，“有美国小姐、雇佣枪手、影星、歌手、政界和传媒界人士、老板、流浪者、大学生、罪犯、教徒、三K党党魁、城里的街坊邻居、贫民区的姑娘、山区的乡下佬、移民及其后代等”三教九流的各界人物，通过他们的叙述，展现出美国社会真实却又独特的画卷。斯特兹的开创性工作给新闻界、历史界和文学界都带来了深远的影响。我们也想追随前人的足迹进行类似的探索。经过认真的采访和悉心的整理，在澳门城市大学学生的笔下，出现了粤剧教师、美食店老板娘、卖凉茶阿姨、渔民子弟、退休工厂妹、音乐少年、青年设计师、人力车夫、体育老师、高跷发烧友、大排档经营者、武术高手、职业司机、流浪猫关爱者、卖糖水阿姨、意大利餐厅老板等等普通人的形象，讲述了一个个平凡、真实、个性化而又不失生动活泼的澳门故事。在澳门基金会的鼎力扶持和中华出版社的热忱帮助下，现将《澳门故事》精选结集，正式出版。这本薄薄的小书，既是澳门城市大学师生在社会大课堂中学习历练后交出的书面作业，又是我们感谢被采访者积极配合
  • 李嘉曾·且行且悟305与报答社会各界热心关怀的实际行动。只要有可能，我们还将沿着这条路继续走下去，让更多的澳门故事为更多的澳门人和世界各地的人们所知晓，让无数普通人书写的澳门历史代代相传，直至永远。2013.9.28（原载于李嘉曾主编：《澳门故事》，中华出版社，2013年12月第1版）
  • 澳门文学丛书306《澳门城市建筑壁画创意设计经典案例》后记之所以能够编著和出版一本以壁画为主题的书，可以说是出于偶然。事情还得从2012年说起。那年6月，我们结合澳门基金会资助课题《澳门发展文化创意产业的系统研究》去英国考察。在当年的钢铁工业基地、今日的文化创意产业新兴城市谢菲尔德，在一处废墟的断壁残垣之间，偶然发现了大片以宇宙飞船和外星人为主题，构图新颖、造型奇特、色彩艳丽、风格浪漫的壁画。彼时彼地我们享受的视觉盛宴和遭遇的心灵震撼难以言表，顿时萌生了将这一独特的艺术门类向更多人推介的强烈愿望。人的行为有时很奇怪，一旦作出自己喜欢的决定，竟能产生极强的动力，凝聚巨大的能量。以后几年间，当我们因开展科研、应邀讲学或参加学术会议的机会出访的时候，无论是到英国、法国，到葡萄牙、奥地利、匈牙利，到美国，还是到日本、印度，到中国香港、中国台湾以及中国内地的许多城市，都会留意考察和顺便收集当地的壁画资料，同时也广交涉足壁画领域的艺术家与热心人。加上平时在澳门伴随教学、科研与社会活动的日积月累，汇集的壁画资料日渐丰富，于是汇编成册结集出版的夙愿水到渠成。接下来的过程便不难想象，我们曾经在一篇文章中概括过编著此书的大致过程：“查数据，选素材，定主题，列提纲，抠文字，配插图，想方设法别出心裁、
  • 李嘉曾·且行且悟307引人入胜，花费心血、消耗生命而在所不惜。”经过大半年时间的努力，终于完成了预定的计划。现在想想，编写这本书也是一种必然，那是由我们对艺术和对创新的双重热爱所决定的。我们中的一位，沉迷于五彩缤纷而又气象万千的艺术世界三十多年，从艺术设计教学到社会实践，从传统绘画到现代装置艺术，从民间蜡染扎染到手工古法造纸，从澳门旅游纪念品设计开发到国际创意面具秀，涉猎广泛，兴致盎然。都说艺术是相通的，一旦发现一个生气勃勃的新门类，自然心向往之而投身其中。我们中的另一位，追寻新兴学科创造学四十余载，从创造性思维到创造技法，从教育创新到文化创新，从中国文化到比较文化，从文化遗产保护到文化产业开发，潜心探索，孜孜不倦。常言道创新无止境，一旦遇到一个充满挑战的新领域，为之吸引并努力耕耘势在必然。近年来，文化创意产业的蓬勃兴起让我们找到了文化艺术与创意创新相结合的有效途径，处于艺术和创新交叉点上的壁画成为我们共同关注的新领域，也就顺理成章、在所难免了。感谢澳门特区政府文化局及时的经费支持，这无疑是对我们实现夙愿的有效助力。感谢中华出版社的慷慨声援，有了你们的真诚帮助，这本画册才能破土问世。还要向曾为本书提供文字或图片数据，积极应征供稿，撰写序言，接受调查并提出宝贵意见，以及参与整理、设计、排版的所有艺术家、设计师、学者、老师和同学，向所有曾经给予本书以莫大关心和热心帮助的朋友们，致以崇高的敬意。因为在这本或许还值得一看的小书中，也包含着你们的汗水与心血。《澳门城市建筑壁画创意设计经典案例》属于曾经为之出
  • 澳门文学丛书308力的每一个人。作为主编，我们愿在此书付梓之际，真心诚意地再道一声：“谢谢”。徐凌志李嘉曾2015.11（原载于徐凌志主编：《澳门城市建筑壁画创意设计经典案例》，中华出版社，2015年12月第1版）
  • 李嘉曾·且行且悟309《澳门历史文化求索》前言2004年11月，我受聘来澳门的一所大学任教。抵达的那天应约在珠海拱北与接站者会面。记得司机为了避开下班时分澳门市区的拥堵，从横琴莲花大桥口岸送我前往氹仔的住所。沿途经过当时还十分荒凉的横琴，车身的颠簸、车窗外的冷僻，同内地许多地方类似，自然不足为奇。一过海关，已是傍晚时分，天色渐暗，景物模糊起来。向窗外一瞥，似乎仍是郊野。但三转两转，不知不觉就到了氹仔市区的濠景花园。下车一望，但见高楼林立，华灯初上，热闹却不喧嚣，一派温馨宜人的景象。这便是澳门给我留下的第一印象。尽管感觉不错，但我不可能预想，也不会料到，自己将在这块土地上持续生活，历时十年之久而依旧兴趣盎然。平心而论，初来乍到之时，我只是想在此体验一下便返回内地的。究其原因，一是内地有自己的家人亲友、同事同学，千丝万缕的关系难以割舍；二是觉得澳门毕竟面积不大，空间有限，待久了怕乏味。感受和打算是悄悄改变的。先是承接了澳门基金会的科研项目，结合通识教育的实施，做中国文化精粹研究和《中国文化通论》丛书编撰工作，进而开展“全球史与澳门”的专题研究。随着收集的资料逐渐丰盛，对澳门的了解慢慢加深，也被几位学者关于澳门历史与社会研究的丰硕成果所吸引。后来有机会参加一些大学和社团组织的活动，就自己感兴趣的话题发
  • 澳门文学丛书310表意见，结识的朋友也不断增多。再往后，有感而发的言论陆续变成文字，刊发于各种报章杂志，出席会议的邀请和报刊的稿约遂接踵而至，似乎一发而不可收了。伴随着这一过程的进展，我对澳门的感情也日渐深厚，开始眷恋这片独特而精致的土地。促使我决意在澳门逗留的关键，在于有幸结识了杨允中教授。已经记不清何时与他第一次见面了，只记得起初是拜读他的大作而肃然起敬，后来是参加他主持的学术活动，就此渐渐熟识起来。2009年的一天，我为了给杨允中教授送呈自己新出的专著《大学生涯导航》，专程到位于获多利中心19楼的澳门理工学院“一国两制”研究中心去向他讨教。一跨进他的办公室，仿佛一下子陷入了书的海洋。柜子里、书桌上、地板上、窗台上，几乎无处不堆放着各种书籍、杂志，其中有不少正是杨教授自己的成果。这位被我尊称为“八十岁的年龄，六十岁的健康，四十岁的节奏，二十岁的心态”、鬓发斑白却精神矍铄的老学者，坐在那张宽大而又堆满资料文稿的书桌后面，在他等身著作的环绕之中，与我侃侃交谈。就在那次谈话中，允中教授向我阐述了一个观点：澳门“小地方，大舞台”。精辟的概括令我茅塞顿开，也就此暗下决心，要在这个舞台上继续流连，沿着先行者开辟的路径尽力探索，为正在上演的“一国两制”恢弘剧目摇旗呐喊，尽心尽力。我常有庶竭驽钝之心，也深谙勤能补拙之理，于是在教学之余，博览群书，彻查史料，全身心地投入思考与钻研。说实话，我的兴趣爱好是比较广泛的，仔细想想或许与自己的经历有关。由于自小受家学渊源的外祖母耳提面命，小学高年级时便能熟背《古文观止》中的许多名篇；进入初中时被发小诱惑涉足话剧表演，高中阶段受班主任影响迷上文学创作；考大学
