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吴义勤 黄宾堂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黄丽莎（澳门） 张水舟 张亚丽统  筹： 梁惠英（澳门） 冯京丽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1997年3月至2013年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暂分两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1目录孤独时感悟孤独是思想者的必然·003不争之争，不求之求·005悟道·007谁绑着你呢？·009禅机处处在·011禅者眼中的人生阶段·013过度礼仪背后的无尽空虚·015健忘乃长寿之道·017心境平和之道·019生命在于动，也在于静·021你的上司如何，你也将如何·023带着“金子”去跳槽·025雅量于大志中·027文明与落后相距多远？·029文明与蛮荒如何定义?·031原始与现代的追逐·033目  录CONTENTS

澳门文学丛书002老土与时尚的游戏·035偶然与必然的纠结·037拥有与需要的对峙·039感知的哲学·041最具权威女性的自在之道·043人性的危机·045生命有否特定轨迹?·047谈命运·049图书馆的那些事读书如何得法·053读有字书，识无字理·055享受阅读·057阅读，阅得自由·060图书馆培养了比尔·盖兹·062澳门学生对图书馆的期望·065年轻人与档案馆的距离·067广置藏书以资诵读·069图书馆空间·071图书馆战争·073最美图书馆·075秋访美国国会图书馆·077古味盎然的彻塔姆图书馆·079天一阁墨香催人醉·081阿儒达图书馆的沧桑魅力·08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3蝙蝠与图书馆的相处默契·085倾注几代乡情的景堂图书馆·087圣若瑟修院《中国官话》价值·089文献遗产与文化传承·091感受文献的生命力·093感性触摸历史·095毁了古籍有如毁了人类记忆·097文献的保存是为了利用·099满脑子都是文献、世遗·101澳文献成功申报世遗之后·103集体记忆·似远还近·105这个时代的记忆·107试想象……一个没有记忆的世界·109全球启动建立城市的整体记忆·113维护世界记忆的一分子·115图书馆发展 ——失之于技或以技图强？·117时薪一千港元的图书馆员·120从申请签证想到情报收集·123与解放军研究情报学·125写在中国图、情、档学博士后站成立十周年·127随心写意回北大母校·135回忆商训母校·137

澳门文学丛书004心灵纯洁得没有一丝尘埃·139飞机恐惧症·141减肥·143农历新年的浓浓记忆·145幸福自知、快乐自寻·147开心迎龙年·149现代式春节·151心愿·153恋爱的季节·155当油甘子遇上痴情番鸭·157与佛有缘·159那时未能承受鲁迅的冷·161与星月共舞·163从那场遥远的海难想起·165画意·167囍宴·169有你们挺我·171旧同学聚旧·173旧书堆中的旧记忆·175艳遇·桃花·177写实人生捡纸皮的老婆婆·18150年代女星最美·183女性魅力·18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5视奉献为幸运 ──看《黄石的孩子》有感·187不知好歹的狗·189枭雄与世界文化遗产·191生涯规划与人生舞台·193企业的人文关怀·195打假斗士风险高·197不可思议的打假·199文化公园文化成为记忆·201桑拿·203力克的生命如他笑容般灿烂·205知识拯救人类·207的士服务与城市形象·209爱玩才会赢·211拱北口岸乞丐越来越多·213高价悬赏睡棺材·215光盘运动·217铁娘子也柔弱·219澳门青年人·221小黄鸭的巨效应·223人脑电脑谁做主·225网络困惑·227中产的困惑·229敬业精神·231澳台携手寻梦·233停不了的动漫·235

澳门文学丛书006悠游天下间云水瑶的土楼、土情、土酒·239醉看北京后海的飘雪·241邮轮上遇到不速之客·243西安古都、延安精神·245在旅途上工作·247世博的一天·249奉化溪口的初冬·251穗城故里寻旧迹·253普陀山游记·255三月初三桑梓情·257以文化产业振兴本土文化 ——台湾之行随想·259快乐满足的司机大叔·261葡萄酒庄园·263大西洋天空上的缕缕紫烟·265悠闲里斯本·267葡萄牙游记·269圣乔治城堡上的香槟·271在狮子马戏表演中看人的素质·273从球迷看葡萄牙的足球文化·275道在生活中·277葡国看楼趣记·279童话般的伊甸园 ——辛特拉·28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7巴黎的浪漫魅力·283雨果的宽阔世界·285伦敦旅程第一天所遇·287令人缓下脚步的波兰·289不看手表的假期·291光州这个美丽城市·293走进联合国·295穿越思想与文明之旅·297沪杭的繁华、恬淡对澳门的启迪·301悠闲南京记忆·304小城印象黄昏的新马路·309闲游路环·311雨后的竹湾·313与内地学生游澳门·315在澳门街漫步·317澳门宜居吗？·319澳门除了赌，还有什么好地方·321好一道澳门文学风景·323斑斓霓虹灯影下·325修院紫藤影摇曳·327澳门庙宇神像多·329族谱中的功德林、张九龄·331功德林宝藏·333

澳门文学丛书008对宣扬澳门的执着·335对文创的坚持·337享受退休生活·339雨后彩虹翘然高翔在蓝天·341编辑《黄汉强文集》感言·343忆友人点滴·345醉看舞醉龙·347活化旧区·349艺术源自民间和生活·351老店铺记忆·353怀旧·355明清屋契文物展·357动漫的震撼·359青春·动漫·361为澳门动漫文化产业打气·363亲情栖息地写在紫荆花开的时节·369同样的花香树影下·371回忆随父亲游历学校的一天 ——写在父亲节的日子·373乡土教材故乡情·375舅舅的闪烁人生·377乡亲书信传乡情·379惜缘·38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9手术风险与医者的神情·383永远的微笑 ——忆雷洁琼老前辈·385风雨沧桑烙印新会一代乡绅乡国情·392外公的别墅·398愿你在风雨中长出坚实的翅膀·400双十年华 好戏开始·402学不可以已·404享受孤独·406后记·409

孤独时感悟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3孤独是思想者的必然偶尔读《庄子入门》一书，作者在解读庄子思想时有这样的一句老话：“孤独是思想者的必然。”看了甚感兴趣，也产生很大的感触。似乎历来大思想家都注定了与孤独为伴，或者是因为他们的哲理具有超凡的前瞻性，但是在其所处的年代却难以得到社会世俗的理解，只有通过后人的验证后才被认同、受到尊重，甚或奉上神殿。谈到孤独，想到庄子，这位浪漫的哲人，率真任性、傲视王侯，宁为漆园吏，甚至退隐江湖，也要过自己逍遥的生活。生于动乱的战国，他不断从身边的生活小事中体会人生之道和快乐的真义：小鱼、大鹏、栎树、蝴蝶……都使他悟出丰富的哲学。但当时理解他的人却有限，能与他思想交流的渔父亦离世了，身边好友惠施选择仕途之路与他极不同。但他也许没想到，两千多年来，其思想文章慰藉了无数后人的孤独心灵。当知识分子懊恼学问不足时，他的“吾生也有涯，而知也无涯，以有涯随无涯，殆矣！”为人留下了解脱的路；当人们受俗世凡尘困扰时，他的蝴蝶梦大可助你超脱现实。虽然庄子是孤独的思想者。然而，他仍是幸福的，因为找到一位对他理解和依顺的太太颜玉，令他心灵得到寄托。相对而言，另一位哲人则没他那么幸运了，或者说更孤独了。比庄子早出生近一个世纪，远在地球另一面的西方哲学家苏格拉底，却娶了个唠叨的恶妻，完全不理解他，更将他的人

澳门文学丛书004生哲理视为疯言疯语。不过，哲人总有其快乐的思想高度。对此不幸，他也幽自己一默：“娶到一位好太太，那么你很幸福；如果娶到一位坏太太，你会变成哲学家。”他整天跑到街上与路人、街市小贩子搭讪，在雅典大街上高谈阔论。虽然多少可解寂寞，但这样的行为足可见其思想是孤独的。生于俗世，拥有超出常人智慧、看得太透彻的话，往往只会较凡人承受更大的压力和孤独，不寻常的思想注定了孤独的人生。然而，子非鱼，安知鱼之乐，到底是因为拥有超凡的思想而孤独，还是因孤独而更超凡，抑或懂得孤独令他们更懂快乐，以我等凡人思维是难以理解的。反正我知道，真正快乐的人不必去刻意寻求快乐，而是随时随地感觉着快乐。竹傲然有节，龙卓尔不群，要简单快乐地生活，有时糊涂点，乃是福。2009.4.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5不争之争，不求之求很多人认为学功夫是为了争胜，打赢对手，否则学也徒然。电视节目《功夫传奇》介绍少林功夫，其特点是以禅武为本，即以武修禅，强调在生活、在耕作中练功，农禅并举。武功非凡的少林寺高僧认为，以“无我”意识练武，内心很坦然，不在于战胜别人，而是在于战胜自己的心魔。乃“不争之争，不求之求”的境界，是既超脱又现实的生活态度。电影《叶问Ⅱ》里，中国一代咏春宗师，背负着中国人与洋人民族荣辱之争的包袱，几经艰苦打败了西洋拳手，在一片欢呼喝彩声中，叶问没有展露胜利者的骄傲和狂妄，只是淡淡地表示：“我并不是为了显耀中国功夫比较优胜……而是希望大家互相尊重、和谐共处。”便静静地转身回家了。微软与苹果一直是两大竞争公司。上世纪90年代，当微软在市场上占百分之九十的绝对优势时，却没有将举步维艰、江河日下的苹果赶绝，反而注资拯救，让苹果开发新产品。将对手变为合作伙伴，两大公司在良性竞争中进步而取得双赢。其实，伤人者也必自伤。所以善待对手，变为伙伴，也能成就自己。香港开始讨论政改方案，社会热闹非常，特首曾荫权与大律师余若薇在电视辩论，不用说，余若薇的辩才和咄咄逼人的能力确实更胜一筹，毕竟是律师出身。其后民调也显示余若薇大胜。但曾荫权却没有为此争个面红耳热，更大方地自嘲自己

澳门文学丛书006的口才比太太都不如，更何况是大状。这种退让和不计较个人面子的量度，使人不再将焦点放在辩论技能之争上。最后他还是成功地推销了政改方案。张幼仪，作为风流才子徐志摩诗歌那样浪漫、轰轰烈烈爱情故事阴影下的最大痛苦承受者，没有呼天抢地，也没争风呷醋。在被迫签字离婚，成就了“中国现代第一宗离婚案”的历史后，她依然是徐家的媳妇，但并无与“平庸无知的元配”对号。徐志摩的冷落、轻视令她更懂得爱自己，成为激发上进的动力。几年在欧洲艰辛的磨炼，使她坚强勇敢地成为一位能操数国语言的大学教授、能干的银行家、服装界的女强人；为自己打造了美好的蓝天，成为才女。她宽恕了徐志摩，为他出版文集，更接济其遗孀陆小曼。或许从某种意义上说，生命的价值在于追求，更在于不求。2010.6.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7悟道远方好友跟我说，他悟出人生之道了，我很高兴。对于这位睿智过人的才子，随时顿悟，我一点不意外，却很想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令他悟了呢，要好好向他请益。他不急不缓地说：“‘坐一山，望一山’填足未满的人生；然而众生芸芸，几人何尝出庐山……”他说这是他的道和对人生的感悟，也许每人的体会不同。于是，我们讨论起天道和人道的哲理。到底满与未满的人生是怎么回事？我们时常希望人生美满、丰盛、团圆。然而，满又往往代表着结束、终止的意思。易经的六十四卦中，大圆满是在六十三卦（既济卦），表示成功、最顺利的结局。而最后一卦（未济卦）却意指事未成，危机再现，即又是新的开始，是另一阶段的起点。变幻是永恒，这是无穷尽﹑生生不息的天道，足见易学的大智慧。天下事不离其中，凡满便招损，而未满和有损的人生，才会令人珍惜，才有所追求。老子曰：有余者损之，不足者与之，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所以，凡事不能“过”和“极”，就如我们不可吃得过饱、追求名利不应知进忘退，高处不胜寒，所谓亢龙有悔（乾卦·上九爻）。随之，我们又谈论到处世心态的问题。我认为凡人难免有时悟，有时傻，在醒睡之间，或执着追求，或糊涂混沌。佛家常说恬淡人生，然而，人生于世，为生活、为担子、为家庭，总有欢愉、狂喜、愤怒、激情之时。于是好友即赠我苏曼殊的

澳门文学丛书008一首偈语：“禅心一任蛾眉妒，佛说原来怨是亲；雨笠烟蓑归去也，与人无爱亦无嗔。”果然令人心宽。禅心自然，在于包容和安住。如果视一切自然而然，责任便不是负担，放下也不是舍弃。所谓刚柔并济、取其中庸，乃人生平衡之道。道，看似深邃莫测，却又近在身边。如庄子曰：道无所不在，在蝼蚁，在稊稗，在瓦甓，在屎溺。所以，无论身处何职何位，总有其学问和哲理。其后我们也就因果循环、尘世缘起缘灭的道理各抒己见。人生匆匆，只要看破，放下，便自在了。当我们珍惜现在，活在当下，任何环境皆能自得。正是好鸟枝头亦朋友，落花水面皆文章。环境可以因心情而改变，只要日常多留意身边美好事物，处处都有生趣。2010.11.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09谁绑着你呢？生活在节奏急速的都市，不少人疲于奔命地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挣扎，越拼越累，像被困于精神的牢笼中。心理病、情绪问题也随之日益增多，人们在寻求各种方式来解压舒缓。然而，到底又是什么束缚着人们呢？当年禅宗四祖道信还是个小沙弥的时候，为求道学法，攀山涉水不远数千里来求拜他仰慕已久的三祖僧璨，无非请教大师解脱的法门。僧璨见他问他：谁绑着你呢？小道信一愣，是啊，没有被绑着，还需要什么解脱了。他就突然开了悟。似乎就是这么简单，简单得连小孩都明白。然而，当人们成长了，思想越来越复杂，欲望越来越多。为名、求利、攀比、逃不过别人的眼光……不如意事只增无减。渐渐地，在自己心里套上层层的枷锁、道道的束缚，越坠越重。然而，如三祖僧璨所言，如果能懂得自我松绑，喜与悲、乐与苦只是一念之差。从前有位文人被陷害困于牢狱，他高贵而脆弱的自尊心备受折腾，几乎精神崩溃。狱中不少同类文人死的死，疯的疯，却见一位和尚轻松自如地过活。一天当和尚经过，文人抓紧机会向他请教生存之道。但和尚只说了句“心头无事一床宽”，并随手从粪桶中抓了一只苍蝇扔进文人狭窄的牢房。他气得想吐，忍无可忍，拼命将那讨厌的小东西赶离他有限的空间。可是他扑上扑下，那苍蝇像和他作对似的，使他累极了，仍是不得法。他追着、追着，忽觉那原来窄小的空

澳门文学丛书010间越来越大，要追打一只苍蝇也不容易，狱房就像无际的旷野般广阔。他终于明白和尚的话，虽然身处困境，只要放开心胸便没有束缚了，心自由者人自由，性通达后皆通达。他感觉一间小室不能困住他自由翱翔的思想。有的人经历挫折却懂得自省，从中汲取经验而增长智慧；但有的人一遇失败，便怨天尤人，甚而产生戾气。有人做官心中没有阶级观念，到大排档、同街坊聊天，轻松自在。有的官是排场十足，高高在上，好不威风，很在意别人怎样对待自己，那还不是自己套上的无形枷锁。每人头上一片天，心中的自由和快乐不应由他人来主宰。当然，生于人群尘世，不思荣辱、心无烦恼非易事。所以，要快乐，就要改变不能接受的事情，但也要接受不能改变的现实，乃生活之道。2009.9.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11禅机处处在参加粤澳关系研讨会，有机会踏足韶关。早闻这粤北之地有两千多年历史，是座历史文化名城，丹霞山、珠玑巷、梅关古道、南华寺等闻名遐迩。在交流活动中不下数次听到当地官员及学者慨叹韶关经济发展滞后，虽蕴藏丰富自然资源和文化景观，却未为经济带来效益，故寄望高铁的开通可拉近韶关与各地的距离而引入更多的投资，以改善当地的贫穷面貌。言语间不时流露出对澳门经济状况羡慕之情。就像钱锺书在《围城》中所描述的城里城外心态，韶关人休闲的生活方式，也令我们澳门一行人感到极之向往。夜游市区，看见人们在大广场载歌载舞，脸上尽是愉悦。导游说韶关人很爱跳舞，不管何时何地，也不理会彼此是否认识，一拍即合便成舞伴。车子转弯不久，经过辽阔平静的三江六岸，河堤种了许多小叶榕和大叶榕，岸边微黄柔和的灯影伴着居民的步履，显得休闲写意。来到风采楼前一带的步行街，食店都挤满了人，原来韶关人喜饮夜茶又爱聊的。毕竟这是六祖慧能弘扬南宗禅法的发源地，也许那种淡泊和无求的智慧潜移默化了当地人，相信许多高速发展城市的快乐指数远不及这些。不过，眼见韶关街头竖立了不少大型投资公司的招牌，似乎发展真是硬道理。脑海中闪过一种景象：随着经济发展的步

澳门文学丛书012伐，可能那些在跳舞、在江边漫步、在茶馆里聊的韶关人，都被卷入急促的生活节奏中，他们不再休闲，而是忙着写报告、赶计划、加班、应酬、开会……也许人们银行存款的数字增加了，物质生活丰富了。于是大家变本加厉地忙碌。人与人之间因为庞大的利益而出现纷争，或因为贫富悬殊而社会分化，或因竞争而压力大增。可能不久的将来，这里交通繁忙，苍翠的树木被一幢幢的石屎森林所取代……是好是坏，当中禅机，要好好参透。此行因时间紧迫，遗憾未能亲往南华寺参禅，有种上了宝山空手回的失落感。此刻，看着懂得享受的韶关人，想到繁华都市中疯狂工作的人，我忽然记起日本诗圣松尾芭蕉的俳句：鸟儿栖息在花间唱歌，嘲笑没有时间唱歌的人。回心一想，其实禅机处处在。2011.1.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13禅者眼中的人生阶段偶尔听释果宁大师说禅，谈世人身心每七年变化阶段，有所感悟。简言之，零至七岁：刚降世小孩，从道中来，与万物融为一体，做什么都全情投入，忘记所有，最懂得活在当下，最有禅意。故要让小孩正面感受世界美好的一面，对儿童心态和健康很重要。到了七至十四岁：儿童对世界好奇也好问，喜欢与同性结伴玩乐，若相反，小孩的个性会有偏差，佛家认为，十四岁前应自己去领悟世界，才让心灵更发达。十四至二十一岁：少年时期是重视知识的年龄段，十四岁后吸收知识才有效，孔子亦言，吾十有五而志于学。这阶段对异性感兴趣属正常，故不必压抑，长辈应引导正确观念。二十一至二十八岁：这是青年时期，生命能量很强，也是充满野心和欲望的年龄段。所以，年轻人应该去闯、拼搏、受挫折才能成长。但禅师说，要切戒浮躁，只要忠诚、踏实、认真、快乐地工作，便一定幸福。二十八至三十五岁：这时候是齐家求稳之年。大师说，这时不应再被欲望牵着跑，而是安定下来，所以欲望应升华为责任，对家庭事业的负责。三十五至四十二岁：人生至此，已是中年了，应是社会的中流砥柱，责任感升华为信念，并开始喜欢传统文化，寻找到自己的根源。难怪身边这年龄的朋友对古玩、字画、文学、艺

澳门文学丛书014术等开始感兴趣了。四十二至四十九岁：踏入下半生了，乃人生很重要的阶段。也许对生死产生困惑，佛家认为此时人们会莫名其妙地关注宗教、性灵的东西。因而，必须要有使命感和信仰，才可战胜和超越对死亡的恐惧，人生才有激情和活力。不然，很可能从此茫然颓废。四十九至五十六岁：应多留时间给自己去寻找心灵家园。五十六至六十三岁：大师认为这个阶段要彻底放下世俗的羁绊，如地位、财富、儿女，放下才能自在。六十三至七十岁：回复童心，不受外在世界困扰了。七十岁以后，要重新孕育自己，即是禅者眼中的“孕育圣胎”，在人间留下一个皮囊，但会孕育出新的自我。看来，外在世界变幻无常，自身变化则有其规律，简单且自然而然。但世人把握自己比把握外在环境更难，如王阳明的格言，破山中贼易，破心中贼难。人生有几个七年？要活得精彩，还在于自己。2011.5.1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15过度礼仪背后的无尽空虚日本给人的印象尽是繁华、时尚、文明，还有那有点过度的礼仪。那次我们自由行，挤地铁、行夜街、探朋友、逛公司……对日本人有更深的体会。在日本，不论在酒店、餐厅、店铺，只要你在服务员视线范围内，几乎都受到九十度鞠躬的礼待。若早上到东京银座的大百货公司逛逛，定会发现，几乎每走十步，那些美丽的店员带着满脸夸张的笑容不停地重复让不懂日语的我们也能背的“早晨、欢迎、您好”等问候语。当然，这总使人感到受尊重，即使有时令你不太自在。那趟我特地探望了在东京的朋友，当问起她在大学工作的另一位好友近况时，她凝重地告诉我，那人得了精神病。我感到一阵寒愕，大好的女子，拥有博士学位，家境不错，工作条件良好，而且平时活泼乐观，何以得此病呢？她说：“在这里实在是太累了，生活就是疲劳加上压力。”带着不安的心情，晩上挤进地铁，已是九点多钟了，似乎正遇到一轮下班潮。看着车厢中满满的人群，我开始看到另外一面的日本人。他们脸上大都麻木的，大概白天已耗尽了他们的笑容，于是麻木地被推挤着上车、下车，与日间那抖擞神采、溢满着笑的脸大相径庭，很大的反差，面容疲惫毕现。不论站着、坐着都在抓紧时间闭目养神。更甚者睡得东歪西倒、头发蓬松，与身上的西装、手上公事包格格不入，一定是白天

澳门文学丛书016太忙了。但是，我相信他们在职场上、交际中那种过分的谦恭和机械的笑容更催其疲累。就像此刻才有机会稍稍剥下那虚假的面具，从各式各样的角色扮演者中抽离，却又迷茫地无法还原真我。我渐渐看到，东京街上那些比狗屋稍大的纸皮房子，内里躲着衣装笔挺的失意者在逃避世人；办公室一族晩上在夜店狂欢、在游戏机铺流连、借酒消愁，或为了面子要待午夜后才归家；还有许多变态的、发泄情绪的玩意儿……也许这是日本繁华、过分礼仪谦恭背后的社会产物——是无尽的空虚、压抑和寂寞。据资料显示，日本心理疾病患者人数逐年增长，其中主因是生活压力过大，但碍于面子，普遍不向人倾诉而选择默默承受。故压力无法缓释，就逐渐在心中堆积。礼仪当然是群体生活必要的，但过于着重外在的形式，可能会迷失人们心中最自然的本真。就像我这次对日本人的体会，为了生活，他们似乎已远离了人性，失去了自我。我还是较喜欢那种自然的、没有包装的礼貌，感觉来得真实。2008.10.2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17健忘乃长寿之道或许你会懊恼自己健忘，经常记不起事情。当你为自己记忆不得法、心灵不可专注而感到沮丧时，看了《破解张学良长寿密码》一书，可能为自己健忘感到欣慰。张学良，这位影响中国近现代史，尤其是国共关系的关键人物，活到一百零一岁。在他离世前，有记者向他探询长寿秘密和养生之道时，他这样回答：“我从来没有养生之道，如果一定要问我为什么活得这么久，我就有一个长处：健忘！”像常人般渴望自由的张学良从三十六岁开始，直到人生的暮年，一直过着与世隔绝的幽禁生活。他善于健忘，最重要的是忘记仇恨、忘记仇人。这种心态比任何补品更有效。否则，他很可能因心胸狭窄而一生处于抑郁之中，甚至英年早逝。健忘便成了他的生存之道。当然，健忘为我们带来不少麻烦，尤其是“大头虾”之人，遗留了钥匙、丢了停车卡、找不到取货单据、失了电话……到底人的脑袋该如何运作？科学家认为人脑有如沉睡的巨人，平均只用了不到百分之一的脑力。即是说记忆容量竟可达六亿本书的知识总量，是一台电脑储存量的一百二十万倍，约1020GB；若能发挥小半潜能，便可轻易学懂四十种语言、获十二个博士学位……只可惜科学家也不晓得如何发挥脑潜力。我想，如要达到这些功能，天晓得有多苦。无论如何，健忘的人总是比较开怀快乐些，而高境界者是

澳门文学丛书018懂得选择性地健忘，将不喜欢的人和事忘掉，只留住快乐的记忆，这再好不过。赛蒙兹曾说：有一种健忘是高贵的，就是不记旧恶。张学良生命中有两个仇人，一是下令“管束”他大半辈子的蒋介石，蒋甚至在1975年病逝前仍再三叮嘱蒋经国：“千万不可放老虎。”但当蒋作古时，张学良亲自送去一副寓意深刻的挽联：关怀之殷，情同骨肉；政见之争，宛如仇雠。另一位是自1936年起负责监督他的军统特务刘乙光，虽然对张态度恶劣，甚至在二二八事变时想杀害张夫妇，但当刘调职时，张还提出送给上一笔钱以作心意。逆境中的他仍能如此长寿，在于对仇、恶、丑的健忘，在于他广阔的胸襟。忽然想起苏格拉底说过：男人活着全靠健忘，女人活着却全靠牢记。那种方式更轻松过活，不言而喻。2009.7.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19心境平和之道最近参加海岛扶轮社主办的一个关于心境平和的交流会，原预计四十人的活动，结果来了八十人，看来很多人对此课题感兴趣。谁都知，心境平和对养生和处世均大有裨益，但如果人人做到，就不存在情绪病了。如老子说，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心理医生出现，心理问题严重了。专家认为，都市人生活紧张，竞争大，造成压力的原因当然很多，来自工作、学业、感情、人事关系等，处理不好，随时爆发，后果可能非常严重，社会上已有太多的案例了。似乎压力已是现代竞争社会的产物，情绪病的情况愈来愈甚。这令我想起有次朋友聚会，谈到压力，一位对心理学甚有研究的朋友这样说，无论是家庭成员当中，或工作团队，或是一组朋友里，总会有一个人是压力的源头，一旦这人在场，气氛自然就紧张，其身边的人就感到压力；只要是这样的人一走开，其他的人立即感到轻松自在。即时，聚会中的大部分人都拍手称是，有的数说家中谁人是这角色、公司哪个压得他透不过气……那位研究心理学的朋友待大家讨论一番后，即补充，你们自己可有检讨一下，可能在某一个空间，麻烦制造者就是你。大家即语塞，的确，有人在公司受了气，回家便成了家人的施压者。压力人人有，那么，如何找出根本问题所在呢？原来这复杂的问题也可简单概括，当能力无法应付要求的时候，便产生

澳门文学丛书020压力了，所谓要求，可能是来自自己或来自他人。所以，缓解压力的根本方法也不复杂。先由自己入手，所谓山不能过来，我过去。降低自己的要求，尤其是对别人的要求。例如，没能力改变环境，无法控制他人按自己意愿去做，就放下欲求，尽量做力所能及之事。有的压力是来自他人，如工作要求、家人期望过高等，因害怕别人失望而产生压力。当实在无能为力时，解压的方法就是勇气、包容、无私。勇于面对自己，面对压力；放开心怀，包容别人，包容自己；所谓心底无私天地阔，将个人的荣耀和利益看轻一些，将“我”放低，压力自解。其实尘世间诸事，俯仰之间，已为陈迹，何须介怀。2012.10.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21生命在于动，也在于静龙年伊始，亲朋好友的祝福语中多借“龙”发挥，如龙精虎猛、龙马精神、生龙活虎。中国人讲到龙，便与活力联系起来，如舞龙、游龙、飞龙、腾龙等，所以龙年予人活泼好动之感。然而在我们祖先的眼中，龙既好动更懂静，《易经》首卦（乾卦）便以龙为题，其第一爻是，潜龙勿用，即事物发展初期，应懂得韬光养晦，不要轻动。这也启示我们，不论处世或者养生，静能产生更大的力量，也是真正健康的缘由。有人以乌龟作比喻，龟的寿命上千年之久，其奥秘就在静。作为人类，我想生命在于动，也在于静。六祖慧能在静修中悟出了人生的大智慧，按照禅修的观念，人应该适时静坐，引导自我心灵进行净化，让情绪安宁、轻松和寂静，才能洞悉世情。有神机妙算之能的诸葛亮，在《诫子书》中便强调，静以修身……非宁静无以致远。《本草纲目》中也说，松弛神经，可使人耳聪目明，心平气和，精神焕发。的确，在力争上游的社会，人们忙忙碌碌，心情难以安静，因而往往出现心浮气躁的现象，严重者更引致各种情绪病，如愤怒、焦虑、抑郁、失眠等。所以，静能生慧，也可致远，是安身立命之本。诚然，作为入世的凡人，对于自己的躯体、生命的载体又岂可怠慢。所以我也信奉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提出的生命在于运动之哲学观。尤其是整天坐在办公室的朋友，又喜以车

澳门文学丛书022代步，加上应酬多吃好喝好，肚皮也受不了。所谓活动越来越多，运动却越来越少，身体自会出现各种毛病。因此，专家们已列举出各式各样运动的好处，如散步、跑步、游泳、爬山，等等。运动后出一身大汗，可排出体内的毒素；心灵上的毒，是要以静清除之。虽然人常道，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不过生于世上，我并不求“心无事”的虚空境界，且不说那种修为非我等凡人可达之，作为普通人，我还是挺享受对某种事执着和追求，对某些人牵挂关心的生活状态。不过，学会修心，可放开心怀，顺其自然而不受折腾，也许是健康和科学的生活方式。世间万事讲求平衡，那就让身体动起来，让心静下来。2012.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23你的上司如何，你也将如何暑假期间定必是毕业学子寻觅工作的高峰季节，不用说大部分人日思夜想都希望找份高薪、稳定、前途好的工作，那当然重要。但是，若要令自己真正拥有良好的工作环境和长久的人格培养，找个好主管则更为要紧，因下属很可能成为上司的影子，不可小觑。依我看，胜任的领导者不外乎两点：一是才干，准确把握机构的方向，带领下属和部门迈向成功。二是具容才之量，能予以有能之下属发挥所长。其他的如脾性、喜好、是否善变易相处已不重要。曹操气量狭窄，容不下有才华之士，杨修之死便是一例。然而他才情横溢、能安将乱，乃命世之人才、治世之能臣，带领群雄南征北战，尽显权谋机变。再看刘邦，年幼时被其父斥为“无赖”，属流氓之辈。虽不甚具才气，但性格豪爽、待人宽容，极具亲和力。毛泽东评价他得天下其中一大原因乃是“用人得当”。跟随有能之士，可学到许多；而爱才的上司可令你干劲十足。回到现代社会，只要主管具备其中一项条件，其下属及部门将有前途矣。不要奢望两者皆具，那就太幸福了。只恐怕无能又忌才者不少，若真遇上，还是赶快转工吧。当然，也得先清楚了解自己，若只求唯唯诺诺、浑浑噩噩地过日子的话，那找个平庸兼爱拍马屁的上司最适合不过。从前有句老话：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当中自有其道理。形

澳门文学丛书024象一点地打个比喻：一匹骏马误闯进猪场，即使猪老板不计较马儿高大俊逸，也难容其驰骋的英姿吧。如果马儿了解自己所跟主子的性格，乖乖地跟在后面。可以想象，骏马虽能偷生，只怕已被憋坏且慢慢废了武功，与猪无甚分别。又假设一只猪无意中跟在马儿之后，要么两秒内自动消失，要么势不甘心，勤奋上进兼具毅力，拼命奔跑。日子有功，不单可以成功瘦身，减去一身肥肉，且大有可能融入马群的环境中。现代人工作繁忙，占了生活的大部分，与上司同事相处的时间较家人还多。所谓有样学样，被虐者也将成为施虐者，上司的管理方式、个人行为以及待人处事态度定必影响其下属。能够独善其身、不受感染而保持自我者，看来少之又少。2008.8.1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25带着“金子”去跳槽从前的老人家常说，男怕入错行，女怕嫁错郞，将职业的选择视为“婚姻”般重要，而跳槽则有如在职业的“婚姻”中“越轨”，非审慎考虑不可。最近看到一本有趣的书，是关于人生中要做的一百件事，而跳槽也是其中之一。我一直认为，只要找到自己热爱的工作，一次就够了，为什么一定要改变呢。然而细看书中所列的理由，也不无道理：不跳槽就不知外面职场的广阔，或难以完整地了解自己能力的优劣；不跳槽有时无法摆脱现状，甚至找不到发展的方向。当今社会，跳槽对很多人来说已习以为常，东家不打打西家。身边不少朋友也如是，问其原因也离不开那几个：对工作没兴趣、不满意薪酬、同事之间不融洽、受上司打压针对、一时之气，等等。其实当中很多问题是可以通过努力来解决的，如果为此而跳槽只是对自己能力的否定。无论如何，跳槽也是一门学问。首先要分析自己是怎样的人，适合什么样的工作。天下间打工仔都期望找到一份薪优又自己喜欢的职业。但如果只是想逃避困难，抱着埋怨的心态，冲动地为了走而走，很可能跳来跳去都不如意，所谓“过尽千帆皆不是”。跳槽不应频繁，很多成功人士，他们全情投入地在一家公司工作多年，以奉献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职业，当创出辉煌成绩时，才会考虑跳槽。央视节目主持人杨澜工作多年，在事业

澳门文学丛书026如日方中，获得“十佳”电视节目主持人、金话筒奖等成就之时，却毅然作出令人惊讶的决定：辞去工作，去美国哥伦比亚大学留学。回国后，她凭累积经历和更高学历，跳槽凤凰卫视中文台，再创事业高峰。最近深陷学历“造假门”事件的打工皇帝，中国微软前任总裁唐骏，工作十年后几乎是历届微软中国总裁中最得人心的一位。他带着“荣誉总裁”的称号，跳槽盛大网络公司任总裁，其后又以十亿天价转会新华都集团任总裁兼CEO。跳槽对一些人来说是不简单的，需要睿智的眼光、独到的操控能力才可驾驭。如已练就一身好武功，累积了其他人难以替代的经验和能力，又处理好新旧职场关系，那就有如带着“金子”去跳槽，当然成功。2010.7.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27雅量于大志中最近《人民论坛》杂志在多个网站做了关于“当代中国官员的‘网络恐惧’”问卷调查，当中百分之八十八的被访者认为官员的“网络恐惧”是“好事，说明社会进步了”。网络的力量令信息流传无远弗届，今天当领导的，更应具有容纳公众监督和批评的雅量，兼听则明。自古以来，真正开明、宽容地接受批评和建议的政府或统治者并不多见。当年唐太宗虚心听取谏官们的不同声音，纳善如流，出现了“贞观之治”的盛世，而唐太宗的个人品格也为历史所传扬。早于五代时期的长乐老就深谙为官之道：“士务以识器为先，廓然有天下之志，而雅量自在。”器量和才学是达至成功的先决条件。曾国藩功高爵显，便致力提拔人才，以天下事为己任，不计较下属左宗棠曾经对他的冒犯，欣赏其才干和韬略乃国家所需人才，而多番推举和保荐，可见其容人的雅量。还有张良拾履，韩信钻胯，乃胸怀大志者，也是真正的勇者和智者，最终灭秦破楚而成就大事。所以我一直都认为，好上司就要拥有容才和爱才的胸襟，若加上能干有才华，那真是完美了，工作也有奔头。唯遇到心胸狭窄又无能的上司，蝇营狗苟，当下属的真是为难了，一不小心就难逃被打压之命运。不论古今，掌权者在缺少监督的情况下，将权力玩于股掌间，忠言者多遭逢厄运，擅拍马屁者则

澳门文学丛书028扶摇直上，这是君主的通病，贤臣的宿命。因而个人品德和修养至关重要，如庄子言：知道者必达于理，达于理者必明于权，明于权者不以物害己。从大社会至小单位，如领导者能开明地接受批评和建议，便能很大程度地减少和缓解矛盾，从而走向进步和谐。今天社会开放，那个“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时代已过，官员难再以盛气凌人的态度来面对异见，公权的傲慢也要渐渐向平等民主让步，不管愿意与否，都要拿出器度来接受公众监督，所谓明时势，然后可以知进退。部分网友认为：“官员如果不做亏心事，履行好自己的职责，多为百姓做实事，网络能起到正面宣传的作用呢！”所以只要心中坦然，则寒暑弗能害，禽兽弗能贼，网络又何惧之有。2010.8.3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29文明与落后相距多远？在我有限的认知里，文明是人类摆脱愚昧、通向进步和谐的标志，也就是说，文明就意味着远离蛮荒落后。查看典籍，汉语“文明”最早出自《易经·乾·文言》：“见龙在田、天下文明。”即太阳出来，宇宙间尽是美丽和光明。现代汉语中，“文明”是指一种社会进步状态，与“野蛮”、“落后”相对立。然而，当我们处在进步和文明的世代，却有种接近落后之寒栗。小时候在内地，满街的自行车令许多来自所谓文明国度的人望而生畏，视之为落后的象征。当人们享受过汽车的便利，也尝到发达衍生了环境倒退的苦果后，不少进步国家和地区，如日本、法国的巴黎、美国的华盛顿、欧洲多国和台湾地区等近年纷纷提倡以单车代替汽车，几乎掀起小型交通工具革命。是进步或是落后了？在那个我们认为蛮荒和落后的原始社会，人们衣不裹体，却没有羞耻之感。渐渐地，社会进步了，非礼勿视，都穿得密密实实。尤其女性，稍露腰背者必遭责骂，想我行我素，也难避众口铄金之苦，更甚或要浸猪笼。今天，在我们所处的文明时代，衣服布料省多了，那可不是寒酸啊。看那些城中名流的高尚派对中，名媛淑女穿得越少越受欢迎，像刚从浴室走出来，忘了拿睡衣而随意披几条小巾在身一样，穿多了反成怪

澳门文学丛书030物。进而，裸泳、裸体游行等被视为自由、开放、文明社会才可接受的行为，老土者不懂的。是意识超前或是回归本原？在科技没有那么进步的时候，五谷是人们最自然和简单的食物，人和畜皆有其正常的食物链。然而，当技术先进，人们几可超越自然，三聚氰胺有毒化学品可摇身变成指标含量丰富的蛋白质，营养奶粉竟是毒害儿童的祸首。自然健康的食物，也许随着标志着进步的科技步伐而渐渐消失。人类进食的人工化学品或者不及远古时代的野果。想必有天，我们要像武侠小说中的情节，带备测毒银针方可安心进食。看来已没有回路了。军备发达，造成较蛮荒时代更恐怖的杀戮；繁华世界背后却是丧己役物的非人生活……我在怀疑，人类越走向文明，又越接近原始。文明与落后，也许只是人类追逐生命的一个过程。2008.9.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31文明与蛮荒如何定义？看电视台的旅游综合性节目《活着》，确是引人入胜，可让我们得知在同一天空下，极目地球上某些角落的人们，如何过着原始部落式的生活。而更值得我们思考的是，那些被我们认为远远落后于现代文明进步社会的人，到底与我们相距多远，而人类社会文明和蛮荒的定义又是什么？电视画面所见，他们生活得非常简陋：没有豪宅香车，没有华衣美服，甚至赤裸身体。而他们的某些行为更令人看得触目惊心：茹毛饮血、将面部身体扭曲或伤害……但是，即使在落后的环境中，他们的脸上却没有颓唐，依然对生活充满热爱，有所追求；他们同样爱美，好打扮，闲时更载歌载舞。人与人之间流露的也是最原始、最真挚的感情。不管性别或年龄，喜欢就手拖着手，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快乐。然而，在所谓文明社会的我们，人与人之间太多的围墙、隔膜、束缚、规条，又凭什么说他们蛮荒呢？讲到底也是用我们所谓的文明标准和俗套去衡量他们的行为。有趣的是，另外两套正在播放的剧集《宫心计》和《富贵门》，却与之形成了很大的反差。不论古装或时装，俊男美女，场面华丽、富贵逼人，都是夺目生辉，尽见繁华。可是，越看却越感觉人性的可怕和可悲。为了争宠、为了利益，不惜一切地害人；对身边的兄弟亲人、姊妹朋友，可以信誓旦旦地编造故事；或是用最美丽的笑容和包装的亲情来杀人于无形。比之

澳门文学丛书032于生活在蛮荒社会或杀戮战场更为恐怖，因为你根本不知道枪口正瞄准自己。现代进步社会，生活舒适些、交通方便些，享受好些。可有想到在得到这些的同时，同样付出很大的代价。诚然，表面上看来似乎所有争斗皆因权力、名利、财富而起，所谓万恶金钱。然而，想深一层，还不是因为人类自己心魔作祟。利益不过是一种诱因，是将人性心底里最丑恶一面最大程度地助长和展出的工具而已。如果人们心中根本不存恶念，又有什么能将人性摧毁和扭曲。或许每个人都有邪恶的一面，或因环境，或因个人的意志而生或灭。然而，人性的自私、愚蠢、懦弱，甚至尔虞我诈，往往在所谓进步和文明的现代社会中最为显现，显得那么的蛮荒。2009.11.3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33原始与现代的追逐云南是全国最多少数民族聚居之地，有二十六个之多，而德宏州是一个拥有深厚傣族、景颇族风情的小城，这次我们只停留三数天，已被其孔雀之乡、歌舞之乡的灿烂文化感染，也让人思考城市人的生活方式是落后还是进步。大清早我们驱车从德宏向村寨出发，清新的空气中让人嗅到阵阵树木青草散发的负离子气味。入村前来到德昂族博物馆先了解当地文化。依山而建的三幢具有民族特色的小房，屋顶装饰了德昂族人象征父亲的太阳标志，让人被当地文化感染着。博物馆工作人员不急不缓地开了锁。虽然场馆不大，却浓缩了当地的民族特色，有服饰、用具，还有这里居住的竹楼模型，以及缣帛为载体的佛教经典，等等。看来该馆平常没几人来，馆内空调不足、射灯欠奉，更乏人介绍。如果城市人认为这种不着重装潢、不讲究室内设计的展厅落后的话，我反认为这就是当地人生活简单和自然的文化，尤其是我们看得太多人工修饰的、做作的人与事了。离开了博物馆，车子绕着颇陡的山路而上，窗外的阳光早就穿透晨雾照着两旁绿油油的梯田，显得生气勃勃，也教人感到乡间的勤劳气息。车子到了山间的村寨，我们这些稀客引得宁静的小村一阵热闹。穿着傣族服饰的妇女赶着牛儿在旅游巴士旁徘徊，电线杆上站了一排排鸟儿在好奇地吱吱叫，一群小朋友追着我们，更热情地分享手中的野果。我们来到一家传统

澳门文学丛书034德昂族的竹楼，当中住着一对年迈的老夫妇。在竹楼所见，只能用原始来解读，室内中央设有火炉，炉边席地为床，抬头可触及屋柱上满挂的干玉米，楼内摆放许多务农杂物，还有各款自制乐器。竹楼前面是一片广阔的土地。老人家见客人来了，便穿上舞衣，挂起鲜艳的红色水鼓，在此表演德昂族传统的水鼓音乐舞，脸上展露的是憨直纯真的笑容。在村里，不时见到年轻的小姑娘将鲜花系在发梢上满山跑。这里没有现代化的设施，生活方式原始落后，但欢笑、纯真、简朴的村寨人，拥有阳光、树木、自然、空间。这原始的山村没有每平方呎多少钱的概念，不用操心堵车、污染等问题，更没有急速的节奏。这不正是现代化都市人羡慕的生活方式吗？2013.6.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35老土与时尚的游戏无意中在网上广告看到，红蓝白袋成为了国际品牌款式。潮流这玩意儿，往往难以捉摸。一直普通不过的胶质袋便宜实惠，搬屋装杂物最合用，一般家庭必备；港澳水客常用来带水货，春运高峰期，往往成为挤在客运站里中国民工的回乡伴侣。所以有人称之民工袋或走水袋，已被列为老土的象征，尤其是过海关，拿着红蓝白袋，随时成为被检查对象。然而世事无绝对，平民化的包包否极泰来了。著名L字头的品牌就有一系列手袋的设计与之同样，且一度成为欧美潮流。设计师利用高端技术，将蛇皮料进行质地和光泽的专业处理，让皮革看上去像塑胶质感，然后再制成红蓝白袋的模样。嘿，向来人们千方百计将塑料做成仿皮效果，这下子却是相反。可以想象，盖上L字头牌子的徽章，挂在一众潮人、明星、名媛肩上，其身价自然暴升千多倍了，售价由港币五千至两万多元。品牌的魔力真是无可比拟，时尚又多掌握在名设计师之手，价钱与货品的真正用途及价值不一定成正比，当然脸上流露的满足感是难以言喻的。忽然记起有套电视剧，某集大概是说两位淑女争一个十多万元港币的限量版手袋，真是难为了男人。然而有人用数百元在深圳买了一个A货回来，结果真假难辨。神推鬼拥之下，其中一位将假当真用，趾高气扬地拎着；另一位则以为手上的是冒牌货，好好地将十多万元的名牌袋扔

澳门文学丛书036进垃圾箱。后来被捡破烂的老头看到，却是一副拿着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样子，在取舍之间挣扎了好一会才勉为其难地将之收入其百宝篮，扛着回家。虽然剧情夸张讽刺，但多少反映时下人们对名牌的盲目和虚荣心态。其实，时尚源自生活、潮流就在身边。平凡又极“土气”的红蓝白袋被世界级品牌采用即成时尚，有评家指该款手袋带有浓郁中国风情，也有用家认为舒适贴身，柔软好用。可是，不知拿在一众中国民工或水客的手上，是否及得上他们十元八块的大袋实际，分分钟被他们视为冒牌民工袋呢？时尚和美并非以地位或价钱去衡量，今天流行的，可能很快便过时；现在看来老土的，或许是跨时代的前卫。2010.10.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37偶然与必然的纠结有时，阅读不一定让人在文字中寻找到真理或知识，更重要的是，启发我们看问题的新角度。那天饭后赖在沙发上，无聊地拨着手机，看朋友在网上分享的文章，正要打瞌睡，被这段短文吸引着：“释迦牟尼最灵性的四句话，一、无论你遇见谁，他都是在你生命中该出现的；二、无论发生什么事，那都是唯一会发生的事；三、不管事情开始于哪个时刻，都是对的；四、已经结束的，就已经结束了。”尤其是最后一句让我思绪活跃起来：“没有任何一片雪花会因为意外落在错的地方。”我不知这些话是否真的源自释迦牟尼，但是对“偶然”和“必然”之间的关系很感兴趣。事关我这凡人，常常纠结于生命中的许多路口、懊悔错过的那些曾经、那些美好。如果只有“必然”，即命运途上一切的风景或坎坷都是唯一的，那么我以为在自由地思考和自主把握的决定，甚至有时的拼命努力或是自由散漫，都只是冥冥中被主宰的行为了。那么，我亦不须理会下一站将是哪里了。或许我们都能列举出无数“巧合”得出奇的事件：有人因错过了一班车、一班船而幸免于意外；有人因为某次突发行程而邂逅了梦中的情人；有人多年与同事合资购买彩票，从无间断，偶然一天病假，放弃投注，结果偏偏就是那期中了头奖……对于此，人们往往认为是上天的注定，命运的安排。

澳门文学丛书038世间万事，到底是必然发生的，还是偶然的巧合，没有人能说得清。今天的一切，是以往许多变数而造成的，有时难免叫人怀疑，每一次的改变，是主观的控制，还是不由自主地行使着某种意旨？正如《罗马书》中使徒保罗的纠结：“我愿意行的善，我没有去行；我不愿意做的恶，我反而去做。”如果世事都是必然，那么世界上忙忙碌碌的人，便都是被安排的棋子了，那又是什么在主宰着如此庞杂纷扰的世界呢？想得快钻牛角尖了，我给朋友网上留言：“或许世间的一切早已有定数，正如我此刻能读到你分享的文章，与你对话，也是必然的吧。”很快，朋友回复我：“你悟了。”我笑了，但是我还是相信，我们在特定的生命轨迹中，一定有着非常广阔的自主空间。2014.4.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39拥有与需要的对峙香港予人灯红酒绿、繁嚣热闹之感，人们乐此不疲地追逐纸醉金迷的浮华。然而，世事没有绝对，在名利场上，有人已看透世情，选择远离竞争，在郊野过着简朴、自然的生活。电视节目《铿锵集》介绍香港一对年轻的夫妇，大学毕业工作后，反思人生，发觉生活其实不必拥有太多，只要达到基本需要，便活得快乐了。所以他们不拘泥于物质，例如，家居材料是二手的，衣服也是收集回来能穿就好，偶然还在快餐店食客人留下的薯条。当然，郊外条件是简陋的，连生火煮食都要采集天然柴木。所谓有无相生，少了物质，却得到更多。有了闲情享受山村的灵气和清溪山泉；没有密密麻麻的日程表，却随时欣赏自然美景，在天然的泳池中畅游，或种植蔬果、开心下棋。在他们眼中，简单、环保的生活才是持久的快乐，因而无须为了多余的物质而消耗自己的时间和精力。这让我想起近日看的一篇寓言故事。话说三个小魔鬼讨论如何显显本领，令一位勤恳、纯朴、善良，过着简单而快乐耕种生活的农夫变成贪婪和邪恶的坏人。前两个魔鬼分别将农夫仅有的食物和农具夺走，令他陷于更贫穷的困境，他们相信当农夫在末路时会产生恶念。但农夫虽然惆怅，很快就如常般勤劳工作。于是，第三个魔鬼采取了另类方式，他赐予了农夫许多金银财富。终于，农夫成为暴发户，他不再工作，只是吃喝

澳门文学丛书040玩乐，更财大气粗、欺凌弱小，过着穷奢极侈的生活。这小魔鬼对此成果洋洋得意地说：“只不过让农夫拥有比他需要的更多而已。”原来当人拥有过多，远远超出真正需要的时候，就很容易忘记自己的初心，心灵也被物欲占据而毫无防备地让魔鬼啃食，变了质。然而，不同人有不一样的价值观，尤其是在商业社会。以前读市场学课程时，老师就强调从经济学的角度，就是要为人们创造需求，发展欲望，通过不停地发明和创新，刺激和发掘人们的欲念，而带动市场消费。这种策略可行，源于人们本身就有着无止境的欲望，希望拥有更多，不论是摸得到的物质，还是捉不住的虚名。或者世间的幻变就在于不断循环，人们努力追求创新，又拼命保护传统；流连繁华大地，又向往山村的宁静。2014.9.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41感知的哲学很欣赏印度哲学家奥修在其《静心：狂喜的艺术》中所写的一段话：“没有什么东西像成功那么失败。因为有部分的成功，因为有你的一部分的成功你就注定要进入更深的失败，你所得到的那些东西会变得无意识，而你失去的那些东西会进入你的觉知。”这位充满智慧的哲人，那么实在、透彻地道出人性和人生感知的自然现象，即使有点无奈。的确，在我们的感知和意识神经系统中，不论对任何事，总会从深刻感觉、到适应、到麻木的一个过程。奥修以上这段哲理中，我们也可体会到，成功如是，失败挫折也如是。人类在不断追求，事实上在追求感知上一次较一次更大的满足，因为当一刹那的满足感后，接下来又是无尽的失落。不曾享受过成功优越感的人，对失败的感知也较低。越是攀上过顶峰的人，则越感觉孤寂。同样道理，经历过苦难、大挫折的人，则不再惧怕生活中的难题了。曾被某杂志节录的一段街头式访问笑话所吸引，很有寓意。一位菲律宾佣工说：“我十分高兴，因为我老板把我薪金加多了四百元……但是我老板却很失落，因他的公司今年少赚了四百万元。”因为同样的成功已无法再刺激老板的感知了，而一点儿的失败或低于以往的成绩，已足以像重锤般打击他。诚然，正因为人类无止息的追求，社会进步了，生活条件

澳门文学丛书042提升了，但是幸福和快乐指数却不一定成正比。生命的能量以矛盾的方式来运行。看看多少住大屋、衣食无忧的幸福人，却天天在埋怨，想着还缺些什么，接下来还可能是抑郁病。而那些在战乱中、在贫穷饥饿中挣扎的人，生命力却又是那么的顽强。这似乎是造物者与我们在开的玩笑，偏偏大都是穷追不舍欲望之人。看来，要感知快乐，最要紧是平衡和调节自己的心态，学懂和掌握当中的艺术和哲理。打个简单的比喻，如果你忽然察觉身边出现了伤害你的小人或魔鬼，那可以说，你正生活在天堂里。因为只有处于地狱中的人，才会意识到天使的存在并感激其恩赐。奥修曾说：“当鞋合脚时，脚就被忘记了。”（《当鞋子合脚时》）人的感知就是那般奇妙。2008.11.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43最具权威女性的自在之道美国《福布斯》杂志最新发布“全球最有权势女性”名单，德国总理默克尔再度蝉联登榜首。既能当选，其才能乃毋庸置疑。而我们更感兴趣的，是她处事和为人之道。若你以为最具权威的女性定必高高在上，架子十足，或以震慑的霸气驭人，那且看这位肥师奶总理数年前在中国的举措如何教国人折服。当年她出访南京，原安排四万元人民币一晚、可鸟瞰南京全景的四百多平方米顶楼总统套房，但她却要入住一千七百多元的普通商务客房。她更婉拒酒店贵宾式的早餐招待，而与一般住客到普通餐厅食自助早餐，且照样排队取食物。当她不小心将面包丢在地上，二话不说即弯身捡起放在自己的餐盘上。见微知著，肯定她“最具权威女性”的标签并非靠摆谱耍大牌而得。贵为一国之首，却如邻家师奶，其朴素作风令人敬佩自不在话下，尤其当下老百姓见惯了那些发官威贪便宜的芝麻官和财大气粗的暴发户。而我更欣赏她潇洒自在的人生态度，没被高高的权位所束缚，不需前呼后拥，不恋栈理所当然尊贵待遇。这种逍遥自由的处世之道，非心胸宽广之大智者可为。性情中人的默克尔热爱足球，当看到国家队进球时，便像小孩般兴奋高跳，动作之大连肚腩也露出来。如果有人说这样有欠尊严，我想正是她那种无我，不活在别人眼中的潇洒，令她更专注国事，故被称之为临危不乱、领导有方，为稳定欧洲

澳门文学丛书044经济做出巨大贡献的总统，也令这位肥师奶被冠“欧洲铁娘子”之名。说到自在，我想起丹麦女王玛格丽特二世。这位性格开朗、学识渊博的女子，王族血统令她拥有高贵脱俗的气质，却没有因此而奢华度日。她的美丽在于与国人同甘共苦，爱民如子。在丹麦，人们可在市集见到女王潇洒地骑着单车，买了果菜放在车前的篮子，像仙子落入凡间般穿梭人群中，与国民谈笑，是位受人爱戴的女王。世人大多越拥有名利，就越享受别人羡慕的眼光，并以此定位自己价值，却因过于在乎而成枷锁。两位阔达女子正好说明，心自由者人自由，性通达后皆通达。禅宗三祖僧璨就曾对小沙弥大声吆喝：谁绑着你呢？2012.9.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45人性的危机香港发生的弑父母肢解案，蕴含着错综复杂的残酷和变态人性问题，令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部电影《危情十日》（原名“Misery”），女主角反复无常、时而平静又忽而疯狂的行为，叫人毛骨悚然，不寒而栗，印象非常深刻。剧情讲述一位平凡的超级书迷（安妮）对其偶像作家（保罗）崇拜和憎恨之间的不平衡心理而产生的失常和疯癫表现，以及两人斗智斗力的过程。某天，作家保罗在暴风雪中驱车遇上意外，几乎没命，幸获独居雪山的护士安妮救出，并接回家中悉心照料。他以为逃过大难，遇上善良的头号粉丝，既可讨论小说创作，又可安心疗伤，本该值得庆幸的，但可怕的事情很快发生。原来护士安妮是位心理变态的书迷，她既想困住自己的偶像在家中，可朝夕相对；更要控制其创作的思路，因其编写故事的结局不合心意而感觉被背叛，友善的脸孔即变得狰狞可怕，怒火中烧，对受伤的作家残酷折磨，威逼他改写结局。保罗则在危情中想方设法逃离变态书迷的魔掌。剧情虽然大部分只是二人在雪山小屋中发生，却是幕幕紧张，恐怖震惊程度绝不亚于鬼怪或仇杀电影。的确，令人战栗的往往是在防不胜防、看似平静的情况下所爆发的极端事件。正如香港的弑双亲惨案开审，便先后有陪审员因为难以抵受案情的恐怖而申请退出裁审工作，法官亦表示理解，也只好宣布解散陪审团，日后再重组。可以想象，其

澳门文学丛书046恐怖的原因，一方面是行凶及肢解手法极度残忍，呈现的证物和案发过程令人呕心；而更可怕的是，凶手非为寻仇的匪徒，而是受害人的亲生儿子，因感人生挫败而怨恨父母亲，竟冷静、周详地计划，伙同朋友合谋行事。案件夹杂着对极度变态行为的解读，更是对纲常伦理层面的纠结，这种深层的恐怖，不是常人能承受的。这个残忍的凶手，在其前同事眼中是说话语气平淡之人，当他感觉家庭、事业、爱情均失意的时候，仍在征友网站中形容自己爱笑……人性当是复杂的，心魔的形成亦非朝夕。一个人长期表里不一、为人伪善，定必潜藏心理危机。所以，真诚、坦然处世，才是生存的哲学。2014.8.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47生命有否特定轨迹？对生命充满好奇的小女终日嚷着要学风水命理，趁暑假央着对玄学有所研究的外婆讲解。难得外孙女有此热忱，妈妈期待已久，可算找到个传承思想的人。她早已将自己心得笔记整理并列印好，从天干、地支、生肖、阴阳五行相生相克，乃至按出生时间推定的四柱命盘等俱备，好不详尽。我也半推半就地加入了她们的讨论圈子。热切求知的女儿脑海中有着十万个为什么：命运真的有定数吗？风水的道理何在？金怎会克木？土为何能生金？我听着不禁嗤地一笑说：“土地值钱，当然能生黄金，想来前人真有智慧……”母亲几乎要将我逐出师门。小女倒是很认真地不停地提问，但最关心的还是如何预知自己的未来，更望藉此得到金钥匙，解开其生命奥妙之大门。相信这是大部分人的共通点，总想有能力掌握自己的未来，可趋吉避凶，走出绚丽人生。正因此，命理学说自有其历久不衰的市场。人生有否既定轨迹，玄学是科学还是迷信，一直辩争不休，难有绝对答案。然而，我想当中必有其未解的科学道理。我们不能不承认，有些东西，虽不能见、不可闻，甚至无法自主地去感觉，却不等于它不存在，例如磁场。对此，我时时在奇想：宇宙天地星罗棋布，不断发出各种各样的能量磁体。于是，当我们来世一刻，天际星河所发出的

澳门文学丛书048磁场，不管正负好坏能量，也投射到我们的身上，加上父母的遗传染色体，便形成了一个独特的磁场体。于是，每人的磁体注定了个性与气质。所以，人与人相处时，有的相吸引，则分外投缘；相反，某些人虽没有开罪你，却总令你有种避之则吉的感觉，想必是磁体的影响了。沿着这思路我再推想，我们自身磁场体也注定了在宇宙运行中特定的人生旅程。其顺境或挫折也许是受着星体所发放的能量而形成的环境所影响，也就是我们的所谓的运程吧。当然，如果你后天能努力乐观的话，多少能主宰自己在这特定的轨道中的生活模式。无论如何，有机会在这世上存活已是赚了，何必在意冥冥之中谁在主宰命运，或许能预知的未来更令人恐惧。就随遇而安，痛快地感受分秒人生吧。2008.8.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49谈命运“你相信玄学和命运吗？”与一位久违的朋友A共膳，天南地北地聊一番后，他忽然这样问我。真巧，此是我近年甚热衷探讨的学问，且尝试看一些风水命理的书。唯只是初学，故满脑问号，也满腹自以为是之论。处于一知半解的状态，被突如其来的一问，有点“说来话长”的语塞，不知从何回答。我反问A：“你一定深信了？”他玄妙地笑了笑，然后分享了这些年他遇到的玄事：数年前A因坐朋友顺风车，认识了一位深谙易学、风水、命理的大师。当时大师即以A上车的坐姿占了一卦，再问了他出生时间，即断言A升迁在即，且将诸事亨通，当年正处人生低谷的A唯有一笑。但奇怪的事很快发生，当车子还在行驶的途中，A忽然接到电话，是上司打来，告诉A公司上层决定提升他担任机构的领导层，连升几级。很快地，A当上领导，他努力进行了大改革，将公司以往积压的问题都解决了，数年间真的事业顺利。某天，在一庆功宴上，A的助理喝多两杯酒之后对他说，在A升职之前，原本还有几位候选人，上头当时请了一位玄学家将候选人的名字进行推算，结果指A最具能力带领机构向前发展……我即好奇地问：那推算名字的玄学家会否就是在车上为他占卜算命、断言他很快升迁的大师？A笑笑没答，似是而非。人们常说风水命理，信则有，不信则无。到底谁在操控命运的棋盘，有时也真的说不清，但各人的命运肯定有自己掌

澳门文学丛书050握的份儿。如果A不努力，也枉命运的安排。我仍相信玄学定有其科学性，因这世界有太多我们未知的学问有待探索。打个比方，如果你拿着掌上电脑回到秦国，让秦始皇与燕国太子丹以视像通话，大谈荆轲行刺事败；又或让他观赏人类漫步太空……他定当你神仙或精茅山术，更求你赐他长生不老丹。对命运的理解，我认为人只是一个磁场体，所含能量元素或许正是决定其气质、性格、命运轨迹的符号。而古人命理学说多以人出生年月日时四柱之天干地支组成八字，凭着当中所藏的阴阳五行元素，作为解释人生命运的密码。我一直苦于无法将我的理解与古人智慧融会贯通。2012.10.1

图书馆的那些事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53读书如何得法开学了，学子们又钻进厚厚的书堆中。很羡慕那些天生过目不忘、记忆力特强的人，随时抛书包高谈阔论，即使有违韩愈告诫的读书非夸多斗靡，亦心服之。天资有限的我唯汲取名家读书之心得。先专后博。书无法读尽，读尽也未必好。故须有一中心方向去维系兴趣。如歌德所说：一人不能骑两马。曾国藩就一再强调：穷经必专一经，不可泛骛。鲁迅也不主张读书太滥太宽，贪多求博并无好处。应掌握了某门知识后再扩阔知识面。勤写笔记批语。这是许多读书人的习惯，当然奏效。最爱在书上勾画圈点的毛泽东，偶有所感，便批于书的眉端或字里行间，详精均有；蔡元培所译的《伦理学原理》一书，不过十万多字，他在书上用毛笔写的批语竟有一万两千多字；又如兼通文史的陈寅恪也喜在书上密密麻麻地写满批注，有眉批、旁批、夹批等多种形式。这样似是与作者交流对话。多看原著。叔本华就提倡读原书，他说：一般人喜看专门介绍或评论大思想家的书，却不读那些思想家原著。鲁迅也曾比喻：看翻译的书就像吃别人咀嚼过的饭一样。始终真实和貌似有所分别。具胆识和独立思考。古人道：尽信书，不如无书。万世师表孔子亦言：学而不思则罔。顾颉刚认为：看书要大胆怀疑，敢于对前人著述的真伪及观点提出疑问。卢梭则以另一方式来

澳门文学丛书054思考，他先接受和理解书中的思想，既不掺入任何见解，也不和作者争论；只要论点明确，便储存于脑海中，消化后再加以论证和判断对错。这样，带着思考的心态来看书，会引起更大的兴趣，且渐渐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力戒浮躁急功。朱自清在《论青年读书风气》一文中针对五四后为读快书而出的“概论”、“大纲”等书，批评为空洞的“架子书”。林语堂也认为：如为了一时的功利勉强求快，乃不懂读书之艺术。王守仁也曾说：且读书……有欲速之心不是，即克去之……归根到底，读书求学问不在于纸上，而是在空间和重于实践。这样，处世行事方能正确运用知识。如鲁迅之体会，宁取活人的颓唐，也不要僵尸的乐观。所谓知之不如行之，故千万不可读死书。2009.9.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55读有字书，识无字理应邀主讲一个关于读书方法的讲座，又与记者未艾兄交流阅读心得，让我借机好好整理一下阅读笔记及总结学习历程。为何要读书？如何才得法？相信每个人都有自己独到的想法和经验。如果真要系统地归纳，我认为读书是有几个层次的，一是基础，二是心态，三是境界。掌握读书的基本要领，就如我们进入宝库前先把握开启大门钥匙一样。例如汉语及外语能力应有些基础，了解工具书的使用等。在粗制滥造的氛围下，有的书根本没有一读的价值，为节省时间，可参考书评、书目等慎加选择，或咨询图书馆员。很多朋友关心记忆的方法，我的“笨”法，除了读、诵、背、重读外，随身带备纸笔也是必要的，所谓不动笔墨不读书，摘录书中佳句或主要观点，以及写下读后感、评语、总结等都是加强记忆之法。然而求记忆不如求明白，读而不思，乃书呆子也。读书如没有自己的思想见解，即被书所役，作书本之奴隶，释卷后便忘记了。所以，读书要有良好心态才可与书交流，增进知识，否则进入宝山也空手回。因此，既要以虚心开放的心态看书，让意识打开视窗，使各方面的知识进入视野；也要大胆怀疑，甚至与作者辩论，养成独立精神和自由思想，通过批评而渐渐形成自己的思想体系。其实，读书如不是贪多求快或为了炫耀，便会感到自由自在。因为书是无法读尽的，如看完整部

澳门文学丛书056书，当中有一句话令你心灵触动，能好好领悟，已足矣。至于境界，我认为看书而不应执着于书，正如周恩来所撰的题联：与有肝胆人共事，从无字句处读书。最重要是透过字里行间明白事理、悟透成为人生智慧而快乐地生活。所以，读书必须活学活用，并运用知识，征服自然与改造社会，贡献人类。明代贤士鹿善继有句名言：读有字书，却要识没字理。读书人以学养修身正己，培养自己的人格、道德和情操，为社会尽一己力，乃最重要。书本是资讯、知识、思想的载体，读书有如让自己灵魂长上翅膀，飞出狭隘的世界，遨游于无限空间。书海浩瀚，我们虽不可拥尽所有，但只要立志和持恒，自有裨益。2011.6.2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57享受阅读享受阅读，皆因阅读带给人们无穷的思想空间，有如多活几辈子。现代人要享受阅读，对环境、氛围自然更有所追求。澳门小城，令人心旷之处甚是，其独特的魅力教人难忘，赋闲在澳门的图书馆流连便是不错的享受。澳门的图书馆、阅览室虽属细小型者居多，却深入社区或公园内，使人能自如地阅读，分外悠然。自1594年澳门第一所图书馆在圣保禄书院内伴随着传教士在东方展开宗教活动而成立始，图书馆事业至今已有四百多年的历史。澳门目前仍保留着西方式高校图书馆，例如，于1728年创办圣若瑟修院，当时为培养传教士进入中国而设，修院内图书馆藏有珍贵的16—20世纪西方古籍。澳门图书馆事业，从宗教活动起，随着社会前进的步伐，有如溪流般，蜿蜒曲折地前进。直至今天，已对社会的经济文化起着一定的影响作用。回归以来，澳门几所较具规模的图书馆发展有着相当程度的转变。高校图书馆结合资讯科技，开拓网络电子资源。中央图书馆大规模增加中文文献，尽量满足大众市民的诉求。社区图书馆亦积极发挥市民教育的职能，举办各种活动与基层市民贴近。尤其令人驻足之两所图书馆，一是中央图书馆辖下的民政总署大楼图书馆，它的设计仿效了葡国玛弗拉修道院的图书馆

澳门文学丛书058（BibliotecadoConventodeMafra），其装潢和家具陈设都具有浓厚的古典气息，令人有如走进书香般而暂且忘却凡尘的感觉。它于1929年已开始使用，专门收藏17世纪至1950年的外文古籍，特别是葡萄牙在非洲及远东的历史文献，其中不乏珍品。马礼逊编著（RobertMorrison，1782—1843）、中国出版的第一套《英汉辞典》（ADictionaryoftheChineseLanguage）便是该馆的珍藏之一。另一所位于宁静的氹仔小岛上的澳门大学国际图书馆，是澳门现代图书馆中最早的高校图书馆，亦是澳门设备最完善、规模最大的图书馆。虽然此为学术图书馆，可喜的是，它也对公众开放。与国内外许多新落成的图书馆相比亦有其独特之处。在这里，除了部分古籍外，读者可享受开架式的阅读自由。在背山面海的优美环境下，斜阳映照，闭目掩卷，伶仃洋的景致仍萦回于脑海中。人性化的布局和服务方式尤其使人感觉自如。更令人惊讶的是，这小城的图书馆里，竟已经与十多个权威国际组织建立了寄存馆关系，免费获得珍贵而及时的国际组织文献。这是许多先进地区图书馆所缺乏的，直可媲美东京大学图书馆，突显了澳门国际城市的特色。在澳门，图书馆可贵之处是，它并非高高在上而令人有却步的感觉；藏书中西古今，彰显澳门文化小城的魅力，令人充分享受知识自由的空间。所谓知识自由（IntellectualFreedom），系指每个人都拥有自由地寻求与接收各种不同观点的权利。在图书馆的职业范畴中所倡导的“自由”，其基本精神就是要维持读者获取知识资讯的自由。不少国家亦已颁布有关知识自由的宣言。例如：美国图书馆协会颁布了“阅读自由宣言”（TheFreedomtoReadStatement）、加拿大图书馆协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59会亦通过了“知识自由宣言”（StatementonIntellectualFreedom）等，使图书馆在知识自由环境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在澳门，可体会到知识自由，阅读自然也成为一种享受。2008.5.2

澳门文学丛书060阅读，阅得自由作为图书馆人，当然不错过任何有分量的研讨会。澳门大学图书馆举办研讨会，探讨未来图书馆学习环境和空间变迁的议题。对图书馆人来说，这看似简单，却不易为之。在图书馆工作多年，常常思考如何在馆规与读者需求之间取得平衡。带着期待进场，来的人不少，连非图书馆界人士也来捧场。讲者从当代读者享受阅读的角度，论证其功能角色转变的必然方向。令我会心微笑的是展示的照片，尽见其馆读者极大自由的阅读方式：有脱鞋躺着、有趴在长沙发上倒跷双腿摇晃着、有蹲坐在地上……若不是出自研讨会，还以为在家中或露天茶座悠闲阅读。讲者强调了图书馆在迎合新世代人们对阅读环境的追求而作出人性化措施配合。且不说文化自由主义反对任何阅读范畴及信息获取受到干涉，每个人阅读的方式已迥然不同。馆员看着读者忘我地进入书本世界，随书飞到无尽的自由空间，总有说不出的满足感。然而，个性化的阅读方式正挑战着传统的图书馆规则。有读者喜随意和自由地阅读，是那种不愿受制于规条的豪迈奔放型。在图书馆会友，甚至辩论交流，差点儿要开派对才可罢休，与传统斯文型读者在阅读方式上大相径庭。当两派读者对阵时，馆员成为磨心事小，弄不好一拍两散则不是味儿。虽然图书馆不致少了读者而亏本倒闭，但馆员本着“一个都不能少”的心态，则非馆规或常理可言喻。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61记得数年前在内地一个大型图书馆论坛上，一位官员谈论如何鼓励社会阅读风气时说，多一个读者，社会的人文素质多一点提升；即使对那些弄脏损坏图书的读者，甚至对当“雅贼”的偷书者也不会放弃。他相信，精神的富足无比重要，当某天那些读者从书本上汲取知识，潜移默化下渐明事理，便会归还偷去的书、修补损坏的典籍；远较那井然有序、却少人光顾的图书馆更见社会效益。当然并不意味图书馆任人随意破坏或为所欲为，但其苦心和大度令在场人士动容。阅读是享受，阅读更在乎自由，也许图书馆在环境空间布局上要多花心思令各种读者共融。2008.5.2

澳门文学丛书062图书馆培养了比尔·盖兹看《在图书馆培养比尔·盖兹》一书，比尔·盖兹说过一句非常著名的话：“培养出我今日成就的，是我家乡的一个小图书馆。”当身为一个尖端事业的代名词、微软的最高经营者，说出自己的能力源泉，是来自于幼年时期家乡的小图书馆时，证实了——可以在图书馆中找出自己需要的资讯，而且可以充分利用的人，将会成为集团或企业领导人！年幼的比尔·盖兹，小学时在学校图书馆当义工，他的工作是排架，在单调的工作中，看了很多书，也因此造就了他今日不凡的成就！其实在图书馆培养出来的伟大人物、成功人士何止比尔·盖兹。古往今来，多少杰出的政治家、科学家都曾就学或于图书馆工作，或通过利用图书馆而成就事业。马克思、列宁、毛泽东、哥白尼、居里夫人，等等。被誉为世界上最伟大的发明家爱迪生只受过三个月的学校教育，却懂得利用图书馆自学，为了研究发明电灯，他在图书馆使用的笔记本达二百本，共计四万多页。我国汉代著名史学家司马迁“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之所以能写成不朽的皇皇巨著《史记》，其中一个主要原因是利用了他和父亲掌管的汉朝国家图书馆。图书馆作为一个地区文化的基石，与我们日常生活息息相关已是不争的事实，它更标志着知识自由和资讯自由意识的启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63动。如果说普及教育是社会脱离愚昧的平台，那么图书馆是将这平台扩大的催化剂，更是人类步向文明的台阶，它较学校教育更超脱之处是以无偿的形式为社会提供服务。纵观古今中外，统治者在太平盛世时多能顺应历史发展的潮流，推动图书馆事业。早在两千五百多年前的文明古都尼尼微城，国王亚述巴尼拔在位时不仅使其帝国的疆域达到了极限，而且也是一位尊崇文化、博学多才、爱书入迷的国王。从发掘出来的最完整古代泥板图书馆——亚述巴尼拔图书馆遗址的一块泥板上发现他的自述：“我受到纳布智慧神的启发，深明博览群书的必要。我可以从它学到射、御以及治国平天下的本领。……读书不但可以增进知识，而且还可养成一种高贵的气度。”正因如此，在他统治期间，修建了闻名于世的亚述巴尼拔图书馆。我国图书馆及文献事业的几个全盛时期，无不是处于国势强盛、经济繁荣之际。中国古代有殷商保存甲骨文的商王室藏书楼，西汉刘邦的“大收篇章，广开献书之路”的政策大量保存了无价的历史文献。澳门，当下社会急速转型，低学历可拥高薪的博彩业吸引着年轻的一代，我们的社会更需要图书馆提供精神的食粮、学习的资源，以及专业的资讯服务，将澳门营造成一个充满阅读氛围的文化之城。人文素质是个长远问题，它是澳门整体精神境界和文化修养的体现。《在图书馆培养比尔·盖兹》一书中的两句话实在值得生活在物质丰富世界的我们深思：成为幸福的资优生，可以不补习！成为优秀的领导人，先学习善用图书馆！罗马并非一天建成，优秀人才乃经过长期培养而成的，所以社会环境和文化氛围的营造便很重要。早于两千五百多年前的亚述巴尼拔泥版图书馆，令古都尼尼微城及其国王智慧之

澳门文学丛书064光成为文明的象征。今天，不少重视文化的城市已提出了打造十五分钟文化圈的理念，让居民步行十五分钟就可以到达其中一个图书馆，便捷地参加文化康体及阅览活动。这是很值得我们借鉴的。澳门近年经济在急速发展，文化的步调不可怠慢，而图书馆的文化熏陶作用早已得到社会共识，对培养市民的文化情操和素养有着深远的影响，这也关乎整体社会人才的问题。没人愿意看到澳门成为一个“暴发户”式的城市。所以，如果图书馆也应该“必有一间在附近”，那市民大众，尤其是青少年便很容易找到阅读、上网、消闲的好去处，且渐渐养成求知的习惯。同时，可考虑以相同颜色系的招牌和统一标志设计，使民众对图书馆有鲜明的印象，有如连锁店式的系列的形象。建成具有特色的全城区图书馆网络，让文化走进社区。事实上，澳门历来不少有识之士大力倡导藏书建馆。在康有为、梁启超所办的《知新报》中，王觉任撰写的《增广同文馆章程议》，便提出了仿效西方国家设立图书馆的建议：“自汉以来，中秘藏书，自非从臣，罕得绸读。西人国都城乡，皆有书藏，广庋缥帙，以供搜求……”郑观应在其影响深远的《盛世危言》之“藏书”篇中便写道：“广置藏书之资诵读者之为功大也。”他认为培育人才之法，就是广设图书馆。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65澳门学生对图书馆的期望应邀到劳校与师生们分享澳门文献申报《世界记忆名录》的历程，万校长非常热心地领我到处看看，也参观学校的图书馆，我又有所收获。已好几年没来劳校图书馆了，这次也有惊喜，馆门外展出学生以题为“你，想象中的图书馆”绘画的作品就很有意思。我驻足细心欣赏，越看越觉有趣。简单，也不造作，虽然并非精细的工笔，但却真挚而且很受启发。可以说，学生们的思想世界是没有束缚的，几乎所有作品都体现出他们追求自由自在、不受规范的阅读环境及模式。例如：十有八九是趴在地上以书本为伴，或躺在设计奇特的椅上、或躲进书架内、或坐在舒适的沙发上看书。学生们心目中的图书馆其实很简单，就是让他们享受阅读，这也挑战着传统观念上那种严肃、安静、规规矩矩的图书馆阅读方式。作品中所见的图书馆很自然：有在思索着、疑惑着、辩论着的读者；有打哈欠，甚至睡觉的人；除书架、电脑室、小组讨论室外，还有4D影院、音乐室、自由阅读区、餐饮区、自助借还书机等；窗外是灿烂的阳光、飞翔的小鸟、茵茵的绿草……他们从最单纯、最真诚的读者角度来思考。看着同学们的创作，想起最近又再敲响启动钟声的澳门新中央图书馆兴建问题。不少人将焦点集中在图书馆的外形建筑上，希望其设计能成为澳门的文化地标。当然，这是无可厚非

澳门文学丛书066的，毕竟期待已久了。但我们更应重视的是澳门图书馆本身的功能，目前的首要任务是以提升本地居民的人文素质、满足人们终身学习和文化消闲为大前提。而事实上，澳门图书馆的发展不仅仅只着眼于一所新中央图书馆的兴建上，我们必须意识到，新中央图书馆只是硬件，它的内涵、服务、设施、人性化与科学的环境等问题更为实际。当然，它的可持续发展以及具前瞻性的触觉和规划也重要，尤其是整合分散的资源，建立功能强大的澳门图书馆网络系统才是长远目标。总之，如果图书馆能令关心政治或侈谈玄远虚清老庄思想之人寻到思考的源泉；让学生懂得利用资源自学、小市民自若进出享受阅读、学者在此研究发明、官员从中掌握世界信息……将是我们所期望的图书馆！2010.5.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67年轻人与档案馆的距离与历史系学生上档案学，很明显，对澳门的年轻人来说，这是甚为陌生和遥远的话题。果然，我问有多少人到过档案馆，结果四十多人的班上，举手的不到五人；再问下去，真正查看档案者只有两人，这已令我惊喜了，至少还有年轻人有尝试查找第一手资料的勇气。于是我向学生展示一些我曾到访的档案馆之照片，当中两帧特别吸引他们。其中一张是在澳大利亚堪培拉的国家档案馆拍的，照片所见：档案馆的墙上用了约两百张的旧照拼合贴满一壁。大家以为此是装饰或展览，当然不排除这些功能。答案在墙壁下方一张小桌子的记事簿上，当中印着“澳洲面貌”及“国家记忆”的字样。原来是请读者帮忙，提供的那些照片资料。档案馆的人员表示，他们定期更新一些资料不详的照片，让公众参与完善具体内容。没想到，竟然很受欢迎，吸引不少市民参与，当中不乏年轻人，他们也积极提供照片故事，甚至请家人帮忙。有趣的是，有人找到自己祖辈的照片，这就拉近了档案馆与年轻人的距离。在展示另一张照片前，我问学生：在澳门，有什么样的档案能吸引大家亲睹原件？大家互望，一脸茫然地摇头。这张是拍于美国华盛顿的国家档案馆门前。当时我到美国旅游，参观了国会图书馆后，便驱车至此。竟然被壮观的长长人龙吓呆了，至少有数百人，几乎将庞大的档案馆大楼包围住。当中有

澳门文学丛书068三五群的年轻人、家长与小朋友，也有长者。学生很好奇，怎么回事？难道是大明星剪彩？或有示威抗议？原来当天档案馆展出美国立国时的独立宣言、宪法，以及人权宣言之档案原件。我续向学生展示排队人群中临时放置的牌子，写着：“以每小时四百人的流量，你现在所站的位置，预计可以看到档案的……”学生们咋舌了。或在澳门，这是难以想象的事。说实在，那些档案已在网上可随便查阅。但市民愿意轮候个多小时，一睹关乎国家命运的档案原件。我想，若有一天我们的档案馆能进入年轻人的生活空间，也就意味着他们对历史的关注和认识，对本土研究的能力和兴趣，以及竞争力的提升。当然这仅仅依靠档案馆来推动是不够的，这更关乎整体素质教育的问题。2014.11.2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69广置藏书以资诵读近日，喜见红街市图书馆开放为市民服务。此处邻近学校民居，在闹市中让市民有一处阅读的空间，诚为大众健康消闲之文化乐土。综观古今中外，重视文化事业的社会多对图书馆及文献事业大力推动，并视之为进步与文明的标志。澳门虽地方细小，历史上却成为不少有识之士居住和活动之地，并在澳门提倡大量藏书以普及阅读。且不说一众西方传教士在澳办学并设立图书馆，华人先贤已是不胜枚举，如康有为、梁启超、郑观应、孙中山等，在澳门通过办报著书立说，畅抒己见，推动文明。有识之士以澳门作为实践理想的摇篮，撒下文明进步的种子，启迪着人们，影响深远。正值思想家郑观应先生诞辰一百七十周年，坊间活动如火如荼，重温其救国理念，可谓历久不衰。郑观应在他《盛世危言》之“藏书”篇中，便提倡设立公共图书馆，他列举中外藏书楼的规模及运作模式，更描述读者阅书情景：“……就长案上静看，不许朗诵。阅毕签名书后，何日、何处、何人阅过，缴还经手。该值堂年终查核，知何书最行。”他建议效仿西方，以广置藏书及图书馆培植人才，在著作中强调读书育人之功德：“中兴将帅，每克复一省一郡，汲汲然设书局，复书院，建书楼。官价无多，尽人可购，故海内之士多有枕经葄史，博览群书，堪为世用者。通商日久，西学流传，南、北洋亦复广译西书以资考证。”

澳门文学丛书070又如康有为、梁启超于19世纪末在澳办《知新报》，推动其维新变法的同时，也引西方之经验建议多设藏书处：“自汉以来，中秘藏书，自非从臣，罕得绸读。西人国都城乡，皆有书藏，广庋缥帙，以供搜求，其最大者，为法京巴黎之书藏，计藏二百二十六万册。次则英都伦敦之书藏，计藏一百五十万册。嘉惠士林，为益非鲜，今宜采其法，设藏书处，分中书西书两幮……”当我们对澳门大型新中央图书馆引颈期盼之时，也希望当局扩展社区图书馆，让此类文化场所“梗有一间系左近”，实为提升本地文化素质之要素，意义重大而久远。正如郑观应之言：“……藏书之为益多，而广置藏书以资诵读者之为功大也。”诚然，我们更期待那规划已久的大型新中央图书馆的启动。2012.7.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71图书馆空间因为澳门大学图书馆搬迁到新的校园，如何重新规划才能满足读者和社会的需要是我们面对的问题。香港几所大学图书馆都因地方不足而进行扩建，正好让我们从中取经。两天时间走访了香港中文大学、城市大学、科技大学三所著名的高校图书馆，几所图书馆空间的设计布局最令我们感兴趣，也是我们赴港的主要目的。行程虽然有点紧密，然而能与香港几位殿堂级的馆长及专家对话交流，确是很爽。近年来有不少学者认为图书馆不再需要实体环境了，只要建立终端服务系统便可以解决人们对获取资讯的问题。正如有一天我与一位应届毕业生谈起查找升学资料时，建议他到图书馆查阅。他竟然哈哈大笑说：“干吗要去图书馆？在网上搜寻就足够了。”这真是值得我们反思，当今澳门图书馆的定位、角色、功能和理念。作为馆员，面对变化的环境，图书馆有专家学者的各种研究理念成果，遇着读者五花八门的需求，看着社会急速前进的步伐，偶尔也有种不识图书馆真面目之困惑，或因身处书山中。回看历史，图书馆走过了古代以藏为主，供帝王将相、名儒等享用的封闭状态；穿越了藏用并重，面向社会，为公众服务的开放式管理时代。经历了由西汉的秘阁、秘书监，东汉的仁寿阁，唐代的弘文殿，宋代的史馆、昭文馆、集贤院，元代的崇文院，明代的文渊阁、皇史宬，到清代的内阁、翰林院、

澳门文学丛书072国子监等藏书楼模式。直至今日，资讯科技一日千里，网络信息排山倒海，但我仍然相信，在读者心目中、馆员心目中，图书馆始终需要馆舍空间。香港图书馆的扩建及其环境的利用方式正好令我们有所启迪。在参观交流中，我们发现几所图书馆在空间布局方面都很重视文化氛围的营造，例如设有不少讨论、交流、书法国学授课等的场地，使之成为思想交流的学习中心，已超越了仅仅看书阅读汲取知识的层面，更着重发挥人们创意和开拓思维。最近有学者提出了图书馆是人们生活第三空间的理念，其意是指我们在家庭空间和工作空间以外的社会活动空间，如咖啡馆、博物馆等。即使技术现代化、构建电子化、虚拟图书馆的热浪正在迫人，然而图书馆仍是多元文化和不同民族交流的空间。2011.3.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73图书馆战争“图书馆暴动啦！”逛书店时无意中翻阅与图书馆有关的书，被内页的大字标题所触动。在图书馆工作多年，当知它也有其不平静之时，而这一套由日本作家有川浩创作的《图书馆战争》小说系列——《图书馆内乱》、《图书馆危机》、《图书馆革命》等，竟赤裸裸地将人们心目中宁静、优雅、内藏丰富涵养的图书馆，用极端的措辞将其具有战争般杀伤力的一面以“军事爱情闹剧”的形式展露于人前。以往常纳闷为何很少作家以图书馆为题材创作小说或电影，其他行业如警察、律师、医生、教师等题材则大行其道。出于对自己职业的偏好，我将书架上全套小说买下回家急急追看。毕竟是关于图书馆的故事，产生的共鸣感冲破了翻译作品的言语别扭和文化差异的障碍。如果人们认为图书馆行业单调，那些分类、排架、借还书等工作难以创作出轰轰烈烈的情节，那么这套作品大可扭转读者对图书馆的传统观念了，其吸引读者程度已令总销量大破一百二十五万本之多，并已改编成漫画跃上电视荧幕。图书馆这地方，且不说每天发生着许多人与人、人与书之间的大小故事，仅是它与社会意识形态相关的议题已可大做文章了。而事实上以往在世界各地发生的图书馆诉讼个案，涉及密档的使用、版权问题、敏感名人书信的使用、古籍的保护和利用的争议等，不亚于小说中所形容的战争般激烈。

澳门文学丛书074该套作品正正扣住大家关心的知识自由及读者权益的问题，故事切入点以昭和末年，日本制定的“媒体优质化法”为背景，该法有权对图书馆进行审查，干预文献的搜集，并销毁所有被认为影响社会的书籍。于是，作为捍卫资讯自由的图书馆员当然奋起反抗，更组织了防卫队，对抗这不合理的法律。虽然是虚构故事，通过两方对峙而架构情节的爱情青春喜剧，却深刻启示着我们，图书馆作为人类知识载体的重要性。从1903年美国图协草拟的全世界第一份图书馆员专业伦理守则，直至今天，都执着于图书馆的自由、平等、中立的角色，所以当自由被侵犯之时，馆员定必力守，就如守护人类的明天般重要。当然，谁都不愿战争发生在这片智慧净土上。2010.7.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75最美图书馆无意中在网上看到网友列出世界最美的图书馆，我特别留意。选出来的大都是著名的馆，如圣加仑修道院图书馆、耶鲁大学拜贝克珍本与手稿图书馆、斯德哥尔摩公共图书馆、法国巴黎的尚蒂伊城堡图书馆、荷兰国家博物馆图书馆、捷克斯特拉霍夫修道院图书馆，还有美国国会图书馆，等等。虽然评选者不一定具权威性，文章也没有明确的出处，然而，列出来的图书馆也真是美得令人眼睛发亮，直想从电脑屏幕钻进去，钻进那些可从神话国度来解读，有如传说中美丽古堡般的布局，与浩瀚书海形成宏伟壮观气派的图书馆。脑海中不禁出现阿根廷著名作家博尔赫斯——双眼几近失明的国家图书馆馆长曾说的话：如果有天堂，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我有幸曾到过当中的美国国会图书馆，至今仍然忘不了，网上的照片唤起了我的记忆。这些图书馆有很多共同的特点，高大宽敞的空间几乎耸入天际，就似在一个虚空的世界，让人身处宁静的环境，能够更好地从书本中吸收古今中外之灵气。天花板及墙壁可见充满浓郁欧洲艺术色彩的西洋画作，书架都是名贵木料，配以精细工艺，与满满的典籍非常协调。大堂的雕塑品，会令你联想到意大利雕塑家米开朗琪罗的杰作。身处在这些美丽的图书馆，我最大的感触是有种厚厚的历史沉淀感。在这里阅读，也有种贵族身处于富丽堂皇的宫殿一样，好像有点奢华，甚至怀疑自己是否虚荣了。

澳门文学丛书076许多图书馆花尽心思设计，使其成为城市地标和文化形象，这说明政府的重视。然而，再美的图书馆，目的还是为了吸引读者阅读。这令我想起数年前发生在杭州图书馆的一件事，由于该馆面向公众，因此也吸引了乞丐、拾荒者进馆阅读。不难想象，有读者因此而大感不满，认为损坏了这座美丽图书馆的大雅之气，于是向馆长投诉。馆长的回应是：“我无权拒绝他们入内阅读，但你有权选择离开。”我认为这位馆长如天使般美。最美的图书馆不仅在于外观，还要有最美的馆长和人性化的服务，让任何身份、地位的人可以自由和自在地享受阅读。或许这才是博尔赫斯所讲的模样如天堂般的最美图书馆。2013.9.3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77秋访美国国会图书馆美国的朋友对我说，我们选在11月初的深秋季节访美，是最佳的时节。的确，大清早步出酒店，门前花园绿草如茵的草地上撒满厚厚一大片红的、黄的枫叶。十三个钟头时差的惺忪睡意立即被这深秋美景唤得精神一振，加上一阵迎面的清凉秋风，累气尽消。带着这爽快愉悦的心情踏进汽车，在沿道全是枫树的公路上驶向国会图书馆。这已是第三次来到美国国会图书馆，然而未有退减对这座被认为最美图书馆的热情，反而增添了一份亲切感。得到好友所罗门先生的预先帮忙和热情协调，这次馆方安排非常周到，也较以往有了更深入的了解。仅仅一个上午的时间，图书馆便安排我们的学会成员与几个部门的专家分别开了三个不同的会议。我的最大体会是，这规模宏大的图书馆，面向全球的文献电子化发展目标非常明确，而且已超过了针对本土读者而开拓的资源。从会谈中可见，该馆的“世界数字图书馆”项目发展迅速，不断与全球各地的文献机构结为伙伴，推动各馆对馆藏进行数字化，并整合到国会图书馆中，期望搭建成为一个世界最丰富的文献信息平台，同时服务全世界的读者。因而，对于一直走在世界前列的“美国记忆”项目，已明显地放缓了脚步，因为其目光更着重于拓展全世界的读者。另一个对全球读者眷顾的项目相信定必令各地研究人员垂涎，更引起我们的极大兴趣，那就是该馆设立了面向全世

澳门文学丛书078界的资助研究人员使用国会图书馆资源的奖学金计划（KlugeFellowship）。具体而言，只要你取得博士学位后的八年内，以研究社会科学或人文科学为主，便有权申请。一旦获批，每月可得四千多美元的经费资助，而且免交税，更可长达一年时间。而条件就是必须使用国会图书馆的馆藏资源，研究主题可由学者自行决定，只要是在社会科学范畴便可。对于经常使用图书馆的研究人员来说，能利用这座拥有一亿四千多万馆藏的美丽图书馆，来进行自己喜欢的研究，根本就是一种享受。可见，他们在推动馆藏有效使用上不遗余力。这么优厚的条件，门槛一定不低，你可会考虑？2013.11.1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79古味盎然的彻塔姆图书馆走进英国曼彻斯特的彻塔姆图书馆（Chetham’sLibrary），完全让人回到17世纪中的英国。这所建于1653年，被视为英语世界中最古老的公共图书馆，位于曼城中世纪时期小镇的中心。我们穿过绿草如茵的大庄园，眼前是一组淡红色的非常庄严的英式楼群，在斜阳的影照下，岁月的沧桑感更加浓烈。说到古味，首先是图书馆内的建筑及家具基本保留原貌。楼下有如古堡般，大部分阅览室及会议室的墙壁和地面都以大块麻石作为主要材料。通过迂回的石壁走廊，我们在阅览厅坐在好像旧式火车独立包厢般的座椅。感受当年马克思和恩格斯两位伟大的学者在此相遇，曾经擦出思想的火花。每一厢座都靠在半圆的大窗旁，阳光穿过玻璃窗微微照在深褐得发黑的厚木椅子上，似乎世界万变不离其宗。如果地下一层教人陶醉于古意中，那么二楼的书库简直令人震慑。所有摆设都是原来的模样，我们都被眼前所见震惊得愣住了。且不说一排排散发着阵阵古木幽香的书架与古籍构成的壮观场面使人神往；而其“古”之精华所在，正是触目所及的厚厚书柜，大都加上冰冷沉重如铁丝网般的门，读者透过网孔，大概可看到书的模样及从书脊上得知少许资料。如要取阅，必须由馆员来协助。更添震撼的是，当中展出一个刻着“1655”字样的书柜，藏着一批17世纪古籍，但每本书都被一串约两呎长的铁链锁上，连接着书柜。即是说，读者只能站

澳门文学丛书080在书柜旁边翻阅。可以想象，当时图书馆以及图书馆员的权威性。这绝对是活生生的图书馆学教材，充分体现了近代图书馆的特性，即是已是从古代图书馆的“以藏为主”走向“藏用并重”的时代。当时正是17世纪工业革命的到来，为世界图书馆事业的发展创造了条件，使其从王宫修院走向了社会。这所由英国商人汉弗莱彻·彻塔姆爵士（HumphreyChetham）创办的图书馆，作为慈善机构，已经强调其向公众免费开放的职能，可谓造福大众。不过其格局多少令老百姓望而生畏，也是图书馆的功能角色在当时社会的写照。今天我们的图书馆在不断提升服务及更新设施，想方设法地推动大众阅读之风。看着这些被串串铁链紧锁的书籍，真的感到现代人可以享受自由阅读，真的好幸福！2011.10.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81天一阁墨香催人醉好不逍遥的一个下午，漫步走过宁波平静的月湖，来到西侧的天一街。眼前的天一阁比想象中宁静，初冬暖暖而微斜的阳光，照着这座充满着南国书香味的古老大宅，散落于瓦顶上的几片枯黄秋叶，反射着太阳的光辉更显书楼独特的生命力，令整个院子像套发了黄的古籍般，深藏渊厚历史，也承载着范钦的书情。明代范钦平生所藏各类图书典籍达七万余卷。其藏品有五多：孤本多、抄本多、可与其他本印证者多、明代文献多、碑帖多。在他解职归田后，于明嘉靖四十年（1561年）兴建此私人藏书楼。取名天一阁，是源于《易经》中的“天一生水……地六成之”，即以水来制火，可见他对藏书的珍视。乾隆帝修《四库全书》时，就命人按天一阁的房屋、书橱设计为蓝本来兴建文渊、文津等七座皇家藏书楼，因而令低调的天一阁从此声名大噪。从巧思的设计和严格家规便可知范钦爱书如命，如：酒醉后不得登楼，不准擅领亲友入阁，不得留宿阁内，禁止擅自将图书借给外房及他姓者；子孙们也遵循“代不分书，书不出阁”的族规；家族中的妇女不准登楼读书。最后这一条规矩颇令我不服气的，但也体现了古代以藏为主、供帝王将相名儒等享用的封闭式藏书状态。相信范钦也始料不及，四百多年来天一阁留下过许多文人

澳门文学丛书082雅士的足迹，也曾遭逢五次“书厄”，如明清易代之际的阙失，纂修《四库全书》时征书未还，鸦片战争时英军掠取，太平军攻宁波时游民潜运低价出售，民国三年时薛继渭盗书等，因而散佚严重。一度只剩下一万三千多卷。不过天一阁书缘不断，多年来经专家的征集及藏书家的捐赠，藏书总数达三十多万卷，又经修缮扩建，目前是亚洲现存最古老的图书馆和世界上现存最早的三座民间藏书楼之一，更是宁波藏书文化的象征，其意义远超过范钦藏书自用之目的了。相较于其他游人如织的旅游景点，此地真是写意多了，可慢慢细心欣赏。所藏古籍善本大都为明代的刻本或抄本，有的已成为海内孤本。穿插于书房庭园间，缕缕墨香催人醉，忽想到自己书房已不胜负苛，真的渴望拥有一间图书室。2010.12.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83阿儒达图书馆的沧桑魅力对于研究澳门的学者而言，定必熟悉葡国的阿儒达图书馆。建于18至19世纪的阿儒达皇宫，坐落在里斯本阿儒达（Ajuda）教堂区的山顶，是里斯本新古典主义建筑的标志。它居高临下，风光无限，然此刻人迹稀少，显得冷清。在白色大理石的柱子和林立的雕像间穿梭，让人感受到昔日的华丽，亦有点唏嘘。见证着皇室兴衰的是这座历久不衰的阿儒达图书馆。低调的图书馆大门位于皇宫的右内侧，门旁一尊高大的古典女子雕像吸引了大家的眼球。我们没考究她的名堂及典故，却反而多了些想象的空间。我笑说她是智慧女神，纯真的眼神隐藏着无限的希冀，最有意思的是她将金银珠宝尽踏于脚下，即使动作有点豪迈，亦无损她高雅的仪表。她微俯着头，温柔地陪伴着进出图书馆的读者，仿佛令人领略到世间钱财如粪土，学问才令人心灵富足。这座曾经与皇宫共荣的图书馆，现在亦向公众开放，由于古籍档案非常珍贵，且只有数位馆员，所以馆规限定，同一时间只可让十二位读者使用。推开图书馆的门，不禁目瞪口呆，内里几个宽大的阅览大厅由两旁走廊贯穿着，发黄的参天书架全塞满古籍，与巴洛克式天花板上精致古雅的雕刻相辉映。可以想象这座图书馆曾经的辉煌。当年皇宫大火，所幸图书馆没波及。

澳门文学丛书084该馆与很多其他古老图书馆的分别在于她没有被大规模地翻新，没有那种修旧如新的不伦不类。她的魅力正正是那种历史的沉淀与沧桑。阿儒达图书馆，除了古味，还有种从辉煌到平淡的日积月累的“陈旧”感，是那经过漫长岁月抚摸的痕迹。而保存良好的文献，又慰藉了一代代人的心灵。身处其中，体会到昔日的文化盛装，幸而没有涂上豪华的俗气。得到热心馆员的协助，我在古籍中追寻澳门历史。16、17世纪的欧洲人对东方充满了兴趣，来华的各国使节、传教士等纷纷将他们在中国的所见所闻记录下来。当中不少有关澳门的地图、绘画、照片，等等。在里斯本只是短暂停留，我已跑到此好几趟，每次离开，我都满足地回望门外那位“智慧女神”，微笑地来个眼神交碰。这座宝山没让我空手回。2011.12.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85蝙蝠与图书馆的相处默契首次踏足葡萄牙科英布拉大学，这座建于13世纪的古老学府，绝对让人感染其深厚的文化氛围。带我们参观校园的老师一见面就说，她懂三句中文：你好，谢谢，蝙蝠。开始摸不着头脑，后来参观图书馆时才明白。看着充满欧洲古典主义的建筑群，完全驱散了时差的疲惫，学生穿着哈利·波特式的黑色蝙蝠披风往来，稍不留神，还以为穿越时空回到古代。这古老又先进、传统又时尚的学府，既体现学术的庄严和权威，也感受到人性化的亲切。在这里，讲课的大堂是神圣的，讲坛上三张厚重的大木椅，中间是教授的，讲师只可坐旁边；而学生就连讲坛范围的台阶都碰不得。我想，这种氛围的潜移默化，学生懂得尊师重道，也令人对学术有所追求，以坐上教授专属宝座为目标。大学就像一座城邦，以往有巡逻的警卫和特定兵器；校内古老的教堂，允许师生职员教友在内举行婚礼，凝聚归属感。来到金碧辉煌、华丽尽现的图书馆，当大家惊叹着，羡慕读者可借阅所有古籍之时，导赏老师又用中文说“蝙蝠”两字。她得意地介绍，自开馆至今，那些雕刻精美的古典书架后层，是蝙蝠的栖息园地。我们都很惊讶，似乎全无迹象。她继续说，蝙蝠们明白自己的角色和定位，白天都躲起来，绝不打扰读者或游人。当图书馆大门关上，即变成蝙蝠的天地。馆员通常留下食物予蝙蝠食用，而蝙蝠也会吃掉书虫白蚁，保护古

澳门文学丛书086书，历久不损。为享受优质生活空间，蝙蝠也懂得计划生育；到了行将就木之时，便会飞离图书馆，寻找一处净土，自理后事。更有趣的是，馆员晚上将一块厚厚的白色大胶布铺在固定的书桌上，让蝙蝠解决大小二便。总之，绝不为图书馆添任何麻烦。还有，蝙蝠预测天气很准的，如果发出鸣叫声时，大家出门要带伞了。数百年的传统，人和蝙蝠都代代相传。两位大学副校长早在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古老会议厅等待我们，显然对来自澳门的朋友特别热情。在交流之中特别强调，大学是智慧的殿堂。是的，就连蝙蝠与图书馆亦有其相处之道，互相遵守，极之和谐，充满智慧。2014.10.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87倾注几代乡情的景堂图书馆新会县景堂图书馆，我久闻其名了，也早在史料中得知其渊源。冯景堂先生被乡亲视为“仗义轻财、对乡间公益不遗余力”的擅长。他临终前嘱咐长子冯平山，要兴办文化教育事业。1925年落成的景堂图书馆正是香港富商、新会侨胞冯平山先生捐资兴建的，并以其父景堂之名命名。对我而言，更亲切的是，我外公，也是冯平山先生的好友，曾大力协助兴办此馆，是首任馆长。那天终有机会来到这座传说中的图书馆。热情的袁梅梅馆长早在街口等待，这是一条甚为热闹、整洁，也带点古朴的街道，与涵盖民国特色和充满西欧建筑风格的庭院式图书馆颇为协调。主楼的顶部夺目的“知识府馆”四个大字，由时任国民党中央执委常委宣传部部长、国史馆馆长戴季陶亲自撰写，可见该馆当时的地位。此时的馆前，街坊进出自如。我们通过一段小走廊，两边是旧式的壁报。有背着孙儿的老伯、有年轻人在看壁上的新闻和新书推介。看来都是常客，熟悉得像在自家般。这定是办馆者的意愿吧。馆长介绍，这壁报的《时事简报》保留了开馆时的传统，专人亲手抄写近期国内外新闻，每半月一期。我看看左上角，已是第一千九百四十五期了，算算手指，不间断的话，也逾八十年了。不过，该馆曾经风雨沧桑而停办。抗日期间，被日军踞为

澳门文学丛书088巢穴；1949年复馆后，冯平山先生的儿子冯秉芬爵士大力资助，继续运作；可惜“文革”时，庭院中央八角台上的冯景堂铜像被拆除，馆名被改，备受冲击；80年代复名，冯秉芬爵士再捐资扩馆，并带同夫人及儿子见证图书馆的庆典。在古籍室中，馆长隆重地捧出有关该馆历史的珍藏文献，翻开发黄的典籍第二版，是外公的照片，非常亲切。馆长说，我外公陈照薇（字赞垣）是开馆祖师，许多的细节，如设计、选书、阅览室布局等等都是由他构思的。离开图书馆前，环顾四周，虽然两度兴废，这还是一座庄严、优雅、大气，却又很亲民的文化殿堂；壁报板前，可见皓首垂髫，走廊当中，鱼贯而入。这里倾注着几代先贤的乡情，更有我外公的心血和脚印，实在教人留恋。2014.12.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89圣若瑟修院《中国官话》价值电邮里传来有关古籍拍卖的信息，这是我定期收到的。我总会好奇地看看世界各地珍贵书籍、照片、档案等的市价。例如，一张1969年阿波罗十一号登陆月球，从月球拍得地球“升起”一刻的照片，照片上还有多位宇航员的签名，价值两万两千美元；一张面值“一贯”的“大明通行宝钞”纸币，价值一万三千五百美元；许多名著都价值不菲。收藏古籍已是一门投资生财生意，可算是文化产业吧。在拍卖单中，我惊喜地看到一本熟悉，又与澳门有关的古籍，就是1742年在巴黎出版的《中国官话》（LinguaeSinarumMandarinicaeHieroglyphicaeGrammaticaDuplex）。大约在十年前，有幸得到圣若瑟修院李顺宗神父的帮助，在图书馆的宝库中找到这本珍贵古书。它是由法国著名汉学大师埃狄纳·傅尔蒙（EtienneFourmont）教授编纂，以拉丁文教授欧洲人学习中国语言的书籍，该书被称为西方汉学研究的一个里程碑。我说这本书与澳门有关，并不是因为它的内容、或作者、或出版地等跟澳门扯上关系，而是它背后的意义，以及它所承载的澳门历史。修院所藏的这本《中国官话》，书名页上盖了好几个印鉴，每个印鉴都代表了这本书籍的历程。当中一个红色抢眼的，是沙赖华（JoachimdeSouzaSaraiva）神父的个人印章。仅是这印章，便是厚重的一段历史。1804年，沙赖

澳门文学丛书090华神父获罗马教廷委任为北京教区的主教，他从葡国带来一批西书，准备经澳门北上之用。但是，当时正是清朝嘉庆年间的禁教时期，他抵澳后一直无法上京，便选择留下，在澳门圣若瑟修院教授数学、哲学及神学，直至1818年去世，其遗体葬于修院旁边的教堂。这段小故事是那个时代澳门的缩影，充分体现了多元和包容的特征。现在，澳门的这本《中国官话》，已经与修院的一系列藏书以及教会档案同被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世界记忆名录》，成为人类的共同文化遗产。我看看拍卖单，出价是九千五百美元，旁边更加了一句：在过去五十年的拍卖纪录中只出现过一本，说明版本珍贵。不过，对澳门来说，这个价钱是毫无意义的，其价值绝非是金钱可以衡量的。2012.6.1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91文献遗产与文化传承近日小城举办了两场有关文献的研讨会，一场是以全球中文文献共建共享为主题，另一场是探讨澳门文献的普世意义。虽着眼点不尽相同，然而以文献弘扬文化之理念乃同出一源。当今人类对文化传承的执着，也是对精神文明的追求。自然离不开对历史的探索考证、对记忆的追寻。而这些活动又必定与历史文献紧密结合在一起。文献赋予历史研究以生命力，这自古就予以肯定。尤以文明昌盛的历史时期为甚。西汉时主张广开文献之路政策、明成祖朱棣命解缙等人编修《永乐大典》、清乾隆盛世修《四库全书》等，对有价值的历史文献加以保护和利用已是共识。正因如此，目前世界各国乃至国际组织，皆不遗余力地推动文献遗产保护的工作，并设立珍贵文献名录。从UNESCO的《世界记忆名录》到中国的《国家珍贵古籍名录》皆可见一斑。目的是收编符合世界意义或入选标准的文献遗产。一旦载入名册，有关文献的价值以及当地文化形象也必定提升。所以，各地对文化重视之政府皆大力推动有关工作。这次我们邀来了国际组织以及京穗专门承担古籍保护和评审工作的专家小组成员，对澳门文献进行初步考察和评估。笔者自不可错失此学习良机。短短的几天时间里，专家们不辞劳苦地奔走于本澳各图书馆、修道院、佛寺庵堂等，实现了一次对澳门历史文献精华的探索。

澳门文学丛书092就澳门文化内涵而言，其珍藏的历史文献绝对不容忽视。经专家点评，精品即现：清翁方纲撰稿本的《四库全书提要》、明蓝格抄本《圣政纪十卷》、明嘉靖三年的《重校正唐文粹》、司马光得力助手刘恕撰写的《新编纂注资治通鉴外纪增义》等；在修道院中，传教士保留了早至16世纪的西方古籍、欧洲出版的学习中国官话等文献，目不暇给；与教堂近在咫尺的尼姑庵中，令人眼前一亮的是以贝多罗树叶为书写载体的“贝叶经”，此乃佛教最原始刻经和记录资料所用……的确，由于特殊的历史发展进程，澳门文献资源别具意义，与澳门中西文化并存的特色相互辉映。所以，进一步地挖掘、整理、保护仍在尘封中的文献已是刻不容缓。2008.1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93感受文献的生命力从前曾有几位常与古籍打交道的前辈对我说，每次接触古籍，总有着与生命交流的微妙情感。这趟我们在国家图书馆的珍藏中可感受到了文献那种不可抗拒的生命力。出发往北京前，与国图古籍保护中心陈主任通话，她热情地问我们文献信息学会同仁对哪些珍藏感兴趣，我兴奋且毫不保留地将脑海中的印象文献冲口说出：甲骨、敦煌卷子、类书等。她笑着一一应允。果然，在国图里，会议完毕，我们被引领到一特定的房间，一系列国宝级文献已准备好。气氛甚为庄严，我感到空气中弥漫着强烈的古朴味，以及有种沉睡已久正在伺机待发的生命力，刺激着我的每个细胞。善本特藏部的赵老师隆而重之地戴上手套，在接触文献前先示意将房门关闭好，并说明不可近距离拍摄或用闪光灯，似要将一切凝聚于此空间，以免任何泄漏；更不可惊扰那些出自那个对摄影毫不知晓的年代的文献，否则造成太大的代沟。大家屏息以待，几百年甚至几千年的文献与我们展开跨时空的交流：殷墟出土的甲骨，敦煌文献——陆士衡的《辩亡论二首》，明成化年的《功德经》、《永乐大典》，清代彩绘孤本等，中华文化纵向的文献脉络呈现于眼前。如果用现代人粗制滥造和追求快速出版的商业思维，一定没法想象摆在我们面前的文字清丽、纸质如蝉翼般轻盈光洁、