  • 李嘉曾·且行且悟311阴差阳错进入南京大学修学地球化学，又在校篮球队和文工团两头奔波并当选校学生会委员。“文革”中大学毕业，自告奋勇到人迹罕至的青海高原从事地质普查和找矿勘探工作，一干就是十年；恢复高考后考回母校读研究生，涉猎了经济学和管理学的领域。研究生毕业时与一批志同道合的青年学者一道，参与引进新兴学科创造学；后来有缘进入东南大学，从事超常教育和高等教育工作，与同事共同创建了高等教育学硕士点，开辟了国内第一个创造教育学硕士培养方向。来到澳门之后，先在澳门科技大学负责通识教育和《中国文化通论》教学，后来受澳门城市大学聘请，先后参与创建文化产业管理硕士课程和应用经济学学士课程。或许正是比较频繁的变化经历和比较广泛的涉猎体验，才造就了我几乎对什么都感兴趣、对什么都想钻研的嗜好。明知这样做有时会吃力不讨好，甚至可能引起误解，我却习以为常而不能自拔。认真付出总会有回报的。自2005年我在《澳门教育》发表来澳门后的第一篇文章开始，积累的成果不断增多，存放自己作品的橱柜也渐渐爆满。澳门学者同盟组织编印2014年《学者文库》丛书时，杨允中教授鼓励我选择一批成果结集出版，于是我利用国庆假期将家底大致清理了一番。结果还算差强人意：十年来，我在本澳的《澳门研究》、《“一国两制”研究》、《澳门科技大学学报》、《澳门理工学报》、《社会经济发展研究》、《澳门教育》、《澳门月刊》、《九鼎》月刊等刊物，《澳门日报》、《澳门会展经济报》、《乐报》、《市民日报》等报纸，以及内地和香港的《中国大学教学》、《东南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青年研究学报》、《群言》、《光明日报》、《中国电影报》、《扬子晚报》等报刊上，发表了近四百篇论文或文章，还撰写或主编了《大学生涯导航》、《中国科技与文化》、《澳门故事》等几
  • 澳门文学丛书312本书稿，合著了《中国文化通论》等教材、《澳门公共行政改革的方向与策略》等专题研究报告，总计有两百二十余万字。文章的内容包罗万象，涉及政治、法律、哲学、经济、历史、文化、教育、科技等众多领域，还有一些文学作品，大致反映了自己探索的足迹。常言道“十年树木”。三千六百余天来，我在澳门无意间用自己劳动的汗水浇灌了一株株幼苗，眼看着已经渐渐长大。由于当初并未精心策划，成长的过程中也未经刻意规范，以至如今枝叶庞杂，良莠不齐。出于自惭形秽的心态和对社会负责的意愿，我决定对这批恣意生长的林木进行一次认真的修剪。我要从积累的文字中挑选出一小半比较像样的成果，分作《澳门历史文化求索》《澳门政治法律探究》《澳门经济建设思谋》和《澳门社会发展述评》四册分别结集，汇编成“莲岛放言”丛书，奉献给有意和有暇稍作浏览的读者。值此拙作付梓之际，谨向曾经给予学术指导、学术影响或精诚合作的杨允中、程祥徽、邱树森、黄鸿钊、钱乘旦、吴志良、刘本立、米健、朱寿桐、汪应果、欧阳友权、徐凌志、刘仲林、陈怡、罗玲玲、郑国强等诸位教授，向给予大力支持和热心帮助的澳门城市大学基金会陈明金主席、原校长颜泽贤教授、《群言》杂志刘士昀、叶稚珊、曲伟前后三位副主编、《澳门月刊》王定昌社长、《澳门日报》崔志涛副总编、司徒伟业助理总编、《澳门研究》林广志执行主编、《九鼎》月刊贺越明总编、《澳门会展经济报》林白燕社长、《澳门理工学报》陈志雄副总编，以及澳门城市大学、澳门科技大学、澳门理工学院“一国两制”研究中心和澳门学者同盟所有曾经真诚合作、友好共事的同事们，特别是澳门学者同盟会长骆伟建教授、澳门理工学院一国两制研究中心冷铁勋副主任，以及本书的两位责
  • 李嘉曾·且行且悟313任编辑梁淑雯、陈慧丹小姐，致以衷心谢忱。毋庸讳言，没有你们的理解、支持和帮助，“莲岛放言”丛书就不可能问世。一位伟人曾经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我别无长处，唯有的特点大约只是认真。读者倘若能从这几本小书中读懂作者的心迹，我就心满意足了。（原载于李嘉曾：《澳门历史文化求索》，澳门学者同盟，2015年4月第1版）
  • 生命咏叹
  • 李嘉曾·且行且悟317地震与心震  ——写在汶川大地震全国哀悼日2008年5月12日14时28分04秒，中国四川一个名叫汶川的小县城，注定从此要天下闻名了。一个小概率事件——震级为里氏八级的大地震突然降临，造成了惨重的后果，引起了强烈的连锁反应：数以万计的人罹难，数以十万计的人受伤，数以百万计的人无家可归，数以千万计的民众受灾。上自主席总理，下至老弱妇孺，全国数以亿计的军民紧急动员，全力以赴地投入了一场席卷全国的抗震救灾运动。十三亿中国人和数十亿外国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都被吸引到这个名罕见舆图的小地方。接连三天、五天、一星期、半个月乃至更久，人们追逐着媒体的跟踪报道，关注着事态的最新发展，同时又尽其所能、倾其所有地用各种方式表达着对受灾民众的关爱和支援。已经多年没有看到人们如此投入、如此认真、如此激动又如此理性了，已经很久没有感受相互之间如此敞开心扉和交流情感了。就在举国上下哀悼汶川大地震死难同胞的难忘的日子里，我看着电视、擦着眼泪，逼着自己记下真切的感受：由汶川地震引发的心灵震撼。心灵震撼之一：人性的复苏地球上每年大约发生五百万次地震，其中人类有感觉的约
  • 澳门文学丛书318有五万次，可能造成破坏的约有一千次，而破坏力强大的七级以上地震只有十余次而已。以世界之大（也包括占地表面积百分之七十一的海洋地区），摊到毁灭性大地震的概率是很小很小的。可这次偏偏发生在中国四川，偏偏发生在川西北的汶川地区，与其说是老天爷对汶川的一场考验，不如说是对全中国的一次眷顾：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最后达到“动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的效果而“天降大任”。在这场天降大任之前的考验当中，我的父老乡亲，我的兄弟姐妹，我们许多人经历了痛苦却又彻底的蜕变！人性的复苏便是蜕变的一种重要表现。人性复苏的第一个关键词：生存。从少年时代开始，我们就记住了历史学家司马迁富有哲理的名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也记住了爱国志士文天祥慷慨激昂的诗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甚至还会背诵苏联作家奥斯特洛夫斯基在《钢铁是怎样炼成的》一书中打动无数青年人的一段话：“人，最宝贵的是生命，这生命属于人只有一次……”那时候，我们崇仰英雄，我们效法伟人，立志为祖国、为人民，甚至为全人类轰轰烈烈地度过一生。那时候，在我们的心目中，生命的价值在于伟大。所以，舍生取义、为民请命、以身殉职、见义勇为等等便成为许多人矢志不渝的追求。宁死也不能做苟且偷生的小人！可是我们忘了伟人和小人之外还有凡人。伟人固然伟大，小人固然渺小，毕竟都是少数。我们绝大多数人命中注定是要一辈子做凡人的。凡人不仅是人群中的主体，而且是沟通伟大与渺小之间的桥梁。凡人的个人业绩可能是渺小的，无数凡人聚合起来的社会贡献却是伟大的。没有这看起来无足轻重的芸芸众生，便没有那丰富多彩的大千世界。
  • 李嘉曾·且行且悟319汶川地震让我们清醒地认识到世界上有着那么多自己的同类：凡人；也让我们真切地体会到他们同我们有着同样的追求：生存。生命是多么美好，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应该放弃；哪怕看似没有希望了，为了自己白发苍苍的母亲，为了自己新婚不久的妻子，为了自己嗷嗷待哺的孩子，即便是为了自己尚未尽情享受的人生，也应当鼓起勇气，坚持下去、坚持下去。于是，奇迹出现了：被掩埋在地震废墟下一百五十、一百六十、一百七十、甚至一百九十多小时的遇难者，竟然最终被抢救出来，而且坚强地战胜死神，渐渐康复起来。这是多么平凡的一种伟大呵！难道你不愿意为他们唱一支生命的赞歌？一位被压在废墟中的小女孩轻声地对设法营救她的解放军战士说：“叔叔我是不是就要离开这个世界了？我好怕我自己就这么死去，因为我还没有报答我的父母和我的祖国。”不久，这个纯朴可爱的女孩，没来得及等到被救出就离开了人世，带走了永远的遗憾，也给我们留下永远的伤痛。同胞们，更好地珍惜生命吧，无数死难者的表现让我们更加深切地悟出了生存的价值，懂得了“以人为本”的真正含义。人性复苏的第二个关键词：爱心。都说中国是礼仪之邦，都说仁义友爱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可是，经历过文化大革命的劫难，经受着市场经济的诱惑，似乎礼义逐渐消退，美德正在减色。然而，请看看抗震救灾的场面，你就不能不为包括自己在内的全体中国人（当然有极少数例外）在危难时节表现出的爱心所感动。先看受灾现场。在生死考验的紧要关头，多少名不见经传的普通人，不假思索地把生的希望奉献给别人，却把死的选择留给了自己。不止一位教师张开双臂呵护着自己的学生幸免于难，直至倒塌的屋宇压断了自己的脊梁也没有松手。不止一个受伤的军