澳门文学丛书094图文并茂、色彩斑斓又出尘脱俗的古籍，要耗多少心血和时间才可成书。专家细心解说，一些文献上的人物风景图画颜色是将各种宝石磨碎调配后涂上的。大家不禁咋舌，惊叹古人的文献价值观，真是书中自有黄金屋和颜如玉了。其生命力在于透视着当时的社会景象。我想，捧着的这些古书，也是艺术杰作，不期然对文献产生由衷的尊重和爱护。而那种跳脱的生命力反射于人的，正是浓浓的书卷气质，好不浪漫。实在是难能可贵的古籍之旅，感激北京文献单位及专家们的厚爱、科技交流中心的周到安排。澳门基金会和摩卡娱乐场对此行的大力支持尤为重要，可见澳门既以博彩作为龙头产业支撑经济，也在极力彰显文化内涵，这种糅合作用是澳门的亮点。2009.3.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95感性触摸历史在21世纪的今天，从繁华的澳门回看历史，数百年的洪流与文献交织一片，此刻来评估澳门文献资源的价值，诚然已成为东西文化合璧的文化遗产，且涉及甚为广阔的领域，见证着这一个远东小城所发挥的独特作用和无比的魅力。中国深厚的文明一直引起西方历史学家的浓厚兴趣，而澳门自16世纪以来提供了一个直接透视中国近现代社会演进特殊视窗，充满生命力的历史文献正是最重要依据。非常荣幸得到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大力支持，提供珍贵的澳门明清档案仿真品及图片，以真实史料反映澳门在政治、东西方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发展历程。这次所选档案包括明代题行稿、清代舆图、上谕、起居注、朱批奏折、内阁史书、军机处录副奏折、电报档、照会、条约等，其中一些珍贵资料是首次向公众展示。与此相辉映的是由澳门中央图书馆、澳门大学图书馆、圣若瑟修院提供的珍贵澳门明清历史文献同场展出。文献让人感性地触摸历史，犹如一面镜子，映出澳门四百余年的兴衰荣辱，风云激荡。这次活动的成功举办，实在有赖许多方面的支持和努力，衷心感谢：中国国家档案局，特别是李明华副局长在百忙中对此事的大力推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邹爱莲馆长和吴红副馆长，乃至馆中专家学者在过去大半年来的努力；澳门基金会的吴志良博士及各位同仁、各图书馆，以及所有曾经关心此次展

澳门文学丛书096览的各界人士和为此奔走的好朋友。文献信息学会成立只有两年多，有机会参与此项有意义的活动乃莫大的荣幸，亦是一次难能可贵的学习机会。本会同仁深知，国家档案机构以至澳门各界对我们的厚爱也是出于对澳门文献整理工作的支持及期望。本会同仁也必将继续努力，为彰显澳门深厚的文化底蕴一尽己任。配合这次的展览活动，学会早前与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达成共识，也得到摩卡娱乐场的资助，先将部分档案印制明信片，希望透过各种形式的宣传，引起社会对文献保护和利用的关注，并探索透过文献遗产开拓文化产业的可行性。期待各位专家学者继续支持！（本文为笔者于“明清澳门历史文献档案展”开幕致词）2010.1.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97毁了古籍有如毁了人类记忆半个多月前，莫斯科一个寂静的晚上，匆匆的消防车警号划破夜空，二百多名消防员赶至俄罗斯科学院——自然科学图书馆发生了大火。这座有近百年历史、藏有一千四百万册书籍的文化殿堂，惨被十多个小时的熊熊烈火狠狠地吞噬了约二百万册珍贵文献。令人难过的是，当中不少古代珍藏，早至公元2世纪，也有联合国及各国国会档案，以及斯拉夫语文献等，不乏孤本。更糟的是，大部分的典藏还未有进行数字化，造成无法追回的重大损失。馆方负责人痛心得要哭了，这绝对可以理解的，他形容这是俄罗斯科学界的大灾难。文献是承载人类记忆的重要历史遗产，一旦被毁，就如摧毁人类记忆一样严重。所以这次图书馆的火灾，不仅仅是科学界灾难，也是文化界、历史学界的重大灾难。相信除了馆方心痛，各地关心历史文化者也感到心痛。自古以来，重视文明的主政者，都必定重视历史遗产的保护，尤其是对于记录人类发展历程的文献典籍，更视为国宝。记得在电影《埃及妖后》中有这样的一幕，女主角克莉奥特佩拉七世（CleopatraⅦ）的爱侣，罗马统治者凯撒大帝，下令秘密烧毁载满武器的埃及船只，但在纵火烧舰队的时候，却波及埃及的大图书馆。这位绝世佳人一脸愤怒地指责凯撒：烧毁图书馆是毁灭人类文明的行为。实在骂得痛快，不愧被视为美貌与智慧并重的一代妖后。

澳门文学丛书098当今人类已经进入了科技时代，对文献古籍的保护，不仅仅是对古书采取各种有效的防灾措施，许多国家地区都启动了文献古籍电子化的计划，此是刻不容缓的手段，令文献原件在不受伤害之下更广泛地得以使用。而要面对的是，考虑如何保护数字化后电子档案安全问题。故有文献机构对备份的硬件定期送到三千公里外的其他城市保存，以防任何天灾或人祸对电脑系统或电子存档造成损毁。俄罗斯图书馆的火灾，应该为我们敲响了警号。澳门保留的不少珍贵文献古籍，仍被尘封在各类图书馆、私人或社团的藏书室，许多见证着澳门沧桑的文献档案岌岌可危。如果还不启动全面、系统的修复和数字化工程，本地人的几许集体回忆也将消失，后果堪虞。2015.2.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099文献的保存是为了利用连续十天的澳门历史档案展已落幕，伴随着展览而设的“档案保存与利用论坛”横额亦已撤下，然而当时激烈的讨论仍余热未散，带出的问题尚未了结，且越想越有意思。作为论坛主持，本身既是文献保护工作者，也是经常查阅史料之人，更碰过死活不肯开启档案门的掌匙人，多少明白藏与用的关系虽然本是同出一辙，但往往因为观念差异和技术障碍把双方划在所谓对立和统一的矛盾位置。果然，讨论环节一来，历史研究学者似乎已架好擂台，或许早受“文献不足征”的困扰，将对档案渴求之情寄托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的专家身上，迫不及待直发连珠炮，抛出了许多的“不明白”：为什么要花那么多时间去整理档案；何不先扫描或拍摄，放上网让人查阅；是人手不足还是经费所限……利用档案的迫切之情溢于言表，也引来在场几位学者的和应。从用者的角度看，档案越开放越好，更望看到档案的原件，感性接触历史。这边厢，不愧为国家级的档案专家，或与古籍打交道多了，一派气定神闲、招架有余之态细细解释：让大众查阅也是必然的，但有的档案已是残破不堪，到了一触即碎的地步，以往让读者接触档案原件时便曾出现乱、烂、少的情况；保护档案当是责无旁贷，不仅是内容价值，本身也是文化遗产；先修复才能进行拍照或扫描等电子化处理；整理工作量之大和难度

澳门文学丛书100之高是难以想象的，如分类、编目、描述等，而且需要能辨识各种文字如满文、古文，以及对历史具深厚底蕴的专家协助；在资讯化的大趋势下，一史馆目前是以每年扫描二百万件档案的数量处理……事实上，这已是很快的步速了。研究历史是为了更好地创造人类的未来，档案专家和历史学者目标必然是一致的。记得在2008年初，随澳门基金会参加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举办的“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会时，便有专家把公众使用档案的议题上升到人权的层面来讨论。看来不论在国际论坛或是小城的一角，当中的矛盾与互相依赖是个永远的话题。这次充满激情的“藏”与“用”对话，多少拉近了双方的共识——保存是为了更好地利用。2010.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01满脑子都是文献、世遗此刻，脑海中除了文献还是文献，除了世遗仍是世遗。如果你有兴趣阅读拙文，同时也是热爱澳门之人，相信能理解的。今天，我们正为天主教澳门教区档案文献申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的文献遗产名录——《世界记忆名录》，向十多个国家的委员会作最后陈述引介，借着UNESCO“世界记忆工程”亚太区议会第四届全体会议今明两天在澳召开，议决是否通过。所以，连做梦也是档案、文献、世遗。国际社会已对保留任何介质的珍贵档案发出呼声，务求令人类记忆更加完整。毋庸置疑，澳门文献有着极为珍贵的历史价值，尤其它曾是天主教在远东的传播中心，因而产生了大量具有深远影响的文献，如圣若瑟修院所藏古籍及主教公署的档案等。当中包括大量传教士留下的书籍，罗马教廷给澳门的信函、各属下教会之间的公函、日记，各地教徒的出生、洗礼、结婚等资料，见证着澳门岁月。如这些文献能成功列入《名录》，当然是对教会保留人类记忆工作的肯定，也标志着澳门深厚文化内涵得到国际认同及彰显，与历史城区共辉映。自去年决定申报工作始，社会人士、朋友、官员等都予以很大的关心和鼓励，令我们文献信息学会同仁感动。这几个月来，听得最多的是：“努力，加油，支持！”所以，托大家的福，虽然关关难过也关关过，终于来到最后决定性的一步了，心情兴奋和忐忑也是自然的。骏捷会长这几天就不停来电，先

澳门文学丛书102嘱我：关键时刻，你千万不能病啊，再补充一句，请保重身体，别太紧张啦；然后就不断重复同样的问题：有最新消息吗？你有多大信心？相信能通过吧！看来这位平日总是一副漫不经心、轻松搞笑的仁兄，这下子紧张和在乎之情已溢于言表了，绝不亚于我。我很明白，毕竟肩负着许多人的期望，也是一种使命感。在此，真的衷心感激数月来并肩拼搏的团队，以及曾帮助、指导、支持我们的人士，澳门的、远方的朋友。所以，不论是那些曾应允过如入选了就请我们食饭的，又或者我说过成功后将和你大吃一顿以表谢意或庆祝的朋友，但愿我们都有机会履行承诺，然而现在，请继续为我们打气吧！2010.3.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03澳文献成功申报世遗之后经过一轮的打拼努力，天主教澳门教区档案文献终于成功被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世界记忆名录》。这些天来，澳门的、内地的、海外的新知旧雨纷纷传来了祝贺信息，都是出于对澳门的热爱，对澳门的祝贺。的确，澳门这个可爱的地方，有着非常独特而令人难忘之处，喜欢澳门的人很多，欣喜也是必然的。而于我们而言，一直参与其中，尤其明白，这是经历许多波折困难，同心协力克服种种障碍而成的，少了一点的支持也难成其事，故特别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成果。然而，我更清楚地意识到，这次文献申报《世界记忆名录》成功，并不是我们的终极的目标，从某种意义上说，是代表着新的开始。因为还有许多的期望、更多的工作在等待着我们。连日来，不断接到各方人士的来电，记者朋友欲了解更多有关申遗的过程及《名录》的详细情况；教育界希望将此活动在校园推广和宣传，令学生对世遗、对澳门有更深入的认识；而更多的是来自研究人员及学者，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多是询问有关文献的具体内容，甚至希望能亲身接触。值得高兴的是，政府有关文化部门甚为积极，主动接触，并表示全力支持后续保护等工作。看来，社会对此反应也挺热烈，对澳门历史文献充满兴趣，毕竟在澳门史的研究上还有不少空白之处有待填补。所以，我们如何进一步展开保护、整理，将一些可公

澳门文学丛书104开的资料编纂，供参考利用，才是接下来长远而艰巨的工作。五年前，澳门小城脱俗闪烁的历史城区被列为世界文化遗产，令世人瞩目。相隔五载后的今天，这弹丸之地又再发放出另一道异彩，与世遗建筑有着密切的历史关系、藏着深厚文化内涵的珍贵文献，虽然静卧于尘封中已久，然而那划时代的生命力已不能内敛也无法掩盖发放出耀眼的光芒，似要将澳门历史上曾经文化汇聚、中西交流中心的景象重新在我们眼前投下掠影，其普世价值得到肯定。我们必须感谢一直对文献保护整理付出巨大努力的人士，保存了人类的共同记忆。而后续的工作则有赖教会、民间、政府的力量来共同开展，使文献真正发挥其作用。2010.3.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05集体记忆·似远还近电邮传来一封以“回家的旅程”为寄件者名称的信件，原来是在上周末一个关于传承记忆及文献保育的国际论坛上认识的年轻人。当天请来了UNESCO驻京办官员、世界记忆工程的主席及相关专家与本地学界交流，讨论在澳门推行世界记忆研学计划的可行性，希望引入国际视野及理念，振兴本土文化。在澳门办这类活动，我一直有点忧虑，文献保育及记忆工程的议题较难吸引大众，更不是立竿见影的工作，只能靠有心人了。然而，令人惊喜的是，出席论坛者除了不少著名教授、历史专家、图书馆、档案馆界的朋友，更有文物大使及一些年轻的学生。而寄邮件者，就是其中之一。当时交谈所知，他刚从外国完成历史学硕士回澳，从朋友中得知此论坛，很感兴趣。其实我的忧虑有点多余，在论坛之前曾作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近七成被访者表示有意参与研学计划，且多为学生，更有许多宝贵意见，积极关注之情很令人鼓舞。因为来者皆为有心人，发言非常热烈，焦点之一是如何吸引市民参与研学计划，以及对象是专业人士、学生，还是社会大众等问题。专家分享各地经验不在话下，而青年人也积极表态，更说出这个年龄段的心态，因为他们未意识到档案利用或记忆工程的重要，故感觉集体记忆与自己相距太远。事实上，保护及传承人类记忆已成为一地的文化策略及文明的体现，因此在世界许多地方，已将记忆工程与个人联系

澳门文学丛书106上，由“家庭记忆”、“校园记忆”等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做起。例如将家中、学校的旧档案、老照片等进行整理及记录，通过一个公开的记忆网站平台分享，成为当地人们集体回忆的一部分。一整天的讨论意犹未尽，活动过后热情未减，仍收到不少鼓励和建议。我打开年轻人的电邮，原来他曾在外地办过澳门本土历史文化社团，更对澳门记忆提了不少想法，字里行间尽见他热爱澳门的心声。记得一位禅师说过，人到了三十多四十岁时，便开始出现了寻根的欲望，希望找到自己的文化家园。看来，在外漂泊过的游子，思乡之情来得更早，我似乎理解“回家的旅程”之心意。2012.12.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07这个时代的记忆文明社会人类执着于对古迹的保护、历史文物的抢救。事实上追寻记忆、传承文化已成为一种现代文明的呼唤，尤其是在进步和发展急速的地区。上个周末在本地一个关于文献信息网络化的学术研讨会上，内地及港澳学者对文献整理、修志、网络记忆工程等讨论得甚为热闹。诚然，生活场景、文化活动、传统习俗、人文内涵等，都是每一个时代的特色和集体记忆，传承先祖文化是人类义不容辞的任务。研讨的焦点被澳门大学校长转到关于当代记忆的问题上。他提出，二百年后的人要是回看今天，那么，这个时代的文化特征又是什么呢？尤其是，我们正处于一个资讯科技突飞猛进的年代，网页、网站已成为信息和知识的重要载体。如澳门选举的网站、澳门第一个网页的文字和画面是怎样、最早的博客日志，还有手机上的短讯模式、MSN的对话方式、Facebook的交友活动、网上拍卖等，都是这个时代的文化符号。这的确令人深省。前人征集文献，修史编志，对传统文献的保留不遗余力。从甲骨金文至竹简纸张，从泥板、纸草到微缩机读载体，使今人可从不同时期的史料中考证世界文明的纵向脉络。而此刻，面对着一个虚拟的网络世界，上辈子的人想也不曾想过，下世代的科技飞跃到什么程度，目前仍难以估计。这

澳门文学丛书108一个时代的人为历史长河所创造的篇章，我们应为后世人留下属于我们所处年代的记忆。可是，令人忧虑的是，许多具有时代意义和价值的网页却像电光石火般，只是昙花一现，稍纵即逝。随着网站的删除而淹没于我们的记忆中，后人也永远无从稽考。可是这些不仅仅是网站、介面、内容文字及表达方式那么简单，而是与社会文化历史进程紧紧地相系着，承载着一个特定时代的记忆。因此，如何将那些摸不着但具有时代标志的文化信息保留，乃是一项新的挑战。它可供后人考究的除了知识信息内容外，还有载体的形式、交流沟通方式，以及以科技作传承文化的时代特色。从某种意义上看，留住记忆是一种情感的追溯，也是对历史的责任。所以，我们这个年代的特有记忆，不应失落在当代人的手上。2009.6.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09试想象……一个没有记忆的世界“试想象……一个没有记忆的世界”，此乃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世界记忆工程”委员会举办的“社会与记忆——全球观点”国际研讨会上的主题。笔者幸获澳门基金会之邀，远赴南太平洋的澳洲首都堪培拉，在这宁静、美丽城市的国家图书馆，与来自三十多个国家和地区、逾一百五十位专家学者，就“世界记忆”的议题展开探讨，真切体会到世界意义上“记忆工程”的核心价值。“世界记忆工程”关注文献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在1972年发起世界遗产专项，唤起人类对文化和自然遗产建筑物或遗址的保护意识，于二十年后的1992年又发起的“世界记忆工程”，关注的是世界文献遗产，主要包括手稿、图书馆和档案馆保存的任何介质的珍贵档案以及口述历史的记录等，从而使人类的记忆更加完整。“世界记忆工程”希望提高世界各国对文献遗产的认识，首要目标是采用最适当的手段对全世界正在逐渐老化、损毁、消失的人类记录进行抢救和保护，令人类具有世界意义的文献遗产得以传承；其二，“世界记忆工程”强调了使用的重要性，就是使文献遗产得到最大限度的、不受歧视的平等利用；其三，就是以文化遗产发展文化产业，亦就是开发以文化遗产为基础

澳门文学丛书110的各种产品，并进行广泛的推销，其赢利所得的资金也可用于文献遗产的保护。留住有价值记忆具普世意义“城市记忆”、“集体回忆”已成为现代都市急速发展下的附属名词。的确如此，当环境急剧变化、当科技进步、当每天的新事物排山倒海地出现、当人们生活在物欲横流的世界，在享受现代化带来的成果的同时，一旦惊觉昔日景物在转眼间已改变，人还是人，思想和情感无法与机械式的“快速”同步，更无法承受人类历史文化可能断层甚至被摧毁的后果。从某种意义上说，兴建也许就是破坏，而事实上都市的发展难免对文物建筑及历史古迹造成摧毁。这种矛盾显示了人类对自己一手造成的“急速变化”的无奈与不适应。因此留住“记忆”成为具有普世意义和精神文明的人类共同目标。为了追寻历史、为了避免将来无法补偿的遗憾，各地学者致力探讨如何设法保留历史上有价值的一切记忆。这正是科技进步、社会发展与人类追求精神世界原始诉求之间的平衡点。没有记忆的城市就如失去灵魂的僵化躯壳，人类更难以在失去记忆的枯燥世界里生活。清朝金榜入选《世界记忆名录》文献是知识、信息的载体，见证着社会的发展，亦反映出当地民众的精神文化素养，更是世人考证历史的重要物件，可谓一地文化之灵魂。联合国教科文组织（UNESCO）的“世界记忆工程”向人类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11宣示文献遗产保护的重要意义，更随之而设立了《世界记忆名录》。它主要收编符合世界意义入选标准的文献遗产。当中来自六十七个国家和地区，皆是人类珍贵遗产，例如：埃及苏伊士运河的相关文献，贝多芬、肖邦、舒伯特的音乐曲谱原稿，歌德、易卜生的著作原稿，德国古登堡1455年印制的欧洲第一部印本书《四十二行圣经》，还有俄帝国时代的地图、法国占领毛里求斯的文件，以及中国清朝金榜，涵盖从康煕六年到光绪二十九年二百四十多年间科举考试的殿试成绩榜，等等。“世界记忆工程”的体系分为三个级别，包括国际级、地区级、国家级。所以，除《世界记忆名录》外，还鼓励建立地区和国家名录。例如，亚太地区的“世界记忆工程”亦在积极展开工作。在这次活动中，就评选了四项分别来自澳洲、泰国、柬埔寨、印尼的文献遗产，收录为亚太区的记忆名录。《中国档案文献遗产名录》是中国的国家级名录，由国家档案局在2000年建立。而列入国家级或地区级的文献如果具有世界意义，可以进而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公平获取文献信息提升至人权层面澳门经历数百多年的中西文化撞击、交融，其独特文化在世界宝典中已刻下了闪烁的篇章：远东第一所西方式大学就是在澳门创立；欧洲传教士曾以澳门作为向东方传教的基地；这里曾是国际贸易繁华的重要港口；中国境内第一份外文报章诞生于澳门……可供我们考证的是尘封的文献，当中更不乏具划时代意义的文献资源。那么，如何对这些文献进行深入挖掘、梳理、揭示，将是我们保护澳门文化的一项重要工程。文献的保护最终是为了使用，故此，“公开检索”便成了

澳门文学丛书112这次世界记忆大会探讨的其中一个重点议题。作为图书馆一分子，笔者自然想到早在上世纪30年代初，印度著名图书馆学家阮冈纳赞已提出了具前瞻性的图书馆学五大定律，其第一定律便是“书是为了用的”，已阐释了文献保存的真正目的。所以，公开、公平获取文献信息资源的议题已被学者提升至人权的层面来讨论，尤其强调的是使用的民主性。因而文献遗产在保护与使用之间应取得平衡。（“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会启迪──二之一）2008.5.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13全球启动建立城市的整体记忆城市的内涵和外貌皆是当地文化的体现，保留城市的记忆也就应内外兼顾，除了建筑、文物、自然风景、地理环境等物质文化外，还包括城市的思想意识形态、民族特性、风俗、文化氛围、学术研究及地方文献，等等。而事实上人类对“记忆”的追寻已不仅仅限于物质方面，还在于精神上。因此，“世界记忆工程”大会上讨论的也超越了文献文化遗产的问题，更关注对非物质文化遗产，例如生活场景、传统习俗、人物口述历史、音乐等一些即将消失的文化的传承问题。如何以现代化技术，将非物质文化遗产档案化，转无形为有形化成为讨论热点。社会的进步加速了城市景貌的变迁，尚幸也同时在技术上令这失落的遗憾得以弥补。“记忆工程”就是以科学和现代化的技术将有形和无形的文化遗产以数码化方式加以组织，使城市的发展变化和档案史料能不断地延续，作为研究城市、了解城市的重要依据。世界记忆会议上的讨论已引申到如何建立一个城市的整体记忆，以科技传承文化。透过巨型的网络库，将城市发展过程中产生的一些珍贵的资料，以文字、录音、影像、图片、动画、地图等方式有序地储存及展示，组成一套完整的记忆系统，使一地的记忆可以科学地保存于网络世界中，从而不断延续，较全面地显示出国家或城市的地方特性。正因如此，世界各地正在纷纷启动起“记忆工程”，如国家级的“日本记忆”、“美国记忆”等。而城市的记忆工程较为

澳门文学丛书114普遍，北京首都图书馆于2003年启动的“北京记忆”，还有“广州城市记忆”、“张家界记忆”、“台湾记忆”等，皆代表着当地对文化事业发展的重视。邻近的香港亦于2007年2月宣布由香港赛马会拨资八千万港元作为“香港记忆”首五年的启动经费。文化的传承令我们了解过去，了解过去是为了更好地创造未来。澳门，堪称历史文化名城，开埠至今四百多年，经历了不少具划时代意义的事件。在这小城中发生过许多值得和极有必要成为澳门人集体回忆的情、景、物、人等。只有将澳门有价值的史料有效地保存、管理、揭示、利用，才能够推动澳门的社会科学研究，以及更好地规划将来。“澳门记忆”的构建，不仅仅弥补人们对变迁所产生的失落遗憾，向世界提供澳门文化信息，更是传承文化、传播知识、掌握信息的重要平台。（“世界记忆工程”国际研讨会启迪──二之二）2008.5.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15维护世界记忆的一分子国际社会已在急迫呼吁保护任何载体的珍贵档案，务求令人类记忆更加完整，从而更好地传承文化以及创造未来。这两天，一个关于世界文献遗产及记忆工程的国际研讨会在澳门举行，为人类文化遗产的保护议题激起了讨论的火花。出席研讨会的学者来头不小，有UNESCO《世界记忆名录》的评审专家，也云集了世界各地从事历史研究、档案管理、图书馆学界、记忆工程、文化产业等领域的学者，就文献与世界记忆名录、网络化与记忆工程、本土特色与地方文献、文献遗产保护与前瞻发展等展开讨论，好不热烈。通过分享各地卓越的知识和经验，相信为澳门带来一次很好的学习机会，尤其在文献深入挖掘、整理、保护、管理和创新性的理论研究等方面得益不浅。大家很快对澳门的历史文献产生独特的情感。毋庸置疑，由于相对悠久和丰富多元的历史，澳门保留了极为珍贵历史价值的文献。今年3月，《天主教澳门教区档案文献（16至19世纪）》，被成功列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世界记忆名录》，这是继2005年澳门历史城区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的另一文化盛事。诚然这是澳门过去数百年来东方与西方文化交汇的产物，也体现了澳门深厚的历史文化底蕴及丰富文献遗产得到世界认同。诚然，藉着世界级文献评审专家的到来，期望可令澳门文献得到世界的进一步认同，我们自不放过咨询的机会，了解澳

澳门文学丛书116门文献申报世界级《世界记忆名录》的可行性。但是，必须强调，申报《名录》并不是终点，而是另一新阶段的开始。因为一系列的工作正有待展开，社会也期望能进一步挖掘文献“宝藏”得以利用。所以，我认为，更重要的是透过申报《世界记忆名录》的活动引起社会对文献遗产的保护和关注意识，因为这关乎文化的传播，人类世界记忆的保护，以及佐证学术研究工作等范畴。文献发挥真正功能，才能配合当今社会急速发展的需要。这次研讨的确得到莫大的启迪和鼓舞。由于共同的目标，很快令各地学者建立起友谊和联系。作为维护世界记忆的一分子，共同保护及传承世界记忆是时代的责任。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17图书馆发展——失之于技或以技图强？一口气参加了三场由澳门大学图书馆举办的“图书馆专业发展专题讲座系列”之二、之三及之四，馆长分别邀来了北京清华大学图书馆、澳洲国家图书馆、美国伊利诺大学图书馆的专家任三场研讨会主讲嘉宾。学者们带着各自对图书馆事业发展的新思维、新观点来到澳门图书馆界：清华大学图书馆正在致力发展电子图书馆，但更为强调的是以优质服务来脱颖而出；澳洲学者指出，在未来学术的发展上，电子出版及公开检索将是大趋势；来自美国的专家探讨的是北美地区的亚洲图书馆在电子时代的资讯科技服务方式……虽然各讲座主题独具精要之处，然而细味其中内容，不难发现，来自不同文化国度的图书馆馆长或主管级的学者，在刻意或不经意间都透出了一个共同关注的问题，就是，数字化及网络资讯科技对图书馆事业的机遇和冲击，既喜且忧。一方面，它大大提升了服务素质，自动化系统、网络化的传输方式，使数位化文献资源和资讯服务逐渐成为图书馆服务的主流；另一方面，科技的迅速发展也正在改变着人们的阅读方式，开放检索（openaccess）式的新型学术资讯交流模式、以GoogleScholar/Print为代表的资讯服务机制，令用户渐渐自行利用网络工具进行检索。正因如此，网络运营商正以

澳门文学丛书118主导者角色不断向国际上大型图书馆招手，成为其书目建设的合作伙伴；而且以e-science、e-learning、e-business和e-government为代表的资讯环境正引发出新的用户需求、用户行为和用户资讯应用机制。面对这种环境，图书馆的角色会否渐渐被排山倒海般出现网络资源，尤其是大型网络搜索引擎服务所取缔？据不完全统计，发达国家逾百分之八十的用户在查找资料时，首选的并非图书馆，而是网络搜索引擎。诚然，图书馆虽多为公益性事业，通常不因少了读者而倒闭。但面对强劲的网络环境，岂能坐视。它既可是竞争对手，也可是互相依仗的伙伴，是危或是机，业界可要反思。看来，图书馆发展是失落于资讯科技或是以技图强，乃是成败的关键。明显的，作为资讯与读者之间的媒体，当进入了网络世界后的图书馆更需表现出它提供快速检索资讯的特征。所以，当国内外图书馆正致力以技长技、开发新的服务模式之际，澳门图书馆事业如何充分利用新的环境所创造的机遇，如何集成各方面资源，如何开辟或拓展服务功能和形式，如何建立可持续和有竞争力的图书馆系统，是一个甚为迫切的问题。事实上，新的资讯科技及网络的发展使图书馆的角色在蜕变的同时，也令图书馆提供更多的增值服务。尤其是澳门图书馆在馆藏不足的情况下，更应开辟网络和电子文献资源的新空间，吸纳和利用网络世界中无尽的资源，将之科学地管理、组织而成为自身馆藏，不再受制于有限的经费或场所而扩大文献馆藏。与此同时，面对21世纪的资讯时代，图书馆的发展已渐渐走进无墙的、不受时空限制的网络环境中。若能利用资讯科技，将全澳图书馆在网络世界中有系统地形成一个有机体，最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19大程度地实现澳门地区图书馆的资源共建、共知、共享，才是以技图强的生存之道。通过协调采购、协调馆藏、合作联机编目、共享文献资料库、馆际互藉等项目来满足用户之需。这样，在急剧变化的环境中，澳门图书馆的职能和价值才能体现，才可发挥推动社会文化事业发展的作用，这种作用包括：图书馆的资讯中心角色、图书馆提升民众知识水准的功能、图书馆的资讯素养职能、图书馆的文化交流作用，等等。因此，可以肯定，资讯时代为图书馆带来的是新机遇和新挑战。只要有效把握时机，网络技术将成为澳门图书馆发展的新契机。2007.10.11

澳门文学丛书120时薪一千港元的图书馆员题目大抵令人惊讶，至少令一众自感地位不受重视的澳门图书馆员们为之精神一振；又或者令那些正在大学门槛外徘徊着的学子重新考虑未来数年修读学科计划，甚至足以令那些正在被热门专业如经济、法律、医学、资讯科技等学系争相吸纳而感到自豪无比的高才生们为之动容；也教那些从未对图书馆青睐之辈咋舌吧。澳门大学图书馆最近举办“图书馆专业发展专题讲座系列”，首个讲座以公共读者服务为主题，邀来的主讲嘉宾是香港科技大学图书馆的专业人士，澳门各学术图书馆亦积极参与，交流经验和心得好不热烈。当今图书馆员的角色随着社会的发展而大大改变，一方面读者服务已走向多元化而令工作量激增，为了提供“劳斯莱斯”级的服务，前线工作当然不容有失；而另一方面由于网络的普及，馆员甚至成为了电脑工程师乃至知识导航员，为读者顺利取得最快最新的信息而不懈努力，图书馆员正迎接着新科技蜕变带来的各种新挑战……两地馆员借此机会聚首一堂，澳门的图书馆员当然不放过机会提出各种问题。尤为困惑的是读者要求图书馆延长开放时间之呼声日益增大，甚至是二十四小时的专业服务，但人员及配套设施不足，如何处之？对此主讲嘉宾答曰：香港的图书馆也面对此问题，经多番研究讨论，已有计划在考试期间试行二十四小时开放，夜班专业馆员以每小时一千港元之高薪酬聘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21任。“哗……哗……”之声不绝，当然令出席者兴奋莫名，因在场人士皆为图书馆员。事实上，由于社会进步，人们对知识和资讯的需求也越来越高，图书馆作为知识宝库，在推动社会阅读及提升人文素质方面承担着重要的责任，在支持各种学术研究方面更是责无旁贷，在配合政府及社会商业资讯活动方面亦义不容辞。因此馆员必须具备良好的资讯素养、专业知识以服务社会。美国图书馆学家巴特勒（P.Butler）指出：图书馆作为一个专业，有技术、科学、人文这三个层面。国内关于图书馆学研究对象学说中，较具有代表性的“要素说”观点，不论是早于1929年陶述先生在《图书馆广告学》一书中首度提出图书馆有“书、人、法”的“三要素”，或是1934年刘国钧先生在《图书馆学要旨》一书中所说的“图书、人员、设备和方法”的“四要素”，又或是他在1957年修订的“五要素”，都已道出“人”（馆员）的重要性。前苏联图书馆事业的先驱者、列宁夫人克鲁普斯卡娅说过：“图书馆员是图书馆事业的灵魂，要积极培养苏维埃图书馆员；吸引社会人士参加图书馆事业的建设。”随着资讯技术的发展，未来的经济发展模式将在更大程度上依赖知识和资讯。人的智力因素将决定经济发展的水准，在任何一个机构中，人的聪明才智将成为最有价值的财富。在美国有这样一种说法：于图书馆服务发挥的作用中，图书馆建筑物占百分之五，文献信息占百分之二十，而图书馆员占百分之七十五，因此图书馆员是图书馆最重要的财富和资源，也是图书馆发展的最根本元素。所以，图书馆员的社会价值理应因此而提升。不论是在今天市场经济的社会，又或是在那个曾经与“理

澳门文学丛书122学”和“心学”鼎足的“事功学派”国度，杰出人物应是“实德”和“实政”的结合，“以利和义，不以义抑利”的主张也是理所当然的，那么专业地位不能不与“时价”拉上关系吧！在慨叹人才奇缺的声浪中，不妨反思，若果“仁”、“财”俱备，天公又怎不重抖擞而大降人才呢？2007.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23从申请签证想到情报收集拜那本葡国护照所赐，我向来赴美加都是免签证的。这次帮家中老人家申请美国签证，才知手续竟是如此繁复，要填写一大堆的资料，申请者的个人情况不在话下，从小到现在的学校、住址、工作单位，更连父母兄弟的背景资料也不放过。由于没经验，老人家回忆又费时，结果未填完的网上表格，因超时而跳了出来，又要重来。老人家在旁紧张起来，一边用笔先写资料，一边唠叨：“美国人真麻烦，去一趟旅游便要起人家的底，还好未老年痴呆。”她的唠叨却令我想起美国的情报工作，从不放松对信息的收集。早在二战结束时，当全世界面对百废待兴的局面，美苏漫长的冷战拉开序幕始，美国就从未松懈对信息及情报的采集。国会在1947年7月26日通过《国家安全法案》，当时规范中央情报局的职责只是：负责情报的对比、评估与散发，并履行其他与情报工作有关的功能职责，如果这些情报工作影响到国家安全，国家安全委员会可能会不定期作出指导。这样的定位当然未能满足杜鲁门总统期望尽快获取最高质量苏联情报的要求了。可以看出，美国总统并不希望中情局只是由几个窝窝囊囊小职员组织起来的研究性质之类角色。为了争取经费和将其理想中的战斗士团队武装起来，杜鲁门及中情局人员通过传媒力量和各种方法，发出大量诱导性报道，包括营造“民意”，令大众表示支持建立这样的机构，最后迫使国

澳门文学丛书124会加大经费和提高中情局的权力。的确，我相信，掌握信息，就是掌握天下。不论是政务、经商，或各种社会事务，要成功，必要把握情报。现时世界各地大都启动情报服务，储备信息，当危急事情发生，信息便即时发挥作用。再说二战后，美国中情局为了收集信息，实行他们“按非社会主义方式重建欧洲”的“马歇尔计划”，美国特工便曾经收集了法国所有的新闻报纸，进行分析研究。所以说，一直以来，美国收集情报的意识非常强烈，不放过任何的途径，作为制定国家策略的终极武器。即使是申请旅游签证，也尽可能收集更多的资讯。2014.4.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25与解放军研究情报学在港澳地方，情报两字很可能令人觉得敏感，以为是“长江一号”或者是“007”之类的间谍活动。或许图书馆、文献领域人士会较理解，在资讯爆炸的时代，情报工作便应运而生，实际上情报学就是研究如何将浩如烟海的信息加以提炼，令用者得到最具参考利用价值的信息，从而作出准确的长效决策。因而情报服务成为当今社会持续发展的战略要素。应中国社科情报学会的邀请，在其学术年会的全体大会上分享澳门文献遗产与世界记忆工程的情况。云集全国文献信息领域专家学者的学术会议选择在解放军南京政治学院上海分院举行。必须说明一下，中国社科情报学会是由全国的高校、社科院、党校、传媒、军队五大文献情报系统组成，而本年的年会便由属于军校系统的政治学院承办。第一次参加由解放军系统承办的学术活动，军人处事雷厉风行、效率奇高，事事安排有如军事化般，在短短的几天中与会者便深有体会。坐落于上海市杨浦区五角场的解放军政治学院，校园整齐洁净，不时传来军人学员的操练声、歌声，建筑物和环境都予人一种守纪律的感觉，洋溢着认真、严肃、活泼的氛围。与穿上军装威风凛凛的将校级的军人一起参加会议或同桌共餐，初时难免有点拘谨。然而，很快就因为共同的话题而冲破了隔膜。他们说，学院其中特色是设有军事信息管理系，承担起培训图书档案管理干部、信息资源管理干部、军长

澳门文学丛书126级以上政治机关信息化干部的任务。闲聊中也了解到他们对信息服务的重视，所学理论不仅应用于军队，也是各领域之需的。很高兴与会者对澳门历史文化感兴趣，其实对我来说又是一次学习之旅。刚刚落下世博帷幕的上海，从过度喧闹回复到平常般热闹，由外滩走向南京路，看着繁华的上海，研讨会上学者们讨论热烈的话题又萦回脑海，情报服务涉及的领域已越来越广，如工商、网络对策、意识形态、国内外热点……概言之，能支持政策发展的都不遗漏。于是，我想到澳门，当经济急剧发展，文化步伐也在加速，信息（情报）服务又岂能迟缓，所谓掌握信息，才能掌握天下。2010.11.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27写在中国图、情、档学博士后站    成立十周年澳门小城的生活节奏随着国际化浪潮而日渐急速，在匆匆的步履下稍稍停息，蓦然回首，中国科学技术信息研究所博士后工作站已有十载，种种片段，似远还近，但可以肯定，原来这些年，我一站接一站地走来，一直都在那轨迹上。尽管生活忙碌，每天都有新的挑战在生命长河中激起漩涡，刷新着我的记忆。然而，那博士后两年的一切，不论何时，永远在我的脑海中占据着重要的位置，已烙下很深印记，是快乐和精彩的。出站至今一晃已多年，一步一脚印，所经所历，都与博士后的那一站紧紧相连，从没脱轨。蓦然回首已十载与中信所博士后站的缘，必须从1998年，跟赵新力老师第一次见面说起。当时在澳门新华社（澳门回归祖国后改名为中联办）经济部工作的他，来澳门大学图书馆的国际组织文献中心进行调研，那正是我负责的范畴。新华社人员到访，却是那么的平易近人，笑容亲切。我向赵老师介绍中心的工作，如何与联合国、欧盟、世界银行、国际劳工组织等通过签署备忘录，建立国际组织的文献寄存馆等，引起他极大的兴趣。他更表示中心工作很具前瞻性，对澳门的发展和竞争力极有价值。

澳门文学丛书128虽只是匆匆交谈，赵老师的意见给予我们莫大的鼓励，那一面之缘，让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如果说人生真有轨迹的话，那次的见面已酝酿了我与中信所博士后站的缘分。时光匆匆，转眼澳门回归祖国，我同时在学术的山峰默默攀爬。2002年，赵老师率团访澳，我们在一个研讨会上再遇，他非常关心澳门社会发展，更不忘提携澳人参与学术研究，对澳门的情感溢于言表。当赵老师得悉我完成北京大学图书馆学博士在即，便鼓励我尝试申请中信所博士后，正是全国首个图书馆、情报与档案管理博士后工作站。就此，我的人生轨迹随着我奔走的步伐在时间巨轮的推助下渐渐与中信所博士后站连接上，也造就了我与各位老师、同门兄弟姐妹结下不解之缘。至今转眼已十年，一切仿如昨天。两年打拼2003年年底正式进入博士后站。作为首届进站的研究人员，我感到荣幸，也因此引来许多的目光和关注，令我不敢怠慢。因为我深知那并非仅仅个人学研成败的问题，也关系到中国首个图书馆及文献情报领域博士后站的声誉与发展。对于全职工作，又兼顾家庭的我来说，两年内完成研究项目，可不是件容易之事。况且赵老师要求非常严谨，所以每月向他呈交进展报告时，偶尔也生怕不达要求。今天再遥看那两年博士后站的历程，似乎比当年更有体会，只缘当时身在打拼中。那两年，时而在白雪皑皑的冰天探寻藏书楼，或在酷热的炎夏奔走调研；曾经在许多个晴朗的清晨出发，更多的是在月光陪伴的晚上挑灯夜读。由于赵老师及沈玉兰老师的带领，以及得到课题组成员的充分配合，和各方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29面的大力支持，我终于按时完成了光荣的任务。那两年，进行了一系列问卷调查，与各地图书馆馆长、澳门教育界、法律界、政府官员等近四十位人士进行了专访，也参访了国内外几十个文献机构；发表多篇学术文章，并在各学术论坛、图书馆、中信所等作了多次学术报告。除此以外，也参与了教学工作和各种学术活动，并协调中信所图书馆加入国际组织的寄存馆。最后完成了“澳门新时期图书馆、文献信息事业发展战略研究”近三十万字的论文。原来短短的两个寒暑，却是如此的丰富和充实。我学会了把握时间，任它跑得再怎么快，也无法把我抛下；我懂得面对障碍也迎难而上，一生受用；那两年，启发了我对相关领域发展的思考，从而引申到日后为澳门社会所尽的一点点绵力；那两年，获得了许多的友谊、厚爱、支持……此时脑海的画面，尽是老师们诚朴和蔼的笑容。可以说，那是生命中一段非常重要的磨炼时光，擦出的火花成为心中的一道光芒，一直照耀着今天的我。仍在轨迹上2005年底顺利出站，成为中国图书馆、情报与档案管理第一位博士后，也是中信所博士后工作站第一位进出站博士后，一度成为关注的焦点。但我绝对不敢骄傲，因为这也许只是一次偶然，并不是必然。当中有中信所许多老师指导和心血、朋友的帮助、家人的支持，才能造就我如此荣幸的机会和那道光环。我更感受到，赵老师对我的教导，不仅仅出于对一个学生的栽培，也是他对澳门情意结的体现。所以，出站后我只能加倍地努力，不敢辜负大家的期望。

澳门文学丛书130出站后，论文得到澳门基金会的支持，与赵老师合作修改后在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当中提出的澳门记忆工程、文献网络化发展、馆员专业伦理、图书馆法等构思引起社会关注。博士后的学研，让我更深刻地体会世界图书馆、文献信息领域的发展方向，尤其影响了我对澳门相关领域的一些构想。随即应邀参与澳门新中央图书馆兴建的规划项目；而与此同时，又获澳门科技发展基金支持，就澳门文献信息网络化发展进行深入研究，呈交的报告及模拟网站进一步得到社会的认同，最后由澳门基金会启动澳门记忆工程。由于参与博士后研究，我了解到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世界记忆工程是对文献遗产保护与传承的工程，结合在北大攻读博士期间对澳门历史文献的研究，机缘巧合，于2010年我们组织的澳门文献信息学会，在澳门政府和澳门教区的支持下，我有幸作为代表，为天主教澳门教区档案文献成功申报列入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区的《世界记忆名录》，向世界彰显了澳门文化内涵，引起国内外很大回响。一切一切，都离不开博士后站之所得。然而，这并不是终点，更多的工作有待展开，我将继续沿着这轨迹向前走。向新的一站出发此时此刻，中信所博士后工作站迎来第十个年头，培养不少高素质的人才，贡献社会，而我有幸在此度过毕生受益的两年，是一辈子的记忆。我谨向赵新力老师和所有对我提供协助指导的老师、专家和朋友等致以由衷的感谢。六祖慧能曾说：“迷时师度，悟时自度。”虽然已离开博士后站多年，但在命运旅途上奔走，我仍感到时悟时迷。所以，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31一日为师、终生为师，愿老师们常常予以指导批评，让我进步。当我能时，我定为社会发展一尽绵力。衷心祝贺中信所博士后工作站十周年志庆，祝愿未来取得更丰硕的成果。如果生命真有轨迹，我借此为新台阶，继续向新的一站出发，与老师学友们一起迈向未来更多的十年。2012.10

随心写意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35回北大母校每个人心中都拥有可让你倦极时安歇的家园，母校应是其中之一。已数不清这是毕业后第几次回北大了，去北京都习惯住在母校勺园，像回家般，拜会师长、与同窗聚会，或到“雕刻时光”书吧侃个痛快。今年北京大学迎来了一百一十周年华诞，各地校友云集参与庆祝活动。虽然手头工作繁多，也不及回母校的引力大。三小时的飞程因受北京天气影响在机上一坐就是七小时，然丝毫无损回母校的兴奋心情。北京的计程车司机出了名的爱聊且具时评水准，已是我北大记忆的部分。一路上从民间琐事到国际大局皆谈得头头是道，热情的司机说好离开北京时来接我去机场，甫抵埗已有种说不出的亲切感。校园美丽如昔，从未名湖到畅春园、从博物馆到书店，每一步都印着先贤的足迹：蔡元培、鲁迅、李大钊、冯友兰……多少思想家、学者灵光闪耀于此。作为中国近代第一所国立大学，百多年经历了沧桑与峥嵘岁月，成为大师的讲台和摇篮。此刻校园满是喜悦，处处皆见校庆横幅、纪念品、表演节目的海报……好不热闹。我走到档案馆、图书馆、百年大讲堂，北大美在她的自然、不太修饰造作。自行车随意倒在草地上，学生搭着毛巾、拿着书本席地而坐。这里，向来强调发展个性、思想自由。我跑到当年修读的学系院子，古朴的门楼内外铺满紫藤，

澳门文学丛书136掩映着这幢载有许多回忆的小院如画般美。同窗们兴奋热情，新题旧话谈了好半天；师长的无比关心、支持和鼓励，令我受宠不已。伟正学长可够面子，约了人称“北大醉侠”、拥有大批读者的孔庆东教授午膳，我们讨论了生活，也谈到文明的态度，好一餐丰富的精神宴，还是孔教授做东，定必羡煞他的粉丝们了。5月初的北大在一轮暴雨洗刷后特别亮丽，看着杨花处处飘舞，中文系学长诗兴大发，吟起苏东坡的诗来：“似花还似非花，也无人惜从教坠……晓来雨过，遗踪何在，一池萍碎。春色三分，二分尘土，一分流水……”为道别添上些许感触，也添上诗意。对我来说，母校是心中的家园，师长同窗的无比关心、支持和鼓励，是最好不过的精神充电机会。或许是忙碌中给自己放松的机会，又再动力十足。计程车司机超准时来接我去机场，说我真幸运，在京几天晴朗凉快。果真是的，令疲惫尽消。“呦，可精神呢，行李挺重的呵！”他说。是的，载了厚沉的书籍资料，心情是轻快的。车子驶至校园西门外，一只大喜鹊迎面而来，顺着飞过的方向，我不自觉地回望母校。2008.5.1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37回忆商训母校正在办公室埋头工作之际，电话响起，话筒里传来了母校——商训夜中学何香萍校长热情的声音。何校长希望藉校庆相聚同学，联络感情。噢！是的，离开母校已十多年了，校长聊起许多的校园往事，不禁令我的思绪又再回到那遥远但从未淡忘的充满温情的商训校园：简朴的操场和课室、通往教务处的被踏得有点破损的木楼梯、下课时嬉戏和偶尔被用作背书的露天平台小花园；还有老师们充满鼓励和真挚的笑容、一张张虽然疲倦但仍聚精会神学习的面孔、守在门口梯级的时常对同学们嘘寒问暖的阿婶……一切一切，历历在目，陪伴了我们一群不愿放弃学业的莘莘学子度过虽然艰苦但获益良多，且终身受用的夜间学习岁月。当时我们大都是只能在晚上读书的一群青少年，幸得商训夜中学为我们提供了继续求学的园地。在那里，同学们不但学习到课本的知识，也学会做人应有的态度：做事要积极进取，与人相处要懂得包容——正如商训的办学宗旨，有教无类；更重要的是，商训培养了同学们刻苦的思想品格。是母校，使我们具备了良好的心智踏足社会以面对各种的挑战。多年来不知为澳门多少失学青少年筑起了通往专上学院继续学业的桥梁，为澳门社会培育了多少人才，当中更是精英芸芸。毕业后投入社会转眼已多年，本着商训不断进取的精神，加上得到各方面的支持及自己的努力，在工作之余继续攻读本

澳门文学丛书138科、硕士、博士……回想起来，若非商训给予进修学习的机会，若非母校培养了同学们刻苦的精神，也许我也难以完成艰苦的学习历程。然而，学然后知不足，越是学习，越是发觉自己在辽阔的知识海洋里显得极为渺小，还有无穷的学问等待我们去探索。事实上，学问有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因此，我决定以此作为起点，继续在学业的旅程向前迈进，以回馈母校当年培育之恩。藉母校校庆的喜庆日子，谨祝母校永远活力充沛，与时俱进，为澳门社会培育更多的人才。愿与母校老师们、同学们共勉，继续弘扬商训不断进取的精神。2007.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39心灵纯洁得没有一丝尘埃蒙程祥徽教授惠赠大作《面海三十年》，让我获益。程教授的作品有种强烈的感染力，文如其人，言词爽快明朗，豪迈活力，引人入胜。看着书本，仿佛耳边响着他激情真挚的声音。不论谈论我们熟悉的澳人澳事，或是诉说那遥远青海的诗痕，都同样亲切。令我产生莫大共鸣的是，他与老师和师母的感情，字里行间尽显敬爱之意，满头白头发的程教授在老师面前就像个帖服的孩童。当我看到他说老师的心灵纯洁得没有一丝尘埃，顿即想到我的博士导师王锦贵教授亦如是，为人朴实，一生追求学问，学识渊博，退休后仍被邀到各大学讲课，对学生循循善诱，关心爱护；在家，对儿子管教有道，与师母同甘共苦，互相扶持。早前师母身体抱恙，老师非常忧心，通电话时总感受到他对师母关怀爱护之情切。捧着程教授的书，我忽然想起，已近半年没与老师通话了，便立即拨了号码，送上问好。毕业多年我们一直保持联系，每次上北京，我定必拜会老师，相告近况。上次探望老师是去年的冬天，忙了一整天的会议及晩宴，便立即飞的士到他们的寓所。我在楼下按铃，当电梯到达他们的楼层，二老已热情地在电梯口接我，我感受到像回家般温暖。我见师母精神良好，身体在恢复中，便笑说老师的支撑和关怀要记大功。师母一脸歉疚又满足地说：“没想到你的老师退休后要学买菜烧饭，还照顾我，真辛苦他了。”老

澳门文学丛书140师憨厚地笑着，连忙摇手说：“不辛苦，以往家务事由你的师母打理得妥帖，原来这任务不轻呢，现在我来吧。”他们就是如此的相敬如宾，如此的温馨。程教授书中提到曾在用餐时为他的老师和师母拍照，也令我想起同样的经历。那次是在北大校园的一家餐厅，我和老师、师母三人选了卡位对坐。天气挺冷的，热腾腾的菜肴升起蒸气，平白为并肩而坐的老师和师母一双笑脸添上浪漫。我“咔嚓”地拍下照片，逗得二老咯咯地笑，很少拍照的老师腼腆地与师母欣赏照片，还赞我摄影技术好。之后，老师将这张照片用作他电脑的背景。在老师和师母的脸上，我看到幸福。很简单，因为心灵没有一丝尘埃。2012.6.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41飞机恐惧症好友将乡间老爸请来澳门小住，一心让长期待在农村的父亲感受一下城市的热闹。哪知他抵澳多天，却显得闷闷不乐，心事重重的。她几经追问下才知，这次老人家来澳是首次乘坐飞机，出发前听人讲述不少关于飞机意外的消息，心情已分外紧张；加上经过繁复的登机手续及严格的安检程序，精神已有点散乱；而在飞机上又遇较强的气流，简直令他恐惧崩溃，所以，心绪无法平复，一想到回程他便坐立不安。好友得知原因后连忙为他改订了火车票。没想到老人家立即龙精虎猛，郁闷全消地享受澳门游。虽然大家都明白，飞机是所有交通工具中安全系数最高的，但身边很多人仍对坐飞机出现不同程度的恐惧。有的朋友最怕遇到气流，当扣好安全带的信号灯亮起，他便非常紧张地抓紧座椅扶手，心跳加速，手心冒汗，直到飞机着地才安心。有的朋友甚至誓不登机，宁愿放弃出外公干或旅游的机会，认为脚踏在地面才是最安全的。我常笑他，我们踏着的地球也是悬在半空中的啦。专家认为，小朋友对天空充满好奇和希冀，所以越早让儿童乘坐飞机，其恐惧感就越低。还记得小时候在家门外玩耍时，偶尔看见天空中飞机翱翔的痕迹，一众小朋友便大叫。那时大家对乘坐飞机有无比的渴望，没有害怕。对于克服这种心理障碍，大可考虑以恐惧战胜恐惧，就是经常坐，当习惯了便

澳门文学丛书142麻木。而更重要的是，千万别看那些有关飞机意外的影片，反正知道也没帮助，反而造成心理阴影。所谓不知者不惧。记得约十多年前，有架飞机在香港机场降落时发生意外，被迫在海上急降，全机人员只能通过紧急逃生门，以充气滑梯滑落到救生船再上岸。可以想象，所有人都在恐惧中逃生。新闻记者访问乘客，大都惊魂未定，犹有余悸地忆述过程。然而，一位年约六十多岁的大叔，头发仍滴着水珠，竟一脸笑容地回答，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坐飞机，心情很兴奋，在太平门滑落水上登陆对他来说没有半点惊恐，因他当时以为那是正常的着地程序，根本不知是意外，弄得在场人士啼笑皆非。有时，人真是糊涂一点比较幸福。2013.7.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43减肥都市人生活条件好，应酬多，美食当前难以自控，加上运动少，肥胖已成为不少人耗尽脑汁应对的问题。那天与一众爱美女士茶聚，话题很快便转到美容、瘦身上。怪不得有专家说，越是时尚靓女，越在乎自己的容颜身段。故美女较多的城市，整容、美容生意就越旺盛。美女们往往为了腰间长了一厘米肉、脸上多了一条幼纹而烦恼不堪。席间大家在研究哪家美容院的减肥方法了得，哪种食物消脂最有效，真是无所不用其极，更不乏无稽荒诞之事。美女A的介绍：听说有种减肥方法非常了得，但需要胆量。众美女急不可待。美女A续说：就是吞下蛔虫，它可将人体内的脂肪吞食，令人极速瘦身，然后再被排出体外。大家对此恐怖的方法表态不一，似是害怕的居多，但暗里是否跃跃欲试就不得而知了。美女A补充：每条虫价格不菲，要五位数字的。年轻的美女B一脸惊愕地问：那万一排不出来，又或者蛔虫在肚内食得太肥，怎办？即令人喷饭。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我上网搜了一下，果真有食虫减肥的方法在盛传，且已非新鲜事了。不过最近有位重庆美女，对自己一米六五、五十三公斤的体形竟然不满，吞下了十多条蛔虫。结果减肥不成，却患了肠炎送院急救。医生说蛔虫很可能顺着肠道钻进胆道、胰管等部位，损害多个器官，甚至会危及生命……越看越觉毛骨悚然。

澳门文学丛书144对于减肥，人们往往愿意花上三数小时在美容院内让人左推右挤地消脂，却不肯用半小时做运动，增强体质；或情愿耗尽心思在已形成的肥胖结果上，也不肯在根源上稍加控制——少往嘴里送食物。我有时想，既然肥胖已成为许多都市人的烦恼，那些头脑精明的生意人、市场学者，却没有想过开拓令人感觉肥胖才美的市场策略。从市场学的角度而言，除了满足消费者的需求，更是想尽办法创造需求。所以，或考虑营造一种“肥美”的潮流，假设，必须有一定重量及尺码才能穿得出美感的衣服（除了那些几乎被挤在时装店角落的超大码的衫）；或必须要有肚腩才能配戴的美丽饰物等。所谓燕瘦环肥，各有美态，那些潮流脉搏领航者，或可开拓出一条新的生财路。2013.8.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45农历新年的浓浓记忆今天乃大年初一，在中国人传统节日中最为重要喜庆的日子，笔者祝愿大家永远拥有一颗年轻炽热的心，逍遥自在地享受分秒人生。新年的热闹气氛足以令人将所有烦恼抛到九霄，藉此放下忙碌的工作，我更爱在这氛围中重温儿时的新年感情，或回味某段挥不去的有趣画面，因为许多以往新年独有的情景和感觉如今已不再。新衣裳——那是儿时对新年热切期待的重大原因。带着无比的喜悦，与母亲选择布料和款式。灯影下，看着衣料从剪裁、缝纫、修改到成型……我定必全程参与并不时“督促”。虽然总是大了半个码，我仍是很高兴地反复试穿。没有熨斗，我便将新衣放在被铺下，睡在上面几天即可帖帖服服了。然后就是盼着大年初一的来临。油香味——像是新年的呼唤，由腊月初便开始在大宅邻舍传出。谁家什么时候开锅做油器都逃不过我们一帮小家伙的“通讯系统”，定必乐于出手相助。我们家也是这段时间最热闹，表哥表姐、同学、邻居等一大群人，欢天喜地地挤在窄小的房子。阵阵笑声与缕缕油香掺在一起，天真开怀的脸蛋与满盘油角、蛋散构成新年画面。弄好后邻居之间相互交换比试食品。鞭炮声——大街、小巷、树上满目红色鞭炮纸屑是浓浓的

澳门文学丛书146新年装饰，小孩的兴奋大叫往往紧随在响亮的鞭炮声后，热闹极了。仍记得那年，我们三五同学在年三十晩上街凑热闹，却玩至午夜跨年时分未及赶回家。全城的鞭炮声震耳欲聋。在寸步难行和不知所措之际，我忽被人紧紧地拉着奔走，感觉有若穿越枪林弹雨的兵荒马乱，又有种迎接新年普天欢欣的兴奋。我们跑了好一会儿才找到可稍作躲避的楼梯底。那次经历成为我们青葱岁月的一幕纯真记忆，也是旧友们聚会时的乐话。团年饭——那时候一年当中难得的丰富大餐。而我们大宅里的一帮孩童主要目标是，看准谁家要将公鸡来做佳肴，便围着精心挑选漂亮的羽毛制作新毽子，可玩一个寒假了。难忘的记忆还有：挤得水泄不通的热闹花市、到亲友家拜年玩耍、与同学仔逛街看电影……冷冷的寒冬被暖暖的热闹降服，我最爱那种感觉，只有在浓浓的农历新年里。2009.1.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47幸福自知、快乐自寻新一年，人们总会想想新愿望，相信大都希望幸福快乐。回头又想，如何才是幸福快乐呢？可有发现，生活中人们总是在通过比较、通过见证别人的处境才知道自己是否幸福。例如，不少人参与扶贫是为了通过体验别人的苦难来感受自己幸福。诚然，这是一种自然反应，乃是人之常情，但绝不应该视之为扶助行为之目的。这样，对那些需要援助的人来说实在不公，即使他们不在乎，或者说无能力去计较，但要弱者承担着唤醒人们幸福感知神经的角色，是否惭愧？难道人家越处于苦难，自己才越感幸福？有的人本来活得好好的，挺是满足的，但当与别人的家境比较，又或看到别人的伴侣如何优秀，便产生了不满的心理。因此而活在无止境的攀比之中，从此将自己落入痛苦、埋怨的深渊中。近日香港引起一番热闹的“玉女”分手又结婚事件，任由旁人如何替“玉女”不值，说她是世纪绝种动物，或认为她被人落了降头，不看好她的幸福，甚至连粉丝都不接受她……那又如何，她还是按她自己的感受和意愿来做自己喜欢的事。再看香港某年轻的男明星，即使太太婚前那些不为世人接受的照片被公开，即使多少人要等着看他们离婚的好戏，更不消提多少足以难堪之极的说话传到他的耳朵。然而，他就是他，自己的感受犯不着由别人的言论来主宰，或受世俗的眼光来操控，依然对太太儿子照顾爱护有加，让那些来看戏的人啥

澳门文学丛书148趣味也没有了。人言可畏、众口铄金，不必列举阮玲玉的故事，也有太多的实例了吧。然而，凡事是相对的。“人言”之所以“可畏”，是因为人们对它害怕。按此推理，只要无惧，则“无可畏”了。“其实你很幸福”和“我感到很幸福”很可能是两回事。前者是人们以世俗标准、别人眼光，通过比较来衡量的定论；而后者是真正自己感受到，不一定是世人的标准。天下间有多少“才子”能配“佳人”，美女与野兽的结合倒是挺常见的。闲言碎语，管它呢，只要不伤害别人，自知和自感才是真实。新年伊始，愿人人都能好好地谱写出自己生命的幸福乐章，活出精彩人生。2009.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49开心迎龙年作为龙的传人，龙年的到来总教人精神一振地兴奋。不管你今年的愿望是生个精灵的龙仔龙女，还是期望事业上如鱼跃龙门般平步青云，又或是像飞龙在天那样逍遥遨游于广阔天地……在大年初一，祝大家龙精虎猛，天天愉悦自在地生活。这年头，日子不知怎么快得令人无法稍假思索，转眼一年，转眼又是龙年。岁末年初，总不免回顾过去，展望将来。多年来我已习惯在年初将当年工作、学习、生活的计划写在日历簿的首页，还有一些非能力范围可控的愿望。到年底换新簿时，像看成绩表般比对一下实现了多少。同时，也习惯每天早上在簿上记下当天要完成的事，或当刻的心情感想。近日因转换工作，整理旧办公室杂物和资料时，在书柜里取出厚厚的日历簿，刚好由上一个龙年至今。于是我翻了一下，就像重新经历以往十多年的人生。日历簿上每天都几乎被我写得满满的，印记了曾经高高低低、起起跌跌、闯闯拼拼的许多往昔片段。有的匆匆笔记，潦草得现在看来像密码一样要慢慢解读。有不少工作上往来的朋友名字、各种约会、活动记录。当中一些人与事已淡忘，然而更多的让我记忆犹新。翻到最早一本是2000年，也是龙年，那时刚开始攻读博士学位。我当年对自己这样期许：千禧之年来临，努力人生；纵使忐忑，心中烈火熊燃，无所惧；三年誓必拿下博士学位……看到此不禁一笑，真的很感恩。

澳门文学丛书150人生就是这样，你如何想它，它便是如何。堪回首，一切似远还近，那些当时看来复杂和无奈的事，都是一步一步的人生经历，静心也好、狂喜也罢，乃生活的痕迹。不过，多年来，我发觉有一件可以做，但没做好的事，就是多做运动，锻炼身体，这么简单，龙年定要加油了。新年时节的澳门热闹得很，一派喜气洋洋。走在灯彩耀目的繁华新马路，忙于办年货的人潮在身边匆匆走过，似是加速了时间链条的转动。看着满街的龙饰，我的龙年愿望是，生命中每天都是唯一，应珍惜和开心地过；即使岁月的磨盘让我明白宁静与淡泊，既要懂得争取，更要学会放下；然而，我愿自己对生命追求的那团火，永远熊燃。2012.1.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51现代式春节年，又过年了！以为自己对农历新年已经麻木。的确，总不及小时候日盼夜盼的那个新年，因为穿新衣服、放长假期、办年货、挤花市，还有那份喜庆和热闹，绝对不是平日或其他节日可比拟的。年复年，现在的日子实在快得一眨眼便又从年头跑到年底了，我以为时间快得令自己对过年已经失去热忱。现代人一年工作到晩，我在年三十的上午仍在上班，赶着手头的报告，就连办年货、布置家居也似要在忙碌工作中抽点时间匆匆敷衍便了事，没有了以往积极筹备新年的那段前奏，就一下子迎来新年，而未来得及感受，便已过了。我以为我对过年已经没啥兴致了。大年三十晩中午，关上办公室门，连同工作一同放下，在街上走走，感觉新春气氛。一个下午，同家人到庙宇还神、办年货、买礼物、食团年饭、贴挥春……还是有阵浓浓的新年感觉涌上心头。虽说现在春节气氛大不及以往般隆重，传统的礼节及拜年活动也已渐渐简化。然而现代科技的进步还是弥补了不少遗憾，在某程度上拉近了人与人的距离。年三十晩始，可能大家都体会到中国人对农历新年的重视，手机不断传出“微信”、“WhatsApp”等四方八面的问候和祝福，可谓无远弗届。每一响声都代表着亲朋好友送来的心思。尤其临近跨年倒数之时，震耳欲聋的鞭炮声与一阵阵手机讯息提示声的交汇，似是山林中的小鸟与猛虎在同步对唱一

澳门文学丛书152样，虽然反差，却又和谐。或者这就是现代新年的文化符号，旋即让我有种强烈的欢欣和愉悦感，我意识到，自己仍是很在乎这个传统节日的。大年初一早上，手机已累积了数百条未读短讯，当中出自群组的也不少。虽然是网上传送，也款式多多，有闪卡、罐头式贺语，或自拍影视短片，还有诗兴大发者，以过年为题作诗赠庆，尽见心思。在浓烈的新年气氛中，我特地向一些未惯用手机短讯的长辈致电送上节日祝福。而每每收到对方回馈的热情关心，心情又总是暖暖的。春节正是我们放下工作，好好关心亲朋好友的时候。毕竟是华人社会，农历新年仍是喜庆的大节日，只是随着时代步伐，添上现代色彩而已。2014.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53心愿一年复始，又是时候想想这年心中的愿望了。当我如常陪家人到庙宇祈福时，对排满一墙的签文特别感兴趣，想了解未知的将来是人类共同的嗜好。就是出于好奇，看看来年的预示，我想了一个号码，便请庙祝给我相应的签文。但庙祝不允，认真地要我在菩萨面前诚心求请。我哪敢不依，乖乖地拿了签筒照做。不知是潜意识的驱使，或是我的第六灵感发挥了作用，当然，也不排除是巧合，跳出的签竟然就是我刚刚随口说的那个号码。我已没太在意签文的内容以及庙祝的解说，只在想，我所求得的签就是我所想的编号，就足以意味着我心想的事可成啦。我很高兴，一签惊醒，正如一颗水珠可映照太阳的光辉，求签这样的小事，也可体现在我们的生活中。很多时候，我们心中的愿望其实很大程度随着自己的信念而得以成真。只要意念坚定，身体所有的细胞、潜意识、步伐都会自然而然地向着目标进发，往往也产生了正能量，而这种正能量也是步向成功的要素，把不可能变为可能。这也令我想到曾经与“理学”和“事功学派”鼎足的“心学”理论，将“尽心”当作修身之始的陆九渊就说过“宇宙便是吾心，吾心即是宇宙”，你心中认为有，则有，认为行，也就行。同样地，人们的成功或失败、快乐或忧郁都是源于内心的

澳门文学丛书154一念。六祖慧能一句充满智慧的佛偈“不是风动，不是幡动，是仁者心动”也道出了人生哲理，世间一切皆由心所生。而他也是一个很懂享受快乐的智者，那并不在于物欲，而是在于生命过程的点滴。当年他初到东山寺拜师参禅，按照规矩，所有人必须刻苦认真地从最底层的粗活干起，以作修行的考验。而所不同者，其他人视这阶段是为了磨砺意志，为了到达另一阶段，故咬紧牙关地苦干；而慧能则视此为一种生活需要和过程，没有任何苦的感觉，心里很享受而快乐地干。这种心态令他的人生比别人快乐。庚寅年伊始，我相信我这年的心愿定能达成，而我向好友发的新年祝福是：愿你随心写意地享受生活，心中永远拥有幸福的阳光，脸上时刻绽放青春的微笑，谱写人生快乐篇章！2010.2.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55恋爱的季节巧合的，近日在几次友人聚会饭局中，几杯之后，不知何故都谈论起同一个话题，就是谈恋爱的最佳季节。说得直接些，就是什么样的季节气候令情侣双方较易堕入爱河。这可引起大家的极大兴致，大抵恋爱具有历久不衰的生命力，是一个让人永远年轻的话题，当即热烈讨论一番。不约而同地，男士们大都认为是冬季。当然他们都列举了很多的原因和个人经验。不用说也可以想象，这是出于他们对女性保护的本能示强心态吧。当天寒地冻、漫天飘雪的时候；当树梢光枝没有叶儿，平添一种地老天荒的氛围。风将围巾和发丝吹起，更添意境；当双方都需要温暖的时候，恋爱的感觉就如明媚的阳光洒落在心田，立即燃起。而女士大多认为秋天最为浪漫。皎洁明月高挂于夜空天际，满目飘叶，微凉秋风送爽，是充满诗意的季节。人们的心情也特别舒畅和休闲，所以恋爱的情调也特别的高。这种气氛令人最易触到爱神之箭。似乎是喜欢自然和温柔的人所好。当然，每个人都有不同的经历，这很难有绝对的答案，也成为在场人士的争辩议题，各执己见。春天，大地万物更生，彩蝶飞舞于雨露滋润的草木中，生命在复苏，百花盛开。于是人们也像久休后再度活跃起来，所谓春心荡漾。在蒙蒙细雨的天气，撑着雨伞下喁喁细语；当柳枝低垂轻拂水中的倒影，怎不情意绵绵，爱情萌芽。

澳门文学丛书156夏天，热情如火，阳光灿烂、热浪逼人，夕阳也特别美。当然，也是狂风雷暴的季节。这样的天气定必令恋爱增添了激情和澎湃汹涌的辛辣。坦白说，恋爱本来就不是只有甜蜜，更有苦涩、忐忑不安、伤心难过……刻骨铭心的爱情总是蕴含种种起伏和错综复杂的情感。所以，有人认为这种感觉的恋爱正好反映于奔放热情和无常不定的夏季。似乎争辩不出一个绝对的答案。当然，只要是情到之时，不都是恋爱季节？每个人心中都拥有属于自己的那一幕永远挥不去的恋爱代号或环境画面，季节也只是背景衬托的配角。然而，在我们生活的岁月中，偶然当配角出现，总也会令人唤起当时画面中的一切。2009.2.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57当油甘子遇上痴情番鸭城市人整天面对汽车、高楼、拥挤，总想在无形的围墙中找个缺口，钻入湖泊、树林、山谷中，吸新鲜的空气，感受旷野和原始，寻觅一个可以缓缓气和减压的空间。那个周末，偶尔随朋友到他家的农庄游玩，放松心情。这季节的果林中已没有什么可摘了，但油甘子树上倒还有不少果实。据知古人常用它治疗胃腹痛、咽喉痛、咳嗽等疾患。对我这个喉咙常出毛病的人，可得救星了。热心的朋友爬到树上拍摇了好半天，几乎一颗都没留，给我载满了一大布袋。好一个大自然的下午，小径红稀，芳郊绿遍。我在山林中学挖木薯、在田间摘番茄……煞是享受。斜阳仍倚着西楼，月亮却迫不及待地从另一山边爬出，同时映照着美丽的田园阡陌。追逐的小狗、蹦跳的兔子、乖巧的绵羊、河边呱呱叫的鸭子……都令我有种远离尘嚣的欣喜。然而，与这氛围成反差的，或者说足以将整个农庄焦点转移的，是只仪态优美却又满腹心事的红面白身雌性番鸭。它没融入任何群体，独自在草地上温文地漫步、思索着，真是斯“鸭”独憔悴。庄主朋友告诉我，它曾有过很要好的雄性番鸭，以往总是双双对对的，时而在田间嬉戏，或拍拖游泳到河的对面，甚或至黄昏才温馨地荡着水回庄园，羡煞旁人。可惜某天，爱郎忽然离开了。从此，它整天郁闷于田间踱步、在河边张望。我见

澳门文学丛书158它不失绰约文质，似是以最佳状态地等待、在追忆。任由人怎样哄它、小狗逗它，依然故我。或许仍欠一个答案。我央求庄主为它另觅新伴侣，以填补空虚寂寞心灵。然他不尽认同。我嚼着新鲜摘下的油甘子，涩中带甘、甜中有苦，抚着为情所困的番鸭，似是同一味儿。问世间情为何物，番鸭也躲不过，尝尽个中滋味。看着痴鸭一派但有梦寻、何须觉醒的沉醉模样，或许真的不需新欢了。有时牵挂也是一种幸福，涩亦是味，至少在恋恋红尘中，可执着于思念和回忆中。看来，不放下也是一种生活态度，只要能承受，那又何妨。于我而言，油甘子的涩、甘、甜与番鸭的郁、痴、盼，朋友的热情，还有美食、欢笑……已融为那农庄的意境，刻在我的记忆中了。2009.4.2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59与佛有缘中国传统文化三家鼎足而立的儒、释、道中，我向来较偏好道家，感觉其学说较合乎人性，让人摆脱世俗名利束缚，逍遥地过活；诚然，处于群体社会，儒家思想则适于相处之道，其仁义礼教令人更好地维系关系和秩序；而佛教对我来说有种遥远亦近、极为超然的味道，既入世行善、普度众生，又出世修行，特别是其因果理念能使人心灵平静满足，是我尊崇的哲学。天缘巧合，得好友浚豪的引介，最近认识了一位活佛。我深知浚豪一直笃信佛教，在商场上长袖善舞、事业有成的他，善心满溢，慷慨捐钱之余更亲自将米粮送到基层贫穷户；自己远赴四川重灾区掏钱直接派给灾民；也可以为拾荒婆婆找工具，一起拆卸别人弃置的家具，使她易于搬动……很欣赏他那种忘我和放下身份地位的助人精神。我发觉他也越来越有佛相了，亦引起身边朋友对佛教的兴趣。对“活佛”的概念，我只知是藏传佛教文化的一大特色，乃转世修行者的称谓。虽然神秘，但我无刻意向活佛朋友探究转世的奥秘，让其保持神秘好了。我把握机会向他讨教佛理，如密宗、禅宗的精髓，六祖慧能的顿悟与师兄神秀渐悟的修行方式的异同，他也释了我对神秀的一些误解。我们更讨论了令我困惑的宗教内部和外部纷争问题，当然，个中复杂因素非三言两语可使我疑团尽消，至少一篇博士论文才可论证明白，显

澳门文学丛书160然，修行还未到家乃原因之一。其后我们的话题也涉及行善的智慧，是的，盲目行善可能适得其反，甚或为虎作伥……慢慢地，我似乎渐悟了。也许与活佛的机缘始于寺庙，又或是我们谈佛理甚为投契，他再三说我与佛有缘，而且是很深的缘。向来自知凡心极重，没啥慧根的我感到很讶异，不假思索地戏曰：那我将来可能出家了。但见他笑而不答，一派洞悉天下事的自若神态，我不禁暗想，难道言中了？脑海即闪过许多画面：那些排山倒海的工作、大堆繁琐俗事、夜雨挑灯沉醉的书稿、行事历上满满的日程和约会……似乎，我这活于尘世无间道的凡人，仍在追寻梦想中的彼岸呢。莫非那清溪深谷、淡淡烟村远的宁静庵堂将是我的乐土？阿弥陀佛！2009.5.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61那时未能承受鲁迅的冷开始接触鲁迅作品，约在小学五年级之时。那是个特别寒冷的深冬、近岁晩的寂静夜晩。独自在父亲遗下的书堆中，翻开鲁迅的《彷徨》，选了《祝福》来读，冀盼可得到一点祝福、丝许温暖，以弥补现实的冰冷。然而，鲁迅笔下的祥林嫂，孩子被狼吃掉，丈夫死了，婆家不喜欢她，出卖她；那鲁镇的人，刻薄嘲讽的说话，赤裸裸的、使人共鸣的真实。对于还未脱离童话故事，仍稚拙的我，捧着《祝福》，希冀祥林嫂可有出头天、被上苍怜悯、得好心人拯救……但最后，她在“年年如此，家家如此，今年也如此”的欢天喜地、杀鸡宰鹅、求天赐福的鞭炮声中悲惨死去。冰冷的笔，没有哗众取宠，也不赚人热泪，有别于遮眼式文学，只有冰冷的结局。我不再触碰书堆中的《野草》、《呐喊》、《伪自由书》等作品，感觉像一堆待我自投罗网不成，而要向我侵袭的寒冰。其后，我曾拼命找那些对鲁迅批评的文章：石厚生：“这位胡子先生……不仅害了神经错乱与夸大妄想诸症，而且同时还在‘醉眼陶然’；不仅见了风车要疑为神鬼，而且同时自己跌坐在虚构的神殿之上，在装作鬼神而沉入了恍惚的境地。”邵冠华：“鲁迅先生是文坛上的‘斗口’健将。”“不顾事理，来势凶猛，那个便是鲁迅先生的‘战术’。”

澳门文学丛书162钱杏：“冷气逼人，阴森森如入古道，不是苦闷的人生，就是灰暗的命运；不是希望的死亡，就是人生的毁灭……”当然，还有不少。或许是看着这冷面胡子先生“挨骂”、被数落而产生痛快感后，有种莫名的反思，竟引起了一种征服“冷”、挑战“重”的兴致，又再捧起他的作品。六祖慧能曾说，书本就像指向月亮的手，重要的是令读者随手所示去看那轮明月，而不在于看那只手。那我可肯定，当时已被鲁迅那重重地拉到他笔下的社会，那种生活状态中。孔乙己、祥林嫂、阿Q、鲁镇的酒店，还有那时代、那些梦……都是鲜活的人、颓唐的思想，栩栩如生。渐渐明白，鲁迅锋冷的笔下，潜藏着的是颗受着尼采超人哲学和托尔斯泰博爱思想影响的炽热的心，狂热地唤醒人们面对崩溃时代，重新确立生活的意义。2009.10.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63与星月共舞上次去纽约已是十一年前了，这次因为好友的盛情，好不容易凑凑拼拼地挤了十多天假期，忙里“偷”来的闲，感觉有点“奢侈”，却也分外的爽。远方好友比我还兴奋，预先告知已安排好十多天的节目：泡温泉、去华盛顿看樱花、去康州游乐、尝试各种美食，还约好了久违的亲朋好友聚会。她希望我能放下工作，好好地放松休息。这份建基于小学时期的情谊，周到的安排令我感动。我必须在抵达前完成这篇稿子。从离开家门到抵达纽约，一程船、两程飞机，顺利的话也要耗二十四小时的长途旅程。很久没有感觉时间的漫长了，这也是另一种享受。出门前从书架中取了本《中国才子》，这样一来，一个人的旅程也不愁寂寞了。重温20世纪中国文坛巨擘的传奇人生风采，细听他们心灵深处的呐喊，是度假前的一段精神之旅。捧着书本，再看才华横溢、风流浪漫的诗人才子徐志摩短暂但闪烁的人生；感受钱锺书那种横扫清华图书馆的豪气，以及令人羡妒的美满婚姻和宁静淡泊的心境；学习宽大热情而又明慧的一代鸿儒林语堂；了解心胸广阔、兴趣广博，一生取得三十八个学位，并强调做学问要在不疑处有疑，待人要在有疑处不疑的胡适；还有战士诗人郁达夫、文化大师梁实秋、散文大家朱自清、湘西文学泰斗沈从文、硕学文才周作人……这些20世纪的才子，各有不同的丰富人生经历，在他们所处的那个时代发放异彩，而照耀至今，他们的情怀感动着

澳门文学丛书164后人。十多小时的飞行距离，因为时差，从夜晩飞向夜晩，从黑夜走向黑夜。然而有《中国才子》的相伴，漫长的旅程一点也不孤独。我望向机窗外，漆黑的夜空中繁星满天，那些曾经辉煌的文化领导，为中国文学发展开创了新纪元，在新文学创作上展现的杰出才华，如天上的明星，照亮了人们对文化追求的星路前程。此刻，飞机上的客人东歪西倒地各自进入梦乡，偶尔还传来小孩的啼哭声，夜寂的感觉忽然强烈起来，令我双眼开始困倦，与不能再撑下去的疲倦身躯进入梦境。梦中隐隐感觉在天际翱翔，仿佛在与星月共舞。2010.4.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65从那场遥远的海难想起炎夏的8月初，我总想起很久以前发生在广东那场已被遗忘的海难，共夺去了四百多人性命的撞船惨剧。那是1975年8月3日，肇庆和广州对开的两艘客轮如常地载着炎夏暑假外游的旅客在傍晩出发。至凌晨时分，客人大都进入了睡梦，漆黑的夜空中忽地传来砰然巨响，在珠江容桂水道蛇头湾一带，两船相遇时竟“丁”字形地撞上了。呼天抢地、夺命狂逃的短短六分钟内，两客轮连八百多名乘客俱沉入江中，造成四百三十二人罹难，当中百分之八十以上是广州的年轻人。而我，当时只差一点便登上了那艘从肇庆回广州的船。记得还是小学生的我，好不容易央求到“拉衫尾”随读中学的表姐们去肇庆姑姑家玩。按计划我们正是乘坐8月3日的船回广州。然而，由于肇庆下了几天雨，姑父见大家未能外游尽兴便将船票改迟了两天，就这样逃过一劫。当年因通讯不便，没告知广州的家人改了归期，弄得事发后家长们都吓晕了，跑去码头等消息。事隔多年，每每想起，仍为死难者感到黯然伤痛，也教我珍惜和热爱生命。随着年龄渐长更有所感悟，当时我抱怨扫兴的天雨，却原是幸运雨。因而，当人生遇到障碍，也应莞尔一笑地从好的方向想。早前朋友电邮一个很有意思的故事给我，值得分享：一位神仙与侍从到凡间巡察，向一家金碧辉煌的豪宅求宿，富人不

澳门文学丛书166大情愿地安排他们住破旧柴房。神仙见柴房的墙壁已破落，便命侍从将其修复好。之后不久，他们在一户穷得只剩下一头耕牛的农家度宿，恩爱老夫妇热情地让出自己的床铺给他们。可是晩上，神仙竟了结了那头牛的性命。早上醒来，老人家伤心痛哭。侍从不服气地问神仙，何以帮孤寒财主修补房子，却夺走善良老人那头赖以维生的耕牛？神仙缓缓地回答，很多事情并非如你表面所见；他解释：富人柴房墙下是个待采的金矿，故将其封了；而昨晩死神要带走婆婆，唯以牛代替。我想起黑格尔说，凡存在的就是合理的，虽个中辩证仍争议不休。不过，人生顺逆有道，祸福相依，事出总有其因。所以当面对困难或不公时，应无惧无怨，泰然积极，放开心怀想想，很可能是另一种恩赐。2010.8.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67画意那夜我在埋头赶论文，有点郁闷，有点脑涨。无意中从大堆电邮中打开了刘羡冰校长寄来冯骥才先生的《水墨文字》。本意浏览一下，放松放松，却没想到很快地被书中意境以及触动的文字迷住了。我不懂画画，不过相信画家的作品不是仅仅为了让同行鉴赏的，想必也为我等外行人欣赏而作。二十多幅作品分别配以简约的散文，水墨蕴含灵秀的东方文化，也渗出幽幽的西洋味；自然感性的文笔引人入胜。作品《阿尔卑斯山上的小屋》和《清晨啼更亮》，优雅而质朴的阿尔卑斯山景致从画中跃出，并配以生动的描述：人们从不砍门前门后的树，闲时与树说说话，早上和树打个招呼……山民不会采摘满山遍野的鲜花……山间音乐就是鸟儿的叫声……把这位山间陌客殷勤地唤醒……画文合璧，即时将我引到王维《鸟鸣涧》的诗意中：“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月出惊山鸟，时鸣春涧中。”充满意境的色彩，淡雅中见深邃，教我陶醉。即使第二天要提交的论文还未完成，似在向我嘲笑着；还有月中的报告、月底的书稿、下月研讨会的论文……都正在默默地等待着我启动焦躁的按钮，我竟不屑这些缠绕，放下种种的催促，投入欣赏《路过此径不忍踩》、《步入金黄》、《旧街》、《画枝条说》、《柔情》、《野渡》、《深谷》、《远与阔》……细味作者的创作心路和人生经历，从具象画到心中画，眼界与心境

澳门文学丛书168令画像的意境幽深无极。在那刻，我忘记了战场的呼唤，跳出了那些条条框框的理论。我重复欣赏《黄昏都是诗》，朦胧的金黄与树影和谐得像诗般迷糊；我也陶醉其文中：“我喜欢迷糊状态，欲语还休，云烟遮翳，半睡半醒。思想的事物愈清晰愈美，视觉的事物愈模糊愈美……”作品《老夫老妻》令人感动，一双小鸟在大雪纷纷的树林中，虽显渺小，却坚强地互相依偎，体现夫妻在“文革”动乱时结婚的情景。已是深夜，我意犹未尽地欣赏至最后一幅，是表达天空亲吻大地之《吻》，是震撼人心的云彩与山间之吻。我远眺窗外林立的高厦和寥落的灯光，竟与天际穹苍形为一体，是无极星宿旷野，心中虚空豁然。呵，赶论文的劲来了！2011.9.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69囍宴很难忘却小时候参加过乡间的婚宴，真是成村人齐来道贺，简直就是村中的大喜事。那时年大家也不太讲究贺礼形式，想必没有“公价人情”这么先进。有的提一篮瓜果，或挑鹅抬鸭，或拿饼携酒，便兴高采烈地聚在村中的祠堂或旷地上饮宴。哗啦哗啦地热闹一个晩上，小朋友跑来跑去跟着玩新娘，大哥爷们斗酒呐喊，待婚宴完毕，非醉倒几人不可。而翌日大家仍在谈论不休，回味一番。乡间的这种传统随着急速的时代步伐而变得现代化。也许很多朋友都赶着明年生龙子龙女，今年的婚宴似乎特别多，而时下的婚宴的形式又活泼多样起来了。晩宴间定必播放旧照片，展示一对新人从儿时到成长的历程，以及由相知、相恋，到一段情开花结果的整个过程。有的邀歌星献唱，也有请乐队表演，或亲朋好友以各种才艺赠庆，甚至一对新人粉墨登场载歌载舞，务求让客人享受一个愉快的晩上。前几天在香港参加朋友的婚宴，也是别开生面。除了上述的环节外，开席前还请来了律师，在现场亲友及宾客见证下，进行了庄严又搞笑的结婚证书签署仪式。有趣的是，一脸严肃的律师，接过司仪主持棒后马上风趣地将全场的气氛带动起来。一轮栋笃笑式的开场白后，新人和双方家长上台就座，新郞宣读誓词：“我承诺，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将永远在你身旁做你的丈夫……”

澳门文学丛书170此时，新娘和在场不少宾客已眼泛泪光，新郞更激动得哽咽，要新娘为他拭泪，场面感人也有趣。婚宴间节目不断，酒楼也绞尽脑汁地配合提供各种玩意儿。例如，新郞新娘坐在如童话般漂亮的吊篮中从天而降，在美妙的音乐衬托下，缓缓地在半空盘旋，并向在场宾客抛下鲜花和糖果，现场人士还欣喜地欢呼。总之参加婚宴，有如欣赏一场娱乐晩会，内容非常丰富。结婚乃人生大事，有情人终成眷属，爱情开花结果，新人当然尽一切所能地留下最美好的回忆。中秋日夜，心情与天气一样分外爽，看着一对对新人甜蜜地踏上人生新阶段，感受到阵阵喜悦，也送上衷心祝福，愿大家心中之月更圆。2011.9.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71有你们挺我即将离开工作了近廿五年的图书馆，心情一直平静的。当年在商训夜中学毕业后，误打误撞地进了这座知识宝库，一晃已多年。这确是个令人沉醉的地方，每天与书打交道，与爱书之人为伍，我在这儿学习和成长。德海兄笑言，我们在此已共度了近四分之一个世纪了。是的，种种经历，尽在不言中。仍难忘首天踏足图书馆，他带我走遍每一角落，谈了一整天仍兴致盎然。除了使我了解图书馆外，他对此行业的热忱也感染了我。我一直很享受这份工作。在知识海洋中游历，时而惊喜、时而自豪、时而自觉渺小；我喜欢与读者交流，通过他们的建议及查询，令我进步；我热衷于与国际组织人员往来，开阔眼界，彼此亦建立良好的关系；我更爱一直并肩的同事。然而，我仍是平静地面对辞职，虽然这是很不容易的决定。人生有几多个廿五载？那些年，我们大伙儿骑单车、烧烤、摄影；去珠海打保龄球；还有结伴游泳，对了，赌我不能连续游泳五百米的健兄，你可要认输啊！多年来，大家共同面对图书馆发展的巨变，不断擦出新火花，产生出新的思维……一切一切，历历在目。还有每天早上的一杯热茶，暖暖在心；生病时送来的良方妙药、清洁阿姨从家中带来的汤水、保安同事的照顾。我更无法忘怀身边战友，工作时一起打拼，获奖时齐齐庆祝，失意时相互扶持鼓励……点点滴滴，永在心头。不

澳门文学丛书172过，道别即将，我仍是平常心对之。潘馆长说，他心情忐忑和依依不舍，更笑言我是图书馆之女，这里永远是我的家。我忽然明白了，是的，我心底里早已视此为家，视身边同事如家人，故根本不存在离别与否，这正是我心情一直如此平静的原因。不平静的似乎是我的同事们，不停地组织各种形式欢送聚餐，惠赠一份份满载心思和厚重情谊的礼物，还有鲜花、道别祝福卡，等等。同事们给我留言：“加油”、“只要一句，随时为你打气”、“保重身体”、“继续开心美丽”、“有我挺你”……我已无法平静，大家的激情鼓励，我定会笑着迎接新岗位的挑战，谱写美好的篇章。千言万语，尽在一句：衷心感谢！我们继续互挺吧！2011.12.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73旧同学聚旧元宵加情人节在同一天，好不热闹，我们近十位旧同学的“微信”群里，除了问候和祝福外，也回味旧情一番，大家更促我快抽空回穗，好让旧友借机见面。同学聚会几乎已成为我们这群初中同学（当中也有我小学同学）极之期望，也极为隆重的“盛事”了。越来越喜欢与旧同学相聚，那种快乐，尤甚于品尝陈年的红酒。离开校园多年，仍保持联系，仍互相关心，积淀的友谊，就如美酒，甘纯香冽。大家相聚，不论谈社会大事，还是风花雪月，天南地北，相告近况，又挖挖校园儿时旧事，都是乐开怀的。而且总是有一两位“好事之徒”几杯到肚，情绪高涨，便挑起那些似是而非的豆芽梦往事。因此，近年每次聚会，似乎都有一条不成文但又具有一定约束力的规矩，大家都不携眷出席。不为什么，只为能畅所欲言，算同学的“旧账”时也毫无顾忌，甚至加些想象力自由发挥，也不用顾忌另一半误会，弄得回家要“交代”就麻烦了，又不需担心闷坏了伴侣而不自在。校园的逸事中，似乎总有一些逝去的遗憾，一些传说中的浪漫，一些永不知道答案的谜，这些，都是青春的专利，大家的回忆。我想，同学相聚，除了嘻嘻哈哈一晩上外，可能最大的收获是在聚旧中，在闲谈中，不知不觉地找到原本的自己。的确，各人在社会上打拼，人生旅程上际遇各异，或因环境的变

澳门文学丛书174化，或因生活逼人，或因价值观的改变，已渐渐地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忘记了当初自己的追求，甚至已背叛了自己儿时的理想仍不知。与旧同学聚旧，即使岁月已在各人脸上留下了痕迹，但在彼此的眼中，都有当年青春的影子。话匣子一拉开，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语调、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话题，像时光倒流一样，回到校园教室。而且，你会发现，大家一定会提到当年的你是如何的，让你寻回从前的抱负，当年的自己。圣诞期间一位旧同学从美国回来，各方朋友赶来相见，那晩谈天说地，诉不尽的心事，笑声仍在耳。大家似乎意犹未尽，现在将聚会的责任让我扛起，我虽未行动，已在心动中。2014.2.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75旧书堆中的旧记忆每次看着家中书房挤爆的书堆，我就想起当年范钦拥有那座无比旷阔又古雅的藏书楼“天一阁”，非常羡慕。但是，我们这寸金尺土的疯狂时势，实不敢对扩展书房领地有任何妄想。唯有精打细算，重新收拾。虽明知无论怎样整理，也不过是“朝三暮四”或“朝四暮三”的把戏，任我花尽心思，也挤不出一丁点的空间。不过，我还是挺享受整理书架的过程，因为总有意外收获。在一堆我特别收藏的书籍中，随手取出那本1990年9月号的《读者文摘》。二十多年来，我一直珍而重之地保管着。当然，我自小是该刊的读者，喜欢它平实和清新的风格，知识性强，没有哗众取宠；还有，投稿者来自世界各地，可体现不同地域的文化和社会特色，所以我现在仍是其订阅者。但是，我刻意保存至今的就是这一期。因为，当中有我一段宝贵的记忆。我轻轻翻着，书页已经发黄，并开始脱落，或者是因为很久没有触碰它了，又或者因为坐在凌乱的书堆中，翻着翻着，竟有种穿越时空、与久违的从前再遇般的兴奋。二十多年前，刚踏足社会在图书馆工作，闲时写写工作体会和逸事。于是，将自己在图书馆与读者之间发生的一件趣事，写了篇仅一百余字的小文，胆粗粗地投向《读者文摘》的“各行各业”栏目，那是人生第一次投稿。

澳门文学丛书176没想到，家中信箱很快出现编辑部的回函，表示接纳了拙文。我记得当时开心得跳了起来，毕竟是首次投稿嘛。还未消化那兴奋，再往下看，信中说，每期均向读者介绍一位投稿者的个人背景，配合“欢迎投稿”版面的宣传，编辑部认为我合适……后来还真的与我做了简短访问。对初出茅庐的我来说，有点难以置信，更是莫大的鼓励。有趣的是，那一期出版后，有图书馆读者拿着杂志来找我呢。今天看来，当时的反应有点幼稚。然而，人生就是由点点滴滴的经历串成，那是我人生中一页、一段记忆。我珍惜那时的我，一点小事就开心半天，就是那种简简单单的感觉。我躺在书堆中，尝试寻找更多的从前。忽然间，我不怎么羡慕范钦的那座浩大的藏书楼了，我这蜗居的小书房也很温暖。2014.3.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77艳遇·桃花那个周日的大清晨，阳光分外灿烂，天空也是湛蓝湛蓝的。我已记不起多久没有到过横琴了，来到过关的通道、坐上接驳巴士，一切让我感觉熟悉和亲切。某些年前，曾经在不少个闲暇的周末，与三五好友来这里，享受美味的农家菜，在田园阡陌间等待夕阳徐徐落下，捕捉拍摄最美的瞬间，也在这里认识了一些好朋友。这天，我们几个团队相约好，到横琴的一座山上植树，开拓一片全新的桃花源。故地重游，只觉沧海桑田，已是一日千里。看来，保护一片蓝天是许多人的愿望，参与植树的人可不少。当中有精神焕发的长者，也有青春可爱的中学生。旅游巴士离开口岸，即可感受到急速发展的城市化步伐了。经过好几个颠颠簸簸的工地，车子的玻璃窗便蒙上一片薄薄的灰尘。终于来到了目的地。还好，蓝天之下，眼前的青山苍翠繁茂，教人心旷神怡。穿过山脉小径，来到半山，但见和暖的阳光透过山中树林照着一块光秃秃而平坦宽阔的泥地，我们就是在这里栽种出一片桃花源。几位农夫早已为我们备好树苗、工具、肥料等，当中还是很有学问的。经过他们一番悉心指导，一大伙人热热闹闹、风风火火地行动起来。桃花，让人想到美艳和浪漫，由于其外形娇妍多姿，往往成为文人作诗填词的好题材。农夫说，今夏明春，桃树便会开

澳门文学丛书178花，大家听得兴奋不已。试想想，到时桃花满树，就像唐代诗人白居易的诗：“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仿如翠绿的山林被染上一团粉妆，该有多美。大家情绪高涨，经过一番辛劳和汗水，所有幼嫩的树苗已扎根泥土。人常道，桃花岁岁相似，人面年年不同，我已在亲手栽种的两棵桃花树上做了记号。登上旅游巴士，回头望去，就在山脚下，已经有大批工程车在频繁地穿梭，立了好几个看来势必大兴土木的项目牌。可想而知，这里将有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不知道，我们这片小小的桃花源，能够为蔚蓝的天空、毓秀的山林、飞翔的小鸟、清澈的泉水、新鲜的空气……帮上多少。但愿，下次再来，我们不会迷路，可找到那片桃花源，与盛开的桃花艳遇一趟。2014.3.31

写实人生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81捡纸皮的老婆婆周末在街上走走，真的感到夏天的威力来了。连续多时的风雨稍作休息，久违了的阳光像复仇似的势将人间大地晒个痛快。马路上车来人往，热闹如常。住家附近常看见几位在超市及垃圾筒旁捡纸皮的老人家，风雨过后又再辛勤地出动了。我习惯地翻开手袋掏出十元，俯首递给正在忙着折叠纸皮的婆婆。这位老婆婆看来有点面生，并不是常见的腰已弯得不能挺直的那位。她的反应令我有点不知应对，先放下了手上的工作，似要处理重要事情般，然后慢慢站起来，将满是皱纹和沾上纸皮屑的双手合十，作了一下鞠躬，然后才接过十元。她用非常感激的眼神看着我，不停地说“多谢”和大堆吉祥的祝福字句。一连串的动作，令我感觉似是打扰了她忙碌的工作，不好意思地随意合上手说声“不用谢”，便走过了对面马路。在拥挤的人群中我不经意地回头看她，不禁茫然：她一直站着向我挥手，显得非常满足地向我笑着。更令我惊讶的是，她像小孩般有点兴奋地不停地亲吻那十元。我有点不知所措，脚步虽下意识地继续向前走，但脑海已拍摄下这一难忘照片：午后阳光斜照着老婆婆银白的发丝，她的笑脸，她微弯腰站着挥手，还有身旁的纸皮……构成了一幅城市写实照，在忙碌的人群中被定格了。心情极为复杂，只是微不足道的十元，已使婆婆开心不

澳门文学丛书182已。令人高兴本是好事，但歉疚只给了那少少的一丁点儿，却被她如“恩人”般感激，实在惭愧受不下。我在想，澳门近年经济好转，可是并非人人能分享到成果。从老婆婆感激和欣喜之情可见那十元对她何等重要。或许未至于杜甫所言的“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那般惨烈，然在同一阳光空气中，贫富差距太大了。我边走边想，脑海挥不去婆婆的模样，懊恼刚才给她的太少了，至少应让婆婆可休息三两天。我急步跑回原位，老婆婆已不见了，只见附近的珠宝店、手机铺、时装店如常地挤满了人。我举目四看，终于在远远的街角尽头觅到老婆婆的背影和她拖着的纸皮，在阳光下继续走着。我忽然停下了追赶的步伐，还是留婆婆一点自尊吧。2008.6.3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8350年代女星最美外国有项调查，就是评选哪个年代女明星最漂亮，结果显示上世纪50年代的女星最美。按理现代医学昌明，整容盛行，一号眼、二号鼻，身材可加可减，想几靓有几靓，却竟不敌几十年前的女星。的确，重温经典电影，昔日女星们的风采让人着迷。涵养高贵的柯德莉·夏萍、睿智大气的英格丽·褒曼、性感而不可方物的玛丽莲·梦露、美艳的伊利莎白·泰莱……越看越耐看；香港也如是，有风华绝代的李丽华、乐蒂、林黛、嘉玲，脱俗不凡的萧芳芳、陈宝珠，还有众口皆称西施的夏梦，等等。那种散发自内在、充满自信的气质并非整容技术可比拟的。现在打开电视，翻开杂志，众嫩模拼命地搔首弄姿，矫揉造作，都在比量“事业线”。虽然有的是青春、样貌、身材，可是有几人能说出她们的名字，养眼一会儿便忘了。有人慨叹新不如旧，更指她们的行为败坏社会风气。曾有教授邀请当红性感嫩模到大学，与学生探讨模现象。结果，教授深奥的理论与模的直白自说有如不同星球的人在对话，惹来批评也是预料中事。不过，我认为嫩模当时有句说话倒是一针见血：我所做的只是为迎合社会而产生的product（产品）。不是吗？当你发现嫩模的写真集、人形抱枕在书展中独领风骚，销量和风头远远淹没了那些耗尽心血的学术著作、文学作品时，还能怪她们吗？有什么样的读者，就有什么样的书。

澳门文学丛书184这就正如有什么样的社会，就有什么样的表演。且看内地演员赵本山以讽刺残疾、肥胖、精神病患者为题材的表演方式，红遍内地成为观众的宠儿。可是，其团队在美国的表演却受到猛烈抨击，被指庸俗粗鄙，还有人要起诉赵本山歧视残疾人。再回头看看查理·卓别林的一系列喜剧，多以小人物及社会基层为题，而其诙谐幽默、富于诗意的表演方式尽显文化修养，赢得健康的笑声。尤记得《摩登时代》饰演穷家女的宝莲·高黛，天真美丽，清秀气质令人难忘。五六十年代女星之美，在于那种自然，以深度和个性的魅力吸引着观众；而当今女星则是追逐大众口味，改变外表来讨好市场。说到底还是有什么样的观众，就有什么样的女星。2012.5.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85女性魅力《时代》杂志以美国第一夫人蜜雪儿·奥巴马做封面。自奥巴马竞选美国总统始，这位拥有哈佛大学法律博士学位、能力超凡的时代女性，举手投足已赢尽掌声。《名人周刊》将她与高贵见称的肯尼迪夫人相提并论。说实话，从传统的审美观来说，她不是那种标致雕琢的漂亮。虽不崇尚名牌，但穿出了衣着品位，也红了设计师；爽朗个性却从不失礼度仪态，尽显自信亮丽形象。摄人的魅力令她成为首位上榜男性时尚杂志Maxim全球一百位最性感女性的美国总统夫人。自古至今，女性魅力乃是人们津津乐道的话题，也难定划一的标准。所谓燕瘦环肥，风格不尽相同。有人拜倒才华横溢的李清照、聪慧才气的上官婉儿、顶天豪气的秋瑾；又或钟情于魄力奇伟的名歌妓柳如是、没有姿色却具有着与众不同魅力的万贞儿；或迷醉于有“闭月”之能耐的貂蝉、颠倒众生的妖娆夏姬……再看时下网上流传许多对女性魅力的定义，五花八门：纯真的快乐女孩、温柔的贤妻良母、难以驾驭的野女郞；还有理智冷静型、高贵华丽型、教养知识型、浪漫和充满诱惑又不邪的古典型……使人眼花缭乱。而有趣的是，与魅力背道而驰的说法却很有共识，就是大大咧咧、风风火火的女人。虽说女人魅力难以一概而论，也总有其公认之处，且看较权威的评选。由近三十多万人投票的“中国女性魅力十大关键

澳门文学丛书186词”依序排列是：优雅、知性、健康、性感、时尚、睿智、风韵、大气、妩媚和聪慧。似乎优雅是女性最重要的魅力因素，但这是甚为抽象的，只可意会感觉，难以言传，且与样貌和年龄无关。所以，女人不漂亮不要紧，那是不由自主的。然而，仪态、涵养、品味、学识、言行等则可后天培养，较容颜更为重要。但千万不要狂妄地追求完美，以为可拥有全部女性优点，那只怕变成东施效颦、邯郸学步之不伦不类而失去自我。正如魅力四射的奥巴马夫人在《时代》杂志专访中所言：寻找你的空间、寻找你的位置、穿你喜欢穿的衣裳。女人，一点灵气、一点独特气质，就是魅力。即使一点的缺陷，也是一种整体生命状态的美丽。2009.6.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87视奉献为幸运──看《黄石的孩子》有感参加青年爱国校园文化节，偶然机会与中德学校一群天真活泼的小学生们一起欣赏了一部感人的电影——《黄石的孩子》（TheChildrenofHuangShi）。这是部由真人真事改编的电影，以南京大屠杀作为故事背景。虽然对编剧的布局有点失望，因其极力构画战争众生相的手法未如理想，令剧情失去了张力。但故事题材极为朴实、令人感动。男主角是拥有牛津大学学位的英国记者乔治·何克（GeorgeAlwinHogg），他放弃了安逸的生活和大好前程，不惜冒着生命危险潜入南京，只是为了将日军在中国的暴行公诸于世。然而死里逃生的他辗转到了黄石，与一群饱受战争折磨的孤儿一起居住。为了保护这群小孩以及令他们释除内心的魔障，何克不惜一切地付出大爱，渐渐感染了原本对他极为抗拒的孩子们，也令生活环境稍为改善。最后由于逃避战火，何克带着孩子们，几经艰辛，去到一千公里外人迹罕至的山丹。这位善良热心的外籍小伙子，成为六十多个中国孤儿的守护神。然而，当一切步入安稳之际，何克却感染了破伤风。临终前，他颤动着身躯对外籍战地医生说，他感到很幸运……年轻的生命便结束了。虽然导演没有安排他多说一句，为什么感到幸运，而留给观众自己思考的空间。我认为，他以能保护中国的这些孤儿感到幸运，他为自己可达成在中国的真正使命而感

澳门文学丛书188到幸运。看至此，我的眼泪已在眶里打转。查找何克史实资料，这位牛津大学沃德姆学院橄榄球队队长对和平充满热忱。1938年年初，只有二十三岁的他跟随姨妈做毕业旅行，他们游历了美国和东京，不经意地到了上海。按计划，在上海逗留两天便回日本，然后乘船绕过中国大陆，前往印度。但在上海的短暂逗留改变了他的一生。他对姨妈说：“对不起，我不能丢下这些人们。”虽然当时他已在英国一家银行获得了职位，但此后他一生再也没有回到英国，1945年，何克在孩子们的歌声中安详地去世，墓地就在山丹县城南门外的小溪边。他的生命虽然短暂，却犹如闪烁的火花，割破山丹的长空，放射出万道光芒，照耀着曾在他身边的孤儿。像何克这样的许多异邦热心人一直只留在中国奉献自己，也感动着我们。2008.7.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89不知好歹的狗捧着小说《藏地密码》，一开始就被男主角所迷痴的西藏犬“藏獒”吸引住，而紫麒麟的传说更是将“藏獒”的狼性雄姿描述得如“犬神”般震撼，令故事中的人物皆为之疯狂。巧合地，这几天内地网民讨论甚热的一则话题也是因犬的“狼性”所致，同样震撼。事缘黑龙江黑河市在5月底颁发了“杀狗令”，禁止在公共场所遛狗，一经发现，所养犬只“一律捕杀”。这“见狗杀狗”的主因之一是狗只带有病毒，危及人们的身体健康。当地政府的突然的决定似乎甚为牵强，令人摸不着头脑。城区及周边四个村子所有的狗都面临被捕杀危机，使一众爱狗之人终日提心吊胆，不得安宁了。“养狗的人乱了；睡不着的，哭不停的，骂不止的，甚至有带上狗逃亡的……”可谓轰闹一时。然而事出必有因。有网友爆出，这场打狗运动的起因，很可能是该市一名官员被狗咬伤所致。话说，某日黄昏，黑河市人大常委与纪委书记在江边散步时，一只中亚犬有眼不识泰山，咬伤了书记、吓坏了人大。其后不几天，被咬的官员在步行街又与一位在遛狗的妇女发生争执。当夜，市委连夜开会，即颁发了捕杀所有犬只的通知。尽显“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气势。由于有关人士不作澄清，更使众多网民纷纷质疑，掀起轩然大波。法律界认为政府规章只有设定警告和罚款的权力，因

澳门文学丛书190而“杀狗令”在法律上是违背行政处罚法的。也许是因为群情激愤，也许“杀狗令”的仓猝草率确实难以站得住脚，结果，不得不“朝令夕改”。三天后便取消了“一律捕杀”的字眼，但“狗不能出门、必须单身，即每家只能养一只狗、狗主人的身份也要通过审查”等规例仍要执行。有人认为，黑河的狗也算是“打败”了通告，躲过了当下被捕杀的命运。狗虽是狼的后裔，然而一直以来被视为人类最忠实的朋友。而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狗闯下大祸了，见到高官非但不摇头摆尾，主动逢迎逗乐他们，却竟敢公然挑战。结果累及了全城三万多只没有话语权的家犬，齐齐领教官威的力量，这真是只不知好歹的狗。2009.6.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91枭雄与世界文化遗产人们对文化的保护意识往往在太平盛世时尤为显著，君不见盛世多修志？若两餐不保，或处于战乱，或居无定所，怎还记挂文化传承这些事宜。然而，当我们在北京故宫中享受那满目锦绣的华美、沉思历史、讨论世界文化遗产的保护和传承之时，可会记起这样一段往事：上世纪20年代，在兵荒马乱、战事不休的动荡时刻，大军伐吴佩孚为保护故宫三大殿所做的贡献。当时民国国会的参议院和众议院从南京迁到北京，在资政院旧址办公的国会场地较为狭小，于是参、众两院议员竟提出要拆除紫禁城的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改建议会大厦。吴佩孚得知后，力排众议，极力阻止民国政府此举。正处于如日中天、权倾朝野的他，说话极具影响力。他直接发电报给总统黎元洪、内阁总理张绍曾，以及内务总长、财政总长，义正词严地痛陈拆三大殿之弊：“……此不止中国之奇迹，实大地百国之瑰宝。欧美各国无不龂龂以保护古物为重，有此号为文明，反之则号为野蛮……何忍以数百年之故宫供数人中饱之资乎？务希毅力唯一保存……”掩卷细想，保护“大地百国之瑰宝”，也就是今天太平盛世人们所极力推动的保护“世界文化遗产”。吴佩孚威严的一声嘶喝，使始作俑者噤若寒蝉，将紫禁城中最精华部分、灵光巍然的故宫三大殿得以完好地保存至今。说来这位投笔从戎、秀才变兵的儒将，是充满传奇的人