  • 澳门文学丛书320人用双手搬走砖石扒开瓦砾，直至血肉模糊才将被掩埋者拉出险境。一位先期被从废墟救出的妻子，不顾自己的伤痛坚持守候在抢救现场鼓励和安慰埋在地下的丈夫，直到丈夫安全脱险。一位将出生不久的女儿护于身下使她获救的年轻母亲，临终前在手机上留下一段遗言：“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妈妈爱你。”读了这段话，没有人不落泪的。再看看全国各地赈灾和悼念的情况。清晨，在天安门广场，国旗第一次为普通死难者缓缓降下，数万人自发地聚集在一起，为罹难同胞默哀。入夜，在上海、成都、广州、南宁、长沙等许多地方，人们捧出鲜花，点燃蜡烛或者放飞孔明灯来寄托沉重的哀思。为了支援灾区抢险和重建，有钱出钱、有力出力成为大家心照不宣的口号。企业家、艺术家慷慨解囊，老百姓也不甘示弱。老人拿出养老金，小孩献出压岁钱，下岗工人、伤残人员则尽其所能支援灾区。有位乞讨者将自己辛辛苦苦讨来的零钱换成一百零五元整票，统统投入了捐款箱。有位怀孕的护士为了把最后一位病人背离险区，自己竟不幸流产。还有一位女民警顾不上六个月大的儿子正在挨饿，却无私地敞开胸襟，用乳汁哺育了灾民中九个嗷嗷待哺的婴儿。从他们身上体现出博大的爱心，不仅温暖了灾区人民的心，也足以温暖我们民族的魂了。心灵震撼之二：个性的张扬在许多外国人的心目中，中国人，特别是传统的中国人，多数是温良恭俭让的典范。记得有一次在德国参加学术研讨会，与会的两个瑞典心理学家还专门郑重地向我了解“中国人生气会不会脸红”这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问题。其实，温良恭俭让可以理解为性格温和、善良、克制、节俭、谦让，这是修养
  • 李嘉曾·且行且悟321比较好的表现；但也可以理解为缺乏个性，四平八稳甚至平庸虚伪，那就不是好事了。其实中国人并非缺乏个性。毛遂没有个性就不会脱颖而出，司马迁没有个性就不能完成《史记》。只是受漫长岁月的消磨，受种种因素的制约，很多中国人的个性难以表现出来罢了。正如地火在地下运行、奔突一样，能量始终在不断积聚；一旦火山爆发，便会以岩浆形式喷发而势不可挡。这次汶川大地震，恰恰是释放中国人个性的火山爆发。长期以来，人们满怀深情地把军人称为“最可爱的人”，把医护人员誉为“白衣天使”，把教师比作“园丁”和“灵魂工程师”，这一次汶川抗震救灾，我们不仅重温了可贵的历史情感，而且找到了具体的、生动的例证，认识了一个又一个个性鲜明的典型人物。从他们的言行举止中，我们看到了曾经被忽略、被掩盖甚至被隐藏的鲜明个性。在绵竹武都小学的救灾现场，当教学楼眼看就要坍塌之际，坚持抢险而多处受伤的十九岁消防战士荆利杰发现废墟下有一个男孩呼救，便奋不顾身地准备冲进危楼。战友们把他强行拉住，要等余震过后再救，小荆双腿跪下哭喊道：“我知道很危险，我知道进去了就可能回不来，但是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吧！我还能再救一个！”他没有像电影电视中那样宣誓或者写血书，却选择了自己认为合适的方式来表达舍己救人的决心。北川县民政局长王洪发在大地震中失去了十五位亲人，坚持在抗灾前线战斗的五天里只睡了七个小时，记者冒昧地问他失去这么多亲人是否伤心，他没有说人民利益高于一切之类的话，却毫不掩饰地回答说：“我想伤心，你能给我时间吗？总有一天我要大哭一场！”这些天来，不止一位主持人在直播电视节目、介绍灾情的时候流泪、抽泣甚至痛哭出声，他们似
  • 澳门文学丛书322乎忽视了播音员的应有形象，却树立了鲜明生动的公众形象。“汶川挺住”，“四川雄起”，“中国加油”，“我们永远和你们在一起”……没有一条标语出自权威部门的指令，每一条标语又都吐露了人民的心声，看到中国人的个性了吗？5月19日早晨，在一座城市的一辆普通的公交车上，一群普通的上班族正像往日一样匆匆赶往单位。一名男子看着膝头报纸上“全国悼念日”的黑色标题，抽搐着、压抑着，泪水悄悄地淌下来。边上一位女士递过纸巾给他擦泪，不料越擦越多，竟至失声号啕起来，而全车人几乎也都陪着泪流不止。很久没有看到我们的同胞这样公开地袒露自己的情感世界了，“有劲你就拼命地使，有泪你就尽情地流”，这会儿，我们许多人不都是这样的吗？岂止是普通老百姓，看看温家宝总理在抗震前线的言行吧。这位一向风格儒雅的亲民总理，却在抗震救灾第一线，在全国人民面前，展现了自己鲜为人知的一面。当听到彭州桥梁倒塌，十万群众被困山中而救灾人员无法进入的时候，他对着电话大喊：“我不管你们怎么样，我只要这十万群众脱险，这是命令！”随即便挂断了话筒。当连续的大雨使空投伞兵救援断路灾区群众的计划一再拖延的时候，他严厉地对准备登机的伞兵指挥员说：“我就一句话：是人民在养你们，你们自己看着办！”他在废墟前向群众大声喊话，他在山路边小心翼翼地给伤员让路。在都江堰新建小学，蹲在正抢救两位被困儿童的废墟上，他流着热泪深情地安慰孩子：“我是温家宝爷爷，孩子们一定要挺住，一定会得救。”他在瓦砾中不慎跌倒，手臂受伤出血，医生要给他治伤，为了抢时间，他把想替他包扎的医务人员推开了。有记者说：头一次看到老爷子这么厉害。这是他吗？是他。一看就知道，不是别人，正是温家宝，人民选出
  • 李嘉曾·且行且悟323来的一位国家领导人。个性张扬的中国人哪，世界已经等了你们很久很久。心灵震撼之三：历史的回旋当汶川成为世界焦点的时候，全体中国人也把关注的目光投向这片古老而深沉的土地。追溯数千年的往事，环顾十万平方公里的震区，我一次次地感到揪心，为世代繁衍的羌族同胞，为千年横绝的蜀道，也为万古流芳的都江堰工程。汶川及其周边一些灾区多属四川省阿坝藏族羌族自治州，那里是我国少数民族羌族同胞的主要聚集地。羌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最古老的民族之一。在三四千年前流行的甲骨文中，只有一个表述民族（或氏族）名称的字，那就是：羌。据说“姜”与“羌”两字同源，均形似头戴羊角头饰的人，分别用来表述母系社会与父系社会，但都代表起源于西北地区且以羊为图腾的游牧部落。仰韶文化末期，炎、黄两大部落兴起于黄河中游。黄帝以姬水成而姓姬，炎帝以姜水成而姓姜。后来炎黄二部落大部分融合，留居中原而成为华夏族（汉族）的先民；少部分则西行或南下，与各地土著融合，成为藏族、彝族、白族、纳西族等西南少数民族的祖先。现代羌族则是古羌族演化成汉族的同时保留原有民族称号与传统文化的嫡系支脉。我古老的羌族同胞呵，你们正是我们汉族的亲兄弟。数千年时光流驰，无数次改朝换代，你们世代留居于中华民族的一个发源地，守望着一片孕育了中华文化的故土，你们辛苦了。你们建筑的碉楼，还是那样古朴。你们酿造的咂酒，还是那样清冽。然而，你们的清贫生活却始终没有根本改变，那世代居住的石片垒成的矮房，哪里经得起八级地震的摧残！我怎么能不为你们揪心？