澳门文学丛书192物，也极具学者风骨和令人钦佩的才华。当时像他这样的权贵，谁不三妻四妾，他却从不拈花惹草，其信条是：“不贪财、不好色、不纳妾、不嫖娼。”在雄踞半壁江山时，也清廉为政，以民主作风见称，显出了个人魅力。或因如此，他成为第一位登上美国《时代》杂志（1924年9月8日）封面的中国人，也许在美国人眼中，他是另类的军阀，美国史学家费正清便称他为“学者军阀”。时代造就了这位枭雄，当他在中国历史舞台某一幕中担演重要角色之时，其文人秀才本色毕竟发挥了时代的作用，在忙于征战、危急存亡之秋，也做了一件功在万世的文化义事。也是这位军阀刽子手对保护世界文化遗产的贡献。2009.12.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93生涯规划与人生舞台许多朋友在工作上遇到不如意的事，或转了不同职业仍是郁郁不得志时，往往埋怨说，到处杨梅一样花，或说，天下乌鸦一般黑。似乎只能无奈地接受不如意的现状而自我解说。其实我想，每个人总应有其可发挥潜能的空间，只是看你有没有及早选对合适的人生舞台，以及以怎样的心态来当好这个舞台上属于自己的角色。所以，生涯规划，或说职业规划对年轻人尤为重要。就是及早按个人兴趣和潜能对自己人生各阶段作出最适合的计划与安排，并运用环境及各种资源，充分发挥自我专长，圆满地完成既定的生涯目标，而达至成功的人生。澳门一直较少对这议题进行研讨，台湾在2000年已设立了相关的组织“中华生涯规划危机处理协会”以研究发展如何有效规划生涯，处理人生危机、提高生命的价值为宗旨。最近澳门有团体针对中学生及大学生进行了问卷调查，可望能引起社会关注年轻人对自己生涯规划的意识。项目牵头者麦瑞权议员也嘱我参与，令我对此增加了认识。搜集相关的资料，专家们已研究了生涯规划中的许多成功要素，全方位的生涯规划至少包括四个领域：缤纷生活路、快乐工作路、丰富学习路、职涯成功路。台湾学者江文雄出版了不少书籍，从中就有不少值得参考之处，在此摘录当中一些有意思又励志的要诀，例如：

澳门文学丛书194年轻时尽早预筹生涯发展，进行生涯管理，人生路上必然走得实在，活得快意。就算是饱学之士，如果不能了解自己，掌握自己，就称不上是个有智慧的人。人生的愿望在于：成为自己的老板，掌握自己的命运，主宰自己的时间，创造自己的快乐，追求自己的幸福。人生的目标在于：感觉被欣赏，人格被尊重，成就被肯定，生而能尽欢，死而能无憾。生活的目的在于：活得实在，活得自在，活出健康，活出品味，活出快乐，活出豪气，活出尊严。生涯规划的目的，在于掌握住现在……所谓预则立，不预则废。如果要不忙、不愁、不慌地做人，就要有计划、有预算和有信心。人生匆匆如何规划和选择舞台，而尽情挥洒个人才华，及施展抱负。2010.5.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95企业的人文关怀一家企业在短短数月内有十多名员工自杀。消息令人心痛，更慨叹年轻人对生命价值的无视和践踏。老板也头大了，坦言最怕深夜或早上接到电话。原因众说纷纭，有官员认为是快速工业化、城市化、现代化转型期出现的特殊问题；也说是“80后”和“90后”心灵脆弱无法承受压力所致；有人推在员工天生个性和情绪管理问题；更有命理专家归咎于风水惹的祸……还好未与巫术撞鬼之类扯上关系。无论如何，如果说这与公司管理一点关系也没有，怎也讲不过去的。该公司被质疑之声传出已久，如“半军事化”、管理层级的“壁垒化”和“把人当作机器”的刚性管理手段，等等。在大陆拥有七十八万员工的巨型企业，老板在强调企业职能的同时，不应忽略社会职能。前两天应摩卡娱乐场总裁徐小姐之邀，担任员工摄影比赛评判之一。自问只是业余摄影爱好者，忐忑未能胜任。然当看到参赛照片时，我已明白徐总的心意了。作品基本上是员工的生活照，主题强调家庭和谐，故以最温馨、最像样、最灿烂笑容作为评选标准，焦点不在摄影技巧上。更请专家陈显耀讲摄影之道和分享大作，气氛热烈。很明显，这些活动看来与公司业务拉不上直接联系，而且是用上班时间来操作，获奖者还得丰富现金呢。但这正是企业人文关怀的体现，足见老板关心员工及营造和谐氛围的心思，也是对公司和社会的责任。

澳门文学丛书196无疑我们都身处于一个奔跑似的时代，竞争非常激烈，不进则退。大企业要最大限度地让员工发挥潜能，为公司创造更佳业绩乃理所当然。所以，严格管理和职员的工作量大也是无可厚非。但目光远大和胸怀广阔的领导者，就懂得从人性化管理的理念，建立好劳资双方的感情，同时使员工具备良好的心理素质去面对压力和挑战。适当的关怀有如在紧张工作中的一杯香浓咖啡，调剂和舒展心情。无为而治，当是管理的最高境界。试想想，若员工怀着高兴的心情上班，对公司充满归属感，拥有最大的自我发挥空间投入工作，业务怎不蒸蒸日上。然而，此道行若非“德”、“能”俱备者，难以为之。2010.5.3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97打假斗士风险高前几天，内地“打假斗士”方舟子在京寓所附近遭歹徒袭击而受伤。虽然案件仍在调查中，但绝大部分网友都怀疑是曾被揭露过的人所为。连方舟子的律师也表示，因他时常揭发事实真相，得罪了相当多的人，这次应属“报复”事件。时势造英雄，在当今这个虚假的世界：假货、假话、假脸、假学历、假论文……大行其道之时，“找假”真是随手可及。但要成为长期打假斗士，则并非人人能为，除了有“真相洁癖”的性格、良好的心理素质、渊博的个人学养外，更要考虑人身安全方面的风险。十年来，方舟子锲而不舍地揭露社会上的假事和纠误，而他盯上的偏偏都是大有来头的风头人物：如中国微软前任总裁唐骏的学历“造假门”事件、萧传国虚假泌尿外科“萧氏反射弧”手术，连对只有十八岁被称“国学天才”的孙见坤也不手软，直斥其无才无德，并罗列出他剽窃的证据……至今打假已过千了。一直以来，不少人批评他得理不饶人、哗众取宠、博出名。他开罪的大都是非等闲之辈，政、商、学、名流，甚至老百姓。网友们也认为他的安全成本太高了。当然，他也得到许多的喝彩声，但这些喝彩声与他承受的风险成正比。被人跟踪，遭受电邮电话威胁恐吓已是平常事，更有人对他说“动你如切菜”，而搞到对簿公堂的诉讼已有十几宗。经过最近的麻醉剂和铁锤袭击后，现在的他尽量不会一

澳门文学丛书198个人外出，而他一向低调的妻子也就遇袭事件在微博上开腔：“我震惊过，欣慰过，悲哀过，狂怒过，现在我感到彻骨的荒凉，无边无际的虚无。”看来，他的打假行为已对家人造成很大的影响，他也承认，压力是前所未有的。老子说，智慧出，有大伪，在这个复杂又功利的社会，假东西肆无忌惮地充斥市面。“真”，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事，却已被视为稀世珍品；而顺理成章的“求真者”也成为冒险者。难怪方舟子在接受《时代周报》访问时说：“是我不正常还是我们的社会不正常？”在真假难辨的世界里，人们也被弄得越来越糊涂了。或者糊涂才是福，太理智，又喜“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者，风险可高了。2010.9.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199不可思议的打假“打假斗士”方舟子在内地很红，经他揪出的假文凭、伪院士、抄袭论文、装才子等不计其数，在这个“假”盛行的时代，他的行为令市民敬佩。然而，这次他与天后歌手王菲为了一尊在沈阳大火中仍完整无缺的木佛像而展开网上辩论，却是无聊之作。对于火后木佛仍丝毫无恙地屹立于夕阳中，王菲在微博留言：“无以言表，不可思议，顶礼遍知佛尊。”本来就是一种纯个人宗教信念的表达，但有好事之徒却请方舟子来评评。不知他是像黄大仙般有要求必应，还是像网友所言，藉着娱乐明星的光环来神化自己，他真的很快地以所谓科学理论来验证王菲所说之伪，更言道：“还有无数尊葬身火海的佛像你也别忘了顶礼。谁要觉得这尊佛像不可思议的，拿来点把火试试？”这竟然出自举着科学大旗的“打假斗士”之口，也真是有点不可思议。或许他是以自己对宗教过分否定的心态来解读王菲之话，而诠释佛像永不被烧毁为迷信观念，再以他对科学极度沉迷的思维来评论。结果是自乱阵脚，既不科学也不合逻辑。事实上，“不可思议”本来是佛教术语，出自《维摩诘所说经·不思议品》：“诸佛菩萨有解脱名不可思议。”指佛的智慧与神通，而现代人通常理解为神秘奥妙之意。“顶礼遍知佛尊”，大概是指心诚则灵吧，也如王菲其后强调，这是某种内在的力量和内因，而非在于外缘。

澳门文学丛书200心学与理学尚且鼎足而立，宗教与科学本来亦并存。也许方舟子打假打得上了瘾，连虔诚佛教徒表达个人感念也以所谓的科学去证伪，多少有点“捉虫”了。王菲很快“鸣金收兵”，并向方舟子说句“过年好”。但方却不懂见好就收，更无风度地喋喋不休继续发炮：“可惜了，那谁家的避火佛像怎么没有摆在那里。”结果是自讨没趣，惹怒了王菲粉丝，他以一对千地困于与菲迷的骂战中，更不堪一“激”地叫苦连天，埋怨被成群结队地谩骂诅咒，不免令人觉得可怜。不论什么事情，恰到好处则为上，过了火便得反效果。王菲在一句问好后便再没有回应，有网友说“她吃饺子去了”。谁的道行修为较高，不言而喻。2011.2.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01文化公园文化成为记忆广州文化公园，堪称是“闹市中的绿洲”，承载了多少广州人的回忆。然而，遗憾得很，近日从电视新闻所见，公园已面目全非，从前市民消闲娱乐、享受健康文化生活之地，被宰割得体无完肤，不少空间沦为商场铺位，虽然因为违规未开业，但文化公园已感受不到文化了，惨不忍睹。相信在广州成长的人，对这个位于荔湾区、珠江边的公园不会陌生。记得当年，不知有多少个放学的下午，我们三五同学踏着单车，结伴在这里蹓跶。夏天时，公园内一位推单车卖冰条的大叔，每次我们光顾，他总是慢慢地将单车停下，然后摸着单车后座位的大木箱，翻开箱内厚厚的麻包和棉布，才缓缓地取出被裹得紧紧的冰条，那时的人就是悠闲。下午时分，公园内总有些老人家围在一起下棋，大树下又聚着几人在比试二胡技艺，还有唱曲之声随风而至。我们嘛，下课就是下课，如果不看电影，就到这里欣赏展览，或谈天说地，或吃点小食，在此留下过不少青春的汗水和少年梦想。其实那时最精彩的时段是在晚上。我也记不起有多少个饭后的傍晚，兴奋地跟随大人，踏着昏黄街灯影照下的身影，从家附近的小街侧门蹦跳地走入这个“广州文化的窗口”。进门后，我们急急排队坐那木质的小摩天轮，它简陋得大约由十张木椅组成，每张可并排坐两至三人，安全把手往下一拉，大概压在肚皮位置，木椅就开始半天吊般，摇摇晃晃地上下转几

澳门文学丛书202圈，也算是有种飞向天空的刺激感了。升到高处，虽然心惊，也极目张望，喜欢那热闹的场面。而印象最深的是那露天的中心舞台，每晚的各式表演，成为公园的焦点，有折子戏、魔术、相声等。台下一排排的石凳坐满老老少少的街坊，不时为台上的表演喝彩欢呼，或有戏曲发烧友跟着艺人和唱。节目完结后，人们还去叹叹茶。晚上的文化气息浓得很。来澳后的初期，我每次回穗，都喜欢约朋友在公园聚旧。可是，随着经济的发展步伐，渐渐地发觉公园的商业味重了。但没想到，时至今日，文化公园已名存实亡，再也找不到半点当年的影子了。这就是城市高速发展的代价吧。2014.9.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03桑拿前阵子，顺德一位网络作家元平（化名），因为以东莞桑拿行业为背景出版小说《在东莞》而被拘捕，原因是小说被视为“黄色淫秽”物品，此事引起网上极大的讨论，正反两方各执己见。不久前，澳门一位前官员因涉滥权聘请不具学历的桑拿女按摩师而惹上官非，坊间对桑拿浴室的职场性质也有非议，多少因此加重负面影响。桑拿是什么？查看资料，维基百科有详尽的解说：桑拿（sauna）一词系芬兰语，原意是指“无窗户的木屋”，指人在一个封闭的房间内用水蒸气进行疗养保健的过程。桑拿这一行为起源于芬兰，至少有两千年的历史。利用对全身反复干蒸冲洗的冷热刺激，使血管反复扩张及收缩，能增强血管弹性、预防血管硬化……尽是介绍其历史、对身体的利弊作用、各类型桑拿的特性，等等。横看竖看桑拿都跟色情拉不上关系。不过，桑拿在不少人眼中乃敏感之事，至少东莞警方如此认为。近四十万字的小说《在东莞》原名以《80年代——睡在东莞》在网上天涯论坛连载了数月，受到网民热捧，点击超过二百万次之多。小说主要描写东莞的城市生活，尤其针对桑拿行业和夜生活的内幕展开故事情节。网民普遍认为小说本身似文学作品，没有“黄味”，事实上也没有因内容而被版主删禁，其后更有多家出版社接洽。然而当小说即将正式出版，作家元平即被刑事拘留。由此可见，先不论小说本身色情与否，可肯

澳门文学丛书204定他们视桑拿为色情行业。作者太太也特别为丈夫与桑拿划清界限：“虽然小说描写东莞桑拿行业，但他本人从没去过桑拿场所。”本来健康正常的行为，时移世易，社会进步的同时，或许有更多的解读。桑拿浴室澳门处处皆见，有次一位来自内地西部的学者在游览澳门时便问我，何以澳门多浴室？这里也需要公众澡堂吗？我一时语塞，慢慢解说，他似明非明。是否关风月事，或不能一概而论，很多健身室、会所都设有桑拿房，经营的性质不相同。同一件事，来自不同地方的人有不一样的联想，不同背景的人会有不同的答案。今天，不知芬兰人如何理解这里满目的芬兰浴室呢？2010.12.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05力克的生命如他笑容般灿烂相信很多人对力克（NickVujicic）这位来自澳洲的无肢传道人并不陌生，他坚毅、乐观的生命态度震撼着人心。Nick出生时，医生护士和父母都愣住了，他属于那种至今医学上仍无法解释的，称作phocomelia，即天生没四肢的婴儿。只有少许脚掌和两只脚趾，而这已是他生命里非常重要帮“手”。不过，只要你看过他的片段，一定被他真挚的笑容感染，将灿烂人生写于面上。从小就爱笑的他却也曾因残障而愤怒，因遭奚落嘲笑而极度消沉，因不欲成为父母包袱而自怨……更一度想了结生命。他也曾天天祈祷，望上天能降奇迹于身上，让他一觉睡醒能够如常人般拥有健全身躯。但现实是残酷的，他甚至无法找到适合的义肢。Nick终于还是乐观地笑着面对。他明白只要能跨越自己的不足，定能创造出生命的奇迹。今天，二十五岁的他已拥有会计及财务策划双学位；也是两家机构的总监；自己的起居饮食，甚至打字、游泳、驾驶快艇、踢足球……全都难不倒他，几乎能人所不能。他推出的第一本著作《没有手臂，没有双腿，没有担忧》感染着人们，他不但活得绚丽精彩，更用自己的不足来燃点别人的希望。坚定和充满智慧的笑容令他在台上光芒四射，驾驭着演讲台。Nick在全球各地已进行了千多场巡回演讲，每次皆座无

澳门文学丛书206虚席。他能言善道，加插生活片段，往往令观众着迷，也令人落泪，更全场站立鼓掌。但是他强调，他是以爱来分享他的一切，不应该去比较苦难。或许观众是被他坚毅的精神所感动，又或许因为惭愧而哭。但我几乎肯定，没有人认为他需要怜悯，因为他似有无穷的精力可帮助其他有需要的人。我们也看到他认真和对生命充满希冀的笑容。他期望将来可拥有自己的家，虽然他明白永远没法拖着太太的手或与她共舞，但他坚信将能以爱牢牢地紧握她的心。俏皮、活泼、开怀大笑是他生活上出现最多的画面，偶尔还作弄身边的朋友。乐观和宽怀大量的性格注定了他成为受欢迎的人物，时时与人群打成一片。人们的目光只聚焦在他自信和满足的笑容上，没缺失，也没遗憾。正如他说：“我感激我所拥有的，不会专注在我所欠缺的。”2008.12.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07知识拯救人类2008年，四川一场无情的天灾撕裂了所有中国人的心肺。泪水拭去，痛定思痛，还是要积极地生活下去。而往后如何更好地防范尤为重要。毛泽东说过“人定胜天”，真的可以吗？当今科技一日千里，人类上太空、下深海已是闲事。但面对地震、海啸等自然灾难却似乎无以招架。冷静下来，从许多感人故事场景中抽出思绪，萦回于脑海的是两段报道画面：几位逃过大难的初中学生接受访问，非常坚定地面对镜头说，在发生灾难前几天，老师刚好教育如何在地震时躲在相对安全的位置，例如楼宇的墙角，结果他们照做而得以幸存。可见知识的力量。另一则是：1976年，国家地震局专家汪成民，在座谈会上虽只能以个人身份预测，“七月二十二日至八月五日，在唐山和滦县一带可能发生五级以上地震”，可幸青龙县领导宁可信其有，紧急行动，尽一切方式向市民介绍地震知识及防震方法，并具体落实疏散工作。结果7月28日地震来了，距唐山市仅一百一十五公里的青龙县一时间地动山摇，十八万间房屋倒塌，亦成为重灾区。但是，全县四十七万人口没死一人。是专家的知识和爱民如子的父母官共同缔造的“奇迹”。我狂想，什么时候可令“奇迹”变为“平常”？什么时候我们不再有那些因缺德、或因愚昧而建的豆腐渣楼宇？什么时候我们可有一套科学的方法去善后灾难？人类未来可否更准确

澳门文学丛书208地预测各种天灾而及早防范，将苦痛减至最低，甚至零？四川浩劫，悲痛伤口虽未抚平，仍要踏入重建家园的步履，我们更要关爱教育事业。除正规学校外，社区民众的文化知识、人文素质的提升亦绝不容忽视，是功在千秋的文化知识工程。君不见邻埠的曾特首宣布将要延长公共图书馆开放时间？各地亦甚流行建置令市民随步可及的十五分钟文化圈，致力构筑步向文明的台阶。到底这世界还有多少的奥秘，还要怎样地伤害人类？难道真要依仗那些事后孔明的所谓预言家们吗？17世纪西方哲学家培根说“知识就是力量”，流传至今已快四百年了，虽是老掉牙的名言，依然历久不衰。我们人类靠的是不断开拓的知识，是点滴累积的力量。2008.5.3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09的士服务与城市形象相约外地朋友饮茶，她匆匆赶至，甫坐下便投诉澳门的的士服务，一句“交班”便赶她下车，然后绝尘而去。这话题似是刺中了桌上所有人的“气门”，即时群起而“数”之。我在外地也经常坐的士，但印象中便有不少愉快记忆。北京，虽然算不上很容易截到的士，但司机大哥的热情几可抵消等候的烦闷。他们大都喜欢聊天，只要你愿意，天南地北、国事家事、人生道理，侃侃而谈。下车时总是礼貌地说声“再会”、“慢走”，就是让人愉快。最近去波兰，有好几次乘的士的机会，那里的司机给我印象是斯文有礼、客客气气的。有次我提着相机不停地向窗外拍照，司机见了便将车稍停在路边，更将天窗打开，虽然他不太懂英文，而我也说不了半句波兰语，他微笑地示意我站起来从天窗往外拍，更竖起大拇指。尽在不言中。在英国曼彻斯特，爽朗健谈的年轻司机让我们感染到城市的热力。尤其一讲到足球，大家便滔滔不绝，笑声溢满车厢。道别时，我们问他为何当的士司机，他很自豪地回答：“我很喜欢开车，又可与客人朋友闲话家常；而且，将大家送到想去的地方，我就很快乐了。”最难忘是在台湾。一个下雨晩上，我们在台北西门町钻进一辆的士，那位女司机见我们身上有点湿，便马上将冷气风级调小，更关心地说：“当心着凉呵，在外旅游生病便不好了。”

澳门文学丛书210而印象最深的还是一位司机大叔，历史知识丰富，一上车便热情地介绍台北的风土人情，更留下联络资料，豪气地着我们有需要时可找他。结果，离开台湾时，我们真的约他接载去机场。他准时在酒店等候，而令我们惊喜的是，他专门带了热腾腾的胡椒饼，让我们尽尝台北美食。下车时我们给他小费，大叔笑呵呵的怎么也不收。除了感谢，我们还能说什么。怎不教人喜欢台湾。在澳门等的士，远远见到空车，乍惊还喜得像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等的士停下来让你坐进去，心才稍安些；当司机大佬开车并按下收费表那一刻，简直有种中奖的幸运感。澳门的士服务令人闻之色变，实在与这个相对纯朴、人情味浓的休闲小城格格不入。2011.7.1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11爱玩才会赢读书出色，玩得起劲，这是有年香港高级程度会考状元分享的读书心得。原来，玩，也成为一些学生读书的动力，更是考取好成绩的元素。读书，到底是快乐还是痛苦，当然因人而异。古人常道：十年寒窗苦读；又说：学海无涯苦作舟……看来都视读书为苦事。我则不尽认同，是乐是苦，只缘心中一念。人生匆匆，苦读，然后苦干，那生命意义何在？如能从中调适，在生活中寻找自己的兴趣，享受读书和工作，那才是活在当下。因而，香港状元爱拼也爱玩的态度，听来很有意思。在充满竞争、生活节奏急速的社会，不论读书或工作，如果时刻都像机器人般忙碌，只顾拼搏，连喘气的机会也没有，不懂劳逸结合和张弛之道，即使不是玩命，人生也没啥快乐可言了。一众爱玩的学生哥们儿听见状元的读书心得也许很失落了。现今很多年轻人沉迷打机、唱K、上网，玩起来就疯狂得连食饭、睡觉都抛到九霄云外，更枉谈读书了。年前贵州一名堪称神童的十三岁少年，以优异成绩考入大学，更是该校年纪最小的大学生，当成一时佳话。可惜，神童自恃聪明，整天沉迷打机，上课不专心，可以想象，结果成绩一落千丈，几乎要被迫退学。那么，到底如何玩，才是玩之道呢？且看香港状元怎样玩得起劲。他们利用余暇看课外书、学钢琴、打羽毛球……功课

澳门文学丛书212忙碌自然有压力，但懂得在音符中、在天马行空的小说中、在运动中过足瘾，成为他们生活和学习的加油剂。当然，状元并非世外高人，他们与许多的朋辈一样，也上网，以Facebook、MSN与朋友交流。只要分配时间有条理，不但没影响学业，反而令读书更起劲。网上广为流传的哈佛大学著名理论之一：人的差别在于业余时间，也是成功之门径。香港状元年纪轻轻，已深明此道：“晩饭前一定要做完功课，专心吃饭，享受家庭乐。当日的事当日做，星期六、日就尽情玩，这样做人才有动力。”其要领还是在于平衡以及善用时间。与其说爱玩才会赢，不如说，新一代状元懂得生活有道。这些简单的道理，值得许多正在废寝忘食疯狂工作，忘记家庭、忘记生活的成年人好好思索。2011.7.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13拱北口岸乞丐越来越多不知何时开始，在拱北口岸人潮如鲫的入口处，只有十多米的一小段路上满是乞丐，像列队欢送离开珠海人士一般。他们向路人伸手，差不多将窄狭的通道挡住，几可触及行人；有的更坐在地上，一不留神便撞上了。那些匆匆忙忙赶路的人，小心翼翼地搂紧手袋，又或提着大包小包的战利品，对着一众的求乞者，很多人都不知该何反应。若视而不见，又似有点冷血，恻隐之心，人皆有之；但只要眼神交流，定会令他们产生希望而使劲地挥动手中的钵头；若翻开手袋找零钱，又怕阻塞浩浩荡荡的人潮，更担心忙乱间丢失财物。记得最初只有一两位老人站在那里，我和不少途人一样，自然地将零钱放入钵里。当时身边的朋友不太认同，觉得这样会纵容和助长不正之风。的确，渐渐地关口乞丐越来越多，亦越来越年轻了。除老人外，有中壮年人，有手抱着婴孩的妇女，有残障者；令人有点难过的是，当中不乏相貌标致的小朋友。行乞似乎已成为一种揾食门径了。我细心观察，那些约七八岁的小孩，脸上一派世故和麻木，小小年纪，大概已很懂得鉴貌辨色了，失去了这年龄应有的纯真、希冀和诚恳。那些壮年的，竟不找工作，也懒理尊严，与老人和残障人士一起“奉旨”等待行人的施舍……总之这场面实在令人不安。在澳门，常见到不少长者，有的甚至驼着背弯着腰，尚且靠自己劳力去捡纸皮赚取微薄的收入，当途人递上十元八块时，老人还

澳门文学丛书214显得腼腆且充满感激。到底是什么原因令拱北口岸那么多乞丐？走向繁荣富强的中国如何处置这不断壮大的丐帮阵容？拱北关口乃离境的其中一个重要口岸，出入的还有很多外国人。但有关当局似乎视若无睹，任由其泛滥，难道一点也不在乎珠海乃至中国的国际形象吗？这只是一个缩影，近年内地儿童被掳走行乞个案的数字不断上升，可知情况严重。此刻中国在世界经济舞台上呼风唤雨，是政府无法救济这些弱者，还是人们的一念之仁令鱼目混珠者有机可乘？忽然想起曾经与一位西藏活佛倾谈行善的智慧，我领悟到盲目行善可能适得其反，甚或为虎作伥。善哉！2011.8.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15高价悬赏睡棺材人类有多害怕死亡，看最近西安一个殡葬文化博览会中邀请现场人士体验睡棺材的活动便知。主办人高举纸牌求大胆者，只要睡在棺材一分钟，可奖人民币一百元，可惜却无人问津。即使明知这一睡肯定不会就此升天，既没有难度，又非不义之财，算是不劳而获吧；然而，好像真的要入鬼门关似的，人们不太愿赚这笔钱。最后，叫价攀升至五百元，才有位小伙子肯一试。人们议论纷纷：这太挑战传统了；感觉不吉利；听着让人毛骨悚然；不是钱的问题……甚至有人认为是挑战人的极限。对棺材的看法真是见仁见智，所谓一方一俗、各乡各例。我想起小时候一次随家人到乡间亲友家，那晩的夜色特别浓，月亮被云雾掩蔽，寂静的夜只听到田间的蛙鸣与蝉声和唱，我乱跑乱撞，但见一房间门半开，便好奇地推门探头，赫然看见一副大棺材横卧当中。我惊得连叫也不敢，想逃亦跑不动，待着直发抖，生怕蒲松龄笔下的狐妖、红衣佳人会从中飘出来。后来亲友笑说，那副空棺材放在家中代表吉祥和富贵，是乡间习俗。我忽然感觉棺材并不那么可怕。最近网上有则消息，说台湾一家公司去年年底向员工发放一具大棺木做年终奖，寓意升官发财。说到底，那不过是人做的器具，只要心中坦然，又何惧之有，一切由心罢了。就如那位“勇士”，大庭广众下从容地躺

澳门文学丛书216进黑漆漆的棺材中。现场吸引好奇围观者可不少，肯定大家不是担心他一睡不起，或会变成厉鬼；多半是看他有何反应，会否被吓坏。那六十秒的时间似乎特别长，终于，在大家倒数声中打开棺盖，小伙子轻松自如地走出来，笑说，里面挺舒服，和睡在床上差不多；他还深有体会地讲：有如死过之后再获重生般，感觉再活一次，日后他将更加珍惜生命，活得更有意义。或许很多人经历了太多，所谓不如意事十常八九，在生命的纪录中印下了太多抛不开的苦恼、抚不平的伤口、挥不去的记忆。所以，不堪回首前尘事，但愿重新再开始，将以往种种擦掉。小伙子躺在棺材短短一分钟，既有死而复生，让生命由头再来之感；又可赚取五百块，可说“抵死”了。2012.4.1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17光盘运动春节期间与朋友聚会共宴，大家将选菜责任交在我身上。我实在有些迟疑，要选大家都喜欢的食物已不太易，还要控制好数量，不能太少，更不希望浪费。正在思量时，一位长辈老友记即提醒我，现在主张光盘运动，别叫太多啦。于是我便将点菜的权力下放，大家讨论，共同承担责任。最后，由于菜的分量较想象中多，结果采取包销方式，谁人选的菜便由谁食光剩下的部分。终于各个盘子都干干净净的，大家都为没有浪费而高兴。但我认为最好还是在源头上把关，开始时少要一些便好，硬要吃得太饱，已不是一种享受，让肚皮受罪。近十多年来经济条件良好，有人大富起来，宴会菜色总是过分奢侈，主人家非要让菜肴剩下满桌子不可，很多时都不打包，怕被视为小家子气。常常在内地参加活动，当客人已经食饱，以为饭局即将结束，却原来主菜仍未上，餐宴才开始。据央视公布，国人每年在餐桌上浪费的粮食有两千多亿元，被倒掉的食物相当于两亿多人一年的口粮。这种浪费行为实在值得反思。或许自清末以来，老百姓经历接二连三动荡不安的国运，各种战争、运动令人受尽饥饿、穷困之苦。直至上世纪80年代改革开放始，人们才渐渐富起来。经济的步伐太快，而可惜教育与公民意识却远远落后，不知何谓俭以养德。有人认为是国人出于面子问题，由穷变富的暴发心态，生怕被人看不起，更怕锦衣夜行，要尽量显示自己

澳门文学丛书218豪气。其实，在很多富裕的地区，如美、加、澳等地，即使是位居要职的朋友，在外用餐完毕，很自然地将剩菜打包，翌日带回公司做午餐。节俭本来就是美德，世上仍不少人在挨饿。香港最近有义工团体发起活动，将各大小酒席宴会中的剩菜打包，送予露宿者及贫困户。这活动亦得到酒楼及不少主人家的支持，将食物分门别类包好，由一群年轻义工在各区派送，令有需要的人得以果腹。相信今年澳门的各种餐宴一定不少，希望主人家或团体也效法此类活动，便是一种功德。光盘运动的发起，除了唤醒大家珍惜粮食的意识之外，更要感恩，因为我们活在幸福中。2013.2.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19铁娘子也柔弱在世界政坛上，戴卓尔夫人是强人、好胜的象征。她是英国和西方首名女首相，曾带领国家走出经济困境，利落干练绝对不亚于男儿，可谓叱咤风云。在家，她育有一对可爱的龙凤胎，本来就很幸福，似乎拥有一切。可是，这位铁娘子在辞世的时候，身边只有医护人员。她大半生选择了国家，将所有时间奉献给社会，却错过了与子女相处和成长的历程。因无暇照顾小孩，她送年幼的一对儿女到寄宿学校，平常多由保姆照顾。对于子女而言，她未尽到母亲的责任。在国际舞台上，她一呼百应，可以日理万机，却没时间理会自己儿女。只顾操心于政海远航，忘了营造自己家庭的小港湾。待她从辉煌的舞台退下来，当所有权力卸下以后，和平凡的女子一样，她需要家庭的温暖；只是，这时才发觉，家已不复等待她了。儿女已经长大，与她关系并不理想，亦甚少回家探望，在外有自己的生活。亲情关怀往往是脑退化症的需要，本来还有丈夫的相伴，可是唯一精神支柱亦在2003年撒手尘寰了；在她人生最后的岁月，只有自己孤身度日。铁娘子也柔弱地渴望亲情，在夕阳岁月时回望过去，她说如果时光可以倒流，定会选择家庭，而非从政。可见，人总是对自己所得到的没有感觉，而失去的却进入到意识，成为永远的遗憾。记得以前读会计科，老师在第一堂上课就对我们说，在

澳门文学丛书220会计学的范畴里，账目的资产与负债，借方和贷方永远是平衡的，有入数就一定有出数。当大家在思考的时候，他即补充说，正如这世间的所有事情，得与失是同时的。即场有同学问：“那我爸刚升职加人工，怎么会有失？”老师即回应：“你爸得了权力、金钱，但另一方面可能失去时间、以往的自在，甚至是同事间的友谊。”老师把人生哲理引入会计概念，令我印象深刻。戴卓尔夫人可将滚滚政治风云摆布于股掌之中，而晩年显得那么的柔弱，未能得到亲人的慰藉和关怀。若果时光可以倒流，她真的甘心做个平凡的母亲吗？天才晓得。然人生有得必有失，那要看“得的”是否你所渴求，“失的”你又是否在乎。2013.4.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21澳门青年人近日参与一项关于澳门青年人应对社会变迁的研究，调查结果确实反映出不少令人忧虑的问题。发布会当天，来了百多人，学者、社会人士、学生皆有。讨论热烈，大都关心青年在当今环境下，如何规划人生、提升个人乃至社会的竞争力。其间，有位学生这样问：“为什么要求我们青年人有竞争力？怎样才算竞争力？当我具备很强的竞争力时，为何还留在澳门？何不选择出外另寻觅发展机会？”活动结束已多天，研究报告已完成，社会的一阵热议亦已冷却下来，但这学生的话在我脑海却挥之不去，反思当中的问题。其言虽不代表所有澳门青年，亦多少反映部分人的心态。的确，一直以来，在不少人眼中，澳门就是一个安逸的乐园。但是不管你愿不愿意，往日简朴的小城已成为国际都会，悠闲的步伐亦不由分说地急速起来。于是，人们一方面欣然接受经济成果，却又难以面对和适应种种改变。在这种错落时空下的青年一代，未经锤炼，便糊里糊涂地承受着社会的期望，乃至失望。事实上我们的青年亦有其良好的一面，从本人参与研究全程可见，调查显示青年人大都重视家庭，心地善良，乐于参与慈善和义务工作，这些都是社会稳定的因素，亦值得我们珍视和传承的澳门纯朴风气。上世纪曾经历过贫苦的前辈，大都刻苦耐劳，辛勤工作和

澳门文学丛书222打拼，没有埋怨，没想伸手。因而对于时下青年人，总是有种恨铁不成钢的焦急，认为他们欠抱负，没有使命感。所以，那天的会议上，我留意到，最多的说话是：青年人，这世界是你们的。而上述那位学生之言无疑像盆冷水般泼向不少在场人士。不过，青年人的这种想法，又岂能尽怪他们？出生在一个物质丰富、安稳受宠的环境，社会、家人净为他们营造最好的条件。就好像浸在糖水中长大的人，对于甜，当视为必然而没感觉，但对于苦，却是极大的抗拒。所以，在我们指出青年问题的时候，必须承认，青年人不是孤立存在的，他们的素质如何，亦反映了整个社会素质如何。《易经》曰：履霜，坚冰至。防微杜渐，我们对青年人既然有期望，就应及早筹划培养。2013.4.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23小黄鸭的巨效应你熟悉而平凡的橡胶小黄鸭，可能只要你翻一下家中浴室的柜桶，便可找到一两只，但将它放大至六层楼高，浮游于香江的维多利亚港，即引来轰动，蜂拥而至的粉丝竟有数十万人之多。我没去香港凑热闹，但相关的新闻倒是蛮留意的。有诚意粉丝专程登山，从高处追踪拍摄巨鸭身影；有享天伦乐的一家大小齐齐出动，在岸边玩耍；有歌星明星赶来试与小鸭一较锋头；亦有的说不出原因，只为来凑热闹的游人；更有好玩的小朋友，甚至老人家争相趴到鸭身上嬉戏，好不热闹。最莫名其妙的还有嫩模裹住细码浴巾，大庭广众下与小鸭搂搂抱抱，引来记者及途人拍照，意态撩人地在橡皮鸭上挤来压去，小鸭快被挤得变样，她也终于走光了，即成了新闻，然后嫩模又哭哭啼啼地说轻生，差点令小黄鸭蒙上不明不白的杀人之冤，新闻更大了，闹闹哄哄。实在佩服荷兰观念艺术家霍夫曼的创意，打造平凡为不平凡，令小黄鸭效应热爆，游过了澳洲、日本、荷兰等十多个地区。那又到底是什么原因如此吸引港人？也许是它的亲切，让人感觉繁华的商厦与维港忽然变得亲近，有如置身家中；又或者香城近年的纷扰已令人疲累，电视新闻被吵闹、游行充斥着画面，不是立法会，就是法院，不是警察在阻止情绪高涨的示威人群，就是振臂高呼的示威者要状告警察，令本来要明辨对

澳门文学丛书224错的大众已无法招架排山倒海的是是非非了。所以，这可爱的小鸭，如天使降临，令人寻回欢笑和童心。活动首天，胶鸭仔即被抢购一空。看来小黄鸭已俘虏了香港人，这就是文化创意产业。或者，每个人心灵深处都拥有一份童真，一段属于自己的回忆，而在浮躁和竞争激烈的时代，人们忙于在名利场上追逐，被物欲诱惑和牵引着，无暇照顾自己本原的精神需求。不料一只小黄鸭竟抚慰了疲惫，也唤回久违了的纯真和欢愉。难怪霍夫曼所言：“橡皮鸭不分国界或政治观点，无种族歧视，可治疗大家的心灵，让人放松心情。”看来在急速发展的当下，集体回忆最能引起大家的共鸣。或者，我们的文创产业大可从“唤起记忆”的思路着手。2013.5.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25人脑电脑谁做主不知不觉，人们对电脑的依赖几乎到了被主宰的程度。君不见只要是稍具规模的公司，一旦电脑系统出问题，运作便可瘫痪。而我认为最可悲的是，原本人性化的程序，经电脑系统后，变得死板。话说一位在小企业当会计的朋友，她说只有十数名员工的公司，以往支薪作业简单灵活。每月将员工姓名、账号及薪金列印在银行预设的表单，附上总金额支票，经老板签署后交银行，一两天便办妥。近年该银行硬要小企业安装一套为出粮而设的系统，每月除以上文件外，公司亦要提交电子档，以减省银行输入资料的人手。对电脑熟练的她，初时满心欢喜，以为可提高公司效率。结果新系统既不能与公司原本的系统接轨，更无助公司整体作业。增加工作量事小，被系统约束事大。她没好气地投诉，偶尔因银行没法开启电子档而要全盘文件退回重做尚可接受，最恼人的是，系统要求所有文件及档案必须在预定出粮日子的两天之前送交银行，曾因台风、公众假期，或送件人路上意外而迟了一天，银行系统便不懂操作，更不会顺延出粮日期。最令人费解的是，银行职员也无法调节系统，而必须将所有文件及档案退回公司，经公司系统重新运作、重印文件，老板重新签名方可。朋友说，在采用系统前，这根本不是问题，她为此多次与银行理论。可惜职员的回复永远是：系统如此，没办法。有

澳门文学丛书226次因老板出差，没法重签文件，她请银行协助如以往般输入资料，但回复令她更恼火：不行，我们就是为了节省人手而采用此系统的……今时今日，澳门银行这样的服务素质，实在难以置信。说到银行系统，想起最近友人在内地银行处理款项时，因她的新回乡证号码有变，在珠海的银行没问题，但同一银行在其他城市的分行则不接受，即使她出示身份证、银行资料，职员死活不受理，说系统不接纳。结果友人花了一天时间回澳门，庆幸没有扔掉那打了孔的旧回乡证，银行才肯为她服务。电脑本来就是人类发明来助人的，系统的死板，说明主导系统者思想的僵化。最新最快的工具，落在思想陈旧的人手上，徒成画蛇添足。2013.9.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27网络困惑与一位年纪稍长的教授在宴会上同席而坐，这位学识渊博，平日不论古今中外学理，或市井朝野之事均侃侃而谈、信心十足的老师，竟然捧着智能电话一脸难色、双眉紧锁。我以为他因新手机功能未熟而烦，原来为了网友分享的各种信息而困惑。他向我展示其“微信”收到的大堆坊间养生保健的秘方，令他大为不解。没想到在大是大非、学术理论面前所向披靡的教授，却为一些网上众说纷纭的“专家”言论而头痛。他说，这位专家说牛奶可强健骨骼，那位又说牛奶致癌；这边说运动可强身延年，那边讲如龟那样安静少动才能长寿安康……不知该不该信，说着说着，竟有点激动起来。似乎比起在实验室研究太空飞来陨石还要深奥。看着教授在动气的样子，又再印证“认真就会输”的道理了。他不了解网络世界的现象，且不说那些受骗上当的例子，太多人随口噏，哪能当秘籍？看来，信息透过网络传播，对有些人来说，会变成“金玉良言”。相信不少人像教授一样，被弄糊涂了。诚然，网上很多有心人将所见所闻或个人心得分享，我最喜欢收到一些轻松的笑话，或是励志的人生哲理，又或是精彩的照片等。但亦有不少不尽不实、没有依据的消息随之而来，而网民又乐此不疲地转发。一些危言耸听的传言也不时在好几个朋友的群组中同时出现，开始时我也留意，但因为未经

澳门文学丛书228考证，只会半信半疑。最近，终于有位朋友就一则关于多位驾车人士被人敲窗问路而遇刀片劫匪之网上传言，忍不住致电交通部求证，结果是查无此事。还有，最无稽的是那些既有祝福又带诅咒的信息，“强迫”接收者于某一期限内转发给多少人，否则便惹祸。我当然不相信，也不会将这个“波”交给我的朋友。有人认为今天的网络环境，就像当年的鸦片一样，叫人沉迷得难以自拔。网上千奇百怪，购物、游戏、拍照、交友、分享资讯，应有尽有，一众宅男宅女足不出户能知天下事。所以，一旦网络发生故障，立即“网瘾”难抵，浑身不自在。与此同时，网络世界也造就了许多伟论专家，令一些认真和善良的人，一不留神便迷失当中。2013.10.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29中产的困惑在内地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休会闲聊时，几位内地学者不约而同地与我讨论起连澳门人也在深究的议题，就是，澳门人怎样看待蜂拥而至的内地游客和急速发展的经济。这已不是第一次被内地学者这样问，我隐约感觉到，他们在某种程度上为被香港人与内地旅客已呈白热化的矛盾现象而纠结着，澳门目前尚算和谐的情况难免引起他们的兴趣。其实这方面的讨论已太多，也难以一概而论，不同行业及背景的澳门人肯定会持不同的态度。我想，游客愿意花时间和金钱来澳门旅行，说明人家对这个地方感兴趣。这是其他城市想方设法宣传推广，求之不得的效果。澳门的兴旺实教人垂涎，经济效益当是毋庸置疑的，尤其是那些以游客为对象的行业得益最大。这原应值得高兴之事，却存在着令人忧虑的问题。我个人认为，对爆旺的旅游业和急速发展的经济，最困惑者莫过于中产及知识分子一族了。相对于十年前，这一族群所拥有的优越感已大大降低，亦同时承受了经济发展下的副作用。首先，作为中产阶层或知识分子，其薪金与十年前比较，增加最多约一至两倍，那些把握投资机会的则另论，但楼价上升十多二十倍，物价也在腾飞。而生活方面，中产向来追求的宁静悠闲环境已不复存在，挤压的人群令空间窒息。再说租金，且不说游客区的天价铺租，令小店倒闭，连带影响到居民生活区的店铺

澳门文学丛书230租金也在飞涨。最近在水上街市附近非游客区的一家二手书店，也因为加租而无力经营，老板娘无奈地选择结业了。对中产而言，生活质量在相对下降了。谈到中产的生活，以往常使用的的士服务，现在比中奖更难。那天我在南湾区，便目击几位内地客人被的士司机要求支付一百八十元约十分钟的车程，当时游客环顾四周，绝对不让他们抱任何希望的情况下，令他们立即应允，急急上车。本地人怎不会被拒载呢？别小看这些问题，恶性循环下，小城开始浮躁，人文素质正在被金钱所牵引拉向下。这也是知识分子所困惑的问题。很多人都在说澳门承受不下这么多游客了，那到底多少才可以承受？如何才算平衡，谁又能说得清、计得准？2013.12.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31敬业精神除夕的黄昏，街上三五成群的好不热闹，在充满喜庆的气氛下，似乎大家都为准备与家人及朋友相聚的节目而忙。我穿梭于人群中，钻进了一家常光顾的文具礼品店。几位熟悉的店员和我寒暄一番，互送新年祝福，好亲切。挤拥的客人在货架中开心地选购礼物，喧闹声中，我竟被两位店员的悄悄话吸引住了。内容是，年轻的店员向老店长申请提早下班。“我真的很想与家人共享除夕团年大餐，让我早点下班吧，只此一次而已。”老店长不急不缓、平淡和蔼地回答：“我们既然选择了这个服务行业，就有所放弃；如果大家都放假了，谁来服务客人呢？”她见年轻女店员一脸失望和无奈，继续语重心长地说：“这是职业操守啊……我也已经二十多年没跟家人吃团年饭了……”年轻女店员已无语，看来有点惭愧，而我则为之动容。只是一段非常平凡的对话，并没有惊天动地的伟论，也非可歌可泣的感人，却让人肃然起敬。因为，当我们在假日享受着各种休闲活动和服务，即使在饭馆一家人共聚天伦，或者和朋友去倒数庆祝，或在店铺购物……这些都不是顺理成章的安排，是一众默默工作的服务员在成就着我们。社会需要许多敬业的人员，而我们更应懂得感恩和珍惜，但往往他们的付出被忽视。还有，那些离乡别井，放下家人来澳门打工的外劳，为我们承担了许多基层的工作，应同样受到社会的尊重和关心。

澳门文学丛书232而且，不能仅仅以金钱来衡量他们的付出。记得去年圣诞到葡萄牙旅游，我以为欧洲的圣诞一定非常热闹。结果街上水静河飞，人迹罕见，大公司几乎都关门大吉。当地朋友说，圣诞是家庭日，加工钱也吸引不了员工上班。又一次，在澳洲墨尔本的周日市场，我们逛了一会儿便在露天餐厅午膳，原以为饭后可再慢慢享受购物乐。可是午餐未叹完，已见摊贩在陆续收拾货架了。我们都呆了，若是在港澳，午后才是购物黄金时间吧。我好奇地问正在急急“收档”的贩主何以错过赚钱的机会。他笑说，家人在等着共聚天伦，还要同两个小家伙去海边滑浪呢。真的，我们在这里所享受的许多服务，并非理所当然的。2014.1.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33澳台携手寻梦曾经有人这样对我说：在台湾，看人就是一道风景！友善、热情的台湾朋友总是让人感到温暖，如果你到过台湾，定必认同此说法。很幸运，近年我接触不少来自这宝岛的朋友，当中更有选择澳门作为第二故乡者，在此落地生根，为澳门社会做出许多的贡献。我想，台湾朋友已将这道美丽的风景带到澳门了。数年前，感恩于缘分的安排，我认识了台湾朋友静慧，她为人真诚、能干，而且有梦想、有抱负，这位研究政治经济学的商界女强人，最让我动容的是她的温文、善良和纯真。虽是新知，亦如故交。或许是大家有着共同的理念，很快我们成为好朋友，亦非常合拍。因为得到她的鼎力支持，我们从事文献信息服务的同仁能更好地实践理想，为澳门文化事业一尽己力；也是由于她身体力行的参与，早就融入了我们的团队当中，深厚的澳台友谊已渐渐建立起来。我感受到，静慧对我们的支持，是出于对朋友的信任，也是对澳门文化事业的关心，更是对澳门情义的体现。她将台湾人民那种积极参与社会、关心社会的文化带到澳门，感染着我们。去年秋天，静慧告诉我，她希望能做更多有意义的事，将其精神力量贡献社会，而台湾和澳门都是她的家，所以计划组织澳门及台湾的好朋友，成立一个属于两地的友好协会。我明白，这是她的梦想，目的是从民间的角度为澳台的发展搭建平台，通过举办各种活动及服务，与相关机构团体进行互相交流

澳门文学丛书234与学习，共同推进澳门与台湾两地间在经济、文化、教育、环保、慈善公益等方面的繁荣、和谐发展。她的这种想法我并不意外，一直以来，静慧对澳门社会的热心绝不亚于澳门人，心力俱付，故以其人脉、能力、善心，定能藉着协会施展所长，实现梦想。但令我受宠若惊的是，她邀我出任协会理事长之职。静慧的眼界与心境，我实自愧不如，然而能与她及一众澳门、台湾朋友携手寻梦，是很荣幸和快乐之事，故亦奋怯上阵了。的确，台湾与澳门有着广阔的互动空间，一则两地相同之处甚多，同样与外部世界有着较早和开放的接触，皆拥有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二则双方互补之处亦不少，台湾自然资源丰富，中华文化保存良好，同时重视教育培训工作；而澳门虽是弹丸之地，中西文化底蕴深厚，有《文化遗产名录》的历史城区，有属于《世界记忆名录》的天主教档案文献，有融于民间生活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近年澳门在推动文化创意产业，台湾的文创经验非常值得澳门借鉴，通过市场学的创新思维和手段来振兴和传承本土的文化特色，相信将是我们澳台友好协会应关注的重点。毋庸置疑，在两岸关系日益密切之际，澳门的平台作用更为重要，而澳台友好协会的成立正是一个适时的契机。更重要的是，协会有两地的社会贤达何猷龙先生、汪诞平先生等终身荣誉会长的带领，张仕贤荣誉理事长的指导，徐静慧会长的筹划，以及一众台湾及澳门优秀人才参与，这个充满活力的团队定将在推动两地友好及文化交流方面发挥作用。地有界，心无疆，愿与澳台朋友携手，缔造两地共繁荣、同幸福的梦想。2013.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35停不了的动漫转眼一年了，这回也是随澳门动漫文化产业协会到广州参与“2008穗港澳动漫游戏展”。对我来说，主要是为澳门展销馆打打气，并拜访近年雄霸内地漫画市场的动漫杂志社“漫友”，以及中国销量最大的《动漫周刊》新闻报。当然，也可借机回味我生于斯的旧地记忆。刚巧是十一国庆假期，场馆内人流如鲫，真有摩肩接踵之感。每次参与澳门动漫界活动，总被漫画家们的热忱感动。细看这次的澳门馆又有新惊喜，不少漫画新作即将面世；精心布置的场景引来了许多围观者，兴高采烈地在澳门漫画家笔下的俊男美女肖像旁拍照，或在文化遗产图画下留影。充满活力生气，足以令人感受到朝阳产业的魅力。广州“漫友”与我们探讨其成功之道，除了敏锐的市场触觉、人才挖掘和培养策略、作品迎合读者口味等因素外，更重要的是市政府的大胆和大力支持。展场中，非亲眼目睹真难以置信，那看不到尾的人龙几乎将“漫友”馆绕上数圈，还需要不停增加收银人员配合。人称钟大侠的《动漫周刊》主事人可说是内地动漫界的奇葩。虽然广州变化之快已令人难以辨识，然而这位老广州的口音、爽朗谈吐、直率性情，足以使我寻回对广州的记忆。他滔滔谈到周刊连续四年高踞全国所有动漫类报纸销售首位的重要原因，就是以“最平民化的动漫资讯类刊物”定位，并以敢言

澳门文学丛书236形象突围成功，为漫画迷营造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纯动漫空间，从而深受拥戴。言语间不其然地流露出广州式的、毫不保留的自豪感，好不亲切。毋庸置疑，动漫业的发展加速了文化现代化的步伐，它以巨大的文化附加值及其对相关产业的带动作用令社会大大增值。可以说，动漫业营造了附属品的诞生，而附属品成为市场焦点后又刺激着动漫发展。无怪乎广州市政府数年来皆是大笔拨款支持。就是这样，成就了广州的动漫业，停也停不了。所以，当我问钟大侠：内地动漫业何时是顶峰，潜在的危机是什么？他只笑，仍欠我答案。澳门动漫界一系列攻势如箭在弦，能否乘势闯出本土的动漫文化产业新天地，的确是值得我们思考探索的问题。2008.10.6

悠游天下间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39云水瑶的土楼、土情、土酒云水瑶这美丽的名字进入我脑海已有数年了，当时因为北大的学兄在网志上将我名字与电影《云水瑶》拉上关系。事过多年，仍未忘电影中取景于福建云水瑶那如仙境般的景致。这趟赴福建，出门前好友荣华兄多番嘱我，非游此地不可，更为我们安排好一切。车子离开厦门两个多小时，已驶进了环山道，窗外两边满是梯田、土房、果树，城市人看不见林立的高厦，心情就轻松起来。慢慢地，车子将我们带到四面环山的阡陌田园前，热情的张镇长已久候多时迎接我们。大家跟着他穿过一条由大石铺设的长廊，仿佛穿越现代与原始的时空隧道。眼前只有青山、蓝天、稻田、白云、流水，还有清新得可洗涤心肺的空气。原始的风光呼唤了人们最原始的感觉，让人沐浴在深秋微风的浪漫乡情中。南靖土楼已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吸引不少游人。楼主热情地介绍了土楼的历史，但见他黝黑的皮肤，加上如刀刻般皱纹的脸，与身上一套带点红花的丝绵袄形成很大的反差，却又增添了乡土味。楼主说，可容纳数百户的一栋土楼，就像一个小社会。生活在这可热闹了，一家人办喜事，就是全土楼的喜事；一户有朋友来，就是大家的客人；小朋友玩伴更多，不愁寂寞。这多教住在文明都巿华厦里的人羡慕。沿着田间小道，来到用木杉建搭的小桥，只见清澈流水由