  • 澳门文学丛书324中学时读大诗人李白的《蜀道难》，先是被气势宏伟的诗句所打动，后来则是为雄伟艰险的蜀道所折服。那青泥盘旋、剑阁峥嵘的姿态，那猿猴愁攀、飞鸟悲啼的情景，时时会在脑海浮现。每当想到后来修成的天梯石栈竟与“地崩山摧壮士死”有关的时候，更会引发无穷的感慨。随着岁月消逝，少年时那种悲天悯人的情调似乎已经渐渐淡薄。然而，一场突如其来的汶川地震，却又勾起我的满腹愁绪。古蜀国群山环拱的险境想必人人皆知，当年秦惠文王垂涎巴蜀的富庶，便以与蜀国交好、拟送赠宝物美女为由，诱使蜀王开明氏修筑蜀道。于是历经艰险，总算开辟了沟通川陕的古蜀道。尽管欲登此道比上青天还难，封闭的四川盆地总算凿出了一个东北方向的缺口，也打开了经济、文化和军事对外交流的捷径。可是，那毕竟只是在四川的东半边。西半边呢？那毗连着青海、西藏和云南大片不毛之地的川西、川西北、川西南地区呢？地势更加险恶，人迹更加罕至，古人不敢也没有再修新的蜀道。遗憾的是今人的作为比古人强不了多少。汶川及其邻近的阿坝州其他地区，交通闭塞的落后状态一直没有彻底改观。地震发生后，一旦唯一的公路因塌方或泥石流受阻，灾区便沦为孤岛甚至陷入绝境。为了艰险救灾，人民子弟兵和营救人员付出了多么巨大的代价！这种情况还会延续到什么时候？我又怎么能不为之揪心呢？汶川地震发生前一周，在《中国文化通论》课程中，我恰好向学生们介绍了著名的都江堰水利工程，建议他们有机会一定要去那里看看。不料一周后就传来消息，都江堰工程中的分水鱼嘴在大地震中出现开裂，好在宝瓶口还没有受到太大影响。我几乎吓出了一身冷汗，要知道，都江堰是中华民族科技成果中不可多得的瑰宝呵。天府之国四川不仅是华夏文明的发源地之一，而且是中华民族征服自然的重要起点之一。古羌族
  • 李嘉曾·且行且悟325人的后裔，作为华夏部落联盟总首领的大禹，正是从四川起步，踏上了漫长而雄壮的治水征程。公元前256年，郡守李冰受秦昭王之命，率蜀人在岷江上修建都江堰。都江堰由分水鱼嘴、飞沙堰和宝瓶口三个次级工程组成。当年修筑堤堰和鱼嘴的主要材料只是青城山麓的竹子编成的篓子与岷江河滩捡来的鹅卵石，却因新巧的设计、精密的施工，科学而合理地解决了分水与排沙两大技术难题，保证了成都平原千里沃野万顷良田的灌溉需要。世界上曾有三大水利工程几乎在两千多年前同期建成，且在历史上齐名。其中两河平原的灌溉渠早已荒弃不用，古罗马的饮水道也已成为废墟古迹，唯独我们的都江堰，历尽沧桑而永葆青春，至今仍在为四川人民造福。这是四川人民的骄傲，更是中华民族的骄傲。可是，由于上游地区水土流失，致使岷江砂石增多而水量减少；随着经济建设的发展和某些错误指导思想的影响，都江堰周边地区的矿山、橡胶厂、养殖场和屠宰场不断发展，造成了日益严重的污染与生态危机；还有人提出在都江堰上游修筑水坝、开发新的节水工程等构想。假如特大地震都未能损毁的历史文化遗产日后因今人的失误而毁于一旦，我们都将成为历史罪人而愧对千秋万代的子孙。想到这一点，我又怎能不揪心呢？地震的余波终将渐渐平静，地震造成的创伤也会慢慢愈合；然而，心震产生的余波却不会轻易逝去，它将引起涟漪，激起浪花，甚至掀起轩然大波。谢谢汶川地震，你正应了那句饱含着历史辩证法的至理名言：坏事是可以变成好事的。2008.5.21子夜于澳门（原载于《群言》2008年第6期）
  • 澳门文学丛书326花径泥丸我清清楚楚地记得这件事发生在1973年春。因为当时我在祁连山区的青海冶金地质七队工作，1972年末得了急性黄疸型肝炎，住院四十余天，出院后就返回上海老家疗养。对于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来说，疗养的生活是很难打发的。家人无微不至的关怀集中在营养和休息两点。原本在野外劳累惯了，自然觉得养尊处优很舒服；一旦吃饱睡足，无聊便接踵而来。于是买了一张公交月票，每天一早便出去散心。后来终于找到一个僻静优雅的好地方——漕河泾附近的桂林公园。桂林公园原为上海滩帮会头领黄金荣的私家花园，旧称黄家花园。曾在日军侵占后与新中国成立前夕两度遭受破坏，人民政府修复后于1958年对外开放，因园中广植桂花树而易名桂林公园。园内遍布江南风格的楼台亭阁，也不乏曲径通幽的隐秘处。我最喜爱的是一条掩映在树荫中的长椅，四周草木扶疏，空气清新，端坐其上，或闭目养神，或胡思乱想，或背诵唐诗，整个世界仿佛只属于你一人，真是潇洒似神仙也。那一日我比平素去得早些，正在长椅上沉思，忽然听到隐隐约约的诵读声。低沉而浑厚的声音从黄杨绿篱与冬青树丛后面传来，时而委婉，时而流畅，虽然抑多扬少，那鲜明的节奏和旋律却十分清晰：是在诵读古诗！我集中注意力仔细聆听，终于分辨出了其中的内容：“舍南舍北皆春水，唯见群鸥日日
  • 李嘉曾·且行且悟327来……”是杜甫的七律《客至》！我差一点惊喜得叫出声来。因为我从小就在外祖母的“逼迫”下背诵古诗，偏爱唐宋诗中的七律，尤其喜欢中间两联的对仗；最崇拜的诗人则是杜甫和陆游，对于他们的许多七律，一向熟记在心。苦于当时文化革命的特定环境，平时没有机会公开朗读，只能在心中偷偷背诵。没想到却在这里遇到了知音。我从长椅上猛然起身，朝着声源寻去。仍然是《客至》：“肯与邻翁相对饮，隔篱呼取尽馀杯……”余韵拖得很长，诵诗者一定沉浸在浓浓的醉意之中难以自拔了。诵读周而复始地继续着，我急于同他见面，便穿过林木直接插过去。当我拨开树丛探出身子的时候，清晰地听到了“花径不曾缘客扫”这个诗句。一位老人呈现在我的眼前。他大约有六十来岁，个子不高，头发花白，穿一身洗旧了的藏青色中山装，戴一副浅黄褐色塑料框的眼镜，岿然站立在草木丛中，宛如一尊塑像。老人见我突兀地出现在眼前，似乎一惊而略作停顿，但仍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正当我想开口与他搭讪的时候，老人忽然提高了声调，继续他的朗读。此时我并未听到预期中的下联“蓬门今始为君开”，耳边响起的却是十分熟悉的另一个诗句：“乌蒙磅礴走泥丸！”我戛然止步，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但老人高亢清晰的声音作出了明确的回答：“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唐代诗人杜甫的七律《客至》天衣无缝般地变成了伟大领袖毛主席的七律《长征》！我在“红军不怕远征难”的悲壮气氛中漠然地注视老人，只见他目观前方，根本无视我的存在。透过镜片，我从老人眼中读出了几分愤慨，几分矫饰，还有一丝隐隐的得意。我似乎
  • 澳门文学丛书328听到了他心里的潜台词：“红卫兵，失算了吧？我读的是革命统帅的诗，你能把我怎么样？”我愕然无语，只得一边低下头，一边悄悄地从老人身边闪过。当我沿着幽静的花径默默退出的时候，感到自己真像一颗微不足道的泥丸。也就在这一瞬间，我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把这件事写出来。不料长期疲于奔命，一拖就是三十四年。如今虽然还了夙愿，却不知当年那位老人是否依然健在，还能不能与我一道来回首这段往事。（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329评说《鸟的评说》搬进位于上海远郊的新家，感觉就是和身居闹市不一样。小区里绿树成荫，细水轻流，后院出去便是中央花园，更有曲径引幽，花香袭人之妙。由于地处外环线以外，下了沪宁高速还得开七八分钟，城市的喧嚣一下子便被留在身后了。更令人欣慰的是又可以领略大自然的本来面目。柳枝一夜吐芽、迎春霎间盛花带来的惊喜自不必说，还有更生动的体验。清晨起来，便能听见娓娓的鸟语，空中会偶尔掠过一对比翼的燕子，枝头也时有几只麻雀驻足，或啄食，或理喙，接着就在叶间跳跃，挺招人喜爱的。望着这些久违的“旧友”，尘封的记忆不禁脱颖。脑海中突然冒出“麻雀说燕子”这样一句不像诗的诗句，依稀记得与十多年前一次高考的作文有关。于是赶紧上网搜查，一下子便获得十几万个相关条目。原来出自曾经在网上广为流传的寓言诗《鸟的评说》，全文是这样的：麻雀说燕子/是怕冷的懦夫/燕子说黄鹂/徒有一身美丽的装束/黄鹂说百灵/声音悦耳动机不纯/百灵说最无原则的/要算那鹦鹉/鹦鹉说喜鹊/生就一副奴颜媚骨/喜鹊说苍鹰/好高骛远/苍鹰说麻雀/寸光鼠目……
  • 澳门文学丛书330最后的省略号意味着这首诗可以从头再读而无限循环。我真佩服这个肯定不是鸟而是人的作者的良苦用心和高明手法了。明明是人的某些弱点缺陷，却偏偏要嫁祸于鸟；明明是不满于人间歪风陋习，却偏偏煞费苦心地运用拟人手法“指鸟骂人”。效果倒是不错，但为什么就不怕糟蹋了清白的鸟雀们，有制造冤假错案之嫌呢？这位作者朋友，你肯定不是公冶长，哪里就能懂得鸟的心声？难怪当年许多考生在作文中狠狠批驳了这首寓言诗的杜撰之说，也算斥责了谬言，伸张了正义。我也有点愤然。人啊人，为什么要如此作践无辜的亲密朋友呢？出于对鸟雀们鸣不平的正义心态，我将《鸟的评说》反其道而用之，拼凑了一首《鸟的新评说》来给遭到诬陷的朋友平反：麻雀夸燕子/真是守时的模范/燕子夸黄鹂/好一副青春的打扮/黄鹂赞百灵/歌声动听又婉转/百灵赞鹦鹉/学人说话真能干/鹦鹉说喜鹊/不辞劳苦热心宣传/喜鹊说苍鹰/志向远大搏击蓝天/苍鹰夸麻雀/个子虽小五脏俱全……但愿这首水平不高但心意真诚的《鸟的新评说》，能凭借有同感的网友的推介，像它的原版一样迅速传播开来，为颂扬新的社会风尚恪尽微薄之力。（原载于《扬子晚报》2011年4月25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331相逢何必曾相识美茵茨（Mainz）是德国的一座小城，坐落在莱茵河畔，离交通枢纽法兰克福只有半小时车程。去过美茵茨的人都会对它迤逦的河岸风光、典雅的古老建筑、浓郁的文化气息留下难忘的印象。然而，更使我难以忘怀的，是三个素昧平生的美茵茨人对我们的热心关照。我们一行数人前往德国出席欧洲创造力与创新大会，要去美茵茨科技大学报到。在火车站附近的旅馆下榻之后，尚有半日空闲，于是决定参观美茵茨市容。虽然事先做了一定准备，也随身带着地图，毕竟初来乍到，在竖立着现代印刷机械发明人古登堡塑像的广场边，我们难以确定去向，于是摊开地图驻足讨论起来。忽然间有人出现在我们面前。是位老妇人，一头银发却精神矍铄，慈祥而又热诚的目光一看就觉得特别亲切。她显然是询问我们需要什么帮助，可惜我们都不懂德语，我试探着用英语对话却得不到回应。于是只能对着她傻笑，虔诚地听她滔滔不绝地指点迷津。极其认真地说了半天之后，她终于明白了我们之间的语言隔阂，指了指地图上的某个景点，又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共汽车站，示意我们乘车前往。我们千谢万谢地辞别老人，过街直奔车站。回头一望，她还在原地微笑着看我们是否找对了地方。挥手与老人告别之际，还真有点依依不舍的感觉。德国许多城市的公交车站都有指导游客乘车的详尽文字说
  • 澳门文学丛书332明，美茵茨也不例外。还是因为不懂德文，我们在指示牌前面踌躇起来。一个小伙子看出了我们的难堪，马上主动搭讪。幸运的是他意识到了我们不懂德语的外国人身份，是用英语同我们对话的。在他的指点下，我们不仅知道了该乘什么车，还学到了乘车的窍门：一个人搭乘某一路公共汽车的单程票价是一点二五欧元，假如五人以上乘车可以购买联票，只要七点七欧元，就能在当天集体乘坐该市的任何一路公交车、往返任何多次。团体就是比零客强，真是太划得来了。于是，我们买了一张联票，见车就上，终点方下，玩够了才原路返回。当我们心安理得地端坐在公共汽车或无轨电车的前排座位上，尽情欣赏着美茵茨的街景的时候，不免有一点遗憾：刚才忘了向那位小伙子多说几声谢谢了。玩得固然尽兴，最后总得去会场报到。下晚时分，我们找到一个信息服务中心，打听了去大学的乘车路线，并且很快就到达了目的地。进门之后才发现搞错了。美茵茨有两所主要的大学，师范大学历史较长久，似乎比科技大学名声大些。所以信息中心的工作人员误以为我们要去的大学是师范大学，就把我们误导到这里来了。时间已经不早，听说科技大学还在城市的另一面，我们不免有些犯难，站在校门口商量是否要叫出租车。一位从校门里匆匆走出的高个子青年发现了我们的犹豫，立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当他得知我们要去科技大学的时候，就说：乘公共汽车很方便，我带你们去车站。他正好也要到那个车站去乘另一路车，顺路。我们要乘的车先到，这次分手我们倒没有忘了说多谢多谢。可是正当车门即将关闭之时，高个子一个箭步跳上车，说我送你们一段吧，告诉你们到哪里下车，不早了，免得耽误时间。为了陪我们他自然要多绕一些路，盛情难却，事至如今也只得客随主便了。攀谈中得知他是
  • 李嘉曾·且行且悟333师范大学的教师，正要去朋友家办事。我们为耽误他的时间深表歉意，不料他执意随我们下车，又送我们穿过一条马路，直到看见科技大学的校门，才放心地让我们自己前往。就在我们即将踏进科技大学校门的时候，只听见后面有人喊：“等一等，等一等！”回头一望还是高个子，他跑过来气喘吁吁地对我们说：“刚才忘了告诉你们，这条路是单行线，你们回旅馆的时候还乘这一路车，不过车站在那边的另一条路上，不要找错了地方。”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我们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一座德国小城，三个素昧平生的德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不同方式表达出的同样情谊，要想忘记怕也不容易呢。（原载于《扬子晚报》“繁星”副刊，原标题为《三个美茵茨人》）
  • 澳门文学丛书334小侄女凯伦我收到妹妹从澳大利亚发来的邮件，知道原在得克萨斯州上学的小侄女凯伦要离开父母到另一个城市去读书了。这一消息勾起了我对小家伙的思念。凯伦是我弟弟的小女儿，今年十五岁，出生在美国，也就是所谓的“ABC”——AmericabornChinese（在美国出生的中国人）。我同她见面次数不多，却次次留下深刻印象。1997年我到美国访问时第一次见到她，三四岁的她说话还不甚流利，却已知道用雪球塞到我衣领中恶作剧。凯伦二年级暑假回上海探亲，见面时对我说，大伯伯，我可以证明你是中国人。我不以为然：我当然是中国人，难道还要你来证明？她一定要带我做一个实验，拗不过她的执着，我服从了。凯伦说明道：“我数一、二、三，你用手指分别表示这三个数字，最后停留在‘三’上。”于是我根据她的口令，先伸出食指表示一，再加上中指表示二，最后将大拇指和食指合成圈，伸出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表示三。她哈哈大笑：“大伯伯，你果然是中国人！”见我一脸疑惑，她补充道：“我们美国人从来不用你这个动作表示三，因为它代表OK，代表noproblem（没问题）；我们是用中间三个手指表示三的。”说着她把大拇指和小指扣在一起，伸出了食指、中指和无名指。我恍然大悟：即便是生活细节，竟也能体现文化差异！令我更惊讶的是那年在南京玄武湖公园参观台城时她的一
  • 李嘉曾·且行且悟335个表现。穿过解放门从明城垣博物馆直接登上城墙，进门不久便可见到前国家主席江泽民同志站在台城上，以发展中的南京为背景的巨幅照片。导游自豪地指着江主席身后林立的高楼介绍，南京近年的城市建设已经取得巨大成就，江主席在台城欣赏南京城的壮丽景象，十分高兴地留影纪念。她还指着照片上江主席脚前一块暗红色的铺路石说，等一会儿你们可以根据这块标志性的石头找到江主席拍照的地方。这倒给旅游者的参观预设了一个悬念。台城的景观果然令人心旷神怡。极目北望，烟波浩淼的玄武湖和桃红柳绿的十里长堤尽收眼底。举首东观，巍峨苍劲的钟山一览无余。回眸西视，鸡鸣寺黄墙青瓦的殿堂与挺立的宝塔历历在目。放眼南眺，近处茂密的林木和典雅的楼宇，远处成片的建筑群和高耸入云的摩天楼组成一幅气势磅礴的画卷……正当我们在此良辰美景中深深陶醉之时，忽听到有小朋友高兴地喊：“找到了，找到了！”原来是几个学生根据路面上那块暗红色的石头找到了当年江泽民主席拍照的位置。人们纷纷围拢过去，确认了孩子们的发现，都挺高兴地点头，大有肃然起敬的意思。忽然，我发现凯伦走上前去，蹲到那块红石头跟前，好像在写字。我凑近一看，原来她捡起一块小石头，在红石块上刻下了自己的名字：Karen。我赶忙把她拉开，批评说不应该在路面石块上乱刻画，这是破坏公物。她解释道：“我只是想告诉别人，这地方江主席来过，我也来过了。”她那稚气却又认真的神态着实令人忍俊不禁，却也引发我的深思：为什么美国长大的孩子个性那么鲜明？后来我在她的作业本中找到了一些答案。那天她做暑假作业，我拿过一看，是写字簿。翻开扉页，是正确写字姿势的示