澳门文学丛书240上而下地悠悠慢流，小房子前几户人家摆了小档铺，人们坐在堤边的小竹椅上品尝特色小食。几棵数百年的大榕树几乎跨过溪河对面，已分不清树影来自水底还是水面。这就是传说中的云水瑶，太美了。走在清溪边，小鱼静静不动，似乎被美景迷住而忘了方向，或是太爱此地不愿游走。我非鱼，也感觉到鱼儿的快乐和悠闲，懒懒的小鱼，可在嘲笑忙得傻乎乎的城里人？在此漫步，忽然有一种“逃”的感觉，逃什么呢？或许是避开那个我们又要惹又想逃的喧嚣世界，或逃离那个我们有时无法把握甚至有点窒息的空间吧。荣华兄的朋友可热情了，在院子里为我们准备了丰富的午宴。土楼、土情、土菜，还有加了蜂蜜的土酒，我开怀大喝三杯，不为酒醉为景醉。2012.11.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41醉看北京后海的飘雪2月中的北京少有地下起大雪来，我们文献信息学会一行人算是赶上了。北大的老师笑说，感谢我们为干燥略暖的北京带来这场及时大雪。对我来说，白色的京城并不陌生，以往在北大上学常常遇上，但依然雀跃。我们当中有两位朋友是首次到北京，也是第一次见到漫天飘雪，当然兴奋不已。这次北京之行稍为紧张，几天下来，拜访了国家档案局、历史档案馆、国家图书馆、北大老师，还有科技馆等，着实开了眼界，获益匪浅。那晩工作完毕，有顾问做东，饭后请大家到后海荷花市场的酒吧街，轻松畅谈。因为高兴，那夜我喝多了点。其实也是小酌而已，只是不同品种的酒都试了一些：爱尔兰Baileys加奶、法国红酒，还有那以为是果汁的“热力四射”鸡尾酒。然而，因为与挚友们一起，无论什么酒都是甘醇香暖的。我们谈得热闹，论人生、讲游历，兴高采烈。大概混了不同的酒，后半场我有点开小差了。酒精仍是有点作用，在断断续续的欢笑中，我的元神似乎出了窍。带着酒意环顾酒吧，我被一幅醉人景致吸引住了：对面窗前是对温馨情侣，玻璃外满目飘着莹莹白雪，两棵树梢盛满雪花摇曳于窗边，似在探头细听；不远处是一片白皑皑的冰雪河面；极目远眺河的彼岸是一排昏黄的晩灯……这似曾相识的画面瞬间凝固脑海，说不出多让人着迷。

澳门文学丛书242这就是北京魅力，牛的时候很牛，柔起来也分外的柔。我继续在好友的笑声中钻进自己的思绪，这种感觉好极了，不致陷入寂寞的神游。看着窗外，我那久违了的感觉又再次被触动。曾经，在北大未名湖上厚厚的冰上滑溜好半天、南门的小包子和豆浆、西门的鸡翅；还有火车站旁热腾腾的鸡蛋、小贩子的旧书报摊档、我喜爱的古董钟表……这里似是我的家，有师长朋友、熟悉的街道和小食。北京的飘雪、北京的寒冷，既熟悉又温暖。离开酒吧前，不小心一口几粒的薄荷糖，将我少许的酒精发挥至最大的作用，也出卖了我酒量浅的底子。然而我看到那刻的后海、荷花市场、迎面白雪、冰湖、柔和的路灯，伴着阵阵的音乐……那夜的北京特别美，更因身边都是关爱我的好友。2009.3.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43邮轮上遇到不速之客第一次登上排水量七万八千吨的大邮轮，心情挺兴奋的。甫启航，我们便像小学生旅行一样，好奇地到处转。图书馆、泳池、歌舞剧场、商店，还有好几家餐厅都看看。黄昏时分，我们在甲板上一边享受意大利晩餐，一边在微风中欣赏金黄的夕阳与晩霞相伴渐渐落入金黄的大海。大自然实在太美了，我们却往往忽视这天赐的风景。入夜，我回到房间，未觉睡意，便在露台上享受夜色。这里没有Wi-Fi，没有电讯网络，放下电话和电脑，就像放下了所有繁杂事。眼前是茫茫大海，一片漆黑。因为漆黑，漫天的星星特别闪烁明亮。面对无际的星夜和浩瀚的海洋，再大的邮轮也只是微小的孤舟。如果不是海浪声和船上传来的轻音乐，还以为身处在太空。这是让人迷醉的静夜。我快要带着繁星和海浪去见周公了，忽然一只野鸟从黑夜划过我身边，直飞入房间。这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令星夜更添梦幻，也将我的倦意驱走，更叫我们忙了好一阵子。巧合的，外子最喜欢养鸟，家中的百灵鸟、画眉鸟、相思鸟……每天清早非来个大合奏不可，这次可显显他的本领了。外子关上露台门，用纸皮自制一个临时“鸟笼”。我急了，怎不放它自由飞翔呢？他认真地解释，这是白眉鸟，白天迷了方向，黑夜中见灯光便躲了进来，如让它飞去，很快就“有只雀仔跌落水”了，待天亮吧。

澳门文学丛书244这只野鸟在房间乱飞了一会儿，竟然在我身边停下来。我留意到，它绿色的羽毛非常亮丽，一道白眉下眼睛闪亮，好可爱。我即举起相机留住这有点像童话的时刻。“鸟笼”弄好了，外子徒手将其引入笼中，让它安心休息。我好希望小白眉鸟能理解我们的善意。终于，旭日又从大海中徐徐升起，邮轮已靠岸。蓝天下的不远处是座巍峨的大山，苍翠的树林定是鸟儿的栖息天堂。我想，这小白眉一定等急了。我们隆重地将它带到露台，打开“鸟笼”，它似意会我们的心意，先探头向外，俏皮地看看我们，像是道别，然后一跃而出，向着山林翱翔飞去。七天的行程才开始，便遇上这可爱的不速之客，虽是匆匆而过，已为我们旅途增添了喜悦和色彩。2014.6.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45西安古都、延安精神陕西是我渴望已久的旅游胜地，除了因为华夏文化渊源及炎黄子孙的情结外，也因为儿时祖母告知，我们家祖籍乃陕西。带着热切的寻根梦，随学者同盟远赴西安和延安探索历史文化。历过十三个王朝的西安，从周朝镐京到汉唐盛世长安，曾经辉煌、曾经沧桑。人们笑称随时可在路上踢到文物古迹。我在大学的博物馆中亲睹中国最早的文献载体——甲骨文，足以兴奋。若说未能在街头充分体味那梦中的历史痕迹是种失落，那么，观其城市规划，大可弥补遗憾。标语设计强调了“人文、活力、和谐”与唐皇城复兴计划成为了亮点。传承了周朝井田制的意念，城市设计运用了九宫格局：中心为唐长安城，由东至东北分为国防军工产业区、旅游生态度假区、文教科研区、高新技术产业区、居住和无污染产业的综合新区、汉城遗址保护区、装备制造业区、高上居住区等。诚如《周礼·冬官·考工记》之说：“匠人营国，方九里，旁三门；国中九经九纬，经涂九轨。左祖右社，面朝后市，市朝一夫。”明显地将古代文明、孔子遵循的周礼延于现代，极力营造古都形象。离开西安，我们穿越黄土高原，直奔延安寻找长征足迹，来趟红色之旅。看着崇山峻岭、幽幽山谷，难以想象当年有多艰苦。在杨家岭、枣园的窑洞中，尽可体会一度叱咤风云的人

澳门文学丛书246物在此追求理想，各领风骚。我更隐约感到那种与众不同的、难以言喻的延安式浪漫。今天，艰苦朴素已成为了延安的精神。延安向来缺水，冬天洗个热水澡也是奢侈和幸福。当地生活甚为清简，消费低廉。在理发店洗头连吹干只需人民币四元。热情纯真的姑娘向我们打听南方的情况，充满着好奇。虽然他们生活简单，然而言谈间流露出对现状的满足和愉悦。结账时，我们习惯地付些小费，她一脸莫名，笑着拒绝了，纯朴得令人惭愧。延安人物质生活简朴，但精神上，却是富有、快乐的一群。如果说延安的发展迟缓，乃历史的思想包袱所致。那么，从人性的角度而言，我欣赏他们的执着，因为简单而快乐。这次陕西之行乃印象之旅，意犹未尽，日后定必再游。2008.1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47在旅途上工作这篇稿写于“星马文献之旅”的路上。带备手提电脑于途上工作，已习以为常。不知何时开始，自己也卷入了忙碌的漩涡中，难以自拔。我发觉，忙碌已是身边朋友的一种生活常态，尤其是在繁华都市中的人们，最常挂于口边的是“最近真的很忙”。匆匆的步履似是现代场景标志。有研究指出，近十年全世界行人的走路速度越来越快，城市中的成人更提高了百分之十。好友知己常常忠告我该如何放下工作、好好享受人生，并不时转寄许多关于悠闲生活的人生语录。我只好自嘲说：别人是越有越有（即越有钱就赚更多的钱），我则越忙越忙。处于步伐急速的社会，创造财富的人忙，那是理所当然的，但花费财富的人也不见得清闲。人们乐此不疲地忙碌，忙，定有其不少好处的。也好趁这个对我来说不太紧张的旅程，思考一下忙碌到底意义何在。首先，忙碌令人肯定自己存在的价值。工作密密的、约会无间、公干外游不断……这样，使忙碌人实在地感到自己的生存意义。即使有时节奏快得忘了自己是谁，但至少意味着正在参与社会发展、与时俱进地生活着。君不见许多国家如日本韩国等地，男士们老是“不忙装忙”吗？美国励志成功大师拿破仑·希尔曾说：价值产生信心，信心产生热忱，热忱则征服世界。忙，可令人更为充实，填补精神上的空虚。当人们专心致

澳门文学丛书248志、埋首工作时，自然陶醉其中，将繁琐苦恼之事全抛到九霄云外，忧愁也忘却了。忙，能凝聚友人。一个人忙不起来，总得有一群人齐齐忙才能成事。这样，志同道合的人便可聚在一起同心协力，群体的力量产生出极大的乐趣。忙，通常与收入成正比，当然不是绝对的。忙惯了的人是停不下来的。记得从前大学里一位教授，退休在即，赶着将手上任务尽快完成。但当放下所有工作后，他仍常常跑回大学，找那个曾属于他的空间，看到正在忙碌的旧同事时，他感到非常失落，像失去了目标。美国心理学家塞利格曼认为，无聊的人生正是许多心理疾病的起因，所以忙碌与快乐并不是绝对截然对立的。适度忙碌能让人愉悦，即使要在旅途上工作，也是一种享受。2009.7.2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49世博的一天世博在中国举办，如不亲眼看看，总觉少了一点时代话题似的。正好上海友人热情邀请，一家老少便齐齐向世博出发。早已知每天都是人山人海的场面，反正抱着去感受一下气氛的心态，不在乎看多，志在参与和凑热闹。虽然我们各人心目中都有自己想看的场馆，但也没有特别计划，顺其自然吧。中国馆没有预约则免问了；在沙特阿拉伯馆的龙尾，工作人员说：“约等八小时吧！”看着不断壮大的人潮与场馆之间那遥不可及的距离，就知肯定没听错；附近的台湾、印度、韩国等馆都是人头涌涌，不见龙尾。小女最着急，难道就这样逛来逛去看外观吗？为了缓和气氛，外子笑说，不如去朝鲜、约旦、也门馆吧。其实各馆的外形设计都很有特色，我为大家拍照留念，难得背景是壮观的人潮阵容，当然，太多往来的人，有时辨不清谁是相中主角。最认真的是小女，拿着地图计划了一下，作总指挥。于是我捧着大相机、外子背着杂物、妈妈撑着长伞做拐杖……大家跟着走，先参观一些人较少的馆，无论如何也感受异地文化。为了捧澳门的场，我们排队近两个小时——已算快了，内容和展示方式都有惊喜，虽然只是匆匆而过，算是对自己有点交代吧。园内接驳巴士不少，可是人更多，看着车内满满的人，我们正犹豫是否再等下一辆时，已被爽脆利落、风风火火的大婶

澳门文学丛书250大叔呐喊着推上了车。我的脚也几乎着不了地，想将身体凑拼一下，但发觉左边被一只手肘顶着，转向右边，也被一背囊贴住，动弹不得。只有亲临现场才感受到中国的强大、人潮的震撼，排队、挤等都是必然之事，秩序尚算良好。值得称赞的是区内工作人员和义工，都是亲切友善，不厌其烦地为游人解答问题。下午在欧洲区的时间把握比较好，看了英国、葡国、摩洛哥、捷克等好几个馆，收获不错。到了入夜时分，我们仍想再战沙特阿拉伯馆，可是龙尾的牌写着：“约等四小时！”这天的世博游，就带着些许遗憾结束了。总结一下战绩，我们也参观了十多个馆，还买了纪念品，算是满足了“到过上海世界博览会”的愿望了。第二天，大家建议去朱家角。2010.6.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51奉化溪口的初冬从宁波城区到蒋介石家乡奉化溪口约三十五公里路，包一辆计程车六百元，健谈豪爽的司机非常热情地向我们介绍沿途风景。老蒋故乡的旅游资源果然丰富，整个风景区由溪口、雪窦山、亭下湖三大景观组成。景点很多，如弥勒大佛、雪窦寺、妙高台、张学良第一幽禁地、蒋母陵园、玉泰盐铺、小洋房、蒋氏宗祠、武岭学校、文昌阁等，有机地结合了人文古迹、自然风景、佛教文化在一起。从雪窦山脚驱车而上，群山延绵环抱，阡陌纵横的初冬山色，的确清凉宜人，也颇有台湾阳明山——蒋介石最后一个行馆所在地的味道。清晨的雪窦寺雾气萦绕，当年蒋母参神之地，此刻清静得一点不像身处大陆的旅游热点。几棵千年银杏树全是鲜艳的金黄叶子，像被涂上颜料般充满画意，与依山而筑、层层递高的宏伟寺庙，以及一众步出诵经房和尚身上所穿的橙色袈裟构成了古雅的佛教道场意境，有种穿越蓬莱虚无的感觉。相对而言，山顶上的妙高台却是人头挤压，游人争相在蒋宋别墅及空坪前老蒋时常坐着看书的“总统石”上拍照留念，感受一下当年老蒋“下野”在此休假时眺望江山、思绪万千的心情。而我最喜欢的是蒋家故居剡溪一带。这寂寂无闻的千年古镇，因蒋氏而声名大噪。坐着三辆车在流水淙淙而长长的剡溪两岸漫游，仿如置身世外桃源。远眺是翠绿的笔架山，身旁清

澳门文学丛书252澈的溪水倒映着对岸的小桥、绿树、山影、楼阁、蓝天，以及岸边色彩夹杂的芦苇草，就连在溪边弯腰洗衣的几位大婶，也被映入如镜般的水中，增添了小镇的生活色彩。在蒋氏故里走一趟，更了解蒋介石重孝重情的为人。蒋家故居“丰镐房”为祖辈所留，他在1929年衣锦还乡时大规模扩建，就特别命人建造一条小木梯，以便三寸金莲的母亲上落；他欲高价购买邻居的房屋，但此人不愿卖，蒋介石对从小一起玩耍的邻居非常尊重，以免伤了和气。相信他也没估到，缺了角的院子，却成为人们对他重情称许之处。镇上的手信店不少以孝顺饼坊、蒋孝顺千层饼、蒋邻居等命名。难怪当地的人说，他们在吃蒋介石的老本了。2010.12.2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53穗城故里寻旧迹应邀到广州图书馆作专题讲座，分享澳门文献列入《世界记忆名录》之经验，很高兴回到自己出生成长之地，再会旧友、重寻往日足迹。这次更带小女同行，让她多了解穗城。那天活动完毕，已是晩上时分了，旧同学即安排了夜游珠江。太好了。小时候就住在东堤江边，当年车少人稀，夏天一众小孩坐在岸边乘凉玩耍，不知留下多少欢声笑语。如今堤岸依旧，景物全非。从船上望向两岸，高厦林立，闪烁的霓虹灯夺目耀眼，一派大都会的繁华景象，与昔日简朴素净的环境当是截然两样了。小女是难以想象的。偶尔传来的船笛声仍非常亲切熟悉，似穿越时空，唤起儿时的共鸣。但也有“轻舟已过万重山”之感。穗城发展一日千里，如不使劲地追溯深藏于记忆中的旧貌，真是无法与新景配对上。图书馆在中山四路，正是我就读的中小学附近。我们沿着农讲所、鲁迅博物馆，来到广东实验中学（称省实或六十中）的侧门，我以往骑单车进出的校门。正值上课时间，我这不速之客令门卫甚为难，不过还是让我们进去了。环顾校园，都是全新的大楼和运动场。我定下神来，依稀寻回当年的课室、泳池、上体育课时跑得气呼呼的大操场。小女对宽广美丽的校园赞叹不已。热情的老师知我是校友便详细介绍校况。看着朝气勃勃的学生和展示的成果，仍强烈感受到母校尊师、勤奋、思辨、进取的学风氛围。她还是全广

澳门文学丛书254州顶尖的中学，许多学生之首选。与“省实”相距不远的清水濠小学还在那巷里。此刻学校门口已挂上好几块犀利牌子，如省一级学校、省体育特色学校、市绿色学校等。站在那里，童年情景历历在目。或许我已不期然地流露出对母校的情感，门卫热情地问我是否校友，并一口气说了好几位老师的名字，好不亲切。我有点懊恼自己太久没回母校，好多老师都已退休了。当年初中毕业便移居澳门，至今已多年。无论故乡环境怎变，广州人豪迈、不拘小节、重情义的个性从未变。每次回穗，不论是吃喝玩乐或是办事，旧友定会热情陪伴，务必将我照顾得妥妥当当。而我也总是老实不客气地照单全收。2011.5.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55普陀山游记位于舟山的普陀，雄峙东海，与五台山、峨眉山、九华山同称为中国四大佛教名山，自古已有“海山第一”的美誉。从宁波到舟山，的士驶过三条共四十七公里跨海大桥，近两个小时的车程，司机话匣一开便停不了。他说我们这天来普陀算人少了，若遇上观音诞，那长长的车队阵容可鼎盛了，穷的富的，草根高官皆有。碧波环抱的普陀山，汽车不能直达，须以渡轮接驳。山脚下有不少人在兜生意，追踪游人指点怎样烧香许愿，说求财、求平安、求升学、求升官、还愿的各有礼仪。我们婉拒了，随心而行更自由。选择在圣诞节登普陀山是因为假期，巧合地刚好这天也是初一，善信和游人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怀着自己的心愿向山顶的南海观音迈进。纳凉时节的普陀山晴空万里，满山青翠，好一派江南景致，教人气脉舒畅。来到山顶，抬头仰望高耸的观音像，在蓝天白云下显得格外神圣，蔚为壮观；慈祥的面容仿佛在静静细听人间万千夙愿，以慧眼抚慰众生心灵。关于观音大士的传说也不少。原来最早的观音道场是“不肯去观音院”，这有趣的名字引起大家的兴趣。据历代山志记载，在后梁贞明年间（916年），日本僧人慧锷慕名来到中国学佛，在五台山上被一座约三呎高的白玉观音像深深吸引。得寺中方丈同意，恭送观音像回日本。但当船航至普陀山时，怎

澳门文学丛书256也无法前行，大家认为观音不愿东去日本，所以便留下佛像，成为普陀开山之佛。普陀山的美在于以山兼海，这座风景秀丽的灵山，阳光穿过树木，秀林葱郁，海天一色，叫人心旷神怡。我们在山上游了大半天，参拜了好几处古寺庙，如法雨寺、西方静苑、紫竹林禅院等。最后来到紫竹林庵前崖边的潮音洞，不知是潮水有意奔腾向洞穴，还是洞穴张口吞噬随水而流的浪花，总之，那交会一刻发出激情澎湃之声，就像海与山共奏的大自然旋律。其美其妙，一种洗尘俗之感油然而生，似让人除却尘世烦扰。然而，在茫茫人潮中，不知几人能放下执着而自在地下山，想必更多的是载着满满的欲念和希冀而返吧。凡人嘛。2012.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57三月初三桑梓情阳春三月，郑州仍有些凉意，甫下机便碰上毛毛小雨。热情的张主任笑说，河南是大家的故乡，这场小雨是为我们洗尘和接风的，是滋润的雨露。在朦胧雨丝里，我仍感受到满城一派喜庆，到处可见夺目的“同根、同祖、同源”大海报。确有种归家的温暖，足以抵御了只有六度的寒冷。我对河南的了解一直只限于书本，读文献学时早知其悠久深厚文化底蕴，中国最早的文献载体——甲骨乃出自殷商时期的河南安阳；此地是华夏始祖轩辕黄帝的出生地；中国八大古都之一；诗人白居易、杜甫的家乡……这次我们一众姊妹团赴豫，主要是参加三月初三拜祖大典的盛事。天公真的作美，初三的大清早已是阳光普照，微风在温暖的太阳下特别温柔，一种浓浓的黄土乡情溢于心田。数不清有多少辆巴士从四面八方浩浩荡荡地驶向新郑定的黄帝故里参加拜祖典礼，车外夹道挤满了热情围观的市民。沿途鼓声喧天、金龙飞舞，广场上人们列队表演、跳舞，到处都是拜祖盛典的彩旗，令人心脉沸腾。来自世界各地万多位华人如潮水般井然有序地进场，轩辕黄帝雕像在阳光下显得特别庄严而祥和。拜祖仪式隆重而朴实、礼周却不繁杂。鸣礼炮、献花、上香、礼拜……最后，成千上万的和平鸽和火红的氢气球在人们的欢呼声中飞向天空，仿佛将我们始祖几千年的文明和福荫传向所有华人，传遍世界，将整个气氛带到高潮。身处人群当

澳门文学丛书258中，极目而望，湛蓝的天空、飞翔的白鸽、漫天的红球、飘扬的彩旗，还有万多人身上亮丽的黄色围巾，形成一幅壮观的天地人和诗画。有趣的是，绚丽的红气球似要与人们凑热闹般，攀在树枝上，像煞了挂在树上的大红枣，充满了春意盎然的气息。此时此刻，凝聚着一种浓浓的华夏情。三天的行程安排紧凑丰富，意犹未尽，很是享受。在交流中，我们力邀当地朋友来澳，除了高歌《小城故事》及《七子之歌》表心意外，团长金玲姊言简意赅的一句“澳门就是可爱”，道尽此中意。想必是因为华夏文化的发源地，河南人给我的感觉是热情、有礼、好客。不管从何处而来，都感受到那种故乡的桑梓情。2012.4.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59以文化产业振兴本土文化——台湾之行随想已是第四次去台湾了，这回随学者同盟一行人作了非一般的学术交流。我们从繁华的台北，经过不靠海的南投县，到达温柔而活力的台中，也穿越了两大农业县云林及嘉义，最后去了南端的重工业城市高雄港。暂且不说此行所接触的台湾显赫人物，如两大政党主席、“立法院”院长、我的偶像郝龙斌等，乃至小市民、街坊店主，以及具优秀才思的同行者们……其言行如何刷新了凡愚的我对台湾及两岸关系的视觉，因太丰富的旅程和含金量极高的内涵量令跳跃的思绪需时消化和领悟。此刻我较倾注于台湾人对文化传承的执着。那晚，在台中晚膳后，穿过幽幽的花园，我们被引进到一家看似诚品书店的食物手信铺。著名的凤梨酥、绿豆糕皆被浓浓的书卷味包装着；各式各样小食品的盒子上配以台湾的历史、地理、文化知识等，更有老庄哲学思想和名句。随手拿起盒花生糖，一看便不舍得放下，包装上以漫画绘上台湾地图及其历史进程、台中的古朴风景照，更有玄机在盖上，是首引人入胜的诗：婆娑之洋， 美丽之岛；筚路蓝缕，以启山林。

澳门文学丛书260我不清楚到底在购买小食还是因享受其文化包装而掏腰包，但可以肯定，这是以本土文化为产品的营销方式，得益了产业也宣传了台湾文化，无怪乎台湾的文化气息向来令人神往。所以说，在物质充裕的环境中，人们往往萌生回归本源的质朴意蕴，希冀精神世界得到充实。因此而为文化产业开拓了广阔的空间。说来也巧，甫回到澳门，便被澳门几位热衷动漫的朋友急召出来，一坐下便向我展示他们以澳门文化遗产作主题的绘画新产品，有杯子、日用品、T-shirt……等，表达方式有别于常见的纪念品。我完全看呆了，俊男、美女、澳门古迹在漫画家笔下真的优雅极了，简直是文化品味的杰作，绝对使人爱上澳门。一下子令我联想起台湾的文化包装产品。澳门正探索产业多元发展，同时，在国际化的急速步调中，令人担忧传统文化的失落、人文素质及内涵备受冲击。依我看，大可参考台湾的经验，以文化做包装，以创意产业振兴澳门的本土文化。2008.7.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61快乐满足的司机大叔喜欢到台湾玩，其中一个原因是喜欢台湾的人。不论你在酒店、餐厅、超市，或是在街上问路，都会享受到热情周到、客客气气的礼待。即使身处旅游区，也可安心消费，不必担心狮子开大口或是“被劏”。所以有朋友这样对我说，游台湾，“看人”就是一道风景，我的确非常认同。在台北短暂的数天，为了让家中老少省时方便，我们包了一台的士，可随意地到处游玩。台湾的的士服务好得令来自澳门的我们感到受宠不已。司机大叔真诚又非常细心，与我们一起计划行程，更不时当导游带大家在景区行走，似要在两天内让我们游尽最好的角落。司机大叔的热情令我们很快便熟络起来。原来他在孩童时便与父亲家人从宁波跟随老蒋来到台湾，一直在此生活，不曾离开过，更不知故乡的情况。我们聊起台湾的生活，从选举到民生，从两岸关系到国际时局，他滔滔不绝。而令我动容的是他谈到人生。年轻时任厨师的他，徒弟也不少，当时收入不错，更储了一笔钱。太太建议他买房子，搬离租住的铁皮盖顶天台僭建屋，不用一家几口又挤又热。但最后大叔却选择了投资餐厅生意，希望多赚些钱然后才置业，可安稳生活。可惜，一场金融风暴，令他辛苦经营的事业及梦想同被冲走。自始，他放弃了厨房，开始当上司机。不过他仍感到幸运，因太太及家人没有怨言地一直默默支持他。

澳门文学丛书262凭着司机的工作，大叔养活了妻儿，现在儿女亦已长大踏足社会工作。他仍然很喜欢开的士工作，享受与不同地方客人的交流。晩上回家，还是租住在那天台僭建的家，不论多夜，太太总会弄好几道美味的小菜等他，两口子一起晩饭聊天，每天也感到很幸福。他乐呵呵地说，除了钱，他什么都有。车子驶向大溪慈湖，沿途风景毓秀。忽然感慨，人生就像驾车一样，即使已计算前路的情况，但当面对各个不同的路口，每次的抉择，亦将经历未知的风景，遇上难料的人和事。然而无论是泥泞小径，或是康庄大道，车子仍然要继续向前走。谁人能知，若司机大叔的餐厅事业成功，赚得丰盈的财富后，会是怎样，是否比现在更幸福快乐？2012.8.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63葡萄酒庄园我还是首次在葡萄酒庄园度宿。经过晩上一场大雨后，晨曦的酒庄特别清新，阵阵扑面和风从半开的窗户透进，呼唤着睡梦中的我。蒙眬中感到这阵微风跨越过环抱庄园的群山，抚过园林中的葡萄，也拂过青草上的雨露，再贪心地吻过了窗外的小花，才钻进我房间。我当然不负清风的好意，使劲将窗户再打开，深深地吸了几口那久违了的、洁净得有一点点甘甜和原始得毫无污染的空气，直通心肺，沁透身体每个细胞。一种身处世外桃源的感觉，令人忘却纷纷扰扰、浮躁的现实世界。在这座位于北京郊外的爱菲堡葡萄酒庄园，我们尝了不同品种的美酒。我对酒是外行，只知道酒可令气氛热烈，大家开心畅谈，细细品尝，也能体会美酒令人迷醉之处。既在酒庄，怎少得到酒窖看看。我们沿着欧式的石子小径，穿过林荫斜坡，新古典主义设计的度假村，有点欧洲的小镇风味，实而不华的欧式仿古设计，恰到好处，再多一点华丽便俗套了。来到一大片茵茵的绿草地前，大家远远看见一座古堡式的建筑，也是酒窖的入口。数万呎的地下酒窖，放满一桶桶的酒。接待员热情地介绍各式各样的葡萄酒的品种、味道、制作过程等，我更感兴趣的是这酒厂的发展源流。原来创办人是广东人，十八岁去南洋做苦工，三十年海外飘零，苦涩尽尝，曾经食不果腹，衣不遮体，然而凭个人智慧及努力，在海外创出事业，成为南洋富

澳门文学丛书264豪。由于一直希望落叶归根，清末，他决定回国投资开设酒厂。时值晩清动荡之际，开办一项耗资三百多万元的项目，乃游子思乡之情。当我们品尝着庄园的葡萄酒，也体会创办人的爱国之心。创办人选择酒业，是因为酒可令人快乐。看着酒窖四面的古铜装置的层架，满满的被客人寄藏已选购的葡萄酒，就知人们多喜欢，客人当中还可找到很多我们熟识的名人、影星的名字。自古至今，文人墨客为杯中物吟诗作对，已是多不胜数。人类从洪荒时代起，酒就出现了，品酒自是一大逍遥乐事。人们对酒的热爱，大抵是它可让人进入梦与醒之间，徘徊在清醒和糊涂之中，是种境界吧。2012.9.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65大西洋天空上的缕缕紫烟对澳门人来说，即使你第一次踏足葡国，也绝不感到陌生。满街的石子路；到处是粉红、粉黄色的小屋；葡国海鲜饭、薯仔焗马介休；还有你可能不太懂但仍熟悉的葡语音调……我这次赴葡，偶尔地从某个角度体会到葡国人对澳门、对中国文化的情结。在一个葡人家里，其布置充满着东方传统味道，有些角落真的让我以为置身于旧式唐楼。休息室的墙上贴着两张海报，一帧是六七十年代的蚊香广告，两位身穿旗袍的美女，展示着典型的东方女性优美身段及迷人的微笑；另一帧是太极拳比赛的宣传。更令我讶异的是，走廊的拐弯处安放了佛像和关公像，还设有香炉，这位地地道道的葡国屋主，竟也早晩上香。说她地道一点不过，她如多数葡国女子般，不时手执香烟，在葡国，不论在街上、大学校园、图书馆外，随时看见烟不离手的女学生乃至职业女性；她喜欢去酒吧和朋友聊天；也爱落Disco狂欢；她在葡国接受教育，完全不懂英文，也讲不了半句中文。她对东方文化的热忱实令我好奇，我用极有限的葡文与她交谈，幸好彼此的热情足以打破语言的障碍。她对中国文化的喜爱教我动容。原来她是位针灸师，对中医药很有研究，上门求诊者不绝。她书房中尽是中国文化典籍，而书桌上的一本是她正在研究的，关于术数的书，我们谈五行相生相克之道，好不投契。她还告诉我，以往喜欢打西洋拳，后来体会到太极拳

澳门文学丛书266以柔制刚之妙，她现在已拜师学习了。她只到过澳门及内地旅游三数次，且都是非常短暂的停留，我实在不明她何以对中国文化如此酷爱。她娓娓道来，原来是一位曾经在澳门居住多年的葡国朋友影响了她，从中令她得悉中国文化的博大精深，更为之着迷。看来中国文化一直透过澳门西传呢。那天黄昏，我们坐在大西洋的海边，欣赏着夕阳和金色的海面，潮水拍岸之声伴着晩归的游人。回想这在15、16世纪曾经海上称霸的强国，在非洲、亚洲等拥有大量殖民地，今天纵然已非比昨日，但澳葡情结尤深。想起那早晩上香的葡人，仿佛在大西洋的天空上，飘着东方的缕缕紫烟。2011.11.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67悠闲里斯本11月的里斯本天气已转凉，更令这缓慢的城市添上浪漫的悠闲，那种逍遥是整个环境的氛围。不管在旅游区，或是在大街小巷，还是生活于此中，自然而然地，你的身与心都会随着其节奏而安静下来。不知为何，在这里，即使预先计划好的旅游行程，都被懒洋洋的情绪推翻而变得随意。但正是这种漫无目的，反而更加写意和享受。随便坐在一个广场的喷水池边，看着满街的白鸽自由地在你身边闲游，已让人赏心。有成群嬉戏，呱呱对话；或者独自闲步，与路人结伴同行。只要举起相机，各种姿态的飞鸽尽在镜头前展翅留下美态，甚至与追逐的小朋友斗抢镜。说到悠闲，不能不提里斯本的咖啡座，不论在街头、广场、海滩边，都让你嗅到远远飘来Expresso的浓香，以及听到客人闲话家常的谈笑声，总教人驻足流连，而且咖啡座几乎都是座无虚席的，此已成为里斯本的一种生活情境。可能是这种逍遥增添了浪漫的情怀，而特别容易令人坠入爱海。我们留意到这里的情侣特别多，随处可见双双对对手牵手的，或旁若无人地拥吻的，且有少有老。也许当年海上王者的霸业为这大西洋边的南欧小国积下好几个世纪的老本，让子孙享受福荫，并沉醉在昔日的辉煌之中；又或者生活在广阔的大海边，被温和的海风调适了步伐。所以，即使是首都，也没有忙碌、竞争的商业味。葡国人给我

澳门文学丛书268的印象是简朴、粗犷、真诚、敦厚、艺术感强，还有点散漫。你也许不相信，这里的银行竟然在下午三时便关门大吉，我以为自己搞错了，但确实如此。你再忙也只好闲下来吧。近年葡国经济不振，失业率在攀升，罢工及游行不时出现。但如果你不清楚情况，还以为他们在举办庆祝活动或是嘉年华汇演呢。游行队伍井然有序，更有人弹奏吉他或打鼓，甚至唱歌跳舞。在此逗留了半个多月，我更发觉这里有的东西真的让我们有种脱离现代的感觉。例如旧式电梯、复古有轨电车、古典教堂及音乐厅等，令人回到从前那个简单的世界。即使很多人没将葡国列为首选的旅游地，我在这里感觉的悠闲与自在是其他许多地方所不能及的。2011.11.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69葡萄牙游记葡萄牙的天空蓝得不太真实，朋友说像小画家涂了一层亮丽的颜色一样。夏日的太阳火热光灿，万里无云。这个靠海的地方，随处可见海滩，确是度假胜地。在葡国，不能不去波尔图。漫步多罗河畔，但见水与天是分不清的一色碧蓝。这条源自西班牙索里亚省经此注入大西洋的伊比利亚半岛主要河流，河岸弯曲延绵，两岸大群的红顶小楼被绿树簇拥，红酒庄门前的酒旗随风飘舞，太阳照着往来的船只，海鸥自由地飞越于河岸……一切都美得画图难足。岸边传来阵阵美妙的小提琴乐曲，吸引我们驻足欣赏，并放下少许心意。演奏完一曲后，他礼貌地表示感谢，更告诉我们，他来自美国，以街头表演来赚取欧游的旅费，他喜欢葡国是因为生活简单、节奏缓慢。这里的生活节奏确是缓慢。在超市购物，我留意到，不管有多少客人在排队等候，收银员总是很乐意与顾客交谈。他们会讨论一下有哪些新货到了该店，或向客人推荐哪个牌子的朱古力好味。当然，在后面排队等待的人亦习以为常，毫无怨言，因为店员对每一位顾客都如是。似乎大家的时间多得要想方法消耗，这节奏想必令经济发达地区的人羡慕吧。那天我们走到里斯本中区的一个电车总站，排队登上一辆开往贝伦港的电车。但好几分钟过去了，发觉人龙几乎不动。我好奇看看车内，原来前面上车的人，有的在身上寻找零钱好

澳门文学丛书270一阵子，有的付了钱后，与司机聊上几句，又拿相机出来拍拍照片和嬉戏一番，才往车厢内走。而后面等待的人不但没有浮躁或埋怨，更友善地展示欣赏的笑容。看来“急”和“赶”并不存在于此，即使排队上车也成为值得他们享受的生活点滴。当地的朋友说，由于近年经济不景，不仅被冻薪数年，甚至面临减薪。他有意出售位于里斯本市中心的一个拥有美丽观景的千多呎住宅，价钱竟远低于澳门的一个车位。或许正是发展迟缓，大街小巷亦难见基建项目，保留的古迹也特别宁静。葡国与澳门有许多相似的元素，然而，身处此中却感觉极大差异，时光好像倒流被凝固了，没有繁华竞逐，却是悠闲逍遥。2014.8.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71圣乔治城堡上的香槟人们常说，葡萄牙人懂得享受，管他经济不景气，玩乐了再说。巧合地，数月内两度赴葡。可能是相对密集地到访这个南欧之国，已被那里的人、那里的生活态度深深感染。回来一个多月，即使无可避免地钻回了忙碌的漩涡，重投急速的工作步伐，然而，脑海中仍挥不去葡国的印象，尤其是在圣乔治城堡上，那些把酒谈欢的恋人、小伙子，还有香槟。那天黄昏时分，我们来到位于里斯本罗西奥广场旁、城中最高点的圣乔治城堡。这座留下过公元6世纪以来希腊人、摩尔人脚印的古迹，黄土石壁之中保存了古雅的城堡和城墙。古铜色的大炮虽然不再需要战斗的职能，却仍极威严地屹立于山上，朝向海面。居高临下，几乎整个城市尽收眼底。一大片柔和以红白两色为主调的小房子，被秋天温柔的夕阳洒照着。站在城堡上，感觉刚柔并济，协调美丽至极。对那些本质基因早已转化成急速节奏的游人来说，面对如此景色，当是喜不自禁，陶醉万分，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然而，更令人呆住的，是城堡上的人，是在这方水土上写意生活的人。昔日的烽火台，而今刚好成为对坐的天然卡位。但见一对情侣手持香槟，优雅地与斜阳对饮，夕照之下，我们无法看清楚他们的样貌，然而看到其面部轮廓分明，就像电影中的男女主角一样。只是，他们没有造作，也不是摆好姿势为拍照或是其他什么目的，就是悠然地享受秋日黄昏的闲逸，欣赏美景、

澳门文学丛书272美酒和甜蜜……旁边那座19世纪中叶的铜炮绝对地成为了配角。另一边的卡位中，则是几位青年人挤坐在一起，同样是举着香槟酒杯，嘻哈交谈，不时开怀大笑。夕阳照在他们的酒杯上，让荡漾的香槟发出瞩目的亮光……仿佛这个世界再也没有繁杂事了。构图当然完美，也提醒我们，那被遗忘了的，最简单和实在的，或者我们正在讨论的优质生活，不过如是。每次来葡国，总会缓下脚步，欣赏在南欧海边那份悠闲、自得、逍遥……感染着每一位过客。然而，也教人思考，跑得太快，是进步还是倒退？匆匆步履，又错过了几多人生风景？当然还有城堡上那幕，被夕阳斜照得闪亮的香槟。2014.11.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73在狮子马戏表演中看人的素质从未与人称森林之王、草原霸主的狮子如此接近，只有约一米的距离，相隔一层甚为儿戏的铁网。十多天在葡国的悠闲假期结束前，小女和同学特地安排了观看刚好在当地巡回表演的狮子马戏团，作为欢送我的惊喜礼物，难得重拾童真。三个小时的表演谈不上水准，却令我别有一番体会。马戏团的卖点是狮子，场地是临时搭建的，小女同学买的票竟是最前区的第一排。只要一伸手，便可触及网内的表演台，可预料一会儿狮子与我们有多接近。大概我的表情已出卖了我的一丝忧虑，小女即问我是否怕狮子扑出来。我还未回答，音乐响起，表演开始，十多只像饿了许久的狮子夺闸冲出，其中两只直奔到我们面前。我抬头看那道被狮子冲撞得有点摇晃的铁网，也不过三四米高，若是野狮，肯定一跃而出将我们当晩餐了。不过，我的忧虑很快就消失。与我们近距离对望的狮子，眼中流露出来的竟是叫人怜悯的神态，差点以为是绵羊或猫咪。驯兽师一手执鞭抽打地面，一手用棍棒叉着一块如掌心般小的肉在狮子面前晃动。群狮中偶有张口欲食者，露出锋利的牙齿才教人记起它原是猛兽，然而很快地显示一副不敢奢望的狼狈样。只为一小块肉，乖乖地以仓皇不稳的脚步做出各种在我看来令狮子尽失威严的动作，如直立走路、合起前腿向观众拜请。有狮子或太饿，站不稳滑了下来，即低垂下头，实不忍睹。

澳门文学丛书274我想，动物和人一样有时亦无奈于际遇，这群明明是兽王、霸主，应呼风唤雨，但落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和舞台，只能任由摆布，甚至忘了本性。还好，狮子表演部分草草了事。接下来的都是较为简单的节目，如魔术、小丑跳弹床、抛波等小儿科表演。但我发现观众的互动性很高，无论如何都报以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而高潮是表演者拉几位现场观众，当中有小女同学，到台上扮演不同角色，引来全场笑弯了腰。在高涨气氛中演员出来谢幕，全场大小朋友没即时离开，更起立喝彩致意。我动容于观众的礼仪，这体现了社会的人文素质。没想到，这狮子马戏团，让我欣赏的，并非狮子表演，而是观众的素质。2013.1.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75从球迷看葡萄牙的足球文化我一直知道不少葡萄牙朋友是足球狂热者。这次赴葡刚好遇上欧冠杯小组赛，士砵亭对车路士在里斯本举行，抱着凑热闹的心态，我们也跑去现场观看赛事。果然，完全感受到当地球迷那比火还热的高涨情绪，也教人思考足球文化对当地的意义。在通往士砵亭大球场的路上，已体会到这晚里斯本定有隆重盛事。沿途不少人在举樽欢呼，马路上行驶车辆中的年轻人，不停向外挥手狂歌，大概是在唱葡萄牙球会士砵亭的队歌吧。到达大球场外，已是人山人海，热闹不已。穿着士砵亭绿色波衫和领巾的球迷情绪沸腾，将入口一带围得水泄不通，寸步难行。我们好不容易挤过人潮和闸口前V字形列队的警察，被半推半拥地挤进球场。场内已是锣鼓喧天、口号震耳。我对足球知识真是一知半解，这还是首次在现场观看比赛。而入场者当然绝大部分是士砵亭的粉丝，少数车路士球迷被安排在一区的席上。虽然明知实力不敌对手，然而一旦士砵亭球员有所发挥，粉丝们即报以热烈的鼓掌。你可以听出，那掌声是发自内心，真诚和由衷的支持。但若果对方球员稍有犯规动作，他们即双手向前，紧皱眉头，满脸懊恼地互相对望。不论男女老少，表情和动作都是那么的一致。一个多小时的球赛，没有冷场，球迷一会儿对唱，一会儿齐齐站起来摇旗呐喊，一会儿拼命喝彩……可惜赛果还是0∶1输了。

澳门文学丛书276我想，足球在葡萄牙实在是项具有多重意义的活动。首先，从文化产业的角度而言，这四万多人的场馆座无虚席，我们的票价六十欧元，即使便宜一点的也要四十多欧元，加上在场销售各种纪念品，还有饮品、食物等，这样算算，一场球赛便产生极大的经济效益。其次，每次比赛，球迷都是齐心地为自己的球员打气，目标一致，即使在电视重播或新闻报道中，球赛仍是焦点，这样，民众间定能形成强烈的凝聚力了。再者，大家在球场上呐喊、喝彩，甚至狂呼，那是发泄情绪的最好方法，想必也是治疗抑郁症的良方吧。总之，任何人都会被现场的热烈气氛所感染，对我这个门外汉来说，欣赏球迷比起观看足球比赛更有意思。2014.10.2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77道在生活中在葡萄牙读书的小女兴高采烈地告诉我，刚看了一场马戏团表演，说获益匪浅。我笑问：那些表演不外乎将动物驯得像人一样来取悦观众吧。她迫不及待地解释：她欣赏的，不仅是节目本身，而是整个观看表演的过程。我的兴致也来了，透过视像细听她的感受和经历。小女从进场开始说，当天与几位葡国朋友结伴观看表演，按票找到座位号，却发现原预订的最正中位置被几位年迈、大概有点糊涂的老人家坐了。小女正想帮他们看看票号，但她的葡国朋友立即示意，几位长者高高兴兴地等着观看，就不打扰他们了，于是在公公婆婆旁边坐下来。不久，其他观众陆续入场，发觉座位被占用了，于是小女的葡国朋友逐一向他们解释原因，大家看看老人家们，都非常友善地笑笑，就靠边挤着坐下了。还未开场，小女已被这一幕感动了，似乎敬老和互相包容是很自然的分内事。表演开始，小女打趣地说，那是一场没有任何动物参与的演出，因为当地人认为，扭曲动物的自然兽性是不人道的行为。所以，表演的项目只是一些在她眼中相当简单的花式，如跳弹床、小丑抛球，或是搞笑剧场，等等。但是，全场满座的大人小朋友都笑弯了腰，而旁边的几位老人家也乐得像小孩子般一脸纯真，气氛热烈，不时掌声雷动。小女竟然老气地说，原来开心真的可以很简单。

澳门文学丛书278不过，最令小女动容的还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她继续娓娓道来。当表演处于高潮之时，忽然所有灯光都熄灭了，初时大家以为有惊喜安排。然而在漆黑中，主持人急忙出来大声宣布，电力发生了故障，正在抢修中，请大家理解和忍耐。小女正在担心现场观众会否喝倒彩，或者叫“回水”。很快有答案。在宁静之中，全场响起热烈的掌声以示鼓励，并大叫团员加油。可以想象，这比表演更高潮的氛围，将小女感动得融化了。所谓禅机处处，道亦无所不在，一场平凡的、没有狮子老虎的马戏表演，也可令小女深有体会。纵然相距千山万水，隔着视屏，我也感觉到她被彼邦的人文素质、善良基因感染得激动。我心中确是暗喜，小女在生活中渐渐领悟了。2015.1.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79葡国看楼趣记不用说，以澳门人对近年疯涨楼价的敏感神经，在其他地方一定被住宅售价及居住条件所触动，或吸引得垂涎不已，恨不得马上移居彼方坐拥优美环境，或恨不得将豪宅搬回澳门。记得那次去葡国旅行，不期然被房地产广告弄得有点心动，除了价钱外，也很喜欢那边的空气和人情味。于是我们尝试联络一位业主。电话中是位大叔的声音，他热情地介绍住宅的情况：位于里斯本中心地段，环境清静，邻近地铁及大型超市……大叔兴致勃勃，就像与老朋友闲话家常一样，洋洋自得地叙说：你若站在窗前居高临下，即与一片红屋和树影相伴；也可饱览远处大桥海景，以及极目眺望山林；还有，在宽阔的阳台上，晨曦之时能欣赏日出和朝露，黄昏则可拥有日落与晚霞……葡国人就是爱聊，他笑着补充，邻居多是医生或律师，很友善的。最后我们约好当天下午去看楼。我是很期待的，就像期待一次梦想之旅般。说实在，这一千多平方呎连车位的优美居所，售价约为一百八十万港元，怎不吸引？可是，在我们正要出发时，大叔来电说：真不好意思，忘记已约好太太和亲友的一个快乐聚会，问可否改在周六。这理由我们怎能说不。周六了，我们提前致电大叔。他照样谈得开阔，在高兴之时，忽然急了起来说：哎呀，周六应要带孩子们去海边玩，教他们滑浪……恐怕要在周日了。真被他弄得哭笑不得。要不是

澳门文学丛书280在葡国，我会以为被作弄。然而，我确信他是真诚的。周日，我们终于成功地看到大叔的居所了，确是如他所言。他依然非常热情，闲聊一会儿便告诉我们，近年葡国经济不景气，所以他出售这爱巢，还分享了他与太太在这住所中的许多美好回忆。离开后，我冲动地想，这个在澳门连车位也未必可买的价钱，在此可享受优质的居住环境了，闲时来度假多好。我们仍在左思右想，大叔来电了，想必是催我们作决定。不过，原来大叔已有了想法，他说，太太不舍得卖掉那间承载记忆的爱巢。于是，又滔滔而谈他俩的故事。朋友笑我这样看楼似“混吉”，而我却再次领略葡国人那种粗犷和自由自在的浪漫生活态度。2015.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81童话般的伊甸园——辛特拉在里斯本郊外的小镇辛特拉（Sintra）游玩大半天，绝对领略到19世纪英国浪漫诗人拜伦形容此地为“伊甸园”的说法。这座如童话般的山麓小镇，清幽宁静，自古已受到王公贵族的青眼，在山上建了几座度假宫殿。这里保留了15世纪以来的建筑，最大特色是糅合欧洲文艺复兴和巴洛克艺术，以及阿拉伯摩尔风格特色，当年让诗人拜伦着迷，也教现代人珍视，已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列为世界文化遗产。我们的车子进入辛特拉山坡，即被这座充满色彩和生命力的历史古城吸引住。葡国的冬天甚为寒冷，当地朋友笑说，已不知道太阳隐藏了多久未肯露面了。然而，上天大概特别照顾我这远道游人，明媚的阳光毫不吝啬地从树林缝中钻出，让人温暖，也令这原本美丽的古雅小镇增加了诗意。站在半山鸟瞰小镇，一群以白色、粉色墙身为主调的红瓦顶房子被山林环抱，与冬天有点枯但仍绿的树木相依，令眼下的美景略带沧桑味道。一座以圆形尖顶设计的彩色房屋高耸突出，又添上童话气息。我们游览了摩尔城堡、佩纳宫、辛特拉宫、古式庄园和花园。这里的宫殿华丽却不奢侈俗套，教堂小巧精致，摩尔人建的城楼，最吸引人的是马蹄形圆拱门和上面的精美装饰，与亮丽釉彩的青花瓷砖墙配合得如一幅油画，赏心悦目。来到小镇中心区，宁静的街道只有三数行人款款散步，小

澳门文学丛书282巷中有不少礼品店，但客人稀少，几辆马车在路边静待游人的召唤，马夫悠然地躺着休息。午饭时间，我们选了露天的餐馆坐下，东主花了不少心思布置各色鲜花挂在围栏边，令客人用餐时分外惬意。午后，我们租了马车在小镇游览，约二十分钟的行程收费为三十欧元。马夫非常热情，看他体形肥胖却很敏捷，一边控制马匹方向和速度，一边向我们介绍风景，原来小镇上还有图书馆和博物馆。马车在蜿蜒小路穿插，马蹄踏在石子路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仿佛置身于童话般的梦境，不太真实。上帝创造的伊甸园存在与否，我不清楚，也不知如果亚当和夏娃没有偷食“分别善恶树”禁果，人间乐园会是如何，或许就如辛特拉小镇一样美丽。2013.2.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83巴黎的浪漫魅力五天的巴黎自由行，我们没有事先安排行程，就随心随意、自由散漫地享受几天假期好了。在香榭丽舍大道上，就感受到繁华、热闹和时尚的巴黎。两旁的小铺令游客流连，充满新古典主义的建筑林立于凯旋门周遭，吸引着人们的眼球。在茶座喝杯香浓咖啡，品尝法国风味的新鲜松软香脆面包，聊起天来，一坐便两个小时，好不写意。小铺传来了浓浓的芝士味，一客热烘烘的芝士吞那鱼烩薯蓉，温暖美味。在巴黎，到处可见艺术雕像、特色建筑，而这里的人也是一道风景。俊男美女举目皆见不在话下，热情有礼和乐于助人也是巴黎人的特质。那天我们在研究地图，一位斯文又充满阳光艺术气息的年轻人即走近主动指引我们的目的位置，更微笑着祝我们旅途愉快。有次向一途人问路，他歉意地表示不太熟悉那区，但即从口袋取出手机，在网上地图上为我们查找方向，直到我们明白为止。其实巴黎的地铁很方便，很快我们便可完全利用它来游览大部分景点，如巴黎铁塔、罗浮宫、协和广场、凡尔赛宫、歌剧院等，也没错过拥有三千多万册藏书、现代化建筑内绝对含蕴历史积淀的古雅与现代相交融的法国国家图书馆。离巴黎圣母院不远便是塞纳河，有点寒意的河边又是一番宁静景致，清风送爽，白鸽自在地追逐嬉戏。游船上满是看风景的人，与岸边欣赏河上景致的人相互对望，这些都成了艺术家写生的题

澳门文学丛书284材。在这里，不论在街上、博物馆，随处可见席地而坐的大小画家。这天是误解玛雅历传得纷纷扰扰的世界末日，巴黎一切如常，迎接圣诞的欢愉盖过了一切。看着这座曾经是西方世界最大的城市，虽历18世纪末的法国大革命、19世纪后期的普法战争和巴黎公社期间等的破坏，一些著名建筑及教堂被夷为平地。然今天，这大都会已抚平了昔日的伤口，且许多的历史印记被保留。我在想，如果末日真的到来，这座美丽的城市和地球上的一切即毁于一旦，实在可惜。然而这也是一个警告，人类应珍惜拥有的一切。与欧洲其他地方相比，巴黎除了艺术、文化、历史外，她更拥有时尚、活力、繁华，巴黎人的文化基因就是热情、自信、自我。这就是巴黎的浪漫魅力所在。2012.12.2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85雨果的宽阔世界冬日清晨的巴黎下着毛毛雨，在浮日广场旁的街道，只有三数撑着伞子的行人，即使加上湿滑路上依稀反照的晃动倒影，仍显得冷清，然而却无阻我们前往法国大文豪维克多·雨果故居的热情。来到广场的转角处，是一家以雨果命名的咖啡馆（CaféHugo）。一进门便被雨果的肖像吸引住，双目炯炯有神，严肃、深邃的表情透着浪漫和激情的文人风采，也让人感受到精神的深度。咖啡馆的客人竟也不少，一排红色的壁灯与深啡主调的家具构成怀旧和带点深奥的风格，与窗外的清寂又非常协调。雨果生前最爱来此，有首诗这样说他：如果他不在家，那肯定在雨果咖啡馆；如果他不在雨果咖啡馆，那他在往咖啡馆的路上……我对雨果的认识始于他的名著《巴黎圣母院》和《悲惨世界》，而事实上这位19世纪的法国浪漫主义作家，一生创作大量诗歌、小说、剧本、散文、学术论著等，其作品夸张离奇，想象极丰富，人物鲜明极端，文学思想影响着后人。雨果的故居是一幢三层高，充满古意的房子，他自1832年至1848年居住此达十六年之久。这里展出他生前的作品、画像、用具，还有大量的收藏品。整个故居布置色彩浓烈却又极之和谐温暖，令人在高深莫测的朦胧中又有种亲切温馨，抵消了室外的寒冷，更仿佛让人

澳门文学丛书286进入雨果丰富的思想世界和波折人生路。青年时代崇拜法国早期浪漫主义作家夏多布里昂，主张保王并以赞美和歌颂王朝政权为创作题材；后期他完全推翻了自己的观点，以自由主义及人道主义的立场发表反封建专制的作品。他曾因拿破仑三世政变流亡海外；也经历过剧本《卫戍官》被喝倒彩；晩年笔耕不辍，完成了多部诗集和政论文集，大受巴黎人民欢迎；还有他与女演员茱丽叶·德鲁埃的浪漫爱情，而为人乐道的是五十年未间断的每天情书。更令我惊喜的，这位从未踏足中国的文人，收集各式中国古玩、神像等，按想象来布置了“中国厅”。雨果故居的丰富的内涵令人想起他那句名言：世界上最宽阔的是海洋，比海洋更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更宽阔的是人的胸怀。这正是雨果不朽的传世思想，也是雨果宽阔的世界。2013.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87伦敦旅程第一天所遇伦敦，这个被视为世界级的城市，与巴黎、东京、纽约齐名。相对而言，这予人王室气派和绅士淑女贵族傲气之感，且以往也听过对华人歧视之说，所以，总以为伦敦人甚为高傲和遥不可及。但是踏入这座古老又现代化都市的第一天，已令我们改观。此行带母亲到葡国探望女儿，回程顺道三人到伦敦游玩，加上小女开始将部分东西撤回澳门，所以，难以轻装出游。从伦敦机场坐火车到维多利亚市区，拖着几件大行李令我惆怅不已。忽然，一位高大年轻的乘客，见我们老中青三人都是女士，二话不说便帮忙将行李逐件搬上火车，我们极为感激。然而没想到的是，到站后，他特意从另一车厢走来等我们，再一件一件地帮我们将行李搬下车。道别前聊起来，他说从外地回家，更介绍了伦敦的好去处，然后礼貌地祝我们旅途愉快！来到海德公园附近预订好的酒店，女职员热情地拿出地图，指引我们如何更好地游玩，将我们五天计划的景点重新规划，并仔细介绍如何乘坐各种便捷交通工具。临行前补充一句，今日天气很好，好好享受啊！这里的地铁并不是想象中那么简单，同一路轨有多条各异的线路，我们站在车站指示牌前，大概被密麻麻的图示弄得一脸疑惑，身边一位风度男士即微笑地协助。原来除了清楚路向，还须留意电子屏幕公布的情况。他细心解释几个可以到达

澳门文学丛书288目的地的方法，最后，我们的车先到，他仍然微笑着，挥挥手道别说，玩得开心！伦敦塔桥闻名已久，谁不会哼上两句“LondonBridgeisFallingDown”。小女嚷着首站先到此。这天确是朗空万里，是伦敦少有的，蓝天上挂着白云，配以塔桥做布景，加上像彩带般的蓝色钢索，整个就像一幅油画，难怪游人如鲫。我们沿着泰晤士河一直走到热闹的桥上，即传来阵阵诱人的蜜糖花生香味，笑容满脸的小伙子边炒花生边与我们闲谈，看来对澳门甚感兴趣。他弄好一杯后给我们，竟笑说，免费请澳门朋友吃，欢迎来伦敦玩！此地深厚的历史文化保存良好不在话下，这天的经历实在教人喜欢伦敦，内涵外貌俱备。即使朋友笑我们只是幸运，但我相信，这并不是偶然的。2014.7.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89令人缓下脚步的波兰这是首次踏足波兰，以往对此最深的印象是工会运动及领袖华理沙；除此之外，还有名人如居里夫人、哥白尼、肖邦等。这次在首都华沙短暂停留数天，优雅和写意是我对此的全新印象。很喜欢波兰人的公民素质，街道、公园都很干净整洁，基本上找不到垃圾的踪影，人们也是礼貌周周的。这座在近现代经历过多次战火洗劫的邦土，大部分建筑已经被摧毁，如今的“古城”面貌大都是照原样重建的，不过还是让人感受到波兰的历史。也许上两代人仍未走出亡国恨的阴影，我感觉波兰人总是散发着含蓄、内敛、沉静的独特而优雅的气质。然而对战争的痛恶，令他们更懂享受生活。如今街道上最多的是露天咖啡座，而鲜花也是华沙街头景致，挂满在窗台和茶座。不时见到卖花姑娘或老夫妇在路上摆档，而他们也是静静的，没有叫嚣，似是街上的一种布置。走在皇家古堡前的广场，四周的建筑物充满了童话般的色彩。我们一边欣赏着广告上传来的悠扬的音乐，一边举起摄影机拍照，任何角度都那么美。漂亮的古式马车拉着客人在广场上一步一步，“嗒……嗒……”地缓缓走着，一切都让人放慢了节奏。当地朋友介绍一家非常有名气的雪糕档，十多位小学生正在排队。然而店主一点没有被长长的人龙打扰其服务客人的质量，对每位小朋友的询问都笑着解答，似乎并不急于做多几单

澳门文学丛书290“生意”而催促客人。看来年轻的店主很享受与每一位客人交流各种雪糕特色味道。起初有点着急的我们，也慢慢地投入在他们的礼貌对话中。换了在港澳，店员和客人都要念急口令般争分夺秒了。店主推介，这里的雪糕美味极了。在此，再忙也会自然而然地放缓步伐，不会感到紧张或压力。离开华沙前一晩的欢送宴设在恬静的园林式餐厅，几位年轻的波兰女子为我们演奏肖邦名曲。也许大家聊得高兴，也许大家陶醉在小提琴的优美曲目中，也许是月色下的葡萄酒特别醇美，我们才发觉一共四款美食的西餐共花了三个多小时。大家还是很享受的。来自节奏急速城市的人如果觉得这里效率低，波兰人却觉得这才是生活。2011.5.3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91不看手表的假期很多人平日工作似在与时间竞赛，如果去旅行也紧张得像赶鸭子般按着行程表争分夺秒地东奔西走，简直就失去了度假的意义，还不如留在家中好了。所以这次美国之旅，我希望可以摆脱那种依时限刻的约束，尽情享受假期。所以，爱睡到何时就何时，想食就食，兴到时便在露天咖啡座闲聊半天，随时经过商店可去逛逛，要拍照即尽情享受摄影之乐。即使是去其他的州市，大家也是说走就走，反正朋友们自己驾车。各地的友人也是逍遥派，一句“随时都得”，因而不会有“赶”的焦躁了。总之，就是要自由自在地游乐。这样，我实在没有看手表的必要，除了偶然想计算一下澳门的时间才会瞄瞄手腕，也不过是为了想象一下此时彼岸的家人、朋友、同事在忙着什么，我则更感惬意悠闲。没有时间表的行程也不见得有何缺失：我领略了康州的宁静，住在著名的MGM大酒店也竟有种避世的恬适感；华盛顿的樱花节也被我撞上了，满目从容高雅的樱花实在教人迷醉，我的专业相机可大派用场了；当然不会错过参观美国国会图书馆了，百看不厌，这绝对使我想起阿根廷诗人博尔赫斯的那句话“我心里一直在暗暗设想，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尝尽日本餐、意大利餐、我最爱的龙虾餐，还有纽约曼克顿区的酒吧……回味无穷。当然，好友们的爱护令我感到非常的幸福。虽然说好是度假休息，我仍执着地借此行分别拜访了联合

澳门文学丛书292国、世界银行及国际货币基金组织，与工作上往来的图书馆朋友交流有关国际组织寄存馆的发展。好友也拿我没办法，只好陪着，但见我们谈得雀跃，并得到各机构答允，开通更多的资料库给我们图书馆，她也替我高兴。在我来说，这是此行的意外收获。我总是幸运的，上天赐予了风和日丽、晴空万里和温暖的假期，让我避过了五十年一遇的大暴雨才抵达，也及时离开了急转的寒冷。回到办公室，书桌上厚厚的文件、爆红待复的电邮、满满的日程表；还有不停的电话、研讨会、讲课……忽然有种“到乡翻似烂柯人”之感，山中方七日，人间已千年了。又钻回看着时间表的生活轨道。2011.4.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93光州这个美丽城市我印象中，韩国光州是个政治色彩浓烈的城市，仅是20世纪便发生过多场影响韩国政治及历史的社会运动，韩国独立、反贪腐等的大型民众运动均在此发起，且取得成功，更被定为人权之城。而光州事件则最为人所熟悉，80年代的一次震惊世界的民主运动推翻了全斗焕独裁政权。2011年，UNESCO已将事件涉及的日记、照片等文献列入了《世界记忆名录》，当时我也在英国见证着成功入选的一刻，算是对光州的一点记忆。因此这次踏足这城市，内心不禁肃然起敬，而我的第一感觉是，平静和秩序井然。短暂的几天会议，我体会到这城市之美丽。与首尔相比，这里少见旅客，没有喧闹，旷阔整洁的街道几乎不见行人。虽不算繁荣热闹，但闪烁的宣传广告灯箱仍在告诉大家，这是个经济发达的商业城市。或许这里曾经沧桑，发生过不少大规模的事件，已见惯了更替变迁的光州人，没有胜利者的张扬，却有种坦然的气质，让人感觉真诚、有礼、含蓄，不管是市长、官员，或是市民都是平和可亲的。晩上我们与会者结伴外出，可能是游客稀少，不论在街上问路或在店铺购物，碰到的光州人几乎都不懂英文，而我们除了“襟沙咪打”（谢谢）外，再也挤不出半句韩文。不过这种挑战往往是人文素质的最好考验。有趣的是，当英文和韩文各有各讲，然后就拼命用身体语言补够。我其实好享受这种沟

澳门文学丛书294通方式，诚意往往冲破语言阻碍，每次的成功都为双方带来满足感。有一次在餐厅，光州大婶热情地介绍食物，只见她比画着，举起两只手指指向我们，然后在自己身上打横地拉，像切开一半那样，又竖起大拇指，七情上面地不停吐出抑扬顿挫的韩文……未开餐已很具娱乐性。我们很快猜到她意思：两个人，半只鸭的汤餐分量已足够了。那顿饭在她的细心照料下，特别开怀。光州美丽，还有其对汉文化的尊重，许多地方可见汉语；亦有可供禅修的佛教寺庙；更有对文献遗产列入UNESCO《名录》极为重视，两年来大肆宣传，这次更隆重庆祝，由市长嘉奖文献保存者，对历史文化尤为爱护。我看到，市长也很美。2013.6.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95走进联合国早已知美国对敏感部门的安检非常严密。出发前，不论是联合国图书馆，还是国家档案馆的朋友都再三叮嘱我们，参访时切记携带护照，为安检之用。那天早上，我们来到曼克顿第一大道四十三街，是联合国总部其中一个大门。天气微冷，幸好阳光普照，令那区特别热闹。一位女士在大闸前大声喧闹，大概在抗议什么似的，即引来一众荷枪实弹的警卫走出来，于门前扰扰攘攘。在那少许紧张的气氛中，联合国图书馆的朋友热情地迎接我们，经过不亚于机场安检的程序，如检查证件，与预先提供的名单逐一核对，然后为我们每人列印一张有照片的数码纸条，并派一个具备访客姓名的名牌。当然，所有人及物品都需过X光机……才终于走进大楼。以往因工作关系与联合国图书馆同仁交往多年而成为好朋友，这次我们学会一行专程到来合办活动。故地重游，旧友相逢，相距上次到此已是十多载，一切又变得很新鲜。在图书馆忙完了一个上午的会议，大家仍带着热烈讨论的高涨情绪，于大堂到处拍照。约好了赵新力老师，他风采依然地来到，更笑言，藉他在联合国工作，好领大家仔细参观这个与我们息息相关，又充满神秘的国际组织。我曾在课堂上问学生对联合国的印象，大都感觉既熟悉又陌生、似远又近。然而，当我展示资料库中一些官方文件，让他们查到澳门，甚至查到熟悉的澳门

澳门文学丛书296知名人士向联合国人权委员会上诉的案件，方知那么近。很幸运，我们得赵老师的引领，几乎走遍了大楼的每个角落。那些在电视中常见的各国元首及要员议事的殿堂，如联合国大会、安理会、经济及社会理事会等等的会议大厅，都让我们细细参观留影。赵老师风趣地介绍了开会时各国代表发言的程序，座位排列规矩，还有各部门的功能及日常运作，令大家好不兴奋。于我而言，不管是长廊中展示核武引起灾难的物品，或是大楼前广场那打了结的枪支雕塑，都让我感觉到联合国对和平的强烈呼吁。当今社会，既要读万卷书，也需行万里路，才可体会世界。原本以为一个小时的参观，结果我们走了三个小时仍意犹未尽。2013.11.2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97穿越思想与文明之旅接获澳门基金会与中联办向澳门各社科界社团发来邀请函，在南京大学举办为期一周的学者研修班，课题和行程皆非常吸引。明知此机会难得，却犹豫于手头杂务，幸龚刚来电极力推举作为“澳门中国比较文学学会”成员赴学，添了理由令自己使劲将工作和课时调整好，才没错过此次文化、文明之旅。毕竟是首度踏足南京，早闻此为六朝古都、虎踞龙盘的古城，兴致特别盎然。出发前不忘在外子书堆中找到《搜索南京》，行万里路前先在书本上游历一番也感兴奋：桨声灯影秦淮河、夫子庙和贡院往事、大地上的异乡者——先锋书店、楼台烟雨鸡鸣寺、载不动莫愁湖、弥漫沧桑乌衣巷、雄伟古老明城墙、紫金山天文台及中山陵……七天下来，一共六场讲座以及参观自然和文化景点。在各方的精心安排和周详照顾下，的确是享受了一次难忘的旅程。我所言之享受主要在于思想世界，讲座主题涉及中华文化的变迁、社会科学研究发展、国学复兴问题、政法范畴研究、国家科技战略、中国和谐社会理论，等等。讲者皆在相关领域享誉盛名：有曾荣获全国优秀博士论文、谦厚平静的陈谦平教授；南大公共管理学院院长、激昂率性的童星教授；南大首位文学博士、活在诗意中的莫砺锋教授；政法学年轻才俊、词锋锐利的张凤阳教授；科技界“长江学者”、情理皆显的南大副校长张荣教授；被誉以“做出突出贡献的中国博士学位获得者”

澳门文学丛书298之称号、虚怀若谷的南大党委书记洪银兴教授；还有专程由北京赶来的教育部台港澳办公室张栋副主任；更有澳门中联办及基金会领导陪同……可见对我们此行的重视。研修班除了让学员进一步了解国情外，构建和谐社会成为核心问题。如老子所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当极力强调和谐的时候，即不和谐现象严重了。为此，专家们提出各种应对之良策。在当今世界发展潮流中，尤其是在国家领导人强调以民为本理念的大势下，社会精神文明建设更显得重要。所以，学者特别指出，不可压抑人们思想和说话的权利，让大众拥有表达意见的平台是必需的。这令我想到早在18世纪的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所提倡的自然权论，以及大家熟悉的名言：“我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精神文明是人的思维活动和自觉的心理状态，不论在任何社会，若人们可自由地宣示己见，且懂得尊重别人思想的话，将是人类精神生产和精神生活得到发展的体现，也是精神文明的根本。学者也指出目前社会存在不少急待解决的问题，诸如公民意识、教育等方面，更分析了现代化进程中导致各种矛盾突显的主要原因，诸如：经济增长与期望的反差、因贪腐引起的贫富分化、物质以外的诉求在滋生和高涨等问题日显严重。而令我思绪触动的是“平权观念和普遍性的生存比较意识”。确是一针见血，当人们无意识地任意攀比，盲目要求公平的话可以颠倒人性，妒忌之心可对社会造出极大伤害。事实上这种所谓平权观念是非理性的和欠缺道德教育的现象。国学老师除了探讨近年出现所谓“国学热”之余，也将我们引领到他诗意般自若的世界，讨论起生活态度的问题。他道出现代人的迷惑和失落，在快餐文化下忙碌于急速的生活节奏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299中，错过了身边许多美好的东西，对名利的追求而失去了生活的感知。我想这的确是令人无可奈何之事，“世人都晓神仙好，唯有功名忘不了……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即使你并非被红楼梦的“好了歌”所言中，超然一点地想，是责任感或个人追求所使然，也难脱俗世旋绕。在一个急速发展的社会，谁不想像庄子般逍遥自在。然而所谓人在江湖，一旦卷入了社会大系统后已是身不由己。唯有学习在忙碌中感觉自我、在急速中享受过程，也许是现代人的生活态度。讨论国际化进程所产生的矛盾，令我想到澳门的问题。数百年来中华民族在国际化进程步伐下，西方思想与中国传统文化的冲击与制衡刷新了人们的视觉。澳门社会急速变化下正面对各种矛盾现象：经济高速增长，大部分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贫富悬殊令社会突然失衡；城市急速发展，景物的变迁令热爱小城宁静的市民无法适应；在走向国际化的同时，城市开放过快，外来人与本土居民文化冲突加大，文化差异容易造成社会分化；而尤为严重的是，博彩业的开放产生高就业率低学历的畸形现象，我们的青年人轻视教育，必将大大削弱澳门未来的竞争力。如何在走向国际的同时又保存属于澳门的文化，不至失落在这一个所谓国际化的时代？这是澳门迫切待解决的社会矛盾。各场讲座都激荡了我们的思想，每次皆有讨论不完的问题，意犹未尽。讲者们没有回避、直截了当地指出内地社会存在的诟病，并对未来国际局势及国家发展战略作了清晰阐释。果真体会到南大朴实和优秀的学术氛围。正如南大台港澳事务办为各学员在酒店房间安排好所需材料中的留言：“……此行将是学员们人生的一次特殊经历，定必留下难忘回忆……”是的，南京和扬州之风物教人回味；将

澳门文学丛书300曾遭摧残、历尽沧桑的城市伤口抚平的南京人平和恬淡，令人难忘；澳门社科学界聚首一堂专注共论澳门之社科发展，撞击思想、擦出火花。刻下脑际仍回荡于专家学者们的那些前沿话题中，思想在与文明对话。若果说“尽兴的旅程”令人少了再游的理由，那我的一点儿遗憾则是尚未体会约翰·拉贝的故居，领略《拉贝日记》中所录的感人和震撼场景，也错过了南京的图书馆。留点“余兴”将来再访南大，再会钟灵毓秀的南京。2007.8.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01沪杭的繁华、恬淡对澳门的启迪暑假较闲，是外游的好时机，除了令忙碌的生活有所调节外，思想的休息和充电更为重要。开拓视野不在话下，对自己、对周遭事物以更客观的角度重新思量，是我们在急促步伐中的一种缓冲。那么最恰当莫过于参加学术文化交流团，以轻松心情来汲取精神营养。去年错过了澳门学者同盟访问北京、天津，今年的沪杭学术交流之旅当然是机不可失。透过著名大学如浙大、同济、复旦，还有社科学术团体，乃至对市政府、城规馆等的访问令我们从不同角度对上海、杭州以及浙江省的现状和未来发展有了进一步的了解，个人尤为感触于沪杭两城市截然不一的人文环境。上海，它的繁、它的大、它的才、它的喧……教人情绪高涨。具前瞻性的城市规划，使林立的新厦、交通网络等分布有致。昔日的十里洋场与今天的现代化国际大都会正好反映在黄浦江的两岸景致上——外滩和新浦东，站在那儿就令人亢奋莫名。杭州，它的灵、它的巧、它的闲、它的淡……令人心神陶醉。晚上在西湖边上漫步，荷香四溢。早闻西湖的美景随着四季而变，正好遇上夏季的“曲院风荷”，杭州人在西湖边唱传统戏曲、闲逛，也爱侃大山，西湖美景与人文场景形成一种恬淡又愉悦的生活感，仿佛繁忙和急速与他们毫不沾边。上海在经济高速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不断提高的同时，市

澳门文学丛书302政府对精神文化及人才培养绝不怠慢。去年已提出了“公共文化服务体系建设实施纲要”，其主旨是构建社区“十五分钟公共文化圈”，使市民出家门朝任何方向走不到十五分钟，都能获得文化设施提供的服务。大学方面也特别设立资助大学生创业基金，鼓励学生学习经营企业、服务社会，尤其是推动具创意的产业，积极培养人才。杭州对文化景观的保护极为重视，约六平方公里的西湖，周边几乎没看见高耸的建筑物，令人畅游西湖也可尽情享受广阔的天际线，正是杭州的灵气所在，它的效益是长远的。浙江省社科院与我们谈到浙江人的人文基因的问题，其特点是对致富欲望较高，因此推动浙江的经济发展走在中国的前列。然而杭州人却例外，杭州普遍以草根企业经营为主，恰恰是这样，使杭州走出了自己的生存空间，其人文环境成为很适合人居住的城市。两城市的模式正好教我想到澳门目前正处于发展转型时期所面对的问题。一方面，它有上海的影子，经济高速增长，人均GDP、经济增长等数字使人惊讶，大企业投资令小城正在翻天覆地地改变，向着所谓的国际化迈进。所以城市的有效规划、人文素质和文化内涵的提升、人才培养和储备等问题很值得向上海借镜。另一方面，澳门人也有着杭州人的人文基因，向来喜欢休闲、简单宁静的生活。澳门曾经被许多游人称做很适合居住的城市。历史上一度成为不少有识之士聚居和活动之地，如郑观应、孙中山、康有为、梁启超，还有利玛窦、汤若望、马礼逊等不胜枚举，是个充满灵气的城市。然而今天的澳门，小城文物古迹与高楼霓虹灯在对峙着，闲静纯朴文化随着都市化急速步伐而受染色，未免令人感到惋惜。所以，如何汲取沪杭之精华，很值得我们深思。澳门可汇集上海和杭州的特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03色，营造出一个既经济发达又具文化内涵，既引入大财团投资也容澳门草根企业生存空间，既有现代化建筑也保护曾见证着数百年中西文化撞击的文化遗产，既可成为很适合休闲居住又繁荣的旅游城市，才是体现澳门走向多元化的长效发展之道。事实上这当中并不是绝对矛盾，澳门向来具有兼容并蓄之特色，在这转型时期，如何把握方向、取得平衡是极为重要的。最后不能不提此行的另一意外收获，就是真切体会到当代内地为官者的谦厚作风。不论是全程对我们关心照顾的中联办文教部刘部长，对社会动态独具见解，很快与我们打成一团；或是专程从北京赶到上海参加市政府为我们所设欢迎宴的国务院港澳办交流司钱司长，他更热心地利用晚上休息时间以街坊装邀请我们共论澳门发展问题；又或是一直随团的港澳办吴处长，乃至浙江省、上海市的政府官员……皆予人学识渊博、毫无架子、热情友善的感觉，使得我们的交流更加真诚坦率，亦成为澳门学者同盟一行人津津乐道的话题。2007.9.13

澳门文学丛书304悠闲南京记忆一周跑了四个城市，在几个不同的国际研讨会做了学术报告。我知，比起那些大忙人，这不算什么，至少每个城市还可住上一两晩。不过我已体会到那种一觉醒来，有好几秒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的迷茫感。最后一天在南京，趁着工作后的轻松和上机前的一点空当儿，独自在酒店附近逛逛，微风阵阵，感觉分外悠闲。马路两旁一片密密的法国梧桐树，不知为何长到半高便分叉横向两边生长，恰好加大了树荫的覆盖范围，令马路和行人道尽是树影，确是清凉惬意。看着钟灵毓秀的古城，美丽之中，又隐隐让人唏嘘。这曾是六朝古都，留下几许辉煌灿烂的文明印记；这也曾历经苦难沧桑，太平天国时的围城杀戮，或是日军大屠杀，令城市刻下了伤口；不过，这里也是文人墨客、风流才子的浪漫之地，秦淮河畔便有着无尽引人遐想的风月故事……我犹豫如何利用那数小时，忽记起数年前参加研修班第一次赴宁，回澳后写的小文中提到：“遗憾尚未体会约翰·拉贝的故居，领略《拉贝日记》中所录的感人和震撼场景，也错过了南京的图书馆。”我想，这次至少可弥补七年前的一点遗憾。于是我逛到总统府，斜对面一座设计独特的庞然建筑，在绿树环绕中耸立，甚为夺目。我拾级而上，步进南京图书馆。阳光从玻璃外墙透进，温暖了广阔的大堂。旁边的沙发上坐了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05几位懒洋洋捧着书的读者，东拉西倒的像在家一样，煞是惬意。楼上大厅辟了一片读书区更有意思，书桌是矮矮的厚木，年轻的读者席地而坐，大概是赶功课累了吧，有的躺地上睡了，有的趴在桌子小休，一点也不拘谨。我走了好几个书库和展览室，也在沙发上享受阅读。看看手表，不得不走了。离开时，在门口一块标有南京图书馆的大石前自拍几张，却取景有限。见一位大叔在闲逛，便请他帮忙。大叔拿着相机只是咧嘴憨笑，看来甚为难。我正要道谢离开，他忽然向远处大声呼喊，说有位专业的摄影师，我应声看去，见一位正在闲聊的大叔跑来。看来，这南京真是卧虎藏龙。终于，在他们的“研究”和“指导”下，拍了我很满意的南京记忆。2014.5.26

小城印象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09黄昏的新马路在中区工作已一年多，每天匆忙地穿插于交通灯和名店的路上，只觉车水马龙，人头涌涌。这天下班，忽然兴至，想好好在这闹市逛逛，体会一下澳门最繁盛地段的景致，别有一番感受。虽已是黄昏时分，然而夏日的阳光特别喜欢凑热闹，分外恋栈这喧闹的都市，迟迟不愿退下让月亮和灯饰上场，更极力地洒照着林立的高厦和水泄不通的马路，令繁忙的街道更添热力。黄昏的新马路没有因为黄昏而稍微安静，挤迫的街道也不会因为挤迫而吓阻游人，比肩接踵的人潮叫人几乎无法控制步伐。在新马路与南湾大马路的交汇处稍站片刻，还是挺有趣的。只是一会儿的红灯时段，一中一洋的银行门前已站满急不可待的行人，像煞了两路人马对峙准备交锋那样。当行人绿灯一亮，就如军官发出号令，两边人潮似“晒马”一样冲向对方阵营，只是手上握的是电话而非武器。而留守后方的是拿着龙钞、蛇钞的人。若拍电影的话，一定不用请“临记”了。好不容易走出如潮水般的人群，钻入稍微缓下来的营地大街，尚可在穿流的游人中自主步速。才一个多月没来这，又变了不少。一家老式的发型屋已关门，原来因加租而搬至侧面的横巷去了；有家卖杂货的店铺也挂起了“即将结业，清仓大平卖”的布条。其实已见惯不怪了，不久前这区一家新潮咖啡店

澳门文学丛书310尚且抵不住昂贵的租金而倒闭，更何况这些在国际化步伐下，被挤到时代角落的老铺呢，能顶得到现在才关门大吉已算是老板够韧力了。在这里逛了一圈，但见三步一药房，四步一金铺，五步一化妆品店，传统士多、小店几乎绝迹。还好，民政总署大楼上的图书馆依然书香阵阵，清静优雅，不管窗外如何改变，仍处之泰然。澳门近年发展之快令很多人招架不住，难以接受。但不管你愿不愿意，这种变迁已是事实。在新马路的中心地举起相机，镜头里人潮如浪。或者，尝试换个角度去看，可欣赏另一道风景。路上密密的人头随着步履摇曳，在斜阳余晖西照下，就像田园上随晩风飘动的麦穗。走在黄昏挤压的新马路，与走在彩霞映照的乡间小径，心情可同样旷达。2013.8.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11闲游路环周末陪香港友人游路环。穿过连贯公路，只见路环入口一带，建筑工地已风风火火地动起工来了。还好，车子一转弯，仍可见盛密绿树的林荫道，这尚算是澳门仅存的肺部了，在此仍感到阵阵负离子之气。我们先到九澳村绕了一圈，看来此处外人稀少，我们车子一到，村口的一群狗已在恭候了，更对我们审视一番。转往黑沙海滩兜了一会儿后，便来到路环市中心。我已习惯，买好葡挞便在堤边找个树荫位坐下，大家一边闲聊，一边叹美食，一边欣赏风景，这是我每次招待外来友人的指定动作，百回不厌，也很受欢迎。那些忙惯了的人，只有被逼，才可以闲下来。坐在堤岸边的长椅，隔河相望对面的横琴岛，只见建筑地盘处处，一派大兴土木之势。一幢幢的大楼不仅急速横向繁殖，也似在进行攀高比赛似的，节节向上，不禁为之叹了口气。还好，虽然相距咫尺，这边仍是小城的一派闲情逸趣。旧式小楼房，三五邻居聚集闲话。这个下午，阳光和缓，微风轻拂，堤边的人，坐的坐，聊的聊，逛的逛，管他对面高厦大军压境，反正这刻是隔岸观战心态。那天刚好是潮退，河中央形成一大片薄薄的水滩，正好让几只休闲的白鹤在河面漫步和觅食。因为退潮，让靠着岸边的大片蚝得见天日，却又无法躲藏了，吸引了一对看来是夫妇的中年男女，在蚝海中精挑细选，不急不缓地选择肥美的蚝，然

澳门文学丛书312后慢条斯理地敲挖。不一会儿已是满满的三大袋，那顿晚餐可丰富了。虽是周末，中西式两家餐厅后面的几条小巷仍非常的宁静。小屋夹道的旧街只有我们几人在闲逛，还有三数只小猫在巷口玩耍。短短一小段路上，我们已见到好几个燕子的巢穴了。天下间万物生存总有其道，动物虽不如人类，拥有制造和生产工具的能力，燕子只靠自己，便在屋檐下筑起燕巢。哈，起码不必做房奴，也不用理会房价，而且看来坚固温暖，也算有个幸福的安乐窝。可爱稚嫩的雏燕，从巢中齐整地探头等待燕子妈妈喂哺食物，排成一字的东张西望，好奇地看世界，吸引了我们驻足拍摄。所谓燕子不入愁人家，想必路环村是块福地了！2012.5.1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13雨后的竹湾记不起多长时间没有好好地在澳门的海滩漫步了。上个周日约了一位久违的香港朋友到竹湾的一家意大利餐厅午膳。我驱车到酒店接了她，先在路环岛游一圈。避过建筑工地，但见阵雨后的海岛像洗涤过般仍然是青山翠绿，海天清扬的景致，澳门还是有一处让人特别抒怀的郊野。从海滩的角度而言，竹湾是属于小巧精致的一类。海岸线弯曲婉约，显得秀气玲珑，亦带点神秘。岸边一排椰树以四十五度角的姿态向海的一面倾侧，似是努力地亲吻涨退有时、川流不息的海水般，这个斜度正好加大了椰树的影子，让躺在树下看海的人更加自在写意。这天的澳门骤晴骤雨，云层厚薄错落，阴晴不定，阳光时隐时现地穿过云层洒在海湾上。在这种氛围下，更为我和朋友聚旧增添了岁月如流的情怀。我们一边闲聊，一边欣赏景色。或许是对着无际的大海，令人心胸更加畅达，无所拘谨，所以谈得特别开怀。十年人事几番新，人生总会经历挫折，也定有欢笑，悲欢离合自是平常事，只要今天彼此平安，大家都在成长进步已是幸福了。不知不觉间，沙滩上留下了我们的两行足印。来到餐厅，大家选择了室内靠窗的位置坐下。同好友聊天，就像细品葡萄酒般，越饮越觉甘醇，话题亦特别多，天南地北无所不谈。这家意大利餐厅生意真好，一下子室内和室外都坐满了

澳门文学丛书314客人。有趣的是，在露天用餐的全都是外国人，有三五知己举杯畅饮，或一家大小享受天伦之乐，亦有双双对对的在打情骂俏，细语喁喁。外国人就是不放过一丁点儿的阳光。澳门的可爱在于，从喧闹到宁静、从小城到国际都会、从忙碌到休闲，都似是咫尺间。虽是弹丸之地，却那么丰富多彩。我想起前几天在一个两岸三地华文文学论坛上，多位著名作家如余光中、严歌苓、葛浩文、陈思和、陈若曦等云集澳门，他们大都对这里的文化深表兴致，感觉此地的人文内涵和题材太丰富了，可创作出许多故事和文学作品。我望望窗外，雨后的竹湾海滩视野特别清晰，火红的太阳伞与泳池的碧蓝水色，加上人们欢愉的笑脸，煞是作家笔下的一道好风景。2012.7.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15与内地学生游澳门连续多个周末为北师大（珠海校区）的学生讲澳门文化课程，更安排了澳门游。转眼已是最后一天的总结了，在通往校园的路上，司机绕着海边而行，晨早的珠海天朗气清，我欣赏着海天相连的美景，心中思量学生如何看澳门。记得当初设定课程时，我说明只收二十名学生，毕竟责任重大，且游澳需安排之事可不少。然最后学院老师不太好意思地通知我，学生对这个课程反应较踊跃，共收了三十多人。我惊讶于内地学生对澳门的热衷，欣喜之情盖过了一切，就照单全收吧。有趣的是，当第一天在课堂上与学生谈得热烈时，忽然有位女孩敲门而入，她腼腆地说已报名了，但我手上的名单没她名字，她便自己填了上去，然后入座；课间，有学生提出，要带同其他没报名的同学一起游澳……他们天真的面容让我软化，我笑说，多多益善。既是修读文化传播，我特别希望他们从学科的视野，思考如何传播澳门文化，故出发前我为他们定了不同的研究主题，如：小城风貌、国际都会、中西文化、博彩业发展等。炎夏的火热没有减低学生的兴致，几乎每人身上都挂着专业的摄影机，干劲十足。我安排的行程也尽量配合他们的主题。除了世遗景点，也穿过精致的小巷、图书馆、博物馆、修道院等，游了氹仔、路环，并在怡然的岸边漫步和享用小食，更观看了娱乐场的精彩表演……这班年轻人真是活力过人，情绪高涨，笑

澳门文学丛书316声不断，且问题多多，当老师的满足感就是源于此。周日，来到教堂，庄严、神圣的弥撒令他们乖乖地安静下来，刚好遇上葡文版的弥撒，虽然听不懂，却被优美的歌声吸引，非常陶醉。博彩业在学生眼中充满了神秘，于是我特地安排了经营贵宾厅的朋友与学生们会谈。还未会面学生们已准备了大堆问题：经营模式、内部运作、成本及盈利、沓码、赌客心态……我期待他们分享这次游历的心得。毕竟是艺术与传播系的学生，站在台上便像表演者，滔滔不绝地提出挖掘及传播澳门文化资源的建议。最后他们简单地总结此行的澳门印象：多元的澳门！包容的澳门！文化的澳门！2012.8.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17在澳门街漫步北京来的朋友说，很喜欢在澳门步行。更笑言：“在这问路，即使热情的澳门人告诉你如何的远，其实走路也不过一会而已，就像在北京的一个小区内。”是的，我们总是以比例来衡量远近，模糊了真正的距离，也失觉了在澳门漫步有多写意。早前有幸参与民署举办的“漫步澳门街”路线设计比赛活动，当我捧着近三十份厚重的参赛作品，很惊喜，也很感动。惊喜于作品再次激活我对澳门街道的感觉，也为参赛者用尽心思地挖掘史料、精心策划线路的那份热情而感动。澳门的街道在市民的串连和解读下，成为一道道美丽的风景。作为评审之一，我花了好几天时间反复细读，这过程也是很愉快的。作品中的澳门街道路线丰富多彩，有浪漫和怀旧的，有充满家国激情的，有特定历史事件及人物为背景的，有特殊行业做主调的，更有浓厚小城民间乡土味的，甚至有专门编写爱情故事重塑集体回忆的……总之让人穿梭时空，体会热闹与闲适，感受此间的人情味。步行线路的设计和解读引人入胜，参赛者的热情投入更令人动容。我相信大家的参与并不着重于获取奖项，更是出于对本土文化的热爱和关注。说真的，要从中评选出获奖作品实在不容易，幸好主办方给予了非常明确的评分标准。奖项虽有限，但不少作品的创意启发了我们对澳门市容存在的问题重新思考。一些几乎被遗忘，甚至目前看来有点荒凉

澳门文学丛书318的步行线路，被热心的参赛者极力地赋予了生命力。比如昔日的龙田村落，又或是内港码头一带，便有不少规划了步行线路的作品，正好说明市民有所期待。因而更有必要进行活化、维护及重整。澳门街道涉及颇为深厚文化特色，过去数百年历史与街道文化互相交融，藉着这类的活动，令更多的人关心和了解澳门，推动大众市民，尤其是青年人的参与，很有意义。北京的朋友在澳门逗留了几天，最令他难忘的，是在充满昔日小城风味的横街窄巷中穿插，如红窗门街、十月初五街、石街、望德堂区、氹仔旧市区等地，与大城市有着截然不同的感觉。的确，秋日的澳门最宜漫步，健康又惬意。2013.10.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19澳门宜居吗？参加一个关于宜居城市建设的研讨会，大家最关心的是，澳门宜居吗？宜居城市的概念源于人们对美好生活的追求，也是社会文明进步的体现。按一些权威的指标，应拥有雄厚的经济基础，为城市居民提供充足的就业机会和较高的收入，政局稳定，治安良好，社区亲和，居民安居乐业，生活舒适便捷，文化生活丰富，等等。讨论澳门是否宜居，或许就像钱锺书《围城》里所描述的那样，城内城外人心态不一。我每次问外地的朋友，他们大都认为澳门很适宜居住，也总列举出许多理由，喜欢居民有人情味，建筑有特色，食品精致，有南欧风情，环境舒适，更有不少朋友询问移民澳门的条件。我查了资料，近年一个关于亚洲驻外员工最理想居住城市调查，是针对外籍人士在外工作的居住条件而进行城市排名。结果显示，在亚洲排名中，新加坡居首位、香港排第五位，澳门也不弱，排第七位，看来在外来人心目中，澳门是宜居的。但同一问题落在澳门人身上，即使不是议员上身的一大堆质询，也会就交通、医疗、住房、活动空间、人文素质等挑出不少问题。澳门社会近年在急剧变化，居民一向生活的简朴宁静小城，在国际化的步伐下，确为澳门带来崭新的局面，然而与此同时，许多潜藏的矛盾亦渐渐浮现。即使GDP成为亚洲之冠，但大部分财富掌握在少数人手里，贫富悬殊令社会容易失

澳门文学丛书320衡；城市急速发展，景物变迁令热爱小城宁静的市民无法适应；澳门在走向国际化的同时，由于城市开放过快，外来人与居民文化上的差异，容易造成分化；另外，博彩业的开放产生高就业率低学历的现象，也令社会的价值观在改变；同时，在安逸的环境下，澳门青年人的竞争意识不足，人才匮乏，难以配合社会发展所需……这些问题留待专家去研究解决。而我认为，宜居城市总应有自己文化的灵魂。文化是一个地方的永恒价值，而这种价值在于让人寻找到精神依托和心灵栖息的家园。在澳门刚展出的数百年前波提切利的画作，人们想到的是意大利佛罗伦斯画派，欧洲艺术的中心，这就是一种文化符号。2014.3.1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21澳门除了赌，还有什么好地方大清早，一位久违了的远方旧友来电，问我澳门除了赌，还有什么好地方。这话题足以中断我和周公的约会，即从睡梦中醒来，一口气如数家珍般介绍澳门吃喝的、文化的、市井的、怀旧的、自然的、现代的、恬静的……几乎关不了话闸。终于说服他们迫不及待地来了，我当尽地主之谊，也借机好好游览澳门。我领着他们游了大部分世遗景点，因为时间关系只能对部分古迹细看了。在悉尼、北京等大城市生活的朋友，对澳门的横街窄巷却是情有独钟，信步于红窗门街、十月初五日街、石街、望德堂区、氹仔旧区等地，边走边食，越逛越觉有情趣。这些保留着小城昔日风味特色的小巷，并不是其他大都市常见的。我想，如果好好规划，或配以旧式的三轮车穿梭其中，说不定这种“怀旧小巷游”也是文化产业呢。走在繁华的新马路，我们步入民政总署大楼。当然不能错过位于二楼那如中世纪葡国玛弗拉修道院的图书馆了。身处这充满浓郁书香味和古典气息的大楼，再望向窗外车马人龙喧闹的大街，虽是咫尺间，却仿如站于高山世外笑看凡尘般，有种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悠然自得。黄昏日落时分，我们驱车到氹仔大潭山上，从高处俯瞰群鸟在夕阳的霞光影照下自远山回翔到林中怀抱，与旁边的葡式旧宅，以及远处横琴山景形成好一幅人间生态图。它们似乎

澳门文学丛书322都带着愉悦的心情归家，三五成群的好友结伴，或是一家大小飞近栖息巢穴，在缕缕彩雾萦绕的空中追逐、嬉戏、玩耍、盘旋，时而更发出鸣叫声，好不逍遥自在，真有陶渊明笔下的“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之景，令人迷醉。我们在暮色中离开大潭山，直奔路环市区。买了著名的葡挞，坐在堤岸树下，凉风送爽，幽静远邈，大家一边享受着美食和两岸风景，一边叙旧，其乐无穷。本来朋友们打算一日游的，结果留了三天。临走时仍意犹未尽，对澳门依依不舍。因为喜欢这里，我总是百看不厌，回味不已。不过澳门近年在急速发展的步伐下，优美恬适之处已越见稀少了。但愿自然环境不要被人为的大肆兴建而破坏，那将是无法弥补的损失和遗憾。2011.4.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23好一道澳门文学风景大清早回到办公室，刚坐下，同事轻轻敲门，递来一份像花瓣般粉色纸包裹的精致礼物。我小心翼翼地拆开，实在不忍撕碎。令人眼前一亮的，是彭海铃的新作——《文学风景：澳门历史城区文学游踪》。书中还夹着贴上猫儿图案的小信封，内里有海铃秀丽的亲笔手书，捎来了节日暖暖的祝福。捧着这些，忽然感觉一阵浓烈的民国气色，庄重、平实、认真、优雅，正如海铃其人。感受到她隆重的心意，倍感亲切，让春日的办公室添了温馨。我迫不及待翻阅新书，实在叫我惊喜。是文化局的出品，书本设计亮丽，配上色彩柔和的水彩画，澳门的文化遗迹似诗一样美丽，就如一股清泉在书案上流动。海铃以新的视野，从多个角度游历于历史城区，蕴含了传奇、沧桑、绚丽……引领读者探索小城奥秘。不禁佩服默默工作的她，搜集了大量资料，旁征博引，用其生花妙笔和文学思路重新包装了人文景观。书中所描述的景点，既有丰富的史实，也借助文人墨客的诗文和意境，更恰到好处地诉说故事和传说，再加上精美的绘画，生动立体地活现世遗。而引人入胜的是，海铃不忘抛出一些悬念，提醒我们不要人云亦云，又讲述一些几乎被遗忘的往事。例如，三街会馆，当大家理所当然地认为营地大街、草堆街、关前街之时，她与大家重温1873年该区石碑所示的三街之一是石闸门街，而非营地大街；当我们在奥斯定教堂驻足时，

澳门文学丛书324或者已记不起一段关于葡国将军与本地少女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了。文笔生动流畅，在世遗中窥探历史，在历史中细味文学，看得赏心悦目。这种柔和的笔调，可读性高，效果当然远远超越了硬销的手法。不论对本土人士还是游客，都是一本值得推荐的好书。这让我想到，现时澳门的旅游景点资料非常贫乏，游客多是自己东查西找地搜集，或是走马看花就算。若日后每处遗迹都能出版这类文学游踪式的专书，既写史料，也谈风月，既看实景，也听传说，以高雅又通俗的方式引介，定必有助提升游人的兴致和热情。一口气拜读全书，的确，在海铃的笔下，呈现了一道美好的澳门文学风景。2015.3.1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25斑斓霓虹灯影下送美国来的好朋友到港澳码头。在此小住几天的她，游玩了小城好几圈，不时赞叹又羡慕澳门的福利，更被七彩缤纷的灯光吸引，她说直可媲美拉斯维加斯，更笑言不舍得离去。我们在码头挥手道别之时，忽然有位看来彬彬有礼、年约五十的中年男子向我步来，只见他手上拿着几十元港币，满脸尴尬，有点迟疑又腼腆地对我说，他不够钱买船票回港，尚欠四十元，想我帮帮他。这种事我在码头已遇过好几次，有的问一百元，有的说口袋空空，求一张船票。作为澳门人，心中当然明白个中原因，虽然无奈，我还是愿意帮忙的。美国朋友对此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感到愕然，即走回来示意我小心被欺骗。的确，在澳门随时会遇上拦路问钱的陌生人，别以为只有在旅游区或娱乐场周边才会出现，我在家附近便碰到过，都是同一个理由，因为败北而求助。真假难辨，澳门人的同情心也时时被骗子利用。然而，这位阿叔一脸无助和央求之情，实在不忍心袖手旁观，让人家自尊尽失。我从钱包取出五十元交给他，他显得非常感激，讲了大堆好话，反令我不好意思。其后，便低垂着头告诉我们，他在赌场玩了几天，钱及手表也都输了，身上剩下数十元。这个理由一点不新鲜，我无言以对，只好回以同情而又无奈的微笑，他不断道谢后便直奔售票处。看着他有点像仓皇而逃的背影，我难免一阵黯然。我和朋友面面相觑，遗憾令

澳门文学丛书326她带着对澳门印象的一点瑕疵回美。驶车离开码头，收音机的新闻报道传来了令人振奋的消息，明年，每位澳门居民现金分享的金额增加，还有央积金、敬老金、退税……澳门，一派繁荣景象。车子很快便进入了七彩斑斓的霓虹灯世界，花样多多的招牌使人眼花缭乱。五光十色的灯光投射在路上，似在向路人招手。脑海中想起那位惆怅的大叔，我不禁打了个寒战，倒抽一口气。忽然感到那一道道的光线更像一只只强而有力的手臂，在揪着街上的行人，只要稍不留神或未立稳脚，便被扯进到那七彩的世界中。然而，很快地，被扔出来的却是一具具失魂落魄的躯壳，茫然不知方向地，倒在闪烁的灯影之下。2012.11.2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27修院紫藤影摇曳圣若瑟修院，对我来说是个既熟悉又充满奥秘的地方。打从十多年前从事澳门文献研究始，乃至近年参与有关文献申报《世界记忆名录》工作，已记不起在此留下多少脚印了。但只知每次到此，无论是自己进行研究，还是邀约专家学者考据史料，或带学生参观，我都有种探索宝藏的新鲜感。这个和暖的春日下午，我拉着一班修读“文献学”的学生走出课堂，三十多人热热闹闹地步入了历史悠久的修院，寻找古籍、追溯历史。这座约兴建于1728年的修院，坐落在被何东图书馆及岗顶剧院簇拥着的历史城区里。低调的小门庭内里大有乾坤，蕴藏着深厚的文化。当年修院专门培训赴中国及东南亚传教的神职人员，修院古籍与教区档案文献已于去年被列入亚太区《世界记忆名录》。宁静的庭院被这帮充满活力和好奇的年轻笑谈声充斥着，有种时空交错却又极其融合的氛围。我们走过淡黄壁灯掩映下愈见神秘的宽阔长廊，仿佛回到了两百多年前的澳门。曾经是传教士学习和生活的地方，现仍保存良好，部分房间辟为主题展览厅。在修院内的综合图书馆、中西文古籍室中，大家翻阅传教士留下的古籍，有早至1578年出版，注解西赛罗在罗马议会演讲之西书、18世纪中欧洲出版以拉丁文教普通话的文献，还有学习中国文化的典籍……书中溢出的缕缕墨香，让人真切感受这里曾经敲响过学院的悠扬钟声，曾经激发中西文化

澳门文学丛书328撞击的火花。穿过地下室，来到连接修院与教堂的小花园。虽邻近喧闹市区，恬静的小天地像是连辐射也无法飘进般与世隔绝。园中洋溢着春天的气息，满目鲜艳的花儿吸引了蝴蝶在追逐、在翩跹起舞，也吸引学生们拍照留影。可惜不是莲雾水果的时节，茁壮的莲雾树也只好静静地依在园子边上当配角了。我最喜欢的还是清幽淡淡的紫藤，挂满了高高的木架子，显得特别怡人。坐在花架下的木椅上，看紫藤摇曳的影子贴在墙上，静静地见证时代更替。此时此刻，虽置身修院，我却想起仓央嘉措的诗《见与不见》：你见，或者不见我，我就在这里，不悲不喜……2011.4.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29澳门庙宇神像多蒙胡根先生信任，嘱我在亚洲电视制作的《澳门五百年》特辑中谈一下澳门庙宇文化特色。对我来说，这确是个很好的学习机会。将原本脑海中清晰和模糊的概念理顺，再搜集相关的资料。但仍然恐防有负所托，于是我又多番到各个庙宇中实地查查资料。澳门庙宇有四十多处，而且佛、道、民间俗神各式俱备。除了释迦牟尼、观音、妈祖外，尚有财帛星君、文昌帝君、吕祖、太岁星君、土地、关帝、包公、石敢当、康公、朱大仙、洪圣爷（大王爷、大王）、哪吒、谭仙、悦城龙母、黄大仙等，神佛偶像真是多不胜数。澳门人已习以为常，甚至连在生者也视如神般供奉。例如：城隍庙除了城隍、洪圣大王这两位民间传说的神外，还供奉张之洞（1837—1909）。但在1908年建庙时，张之洞还在世。事因当时张之洞坚决反对签订中葡条约，力保中国领土，并嘉许知守义团力抗澳葡澳门界址扩张，因而成为澳门人民保护家园的精神支柱而受到极高的尊崇。这种不拘一格的庙宇文化乃澳门的一大特色，实际上也受岭南佛教文化影响。尤其是明清鼎革时期，遗民逃禅成为岭南时代风潮，因而大都不受佛门清规的制约。而遗民僧中对澳门佛教影响不浅的，不能不提普济禅院开山祖师石濂大汕，大汕和尚独具天资，颇有匠心，能诗会画，通星象律历，喜欢新奇的器玩。大汕的禅法思想和人格特征，包括其俗世化倾向、禅

澳门文学丛书330净一致理念，都明显地受到了岭南佛教的影响，并在一定程度上决定了澳门佛教的特点与走向。普济禅院供奉三世佛、观音、地藏、弥勒佛、十八罗汉、关帝，更有西人马可·勃罗。澳门庙宇之多，其中很大原因是以往本地时常发生瘟疫，但医疗水平低、人们知识不足，加上澳门人的信仰既有农业文化古老基因，又有海洋文化的影响，求救于各种神佛也是很自然的。除此之外，澳门的庙宇更承担宗教以外的官庙和华人议事的功能角色。葡人登陆澳门、清代官员来澳驻节庙宇、林则徐执行禁烟、中美签署的第一个不平等条约……皆与庙宇有关。可以说，澳门庙宇不但见证了澳门的兴衰，也见证了天朝国运的起伏。2009.8.1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31族谱中的功德林、张九龄清幽宁静、梵音萦回；寺内深远广阔，小院中两棵树荫下，但见日照香炉生紫烟；藏经阁安隐于中，有佛教经典、哲学古籍，还有珍贵的贝叶经；身穿浅灰色长袍的女尼，素淡朴实；虽深藏于百姓家，却是一派与世无争的怡然，这是我对澳门功德林寺庙的印象。缘于十多年前，偶然被寺中藏经阁吸引，丰富的文献成为我论文的素材。住持释戒晟大师及各人皆非常热心，因此，当有外地文献专家来澳，我也相邀到此研究古籍。虽然对此并不陌生，但我对功德林了解甚浅，只知与张玉涛（名寿波），即观本法师有关。在此要提一下另一位著名的历史人物，张九龄，人们熟悉的唐代诗人，出生自广东韶关，乃唐代唯一的岭南书生宰相。早两年我游韶关时，导游说起张九龄便滔滔不绝，非常自豪，还介绍，传说张母怀孕时喜欢吃鲮鱼，故其名初为九鲮，后父亲张弘愈得六祖慧能的指点，改名为九龄（意长寿）。人称“曲江风度”的南方文人，叫人想起他的耿直、温雅、丰仪，还有他为关爱家乡父老而开凿的梅关古道，传颂一时。澳门功德林、诗人张九龄，看来风马牛不相及之事，无论年代、地域均扯不上关系。蒙本澳收藏家吴利勋先生惠赠一套《曲江张氏族谱》，竟然将两者联系上。该套族谱续修于民国初年，由宋端宗景炎元年（1276年）张仲德为始祖脉络，一直收录家中世代至民国年间。

澳门文学丛书332族谱例必追溯源流，总括先祖全图，故此，在卷首的唐书世系表中，吸引我眼球的是张九龄的名字。其曾祖父张君正因官居于韶州曲江，而后君正生虔、虔生弘愈、弘愈生九龄……张氏子孙昌盛，到同治七年（1868年），族谱里出现了另一位与澳门、与功德林有关，而且所在我记忆中的人物——张寿波（号玉涛）。当中描述了他丰富而曲折的人生。1894年他与叔父等人来到澳门，在本地推动各种开明进步运动，例如：设戒烟会及戒缠足会，也创设原生学堂。其后种种经历令他萌生禅隐之念，于20世纪初，他在澳创办佛声社，后得澳门政府批准，便将其居所念佛道场改组为无量寿功德林，也作慈善女修院。这座熟悉的寺庙保留至今，仍是紫烟飘飘。一套四卷的张氏族谱让我翻了好几晩，当中可研究的空间实在还很大。感谢吴利勋先生对文献的爱护。2012.3.1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33功德林宝藏对于功德林寺庙，我并不陌生，每次有朋友来澳门，只要是对文化感兴趣的，我定必建议到圣若瑟修院细味历史沉积，以及到这座与修院相邻的庙宇探索民国遗风。一中一西的宗教圣地，和平共融，藏有丰富的文献，浓缩着澳门深厚的文化。圣若瑟修院在历史上所承担的中西文化交流角色自是毋庸置疑，而这座小小的寺庙，亦同样有着非常广阔的研究空间。这天一位国际文献学专家来澳，我抽出午饭时间与他匆匆到此。刚刚完成佛教界盛事水陆法会，功德林回复了如常的宁静。甫踏进寺庙的院子，便传来几位法师诵经的梵音，心情特别恬淡。拾级来到专门珍藏经书的大厅，戒晟大师早在等候我们，桌上亦备好散发出淡香的清茶。我们一边品茶，一边在隐约可闻的念佛声中讨论文献整理的问题。或者是这种环境产生出特别和谐的氛围，大家谈得非常投缘，很快就对如何开展具体工作及方案有了共识。我环顾书架上满满的文献、墙上的字画，还有一批珍贵的贝叶经，似是看见当年有识之士及佛学大师影子。虽然功德林的创设年份不长，在民国初年，百年之内，且一直予人非常低调之感。同时，它亦不曾像三街会馆般担当华人议事的角色，又或如莲峰庙、普济禅院那样具有官庙的地位。然而功德林亦具有其无可比拟的特色，它是以弘扬净土宗为主的佛教寺庙，初期主要功能为慈善女修院，随后设佛学研究班，并因而聚集

澳门文学丛书334了港澳及各地文化人。其中有着极不平凡的经历的张寿波（观本法师），是功德林创设的关键人物，他曾与梁启超“公车上书”，在澳门推行了各种进步活动，如成立戒烟会、戒妇女缠足会；曾组织演讲团、阅书报社等团体，又创办“原生学堂”及“原生书藏”等救国救民的工作。还有，抗日战争时期，因澳门未被战火波及，亦为佛教活动营造了空间，著名的竺摩法师便因为香港沦陷而在澳门功德林隐居潜修五年，在此结识了港澳许多的文化人，岭南画哲高剑父便是其中一位，与他观摩禅学及艺术。澳门，到处是文化，正如这些凝聚了文化名人心血结晶的文献宝藏。但愿不会被遗忘。2013.12.9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35对宣扬澳门的执着接过刘羡冰校长惠赠的大作——《澳门教育史》英文版“AHistoryofEducationinMacao”，看着她如沐春风般的笑容，在一头银丝白发影照下，更显璀璨。从刘校长的脸上看到了她的满足感，然而这种满足感绝对不仅仅在于个人著作的面世，而事实上，该书的繁体版、简体版均已出版，在华人地区已引起了关注，影响亦够大了。她笑容里流露的是更高层次的期盼，是因为澳门的教育史研究能走向世界，这才是她最大的喜悦和满足感所在。拜读过《澳门教育史》，其研究价值以及社会意义已有不少专家学者作过评论及极力推荐，充实的史料亦更新了内地教育史有关澳门的素材，其分量乃毋庸置疑了；而这英文版是杨秀玲教授及李丽青博士倾力合作翻译的杰作，当然又一次将研究成果推向新高峰。而令我敬佩的是，澳门正是因为有如刘校长这样的一批前辈，出于对澳门的热爱，永不言休和孜孜不倦的埋头实干，对学术研究的坚持，更是对宣扬澳门的执着。刘校长对我说，本来繁简版已出，亦于愿足矣，然本着推广澳门，令澳门与国际社会进一步交流，便再倾心血，促成了这第一本有关澳门教育的英文巨著。从厚厚的书中，感到她浓浓的情意结，超越了研究，是她另一更高层次和境界的心愿。作为她的学生，当以她为荣、为榜样，捧着这份礼物，别有一番感受。