  • 澳门文学丛书336范图，共有两幅。左边一幅是个坐姿端正的白人小男孩，右边一幅是同样端坐写字的黑人小女孩。不同的是男孩左手握笔，而女孩右手握笔。编者的用意十分明确：用左手还是右手写字都可以，只要姿势正确就行。我顿时眼睛一亮：个性从小就受到尊重，长大后还会缺乏吗？我问凯伦借写字本想把图片复印下来，以后讲课用；她竟大方地说，送给你吧，不用借了。原来他们的暑假作业不用交，只要告诉老师做过了就行。我后来给许多学生，包括研究生讲课时都用过这两张图片，人人看了都说很受启发。（原载于《扬子晚报》2009年9月6日“繁星”副刊）
  • 李嘉曾·且行且悟337剑桥小伙大卫大卫是我东南大学同事的儿子。小学一年级后随父母远赴英伦，辗转各地，不知不觉长大成人，进入剑桥大学冈维尔与凯斯学院学习法律。有机会见到大卫可能是天意。我们原计划在剑桥只待半天，因为正值考试时节，学生都废寝忘食地玩命，估计没时间接待；而我们也不忍心打扰，自然就谢绝了做向导的大卫妈妈打算带我们见儿子的好意。这次到英国考察文化创意产业，目的地包括十座城市。日程紧凑，所以行李随身带。火车一早从伦敦出发，正点抵达剑桥。车站没有行李寄存处，我们穿过小巷，前往一家承办寄存的公司存放行李。到了门口方知周末闭门歇业。没有别的选择了，我们打车前往大卫的宿舍。宿舍坐落在一条窄窄的小街上，是一栋精致的灰色小楼。这样的小楼遍布剑桥街头巷尾，大半租给学生寄居。大卫的卧室在顶层，小伙子帮着把行李扛上五楼，我一边喘气一边四周打量。十来平方米的斗室里，单人床、书桌、沙发和衣柜，别无长物。多来人只能上床，再来人便要席地了。令人瞩目的是矗立在墙边的一套音响设备，时髦而精致，它占据的位置和洁净的外观体现了主人的青睐。更吸引眼球的是音响后墙上贴满浅黄色的小纸片，上面写着各式各样的关键词、主题句。原来
  • 澳门文学丛书338主人正在积极备考，纸片是复习的有效工具。定下心来才有机会观察大卫。这是一个一米八几的帅小伙，浓眉大眼，身板壮实。尽管妈妈给他起了个十分中国十分文雅的名字：“祎珣”，但那白皙的皮肤、高耸的鼻梁、清秀舒展的眉目，怎么看都带点大不列颠的风韵。我不禁惊愕：难道是熏肉、红茶和三明治潜移默化的结果？外表固然入乡随俗，行为举止更甚。大卫一年级起就是院足球队主力，课余热衷于社会活动，特别是当DJ。他最大的乐事莫过于带上自己的音响，在派对中为伙伴们选放痴迷的唱片，大家跳啊，唱啊，吃啊，喝啊，通宵达旦，忘乎所以。他还组织了一个俱乐部，将意思同为“基础”的两个词Rudimentary和Fundamental各取一半，创造出Rudimental这个新词来命名。极盛之时，一次活动能吸引五六百人参加，还请来BBC的著名主持人，一张门票就卖五六英镑。面对着这个阳光男孩，我诧异于他的精力充沛与全面发展。当我们穿行在剑桥古朴悠长的街巷，追随着牛顿和达尔文的足迹，探寻着拜伦和徐志摩的情思的时候；当我们泛舟康河，驶过国王学院、三一学院等名垂史册的学府，伴随着成对的鸳鸯穿过数学桥、叹息桥等遐迩闻名的景点的时候，我仿佛对大卫渐渐地有所理解了：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过万变不离其宗，在大卫身上延续的，毕竟有中华民族的血脉。就在我们离开剑桥之际，大卫下楼送别。他把行李箱扛到门口，礼貌地说了一句：“慢走路啊！”等我们回过神来悟出他想表达“慢走”的意思而捧腹大笑的时候，大卫也羞涩地笑了。几天之后，在去利物浦的火车上，妈妈打电话询问考试情况，同院同级学法律的学生中唯一考试成绩一等的他回答
  • 李嘉曾·且行且悟339说：“这次考试很方便的。”又一次让我们忍俊不禁。再见了，大卫，你这个要我们慢走路和觉得考试很方便的剑桥小伙。但愿你那黄皮香蕉的白色果肉中永远留存着黄色的内芯。（原载于《扬子晚报》2013年2月14日“繁星”副刊，收录于《2013年度澳门文学作品选》）
  • 澳门文学丛书340有限与无限  ——沈树民同志逝世一月祭1993年9月14日清晨，我在梦中隐约见到沈树民同志即将匆匆远行而大家为他送别的场面。上午赶到盟省委向任江平副主委提起此事，他痛心地告诉我，刚刚接到苏州来电，树民同志已于今晨七时三十八分逝世。我顿时惊愕得说不出话来。盟省委组织部长李丽国同志在一旁感叹：那个梦就是沈树民在向自己的好朋友告别。悲痛一下子攫住了我的心。我真后悔！后悔树民同志住院期间只打了个电话去苏州询问而没赶到上海探望；后悔《江苏盟讯》计划中向他特约的稿子没有早一点落实；后悔盟的七大期间他和我们相约到苏州共商教育发展大计的活动没有早日安排；更后悔今春省人大省政协大会期间，人民大会堂里匆匆一别而未能长谈——谁会料到那竟是永诀！自从8月底获知树民同志查出晚期肝癌住院急救的消息之后，大家时时惦念着他的病情。我总以为那是误诊，或者发现尚属及时，还能转危为安。不料终于听到了噩耗。这些年来，曾经读过许多哀悼英年早逝者的文字，每每为作者的痛惜之情所感而潸然泪下。这一回，却轮到自己来亲身体验了。我和树民同志的交往始于1988年。未曾谋面便久闻他的盛名。那年10月盟的六大在北京举行，他未出席而被选为候补中央委员。不久盟省委召开工作会议，我们始有机会相识并从此结为知交。树民同志长我四岁，无论在学识、人品还是贡
  • 李嘉曾·且行且悟341献上，都是我的楷模。每年盟的中央委员会召开全体会议，我俩都被安排在同一房间住宿。清晨我们一起在香山带雪的小径上跑步做操，傍晚我们一同到碧云寺外苍郁的松柏林中散步谈心，更多的则是在窗前对坐，畅谈时事、盟务、人生……他的言谈虽无华丽辞藻，却句句朴实真诚，更包含着数学家辩证思维的精髓。在盟内，能有这样一位仁厚的兄长作为良师益友，确实使我获益匪浅。我和树民同志结识只有短暂的五六年时间，相知十分有限。然而，有限的相知却引发出我对他的无限思念。一个多月来，树民同志的音容笑貌时时在我心头萦回，他处处关心别人的几件小事油然浮现于眼前，更使我难以忘怀。记得几次到北京参加盟中央全会，我都发现他在随身行李之外必带一大盒沉甸甸的食品，一路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到宾馆便找冰箱妥善收藏。一打听，原来是苏州糕团。我起先不解，为何要找这样的麻烦。再一打听，原来是一位盟内老同志疼爱远在北京工作的女儿，带一点家乡特产寄托思念之情。树民同志说，将心比心，我应该带的。1992年4月间，我要去地处苏州远郊东山的地质疗养院参加会议，次日又必须赶回南京，就在行前电告苏州盟市委代购返程车票，并约好在火车站交接。我原指望随便派一位机关同志办理此事，谁知走出苏州车站之后，发现竟是树民同志亲自拿着车票在等我。作为盟市委主委和苏大教授，他的工作极忙，所以我觉得过意不去。他却说，驻会副主委林兴成同志有会，其他同志又不熟悉你，怕误事，还是我来保险。极平淡的几句话，使人听来分外贴心。我想，今天大家对他的怀念之所以这样深切，正起源于他对别人真心实意的关心吧。树民同志是有限元理论的专家，他的学术成果主要集中在
  • 澳门文学丛书342“有限”的领域，然而他作出的贡献却是无限的，那就是他留给我们的宝贵精神品质。首先是一丝不苟的科学态度。1991年他挑起盟市委主委的重担后，有人担心书生型的他能否把工作抓好。可是，他以学者特有的科学态度对待盟务，认真负责，一丝不苟。我发现，从那时起他开会发言前认真写好提纲，听别人发言也认真记录。盟中央六届四中全会闭幕会上，无论是费老还是高天副主席讲话，他都尽可能详尽地记下来，笔记本上写得密密麻麻。我说以后会印发记录稿的，不必记这么多。他说，回去要尽快传达，还是多记一点有把握。正是凭借这种极端认真负责的劲头，无论是做教授还是任主委、当市长，他都十分称职。树民同志无私无畏的坦荡胸怀也使我肃然起敬。大家都说他是个好人，但他绝非谦谦君子，该说的话他敢说，决不考虑个人得失。盟省委换届前的一次常委扩大会议上，征求对新一届候选人名单的意见。他觉得苏州地区候选人的数目不够合理。当时我正坐在他旁边，他想发言并征求我的意见。我感到，按照惯例，初步商定的候选人名单调整的可能性不大，何况涉及苏州，他作为当地主委，发言是否合适？于是犹豫起来。树民同志略加思索，毅然站起来发表了自己的看法，结果盟省委领导十分重视并且采纳了他的意见。这件事使我对他增添了新的尊崇和敬佩。树民同志坚忍顽强的拼搏精神更是感人至深。几十年做学问，坚持不懈的拼搏使他占领了有限元理论的制高点，成为世界名人。后来担任主委和副市长，坚持不懈的拼搏使他在盟务和政务中都取得出色的成绩。他极少想到自己，就在肝癌确诊住院抢救前一个星期，他还走上街头指挥创建卫生城的工作。在他去世以后，身边的工作人员回忆起他忍着肝痛出席会议的
  • 李嘉曾·且行且悟343情景。上海的医务人员查明他肝脏的病变程度后惊叹至极，说从来没有见过，也不可想象，一个病情这样严重的癌症病人，一个多星期前还在坚持工作。可想而知，他生前曾经忍受了多么巨大的痛苦呵！树民同志只活了五十二岁。五十二年在人类历史的长河中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然而对他来说则是极为辉煌的一生。临终前夕，树民同志让家人搀扶着走上病房外的阳台。他满怀深情地遥望着苏州大学、盟市委和市政府所在的方向，凝视了许久、许久。他仿佛是在追忆自己的成长历程，又好像是在同战友和亲人依依惜别……树民兄！你走得实在太匆忙了，苏州市的宏伟远景还等着你参与规划，民盟的发展前途还等着你参与安排，你的亲人，你的学生，你的同志和朋友，对你还有着更多的希望和期盼……可是，你却急急忙忙地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就这样风雨兼程。”我们实在舍不得你呵……但是，树民兄，你放心地去吧。人的生命终究有限，而我们从事的伟大事业则将无限延伸。只要以有限的生命为这无限的事业添砖加瓦，尽心尽力，那就无悔无愧。你，正是我们许多人的好榜样。安息吧，树民兄。（原载于《江苏盟讯》1993年第10期）
  • 澳门文学丛书344孺子牛丁康源老师的大名，对我来说已是久仰了。但直到民盟江苏省委在南京市工人文化宫礼堂举行报告会，请丁老师介绍经验，我才有机会目睹这位全国劳模的风采。他是一位极其普通而又典型的中年知识分子，中等身材，瘦削的脸庞轮廓分明，戴着一副度数不浅的近视眼镜，浓密的鬓发已经渗出斑驳的灰黄。两个小时报告，他讲了在《数字电子技术》课程中加强实验，实行讲（课）、习（题）、做（实验）有机结合的改革实践，讲了在教改中处理好理论与实践、知识传授与能力培养、教师主导作用与学生主体作用等几组辩证关系的体会。极平静的叙述，却以极丰富的内涵、极深刻的哲理深深打动了听众的心。我惊喜地发现自己近年研究创造教育过程中的若干探索，丁老师已经付诸实践并且作出了系统性的概括总结。报告结束后，我从人群中挤上前去同他握手。这是我们结识的起点，尽管那次只是单方面地我认识了他，而他不可能记得我。从此丁康源成为我心目中的又一位老师和楷模。我在专业课中开展优秀设计评选活动的有些做法就是从他那儿学来的。后来在东南大学开设公共选修课《创造学概论》，我也将丁老师课程改革的经验吸收编入教材中。兴许是一种缘分，此后我和丁老师接触日渐增加，竟有许多共事的机会。1992年江苏省民盟召开代表大会，我俩都当
  • 李嘉曾·且行且悟345选为省委常委；1993年江苏省政协换届，我们都成为省政协委员；省纪检委和监察厅合署办公，担任特邀党风联络员的他和担任特邀监察员的我又走进同一条战壕，开始并肩战斗了。丁老师生于1940年，长我五岁。同这样一位兄长般的良师益友相处，确实使我受益匪浅。我们一起开会，一起调研，时常推心置腹地讨论问题、交换意见，由于情趣相投而无话不谈。只有熟悉了他之后，我才对他产生了更深刻的理解和崇敬。我没有见过哪一位老师能像丁康源那样对学生倾注如此强烈的爱心。有个时期，一些老师反映学生的学习劲头不高，自己教起来也没劲。丁老师却不这么认为。他发现上课前半小时教室里前几排的座位就被学生占满了，透过这一现象他敏感地察觉到学生中蕴藏着极大的学习积极性。为了把这种积极性进一步调动出来，他提出“没有糟糕的班级，只有无能的我”这样一个口号。他要求学生通过独立完成设计型（非验证型）的实验，把知识的学习和能力的培养结合起来。为了给学生树立榜样，他在课后具体指导实验，一干就是八九个小时。学生们的学习积极性被调动了，释放出巨大的潜能。每星期一晚间答疑，总有几十个同学围在丁老师身旁，争先恐后地递上自己的设计请他审阅。答疑后同学们回到宿舍仍兴趣盎然地继续讨论。我也没有见过哪一个干部能像丁康源那样对自己的工作投入如此充沛的精力。他每年教学工作量的系数长期保持在1.4左右，最高时竟达1.7。他主编了五十万字的教材并在全国获奖。他撰写了十多篇有关教改和教学经验的论文。他在全国各地作过上百场报告。他身兼多种工作，是教授，是教代会副主席、教学工作委员会副主任，是民盟总支主任委员；在校外，他不仅担任民盟省委、省政协、省纪检委、陶行知研究会等方
  • 澳门文学丛书346面的社会工作，还被选为南京市玄武区人民代表。无论本职、兼职，无论学术、政治，他每干一件工作，就全身心地投入，并且干得相当出色。盟省委常委会有时在市郊召开，他常常是上午在学校上课，下午赶到郊区出席会议，晚饭后又匆匆回学校给学生答疑。他骑着那辆旧自行车，就这样风雨中在街头急速穿行。我更没有见过哪一个人能像丁康源老师那样对同志奉献出如此饱满的热情。逢年过节，无论刮风下雪，他总是带领盟总支几位负责人挨家挨户走访盟员，送去组织的关怀。前几年我因钻研新兴学科创造学得不到支持，想换一个单位争取发展，托过不少人都无结果。他听我诉说了自己的苦恼后，就极力向东南大学领导推荐，而且想方设法邀请我参加学校的有关会议，给学生举办讲座，让学校尽快了解我的工作情况和成果。经过几年的努力，终于将事情办成。然而，好人却遭到了不幸。1994年秋季，学校教职工例行体检，他被查出患有直肠癌并已向肝部转移。10月31日入院，十六个月来，经过两次大手术，数次穿刺活检，加上化疗和多种药物治疗，在省人民医院的病房里，丁康源老师转入了同病魔搏斗的新战场。人们痛心地说，丁老师是累病的。大家络绎不绝地去看望他，从国家教委领导、盟省委负责同志、校长、书记到政协、人大、纪检委、统战部门、工会组织，从八十多岁老教授到二十来岁青年学生，都要来看看大家敬慕的丁老师。春节前，我去医院探望他，只见病榻对面的桌子上摆着一尊塑像。这是丁老师在1995年获得的又一荣誉。塑像的造型十分别致：一个精瘦男子俯首半跪在四方底座上，高举的双手连同后背一齐吃力，托起一个硕大的地球模型。底座上有一块金色的标记，
  • 李嘉曾·且行且悟347上面镌刻着几行醒目的文字：“1995年第一届孺子牛金球奖荣誉奖丁康源教授”。古铜色的塑像庄重肃穆，那男子一丝不挂，其忍辱负重的形象令人震撼。我觉得，这不就是丁康源老师精神的真实写照吗？！（原载于《群言》1996年第5期）
  • 澳门文学丛书348永远的遗憾　永远的纪念2001年2月13日早晨，我带上刚出版的新书《创造的魅力》，匆匆赶往江苏省人民医院。此书是江苏科技出版社新近推出的“科学教育与潜能开发丛书”中我所承担的一本，金忠青同志抱病为它撰写了序言。书是头一天下午三时许才由印刷厂冒雨送来的，但我4时在南京大学有课，顾不上拆包分发，于是第二天早晨急急忙忙给忠青同志送去。我辗转赶到医院已经过了九点。一进病房，眼前的情景令我惊愕万分：病榻上已空无一人，亲属们正呜咽着收拾遗物。“六点多钟的时候忠青走了”，忠青夫人姚琪老师抽噎着对我说，“能做的大家都做了，还是没有留住他。”我不禁大恸：“来晚了一步，我来晚了一步啊！”我真后悔，真的很后悔。自从年前该书付印之后，我就一直催促着早点出书，早点送来，好让忠青同志早点过目。这不仅是想对他的关心和扶持表示感谢，而且希望给他的病体带来一点精神上的宽慰。偏偏中间隔个春节拉长了印书进程，偏偏书送到时已是下午，偏偏接着我有课而晚上不忍心去医院打扰病人。我迟到了三个小时，未能同忠青诀别，更未能让他看到为我的书写的序言印成文字。这件事，注定要成为我永远的遗憾了。他是在病榻上为我的书撰写序言的。三个月前，书的一校样印出来了。由于这套丛书是教育部“科学教育”重点课题
  • 李嘉曾·且行且悟349的首批成果，也是江苏科技出版社的重点读物，因此，出版社方面希望作者约请了解自己的权威专家作序，我立刻想到了忠青。但又担心他的身体状况难以承担，就借探望的机会婉转谈及此事。不料他却一口答应，并很快拟就初稿。那天我将印出的初稿送他审定，他又补充了“创造还是科学技术发展的原动力”那一段。还说原来的签名中“金”字左边那一点没印好，随即要过我手中的笔，靠在翘起的床头，认真地添上了一点。谁也没有料到，这一点，竟然成为他的绝笔。大约八年前，我们共同的挚友，时任苏州市副市长的沈树民同志不幸英年早逝，我曾含着热泪写了一篇祭文《有限与无限》。忠青读后对我说：“嘉曾，你写这篇文章是动了真感情的。”如今，我又要动一次真感情了。不是为别人，恰恰是为理解我真感情的忠青。忠青是我的同龄人，我们不仅同年出生，而且同届大学毕业，嗣后又有着类似的经历：在文化大革命的高潮中被分配到边远山区（他到云贵高原，我到青海高原）；粉碎“四人帮”后分别考回各自的母校读研究生，后来都在高校工作。特别有意思的是，大学时代我俩都在话剧《年青的一代》中扮演过主角萧继业。我同忠青结识缘于民盟组织的活动。因为同龄且经历相似，看问题的观点往往不谋而合，不久便成为挚交。这种友谊即使在他逐渐升迁，当了副省长和盟省委主委之后，也没有受到影响。作为同龄人中的出类拔萃者，忠青始终是我们的楷模。他不仅是水利工程和计算流体力学领域的知名专家，而且具有很强的领导才干和工作能力。他的远见卓识常常令人耳目一新，心服口服。他很早就研究可持续发展问题，曾以此为主题在全国人大江苏省代表团的讨论中发言，引起中央领导同志的重
  • 澳门文学丛书350视。他担任民盟江苏省委主委之后，提出“坚持方向，带好队伍，多出成果，多出人才”的总要求，确定了“抓学习、重大事；抓调研、重成果；抓组织，重人才；抓活动，重形象；抓制度、重规范”的基本原则，开创了工作的新局面。尽管民盟组织中有许多学术上更强的专家和资历上更老的前辈，然而大家都认为他是一个非常称职的带头人。他的拼搏精神和工作热情时时都在感染别人。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白天他还在某个市县检查工作，当晚便赶到民盟某个会议的现场，第二天一早就亲自主持会议，作报告或参加讨论，或许不等到吃晚饭又匆匆赶往下一个目的地。1999年9月，中国创造学会在无锡召开第二次全国会员代表大会，希望江苏省分管科协工作的领导出席会议。我给他送请柬，他答应尽可能参加。后因要去西安出席城运会开幕式，时间上有冲突，就主动帮我们联系了其他领导同志，不料事到临头又发生了变化。最后，他在西安通过手机和我联系上，口授笔录，以个人名义向大会发了一封贺信，使代表们很受鼓舞。虽是小事一桩，却足以体现他对工作的极端负责。他担任副省长后继续指导着十多名博士研究生，得病住院后还把不少书籍资料搬进病房。我把序言校样送到病房的那次，他的三个博士生请示导师后刚刚离去。许多人痛心地说：“老金太累了，太累了。”虽然劳累和癌症不一定存在必然联系，但我们心里都隐隐地保留着这样一种挥之不去的想法：倘若不是这样辛劳，忠青同志或许还不至于走得如此匆匆！他一向平易近人、关心同志，位至副省长和民盟省委主委后依然不变。参加民盟六大的江苏代表一定还记得大会闭幕返回南京的情景。因为集体乘坐火车，全程需十多个小时，途中要准备两餐饭。会议所在地京丰宾馆当时还比较偏僻，不便
  • 李嘉曾·且行且悟351采购。为了解除大家的后顾之忧，忠青发起并带头解囊，由几位教授共同出资，请几个热心人操办，为所有的代表备好了途中的食品饮料。正因为他事事关心别人，平时同志们有问题都愿意向他反映，有困难也敢请他帮忙解决，他总是不厌其烦地尽力而为。有一次盟省委在南京和园饭店召开常委会，上午的议程结束后，大部分与会者都已离开会场，他却留在座位上不动，继续接待一个又一个要向他反映情况的同志，和大家推心置腹地交谈。在许多人的心目中，他始终保持着同事、同学、同志和朋友的亲切形象。他对我的关怀更使我永远难以忘怀。我原先钻研创造学受到限制，想换个环境求发展，他知道后一直放在心上。我至今仍清楚地记得，有一次盟省委在四川酒家为老前辈陈敏之祝寿，饭后我们几个人同路骑自行车回家。忠青忽然郑重地对同行的丁康源、周衡南等东大、南大的老师说：“嘉曾现在的环境不理想，我们都来帮帮他。”后来我终于在大家的帮助下调入东南大学。每当想起自己人生道路上的这一重要转折的时候，眼前都会浮现忠青那诚恳的表情，耳边也会想起他那平静却又贴心的话语：“我们都来帮帮他。”他为我的书写的序言是这样结尾的：“我期待着为嘉曾的下一部新书作序。”我原希望这是一个好兆头，因为对我来说，这句话的意思是“我期待着忠青为我的下一部新书作序。”我想，为了我们共同的期待，我将继续努力，多写新书；而他也将战胜病魔，早日康复。然而，事与愿违，噩耗终于传来。他给我留下的竟是最后的文字，这文字，已经成为我对他的永远的纪念。我深知，永远怀念他的绝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苏北星火产业带的建设者和海峡两岸科技工作园的创业者们一定还记得金副省长视察时的熟悉身影，河海大学研究生和大学生的耳畔分
  • 澳门文学丛书352明还回响着金老师讲课时语重心长的嘱咐，省歌舞剧院的艺术家们正加紧创作更多的艺术精品仿佛还在等他前来观摩彩排，舜天足球队的健儿们也忘不了他多次关心的那个话题：什么时候冲甲A？我总觉得，他并没有离去，他还在我们身边……然而，他毕竟匆匆地走了。遗体告别仪式上的哀乐催人泪下。我记住了人们哭红的泪眼，记住了人们在遗体前默哀时悲戚的神情，更记住了鲜花松柏丛中写照他一生的那副对联：“不懈追求学贯中西鞠躬尽瘁华夏瞬间失伟才　真诚为人金心纯洁忠直毕生青史永久载英名”。永别了，忠青，愿你一路走好……（原载于《群言》2001年第5期）
  •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且行且悟/李嘉曾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6.8（澳门文学丛书）ISBN978-7-5063-9166-5Ⅰ.①且…Ⅱ.①李…Ⅲ.①散文集-中国-当代Ⅳ.①I267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220844号且行且悟作者：李嘉曾责任编辑：冯京丽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李大庆出版发行：作家出版社社址：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邮编：100125电话传真：86-10-65930756（出版发行部）86-10-65004079（总编室）86-10-65015116（邮购部）E-mail:zuojia@zuojia.net.cnhttp://www.haozuojia.com（作家在线）印刷：北京玺诚印务有限公司成品尺寸：133×214字数：270千印张：11.625版次：2016年11月第1版印次：2016年11月第1次印刷ISBN978-7-5063-9166-5定价：32.00元作家版图书，版权所有，侵权必究。作家版图书，印装错误可随时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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