澳门文学丛书336事实上，澳门潜藏着许多具有普世意义的、值得引以为荣的文化底蕴，有待进一步挖掘彰显，与澳门历史文化遗产名城共辉映。例如，澳门所存的文献正是文化内涵的写照。早前澳门大学三套明朝古籍成功被列入第二批国家珍贵古籍名录便值得庆贺。而澳门天主教教会所藏的档案、照片、古籍更不容忽视，自从1576年澳门教区辖区成立后，曾管辖着远东如朝鲜、日本、暹罗、马来西亚等国的天主教会。藏于主教府的澳门主教辖区档案可追溯到18世纪初，对亚洲以至整个世界的交流皆具深远影响。这些文献得以保护，天主教会功不可没，相信对亚洲乃至整个世界人类记忆皆具有意义。所以，需要更多如刘校长般热心的人，以保护、研究、宣扬澳门为己任，将澳门文化内涵向世界推广。2009.1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37对文创的坚持对文创的执着，可坚持十多年，少点毅力不成。更难是，即使未知走多远才到达梦想的彼岸，仍不放弃，依然充满热忱，锲而不舍，这绝对需要超强的意志力和信念，但我想，背后更需要很大的支撑为动力。前阵子，刘羡冰校长拉我参加一个聚会，到“说文输入系统”的研发者梁崇烈先生家中，与几位教育界前辈探索此系统。虽此前已略有所闻，然由研创者亲自示范，当胜于闻名。这套中文输入法简单易明，优胜之处是库存大量的词组、句子、诗歌。若掌握其法，只按三数键，即可完成全句，甚至整首诗的中文输入，简直神速。遗憾系统尚未得到广泛采用，而梁先生一直默默坚持，至今已耗十余年光景在开发、改良、宣传、推广工作。当中辛劳自知，却未见应得的回报。最近他更辞掉公职全心投入其中，这真是不易的决定。正当我们沉醉在他的故事中，梁太太已准备好丰富美味的晩宴热情招待我们享用。我留意到，温婉的梁太总是对他流露出欣赏的神情，不时称赞丈夫的杰作。可以肯定，太太是他背后的重要支柱。那天回家，我即向正为中文输入而烦恼的妈妈介绍此法的精要，更补充：此为本地出品，要捧场啊！没想到，翌日起来，往常已给我弄好早餐的妈妈竟仍在熟睡。原来，她整晩在“钻研”这套法宝，越看越起劲，竟至晨曦。其后，她还认真整理

澳门文学丛书338了小秘籍，反向我介绍它的优点。甚至到香港与老友记茶聚，她亦不忘带备资料向朋友“炫耀”和推介澳门的优质产品。她已成“说文”的粉丝了。其实，梁先生有不少支持者。他的妹妹也不遗余力地推广，还准备教材组织我们交流。结果，老中青的七八人挤在我家狭小的书房里练习。经她指导，大家掌握了当中秘诀，进步神速。兄妹情深教人羡慕，也必是支撑梁先生的动力。我想，如能让本地小学生及早学习此套中文输入法，相信很快能普及应用。澳门文创路崎岖难行，幸而梁先生得到太太、亲人、朋友的支持，向理想迈进，总较那些终日营营役役的人活得精彩。人能选择自己所喜爱的事业不易，而可以忠于自己的选择，是幸福吧！2014.1.20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39享受退休生活那天，一个忙碌的会议后，在我们步向用餐的路上，《澳门日报·新园地》版原主编汤梅笑女士忽然告诉我，她这个月就要退休了。我当时确是很惊讶，立即说：“你还年轻吧，而且活力充沛，怎么退休了。”她以一贯的温文，以及缓缓的语调说：“真的要退了，实在太忙，还有许多其他的事情想做呢。”站在新马路熙来攘往、繁嚣热闹的街道，可能是看着匆匆的人潮，又或者是最近忙得感觉累了，我冲口而出：“我也想退休啦！”只是红灯的一丁点时间，我们竟互道了许多退休后各自想做的事情。原来，静静地看书是大家最大的共同期望。绿灯亮起，她叮嘱我日后交稿的事宜。笑姐就是这样，是位令人很安心相处的朋友。记得2008年年初，承蒙她的厚爱，约我在此写散文，还为我设想了这个很有意思的专栏名称。转眼间已近七年了，在这段人生旅途上发生过许许多多、大大小小的事情，而每两周一篇的小文已成为生命旅程的历练，或是心情写照，或是所见所闻，是与自己生活同步的见证。而这些点点滴滴的片段，也有笑姐的关心和陪伴。当她对小文产生共鸣，或对内容有想法的时候，便回电邮分享心得和交流意见。有时候，因为邮箱问题影响传送稿件，笑姐总会来电提醒，一旦拉开话闸，大家又谈上好一会儿。前阵子因为太忙，我有意暂停写稿了，笑姐便关心地给予鼓励。就是这样，让我快乐地坚持至今。现在她要

澳门文学丛书340退休了，实在感到不舍。其实这些年来，我和笑姐经常在不少社会活动场合中见面，甚至有合作的机会。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位朴素的文化人，在工作上，她认真、有主见，尤其是她为一套澳门文艺志书担任评审工作中，让我深有体会。笑姐花了大量的时间对稿件进行校正，并与我认真讨论和交流，其文化艺术造诣之高，对澳门的熟悉，实在也令人佩服。我相信，以笑姐的能力和广博学识，加上很好的人缘网络，退休之后，定必仍在社会上大有作为，在更大的平台上继续发光发热，不会与工作画上句号的。在此祝愿笑姐好好享受丰富多彩的退休生活，享受静静阅读之乐，或更逍遥写意，也更加精彩！2015.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41雨后彩虹翘然高翔在蓝天回想起四年前黄先生突然撒手尘寰，鼻子仍是酸酸的。曾经在同一机构共事多年，他的循循善诱、他的开怀大笑、他的认真激情；他多番为笔者作举荐，特别在我失意时关怀鼓励，厚爱有加，亦师亦友……一切仿如昨天。这几年间每每与黄太太聚会，关于黄先生的话题总是谈不完，令我对他曲折而丰富、艰苦而灿烂的人生更为了解。黄汉强先生毕生参与诸多领域的社会事务，著作文章尽显其独到思辨才情及敢言风骨，令人钦佩。郑国强兄几番嘱我整理黄先生的遗作并结集出版，亦蒙社科会同仁信任及社会各界的支持，笔者自当乐意承担起此重任。一则使其学术研究可系统地向社会展示，二则也可藉此表达我们对他的深切怀念。对我来说，在整理其作品的过程中，有如与前辈在对话，也是一次很好的了解澳门社会近数十年发展变迁的学习机会。黄先生遗下的作品涉及澳门社会科学研究、起草《基本法》、社论时评、文学诗词、个人情感、游记等多方面，蕴含了他丰富的学术思想、人生哲理及对国家、对澳门发展建言献策等。他那份独立思考和敢言的知识分子风范更令我由衷地敬佩。如果你细心看黄先生的日记，一定被他那热心社会的精神所感动。纵然黄太太戏言，日记中竟然少见对她和家人着笔，但可以肯定，她心甘情愿默默地在背后见证他毕生无私地奉献给社会。

澳门文学丛书342喜欢黄汉强先生的人理由很简单，因为他平实朴素而充满朝气活力、对人真诚礼善但行不苟合，尤其欣赏他的敢言风骨。当笔者邀请其生前好友、社会人士对黄先生的印象撰写三言两语时，不论高官、学者，或其旧同事、同学等大都欣然应允，且肯定他是位率性直言、学识渊博、衷诚服务社会的贤士。黄汉强先生的离世令很多人惋惜，作为一直被他关心、指导、提携的后辈，尤甚怀念。然而看到他在诗中所写：“人生苦短何须惧？留得晓晴启后人。”我当是深有同感亦多少可释怀。诚如他的笔名，雨虹——像雨后的彩虹般绚丽，翘然高翔在蓝天。2009.1.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43编辑《黄汉强文集》感言自黄汉强先生驾鹤西去后，不少社会人士对他以及他的作品极为关心。汉强先生毕生贡献社会，留下数量庞大的著作，尽显他独到的思辨才情及敢言风格，令人钦佩。承蒙社科会同仁信任及各界的支持，笔者荣幸承担起整理出版《黄汉强文集》的重任。作为编辑，在整理过程中主要从几方面考量：一是忠于原著，如实反映汉强先生为社会所做的贡献，尤其是研究方面的成果；二是较全面地体现汉强先生丰富而曲折的人生历程；三是表达汉强先生的思想和情感世界。基于此，通过咨询访问专家学者，反复思量、筛选、分类和整理；又专程拜访汉强先生在内地曾就读的学府搜集资料。经过近两年的努力，一套四卷的《黄汉强文集》即将面世：第一卷研学流光：辑录汉强先生在社会科学方面的论文、著作、研讨会发言等；第二卷草委心曲：记载汉强先生在基本法起草的心路历程、笔记，亦收录相关的报刊评论等；第三卷雨后彩虹：主要辑录汉强先生二十多年来的社评文章；第四卷铁汉天涯：收录汉强先生的游记、杂文、生活日记等素材。从某种意义上说，《文集》中提到的问题有的是属于某个特定历史时期的；有的建议在今天已得到实践；有的思想已被大家见证；有的见解正待时间的考验。为前辈学者整理编辑个人文集，本人还是首次，能够完成

澳门文学丛书344此重任，实在有赖许多方面的帮助。感激社科会前辈和汉强先生家人的信任，让我以最大的自由和自主来发挥。或因如此，我这后辈，总感到许多地方未能尽善，担心遗漏了重要文章，也忧虑编辑体系有所缺失，或因粗心大意而挂一漏万，愧对汉强先生以及有负各方期望。犹幸，托汉强先生的福泽，我这小辈得到的尽是鼓励和支持，大家对汉强先生的厚爱也惠及了我。而审稿委员会程祥徽教授、徐新先生、张卓夫先生、关锋博士的审读和肯定无疑是一颗定心丸。大家的期待和关心，在产生了极大动力的同时也有种无形的压力，两年多来的确投入了不少心力和时间。然而，可以肯定，我的所得远远超出我所付出的。2009.11.16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45忆友人点滴翻阅桌上的记事日程，刚过去的数十天里，有好几日都写下“探望徐新先生”，还有他在山顶医院的病床号。唯时间一去不复返，世事无常难测，没想到徐新先生入院不到两个月，病魔无情，带走了我们的好朋友。住院初期，躺在病床的他仍执笔写稿，我们劝他好好休息，别累坏身体。但他却乐呵呵地说，写作令他很快乐，还分享很多创作大计。乐观、豁达之人，竟然走得如此匆匆，令一众好友措手不及，更为之难过、惋惜。数月前，他仍神采奕奕地领着我们社科会同仁到珠海梅溪欣赏他珍藏的牌匾。当时兴奋之情教人难忘，逐一讲解各牌匾的故事，尽见其渊博的历史知识。而更生动精彩的还有他收集过程的种种艰辛经历和有趣奇遇。我们笑说，这二百多块的明清牌匾来之不易亦价值不菲呢。徐先生即答，这些收藏不是为了个人，在乎的并非金钱价值，而是历史意义，所以将来全都捐给社会。其豪爽和大度令人动容。还记得在那个古朴的展厅里，大家被他如洪钟般的声音感染，仿佛回到了他故事中的世界，意犹未尽。我们还商谈好由他整理资料，出版成书，以传后人。喜欢写作的他即爽快应允……无奈此愿难成，也是我们的一大损失。往事虽如烟却未消去，教一众好朋友难以忘怀。大家忆述徐先生，无不为失去一位充满才情的文化人、编剧家、作

澳门文学丛书346家、画家而感慨。而我与徐新先生接触只是近年之事。数年前我负责编辑黄汉强先生文集，完稿时多位社科会前辈如程祥徽教授、张卓夫先生、关锋博士，还有徐新先生等为四卷文集审稿。令我印象最深的是，这位平日说话铿锵严肃的前辈，原来很随和，且乐于听取和接受我这后辈的意见，全没架子。此后，他对我参与天主教文献研究非常感兴趣，每次碰面都分享他从事郑观应档案搜集整理之所获，还有葡萄牙人航海档案，总是谈得眉飞色舞，如沐春风。他告诉我，故纸堆中令他思索着新计划。此刻，纵然徐先生在尘世的大计随着他驾鹤西行而放下，然而曾拥有闪烁的人生，应无所憾矣。愿徐新先生在遥远的西方乐土轻松、快乐！2013.7.2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47醉看舞醉龙在澳门长大的人，都看过精彩的舞醉龙巡游，或尝过寓意安康长寿的龙船头饭。今年因为采访工作，有幸较深入地参与了从筹备到活动当天的过程，我最大的体会是——感动！传统的醉龙醒狮大会，近年以醉龙节名义成功申报列入了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或因此，成为市民期待和关注之盛事，这又推动鱼行隆重其事。采访所见，舞醉龙团队认真严谨的排练、街市发动街坊及档贩出钱出力的整理食材，各项流程皆安排妥当，实在佩服民间的智慧和力量，令此大型活动办得有声有色。这的确体现了鱼行中人的团结，愿这种齐心合力的氛围能感染更多的行业，甚至整个社会。四月初八这天，老天还算作美，抑住了已下了一夜的滂沱大雨，只偶洒小水点，当然无阻市民的热忱。营地街市、红街市、佑汉街市早就排满了领取龙船头饭的市民，老少齐出动。这是澳门独特的社区文化，是市民与鱼行的信任和互动。摄影发烧友早就候在有利位置追踪似醉还醒、亦刚亦柔的舞龙队伍。市民脸上呈现着欢愉和喜庆。我在微信中分享了照片，不少外地朋友也被感染，追问详情；留学海外的澳门学生也留言：“我自少就食营地街市的龙船饭，好怀念呀！”是的，这是凝聚澳门人情味的节庆。令我惊喜的还有初七晩的盆菜夜宴。红街市在我家附近，熟悉的环境却是不太真实的画面。街市正门摆放十多张大圆餐

澳门文学丛书348桌，柔和的灯影伴着细雨蒙蒙，有点浪漫。在享受美食的当儿，但见一众鱼行前辈，喝过美酒，兴致大增，与年轻龙队，随着划破雨夜的铜锣敲响和喧天鼓声，舞起龙首、摆动龙尾，醉步错落却与锣鼓节奏相协调，喷酒如洒雾，一时分不清是酒还是雨，反正我的外衣也湿了。街坊观众呐喊助威，好不热闹。陶醉此中，还以为回到某个原始村落，人们在自由放歌起舞，忘却烦扰。老子说：名可名，非常名。我想，不管是传统意义上的醉龙醒狮大会，或是被时代赋予新使命的醉龙节，其核心内容和价值都一样，为市民送上喜庆和祝福。当我第一次为两位久候的老人家送上龙船头饭，看见他们脸上展露满足、开怀、纯朴的笑容，我被感动了，也明白鱼行朋友们的心意。我虽然没喝酒，但也醉了。2014.5.1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49活化旧区周六上午，风和日丽，走到关前街，从一个不起眼的小巷口穿过窄窄的小楼梯，眼前别有天地。抬头见到一片甚为宽广的空间，这里是永福围（快艇头里）。不知哪位前人种植了一棵大树，让此成为聚纳人气的休憩地，也叫这个周末热闹起来。树荫下围了一群人，在讨论如何打造此为文创产业区，活化这块宝地。座上大都是民间艺术收藏界、文创产业界代表，树下休闲谈论，轻松自在，时而喝彩，时而鼓掌，不少路人加入讨论。我选了树荫下的长椅坐下，慢慢细听。快艇头里四通八达，辐射面广，是通往大三巴、白鸽巢等旅游胜地，以及关前街、十月初五街等旧区的腹地。大家希望利用其特殊地理优势，建立文化新据点。或者都是行家，有邮票的、钱币的、字画的、古董的……所以谈起藏品特别热烈兴奋。最后似乎倾向于先在周末试行，设置摆卖古董摊档。我环顾四周，这里每一段台阶中间都辟出一片小平地，增加了这里空间感，也予人歇息和停留闲谈的机会；三面环抱着的是新厦和旧居，有股浓浓的生活气息。而令人着迷的是一道古老的灰色旧砖墙，有着闲静清幽之意，却又不失其民间乡土气味。听着大家的讨论，我在想，此处若真的开设周末古玩市场，定必有一番新景象。榕树之下，摆好茶阵，收藏家们聚在

澳门文学丛书350一起，你言我语，来个“品茶论古玩”，或请一些著名收藏家来搞搞拍卖新意思，甚至即场鉴辨真伪，或举办不同专题的古董品评，让游客或我等外行人也可凑凑热闹……形成了快艇头里的社区文化特色。最近社会常常在谈论活化的议题，工厦、旧区、老城等等不在话下。澳门这地方很有趣，街头繁华喧嚣，街尾残破荒废。仅看新马路，一方人头涌涌，一方水静鹅飞。我沿着沙栏仔，向沙梨头方向漫步，来到水上街市附近，喜见正在装修的社区图书馆快竣工了，这座旧厦披上美丽的外衣，令人眼前一亮，只可惜与周边的环境格格不入。就像一枝鲜艳的玫瑰落在一片快要枯竭的土壤上一样。忽发奇想，如果能全面规划一下，将整区的旧厦外表维护翻新，该多美，定是一个文化新景区吧。2014.6.2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51艺术源自民间和生活记得小时候老人家对我说的一句谚语：一人生一格，阿姆合阿伯。当时的理解是：世间千奇百怪的人与事，自然有其相配之对象，就如阿姆合阿伯，美女配俊男；后来再深想其寓意，就是：你希望成为什么样的人，或者要与哪些人为伍，就先要培养好自我的人品性格，自然吸引相配之人。流传于民间的谚语，言简意赅，意义深远。或者你没有在意澳门民间流传的歌谣有多少，但你可琅琅上口的童谣一定有：月光光，照地堂，年卅晚，摘槟榔……或者：氹氹转，菊花园，炒米饼，糯米团……陪伴我们成长的歌谣，凝聚着亲情、友情、师生情的回忆。源于生活和民间的艺术丰富多样，通过民间口头创作而流行，充满智慧和力量。然而，这些与我们一起工作，一起生活的素材，谁会重视其挖掘和整理的工作呢？随着社会的变迁，生活模式的更改，又有多少能被保留或记录下来？在澳门基金会主办的一个有关澳门民间艺术资源保育和传承的交流会上，邓景滨老师及胡国年老师分享了他们团队在过去一年多从各种渠道进行田野考察所搜集的近万条谚语和千多首民谣，实在教人惊叹。当中许多似曾相识，却几被遗忘。日常中有多少谚语令你感悟、发笑，甚至让你奉为人生的座右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叫人想起孟母三迁的故事；种瓜得瓜，种豆得豆让你明白因果的关系等。小城以博彩业闻名，相

澳门文学丛书352关的谚语就五花百门：小赌怡情，大赌乱性；又或是：小赌养家，大赌兴邦。精辟到位，尽显人生百态。澳门的民间艺术，还有故事、舞蹈、戏曲、曲艺，等等。记得去年中，参加戴定澄教授主讲的澳门民间歌曲分享会，经他组织的团队深入挖掘和研究，展示大量来自不同社会背景的澳门民歌，体现澳门的多元文化，令人惊讶又敬佩，至今未忘。在我们忙忙碌碌的工作中，若能驻足细味民间的艺术，许多值得欣赏和享受，丰富着我们生活的元素，也令我们有更多的想象空间。有人认为，澳门地方细小，且是个移民城市，欠缺本土的文化符号和特色。其实，澳门更需要的就是愿意付出心力去整理自己文化，并且致力传承的有心人士。2014.7.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53老店铺记忆近年澳门老店结业已是见惯不怪。一家经营逾七十载的洗衣店宣布结业，又将成为澳门记忆。我们在关门前赶到店铺拍照，与老板和店员聊聊，极力留些片段。这天街上人潮来往如常，不过附近的新式商店则被这老铺抢尽风头了，不少摄影发烧友、街坊、游客特来留影或与店员道别。社会发展自是沧海桑田，何况澳门近年变迁之快，有如王羲之在《兰亭集序》中所道：“俯仰之间，已为陈迹。”许多传统生活场景、城市特色意象的建筑、昔日的原貌风釆，已永无法回复。拍摄也是抢救记忆的行动了。店主一脸祥和，很客气地和我们聊起来，对于结束经营了大半个世纪的家族生意，看来是深思的决定。老板从十六七岁开始承继父业，至今一晃已七十多岁了。在这大街上，经历过萧条，也见证了兴盛，从以往宁静到现在的喧嚣，老板皆可欣然接受。令他感触的却是，这行业在此繁荣之际而失去了生存空间，因年轻人不愿入行，乏人承接，令他唏嘘不已。聊起数十年来的往事，从容的店主雀跃起来，带我们由地下走到三楼，每部机器的运作、工具的使用、员工休息的木板床、大家共膳的餐桌，乃至曾发生过的事，谈得兴高采烈。在一排排熨衣机前，老板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下，示范每一个步骤，手脚并用，详细解释。柜台前的一面与店铺风雨同路的古老镜子满载年月痕迹，静静地映照着谈得兴奋的老板，似要将

澳门文学丛书354数十年的经历来个浓缩版留影。镜子与旁边相伴的日历，到2013年2月28日便定格，这天以后，镜内将是另一番影像。我们逗留一会儿，已有不少客人路过与老板和店员留影，有的还不知结业在即，拿衣服来干洗，对于少了一家老字号，都感到很不舍。放下几十年的经营，老板虽感无奈，却如释重负。他说一切都在脑海中，看来正在迎接另一番逍遥自在的生活。不习惯的或许是他的长期顾客，或许是每天在这经过，或与店铺一同成长的街坊，以及已视此为路标的途人。最近澳门基金会宣布启动“澳门记忆”工程，通过网络技术整合澳门人的集体回忆，既弥补失落的遗憾，也让后人了解历史上的澳门。相信“老店铺记忆”将是一项亟待抢救的专题项目。2013.3.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55怀旧不知从何时开始，我手袋里就常备有轻便相机，见到有趣的事情，或社会活动，或纪念日子，我都拍下照片，并且分门别类地储存起来。有朋友的、家人的、外游的、社会活动的、澳门场景等，久而久之，电脑记忆体中已存了许多的生活片段。闲来翻看分外有趣，当中有街市、公园、银行挤提、朋友的书画展，还有每年家人的生日聚会等，虽感时光匆匆，亦享怀旧之乐。别以为怀旧这回事是上了年纪人的专利，青年人只爱向前冲、向前看，没有回望过去的心思和时间。那天小女及几位与她年龄相若、一起长大的亲友仔在看我的照片库时，都表现得兴奋不已。由孩提时代至现在读高中甚至进入大学的各个阶段，除了照片，还有录影片。有的片段不看旧片的话已被完全遗忘了。看着相片中的自己渐渐长大，而当年身边的年轻父母已迈入中年，有的老人家已到了天国彼岸；有的相片背景、旧居等如今已面目全非。这帮年少的家伙们竟也一阵唏嘘，然后纷纷取出USB，迫不及待地存取照片。我笑他们，以往还不太愿意留影，现在才知这些片段珍贵了。都市发展的过程中往往存在着兴建和破坏、物欲和精神之间的矛盾，而人类自己就是矛盾的制造者。一方面要住新厦、享受新式的设备；另外，又不舍旧日的情怀。犹幸科技的进步尚可弥补失落的遗憾。刚收到一位朋友分享的动漫片，是

澳门文学丛书356昔日十月初五日街的景象，非常有趣。片中图像以水墨绘制，色调清雅，怀旧感甚浓。笔触下人物可爱鲜活，表现手法具时代感，可观性很高。只见街道繁华热闹，有挑着饼、扛着鸡毛扫在叫买的，车夫拉着人力车在街上穿梭，警察和穿长衫的大叔在聊，偶有几辆今天看来是古董的轿车驶过；还有茶庄、饼店、百货公司、饭店，乃至大排档都挤满了人。在我的经历中，从没有见过十月初五日街这般繁盛。整个构思有点像动态《清明上河图》的意境，短短一分多钟，已让历史重现。其实怀旧又何止照片或影片，一首歌、一本书、一张证件……可能已不仅是个人的回忆，而是一个族群的集体记忆。庆幸澳门有不少热心人。2013.3.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57明清屋契文物展从一定程度上说，都市的进化过程也是对文物古迹破坏的过程。然而在科技进步、经济繁荣、物质充裕的社会中，人们往往萌生一种回归本源的质朴意蕴，希冀精神世界得到充实。因此，为了追寻失去的历史以避免将来无法补偿的遗憾，人们已意识到保护文物、留住记忆的重要。毋庸讳言，在21世纪的今天，如何传承历史文化、定格昔日人文内涵，乃是衡量人类文明进步的一个重要尺度。澳门向来通达四海，中西并存，拥有深厚而独特的文化内涵，充分体现在极具特色的建筑物、历史文献、人文景观、文物器具等方面。这些珍贵文化资源要妥善保存下去，实有赖社会各方共同努力，而一批民间收藏家则对此贡献尤甚。澳门收藏家协会会长吴利勋及其同道多年来热心支持澳门文化事业，对收集、整理各种文献古籍珍品不遗余力，更慷慨捐赠给澳门博物馆及图书馆，使社会大众得以共赏。在其藏品中，不乏稀有文物，如名人字画、契约、奏疏、状元试卷、圣旨等历史文献，以及各种器具等繁多品种。是次由澳门收藏家协会在卢九公园主办的“明清屋契文物展”，是收藏系列中的精品之一，再次显示出澳门民间收藏活动的重要意义。读者可见，展出之屋契涵盖了明万历年、整个清代乃至民国时期。当中有官府签署、民间自订买卖合约；清代各式各样契据，从顺治时期的佥业票（归户票）到宣统年间

澳门文学丛书358的断卖契纸；还有民国时期省长、局长、民政厅长签印的契约。历史文献的价值在于反映各时期各地的社会状况与精神面貌。一纸契约，却与民生息息相关，曾令多少人欢喜与悲伤，承载多少辛劳与汗水，见证人间沧桑。立足于现今社会，读者以史为纲，可从新的角度审视这些历史文献、文物珍品，细味古人生活片段，尽览数百年来屋契的演变，也可从另一侧面考证中国各时代官府与民间的景况。“文，典籍也；献，贤也。”（朱熹《四书章句集》）道出了文献一词除蕴含文章书籍的特定内涵，也推演出整理典籍的贤人之功。正如一众收藏家，尽心尽力，令流落散失的文献得以整序传承，使人感佩。在当今澳门经济繁盛之时，文化底蕴也能彰显，这种糅合作用成为澳门城市的亮点。笔者衷心祝愿展出成功，更希望藉此唤起更多人士珍爱历史文献、文物，使澳门的文化内涵魅力更加光辉耀目，进一步提升澳门文化名城之灵秀雅誉。2006.10.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59动漫的震撼喜欢看漫画书，也欣赏动画电影，虽然自问没有创作的天资，却有缘涉猎动漫文化产业的研究工作，与一群澳门动漫狂热人士打交道。说他们狂热，一点不为过，我所接触的这些动漫朋友，真像上足了电的马达，拼命地探索和开拓动漫的发展空间。只是短短的三数年，已在香港、台湾、杭州、石家庄、广州、珠海等地竖起了澳门动漫的旗号，建立了非常密切的交流和联系网络。凭着他们的热情投入，已有不少漫画作品甚至电影面世。正是由于他们的执着，感染了社会，国际动漫节也在澳门办起来了，且一鸣惊人。去年首届动漫节便吸引了十多万人次进场。今年圣诞档期在“威尼斯人”再次出击，开幕时已大排长龙，满满的人潮将会场挤得水泄不通，可见动漫的震撼力。也许因为天马行空的动作、能人所不能的画面、超越现实意境、表达方式轻松简明，甚至可突破语言国界而使动漫成为朝阳产业。当中很重要的是，在追看漫画的过程中，读者除了喜欢故事及人物外，在不知不觉间，被书中的背景、环境、历史所吸引，潜移默化地加深了对当地文化的了解。可以说，动漫能更快和有效地扩大文化的传递和影响力。其震撼力令许多国家，如日本、英国、韩国、美国等视之为国家的重要产业和基本国策。澳门正关注如何发展文化产业及产业多元化的问题，动漫

澳门文学丛书360的潜力便不容忽视。本澳目前已拥有三十多间的漫画书店，会员多达十多万人，漫画粉丝的确也不少。而日本及台湾漫画是他们最追捧的，主题以武侠、爱情、科幻等最受欢迎。从商业的角度而言，文化产业的最大特点是对精神生活有所追求而作出的消费行为，又从而促进社会的经济发展与文化事业。诚然，澳门的动漫要打开市场，除了技术之外，更重要的是故事题材必须具有市场触觉，了解读者口味；同时也要思考如何发挥澳门深厚和独特的文化资源，从而宣传本土文化，并带动相关的产业链及衍生出其他附带产品。动漫业来势汹汹，加上内部潜在市场以及世界发展趋势，澳门能否以此开辟文化产业的路径，看来业界和政府都应抓紧时机。2009.12.2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61青春·动漫年轻人的思想总是无拘无束和充满幻想的，而漫画世界正好为他们提供无限想象和创意的空间。手上捧着刚出版的《禁毒奇兵漫画绘本》，让人抚摸到一颗颗青春跳跃的心，以纯真的情感和真挚的笔触，绘画出青春一族对打击毒品的迫切呼声，也画出了他们对漫画的热衷之情。来自澳门多间中学的学生，在资深漫画家的扶持下，以天马行空的动作和超脱的意境，带读者走出刻板和说教式的禁毒宣传框框。他们创作了栩栩如生的人物和有趣的故事题材，以轻松、简明、吸引的漫画来表达健康正面的信息。细味漫画作品，让我们感染着无可比拟的青春朝气和活力。有美丽禁毒大使与可爱卡通精灵带大家跨越时空，罗列了从清代使中国老百姓蒙上“东亚病夫”的羞辱包袱的鸦片，到今天“K仔”、“冰”等的祸患；也有夸张兼搞笑的四格漫画获奖作品；当然不离属于年轻人世界的型男俏娃、金童玉女的情深对话；更不放过制造诡异恐怖画面的机会来震慑吸毒者……你会发现，年轻人喜用的“潮语”和表达方式，不仅令学生读者易于产生共鸣，也使社会大众走进澳门青少年奔放自由的广阔思想天地。叫我佩服的是一直以来锲而不舍地推动本地动漫发展的热心人士，他们所付出的努力是有目共睹的，而路途也不平坦。总编辑徐明达也藉着序言有感而发：“这本六十多版的漫画绘本，差不多用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将构思变成事实，当中辛酸、

澳门文学丛书362困难、迷惑皆非笔墨能形容……”动漫文化产业在世界各地发展迅速，被视为朝阳产业。当澳门面对产业结构单一、博彩业独大之际，可否以此打开一个新的文化产业出路？我想，路仍是漫长的，相对于美、日、韩以及内地不少地区，澳门仍处于探索的起步阶段。诚然，《禁毒奇兵漫画绘本》无疑又是继近期热闹非常的国际动漫节后另一佳作，也值得我们再次思考澳门动漫业的发展前景。毋庸置疑，澳门文化资源丰富，如何利用漫画平台挖掘青少年的艺术天分和创意，以及他们敏锐的触觉来开拓市场，也许是未来动漫走向产业的新起点。让青春走进动漫，因动漫让人年轻。2011.2.7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63为澳门动漫文化产业打气学生时代也曾是漫画迷，时常到“书仔档”租阅漫画，更几乎不错过每一期的“老夫子”。然而竟不知澳门潜藏着出色的漫画作家，更失觉于正在蓄势待发的澳门动漫业。近日因参与澳门文化产业研究，应“澳门动漫文化产业协会”之邀，到广州一睹“穗港澳动漫节”的震撼场面。步入场馆，琳琅满目的作品、奇招百出的布置、cosplay动漫人物角色令人目不暇给。惊讶地发现“漫画澳门历史城区”原画展览也非常夺目，熟悉的历史城区在澳门漫画家笔下尤为生色和亲切，极尽心思的场馆设计吸引了大批漫迷观看。也佩服这群漫画爱好者的热忱和干劲，将澳门世遗文化特色带到外地。更不禁为展场上的标语所动容——“澳门动漫—08年—蓄势待发”。似乎一系列攻势已是如箭在弦：《漫画澳门系列丛书——世界遗产之澳门历史城区》一书筹备近年即将出版、首届大中华动漫论坛也将于明年在本澳举行、与内地签署了合作培训动漫人才计划……动漫文化产业在世界各地来势汹汹，本世纪初，日本文化商人已放出豪言壮语：“美国占据了世界文化市场的一半，我们应该占据另一半。”据资料显示，日本目前的动漫营销额达二百三十万亿日元，已经成为日本的第三大产业，是日本文化产业的典型代表。韩国民族动漫游戏产业在本国内已经有百分之三十五的市场占有率，成为韩国经济六大支柱产业之一，

澳门文学丛书364其动漫产品及其衍生产品的产值占了全球动漫产值的百分之三十。纵观中国的动漫环境，各地正在大兴动漫基地，每年是一千亿美元的动漫市场。究其兴盛原因，主要有几方面：一则，现代人生活忙碌紧张，动漫的表达方式较为轻松、简明且吸引，令人易于理解和接受；其二，由于科技的进步，作家们透过先进的技术来制作、加工，令成品的速度亦较前更快、更多样化；再次，动漫的最大特点是展示能人所不能的画面、天马行空的动作、超越现实意景，带读者走出刻板生活以外的境界及接触奇特的人物角色，令人有更广阔的思想天地。诚然，相对于当今世界的动漫业发展，澳门仍处于起步阶段。美日韩的动漫已不再以简单一部动画、几幅漫画来走入市场，而是以动画、漫画、游戏为一体的表达模式，成就了动漫产业的广阔市场纽带。其完善的市场策略是借用动漫故事背景，带动周边产品的设计、生产、销售。事实上现今的动漫产业已经不仅仅将市场局限在动画或漫画本身，更涵盖了相关领域。于是，当漫画面世时，一系列与漫画人物背景有关的产品同时出台，种类之繁多，已从小朋友市场走进各个家庭。面对这强大的阵营，澳门的发展亦不必怯弱，大可借鉴经验，少走不必要的弯路，尤其是引入和利用已趋成熟的电脑技术，以更高的起点来发展澳门动漫业。相信今后澳门动漫业的发展，很大程度取决于题材的创新和具本地特色的风格。因此，大力培养本地人才来开拓市场，是澳门动漫文化产业长效发展的重点。当下澳门正面对无法抗拒的国际化来临，经济急剧发展，内外文化处于交困的关节点上。如何保留本土文化、生活方式以及人文生态环境的稳定已令人着急。2003年荣获奥斯卡最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65佳长篇动画奖的《千与千寻》的制作人铃木敏雄认为，动漫制作应该精益求精，从制作的角度讲，日本动画是一门工艺。这种以艺术为首要创作定位赋予了日本动漫更为深厚的本国文化基调，甚至当年日本首相小泉纯一郎也在施政方针演讲中提到，《千与千寻》是日本人的“精神”。足见文化产品通过其思想性和艺术性，潜移默化地影响人们。笔者相信，动漫文化创意产业的兴起将对振兴澳门本土文化提供新的思路。可以肯定，《澳门历史城区》将是澳门动漫发展的新起点，是以公益文化产业为起步，渐渐走向市场文化产业的标志。所以，除了依赖业内人士的努力外，政府的扶助和支持是必须和值得的。在展览场馆流连半晌，有若回到学生时代之感，难怪动漫业被称作“朝阳产业”，使人活泼，也使人年轻。2007.11.1

亲情栖息地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69写在紫荆花开的时节向来钟情紫荆花，源自种于心田的乡情。几段童年愉悦的回忆中，总有那与紫荆花同印于脑际的一幕。那年春天，我和祖母依在她房间的窗台前，满院的紫荆花盛开着。要知道并非所有人来到这世界都有机会与祖父母相聚，能有缘相见是上天恩赐的福分。幸运的是，我感觉到自己的幸福。至少我们曾于窗台前谈心，共赏微风卷着摇曳飘散的紫荆花瓣在眼底错落起舞。小时候，祖母与我们住得很近，就在附近一小区的院子里，假期或周末皆是我们聚会的大日子。那天，我们从楼上望向院子，阳光下的紫荆花不自觉地淡红素雅，满目是飘散的粉红花瓣。老人家喜谈旧事，“代沟”两字似乎不存在于我们祖孙之间。或者说，交错的时代更为我们话题带来乐趣，因为增加了属于自己世界的思想。伴着阵阵微香的紫荆花和红粉柔飘的画意，祖母细说她已说了许多次但我依然感兴趣的陈年往事。祖母生于清末，正是甲骨文被发现和出土的那一年。曾祖父是官宦人家，为人很开明，也喜在院子里种满紫荆花。虽然祖母是女儿家没有接受正规学堂式的教育，却自小得家庭教师指导熟读书经，随时将《三国》、《水浒》故事拿来细说一番。祖母最喜欢谈《红楼梦》的人物，她慨叹宝玉与黛玉爱情的悲哀；也看不过弄权和奸险

澳门文学丛书370的王煕凤，而每次说到尤家二姐因贪慕虚荣被玩至死去活来仍不知，最后自了生命的故事时，她总爱解说许多的人生道理。我隐约感到祖母对封建制度的不满和无奈。斜阳夕照，紫荆花树影悄悄从窗台钻进祖母房间，伏在简陋但非常整洁的家具上，似要倾听我们的谈话。祖母微侧着头笑看着树影说，紫荆花自然质朴中显优雅美态，不争艳露锋芒，人称之美人树，如老子说“夫唯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的大度风范。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祖母慈爱、仍饱满白晳的面容，续听她说，不论生在什么社会、怎样的环境，我们最大的生存资本是“学识”和“善良”，我铭记着。4月正是紫荆花开的时节，更教人思念远在另一世界的亲人。紫荆花瓣在我藏着记忆的心灵深处颤动，载着浓浓乡情的紫荆花在心中盛开着。2008.4.18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71同样的花香树影下仍是那宽阔的、两旁开满洋紫荆的怡静街道，每年春节回乡探望姑母，都特别留意这两排树影，今年的花仍盛开得灿烂。就像探望老朋友一样，感受熟悉的树影，熟悉的花香，熟悉的亲情，或者这就是承载记忆的乡土味。这次我特地多抽点时间，在姑母家多留一会儿，却不禁隐隐地唏嘘。近年回来都是匆匆地大伙人聚在餐厅，嘘寒问暖地一番热闹过后，便赶回澳门。姑母也知我这样的行程，通常将大包小包的保健品、海味，甚至护肤品等带到饭馆给我。大概要准备好几个月吧，自我小时候她就有这习惯，想将最好的都给我，载满了爱心，所以我也从不敢推却。这次饭后，我们穿过种满紫荆花的街道，来到小院，在草坪中间的弯曲小径慢行。明显地，我感觉姑母脚步已是蹒跚了。院内原本喷水的池已枯干，池中的假山就像一位孤独老人般，静静地站在那。院子内有两栋楼，就只得十户人家。以前小孩常在小院玩耍，在池边拨水，现在年轻人大都迁出了，留下的只是老人家。姑母亦如是，女儿搬在外，姑父年前驾鹤西去，两千多呎的大屋，只剩八十多岁的她独居。我到处细看，这几乎一点没变，家具大概自他们搬进来开始，就没有新添过。房间的灯还是最原始的那种，有根电线吊着个如水珠般形状的大灯泡，开关是拉绳的；有的木柜已破损很久，还是老样子的掉了油漆；

澳门文学丛书372屋内仍是没多余的摆设；宽阔长长的阳台亦如往昔般种满花草，还好，为这空洞增点生气。我拉着姑母在家中各个角落拍照，她对自拍竟也感兴趣，像小朋友一样，开心地看拍摄效果。很快地，姑母又捧出为我准备的礼物。不过，这次却是非一般的礼物。她将姑父遗下的珍贵军服、勋章、证书、奖座全都交给了我。有军旅功模荣勋章、被载入《军旅雄风壮中华》及《开国将士风云录》（第四卷）的证明、当年淮海战役纪念章……即使是无尽的感慨，我也习惯地收下。接载我的车子已到了小院，姑母硬要送我上车。透过车窗回望，我忽觉姑母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年迈。她站在遍布紫荆花瓣的街上一直挥着手，直至消失在我视线中。2015.3.2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73回忆随父亲游历学校的一天——写在父亲节的日子在我孩儿时，父亲是家乡一所小学的教师，也是该校的副校长；他曾在师范大学主修体育，也是竞走项目的健将；他在家常常拉小提琴，我和母亲是他的忠实“粉丝”；在我心中，他是位健康、朝气、朴实、平和、阅历丰富、非常严格的父亲。讲故事是父亲与我共度闲暇的重要节目，除了拿着“公仔书”边看边讲外，我最喜欢听他关于学校的趣事，从小就对“学校”向往又羡慕，老是嚷着要他带我游历一次。在答应了父亲一系列规约和要求后，我的心愿终可达成了。那日秋高气爽，在向学校出发的路上足以令当时只有三岁多的我兴奋不已，想知的也太多了：“学校是什么模样的？很多人吗？有没有树？有什么玩具？有哪些图书？在学校我可以做什么？你是怎样教书的？学生都在做些什么啊？我到过学校后便学懂一切了吗？也可像你一样成为教师吧？……”好奇心的驱使，加上对学校丰富想象的推助下提出了大堆不一定合逻辑的问题。一如以往，父亲以欣赏的态度耐心微笑地一一回答。晚秋的洋紫荆正盛开着，在飘着阵阵花香、风和日丽的道上，洒落属于我和父亲的串串话语。好不容易到达了学校大门，迫不及待的我飞跑进去。院子两旁树下停放了几辆单车，穿过院子前的一幢矮楼房，进入眼帘的是一个四面平楼环抱的小操场，操场的角落也种了洋紫荆

澳门文学丛书374树，少许花瓣散落在地上。我既殷切又害羞地到处打探，差点儿没忘了父亲预先的规约。父亲则轻声地细心解说，一切对我来说好不新奇。最后，来到了父亲上课的教室，一张张友善热情的面孔令我兴高采烈，也自觉是位受欢迎的小人物。上课铃叮叮当当响起，躺在一角坐着的我规规矩矩、不敢越雷池一步，不用说父亲出门前的训话仍在耳边，我也自会珍惜此难得的机会，静静地欣赏父亲讲课。课室虽然简陋，墙上的砖已有些剥落，父亲用粉笔书写的那块不平滑的板只是以木架支撑着。然而我却感受到父亲演说和学生回应的亲切交融。他高大的身影在学生尊敬的目光下成为聚焦点；他挥洒自如地边说边比画着；大家的投入和互动足以弥补在今天看来设备不足的遗憾。回想起来，在那个“读书无用论”充斥校园的年代、“知识分子是臭老九”口号声不绝于耳的日子里，这情境明显是很大的反差。一下课，我便成了主角，像小公主般被小学生们簇拥着，有的尝试抱起我，有的拉着我走，有的给我糖吃……受宠极了。放学后，父亲将我放在他单车的儿童椅上，推着我在操场上走，学生们见了便在后面追。父亲即像大孩子般和大家一起玩闹，逗得我既紧张又开心地抚掌大笑。在秋日夕阳与晚霞交织的斜照下，微风中摇曳的紫荆花树影和我们奔走的影子又聚又散，我的笑声夹着同学们的嬉戏声，加上父亲单车的清脆铃声，令整个小操场弥漫着欢愉的气氛，构成了一幕声像俱备、纯朴自然的动画影片。这一幕已深刻于我的脑海，远胜于在名导演、名摄影家、名音乐家精心炮制下的电影画面。这便是父亲教书的地方，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对学校的体历，更是我儿时与父亲共度快乐和难忘的一天。2007.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75乡土教材故乡情捧着《江海英贤》连环图，是江门江海区为学生编的乡土教材。书中刊载家乡九位英雄人物的事迹。而我特别在乎，是书中有我外公陈照薇和舅父陈冠时的生平。我从未见过外公和这位舅父，翻着连环图，他们在漫画家笔下显得生灵活现，特别亲切。书中绘画外公由小孩、青年，直至暮年不平凡的人生，一脸严肃认真的外公，是那个动荡、轰烈年代爱国乡绅的写照。我对外公生平一点不陌生，但由政府编绘之教材，且万多学生手执一本，我兴致更浓。书中描述：爱国开明绅士陈照薇，出身名门，其父早年留学日本学法律，受父亲影响，思想开明、为人豪爽、热心公益；毕业于名校，出资办学，兴建图书馆；曾联同自卫队奋力抵抗日军……而最为人乐道的是，外公在百顷村兴办学校，以及作为进步活动之地的桃荫别墅，而江门第一面五星旗就在别墅前升起。如今，别墅仍静立在活力朝气的校园，仿佛一位曾冲锋陷阵的将军已完成了历史任务，祥和地安坐校园，与朗朗读书声和阵阵活泼可爱的儿童欢笑声为伴。舅父，每次读他的事迹，都让人怦然心动、肃然起敬。图画中的他英伟、朴素，带有书卷味。二十一岁的年轻生命，为抗日壮烈牺牲。当年毕业于香港新闻学院的他，参加了东江纵队港九大队任干事。他的牺牲是轰烈的，为了掩护队友引开日军而被俘，受尽极刑，历时两个多月，仍决不降服，最后为香

澳门文学丛书376港献出了宝贵而又年轻的生命。至今，几位当年曾被他掩护的老战士，已是九十开外的老人家，每次谈到舅父，仍热泪盈眶，激动非常。连环图中的英贤，都有着可歌可泣的故事，如工人运动领袖张瑞成和陈权、《四邑平报》主笔叶季壮、抗日巾帼陈笑影、在战场上受重伤的生命斗士邓文钊，还有我们熟悉又敬重，现年已八十有五的陈占勤大叔，退休后仍在研究孙中山及辛亥革命，老而弥坚。主办方邀我们家人出席赠书仪式及座谈会，对我们说：编绘连环图作为教材是新尝试，浅白文字、通俗易懂的图画，学生反应良好，希望唤起学生爱国爱乡的情怀。这是一份令我们惊喜又自豪的礼物。2012.10.1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77舅舅的闪烁人生电视节目《星期二档案》播出东江纵队港九独立大队的抗日事迹，我又想起了生前任该队政训室宣传干事的二舅舅。我从未见过这位舅舅，因早于1943年抗战时他已为港捐躯，那时我的母亲也只有几岁。但我对他的事迹并不陌生，仅仅廿一年短暂但光芒的人生，他的名字，陈冠时，与一百一十五名抗日英烈被永远刻在光荣史册中，存于香港大会堂纪念龛内，供市民凭吊，受到社会的尊敬和爱戴。然而，多年前，他在家乡的纪念碑群却被昏官不合法理地拆毁。自此令我对舅舅更为深入了解，因为我们海内外亲人、朋友、他的老战友，以及不少港澳和内地的政商教界人士等，均为此事奔走，极力争取在家乡重建烈士纪念碑。也就是这些年里，我添了许多机会从那些曾与他出生入死的老战友们的文章和口述中更了解舅舅：他是文质彬彬的富家子弟，放弃了安逸富裕的生活，更游说父亲大量捐款支持抗日。一九四○年他在中共香港地下党领导的中国新闻学院读书，我们是第二届同学，他学习勤奋、生活刻苦、朴素无华。一九四三年三月三日（三三事件），日军扫荡新界沙头角，他为了掩护战友撤退，在激战中受伤被

澳门文学丛书378捕，受尽一切酷刑仍宁死不屈，竟被万恶的日军斩首示众，壮烈牺牲。我们部队首长曾经千方百计，也无法把他营救出来。他的被捕，是港九大队的重大损失。当年若非陈冠时引开日军，牺牲自己，令我们脱险，已没有今天的我。这个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的恩人，我一生中只见过一面，是最初、也是最后的一面……然无论处于什么境遇，他的形象在我心中永不磨灭。陈冠时的一生是短暂的……而最可观的，是最后的一瞬间，像闪烁火花，噼噼啪啪，割破夜空，放射出万道光芒，照耀着广阔的原野。点点滴滴，令我为他自豪。但难以想象，家乡的纪念碑被毁后一拖就六年多。可幸，社会上热心正义的人士仍是占绝大多数，经多年的合力推助，终于建碑之事已露曙光，令爱戴舅舅的人心愿得偿。我肯定，以舅舅的气度，并不在乎这些，然而若知那些坐享太平的为官者良知觉醒，仍是值得安慰，可安息矣！2009.5.4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79乡亲书信传乡情好久没有收过书信了。当电邮、MSN、Facebook、手机等风行于今，成为当代人便捷的沟通工具之后，邮差叔叔的传情角色作用也大大减轻了。一年当中偶尔我也收到三两封，都是几位较执着的老人家才有这份情。外游回来，在清理一堆厚厚、冰冷的月结单中，翻出一封来自江门的书信。外公的祖家在江门外海，那里是我的家乡，近几年由于种种原因，回乡较为频密，更结识了不少乡中的好友、贤士，他们的热情令我对家乡重新添上一份温暖的感情。我好奇地打开信函，原来是一位素未谋面的乡亲寄给我的，署名陈亚平，来自外海龙溪诗社。印象中的才俊，如大智若愚的武伟叔、才华横溢的柏军兄等都是该社的社员。可以说，卧虎藏龙四个字是我对龙溪诗社的感觉。这位来自家乡，又是龙溪诗社的朋友，虽不曾相识，也有种亲切感。信中写道，他出于对我外公（陈照薇）及舅父（陈冠时）的敬仰而寄信给我，更特别附上他的两首诗作，藉以寄托他对家乡仁人志士的怀念。  陈冠时烈士千古报国丹心在，忠诚贯始终。英魂昭日月，碧血染长空。

澳门文学丛书380    陈氏冤案平反感赋污泥清尽明珠出，喜见照薇两代晶。父把豪庭存火种，儿将血肉筑长城。开明李老犹良策，大义陈翁告敌情。昔日沉冤今洗净，乡民苦盼建碑亭。一种纯朴的乡情穿透字里行间，溢满一屋，简单、真挚、热情。他将外公与陕北著名人士李鼎铭相提并论，对他当年蒙冤而后得以平反而感安慰。是的，外公于三四十年代间在家乡自资办义学，又将自己别墅捐给进步人士作为联络点和宣传爱国的阵地，并且捐资支持游击队。上次我回乡时，遇到一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家，正是当年受惠的小学生，说起外公恩情及种种事迹仍滔滔不绝。而舅父在抗战期间参加香港东江纵队，为港捐躯，家乡人民从来没忘记他们。我一直对先辈的光辉岁月感到无比的自豪和光荣。一封用简朴蜡纸写的信，满载了乡亲的情谊，传来暖暖的人情味，更令人感受到乡土文化的浓浓生命力。2011.6.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81惜缘人间情缘故事无数，唯感情事最弄人。上月旧同学从加拿大回来带病重老父回去医治。我赶赴广州聚旧，想来已许久没见世伯了。好不容易找到了相约的餐厅，中气十足的世伯笑说，一眼便认出我，看着我长大，走不了样。那天他精神挺好，讲好了回来再见。没想到，此别已成永诀，回加国后他病情恶化，在睡梦中仙游了。消息使我黯然，上月相聚的一幕仍触动我。当时宴席热热闹闹，世伯身旁的婆婆，是我同学的继母。我留意到，二老很恩爱，八十岁的老人仍像女孩般，双眼隐隐透着纯真的热情，岁月的痕迹盖不过她自内散发的神采。她柔柔地依在世伯肩膀，一副幸福陶醉模样。在我记忆中，小学时我同学的母亲病逝，他难过不已，久久无法忘怀慈母。数年后世伯结识了这位当时已是数子之母的失婚女子，不久便与她组织了新家庭。我同学仍执着于对母亲的思念，没法接受后母及其家人，其后他更赴加国读书和定居。虽常与父联系，也尽供养之责，但对继母仍保持距离。时间往往是最好的试金石，日复日，二老已共处了二十多个年头。近日世伯不幸患了癌症，而婆婆也得了老人痴呆病。我同学因而与继母的家人开始接触，才知道自己以往的执着浪费了许多时间，也错过许多人生风景。原来婆婆的儿女早将世伯视为父亲，感情非常要好，世伯学识渊博、慈祥风趣，很

澳门文学丛书382受他们喜爱。而他们亦一直期望我同学接纳他们，更常在人前为这兄弟说好话。世伯入院后，婆婆的儿女对他孝顺有加，日夜轮流到医院相伴照顾，为他准备食物。而婆婆呢，因患痴呆病，思想回到年轻时，每天坐立不安，在家附近徘徊、等待世伯。于是，病重的世伯每天抬起沉重的肩膀执笔写信，情话绵绵，尽情诉说多年的情感。婆婆收到情书才感到踏实，脸上展露甜蜜的微笑。那天餐厅内多是婆婆的儿孙，大家都明白在为世伯送行，只有婆婆不知别离在即，所以她是那么满足地依着世伯，牵着手……此情此景已如烟，一切已成追忆。我同学说，他可以做的，是将老父写下的情信，慢慢寄给继母，并好好珍惜与她和家人的情缘。2013.5.13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83手术风险与医者的神情在电视剧情里，常见家属在手术室外守候的场景，那种焦虑，此刻我们也深刻体会到了。主诊医生解释，因病人情况危急，手术逼不得已，但需承担百分之三十的风险。我们当然理解，即使割盲肠、割双眼皮也非百分百安全，更何况是经历心脏休克，数天前才做过一次大手术，且一直未有苏醒、满身靠仪器循环的七十开外老人家，风险怎会低？然而，医生充满信心而温和的面容，就像向几个正在汪洋中求救的人抛来了水泡。最后他还补充说，大家共同面对风险吧！坚定的眼神和简单一句，足以让人在大海中听到救生船的笛声，我们签了纸。医者的每一个神情，均成为家属评估风险的指标。不久，麻醉师来到。大概他干这行久了，见的均是被麻醉的人，不需表情沟通的脸像被下了麻药，又像打了过量Botox（肉毒杆菌）一样的木讷。他一字一句地吐出来：以病人现在的情况，麻药是极度危险的，风险之高不能用百分比来形容，手术能过关的话，等同于奇迹。果真是麻醉师，有种令人全身发麻的威力，说话的功力就如将药力从我们头顶注入直流到脚底，叫人动弹不得。看来麻醉与手术的风险是分开评估的，主诊医生刚抛来的救生水泡随即变成了根稻草。他分析的那些医学原理，我们似懂非懂。而他不断重复的是：要有心理预备，很有可能一注入麻药便立即……我们几乎连那根稻草也乏力抓

澳门文学丛书384紧了。但毕竟是麻醉师，有本事令人麻过去，也有让人醒过来的能耐。他说：现在情况危急，不宜再拖，已为可能出现的意外做足应变措施……再听下去，恐怕要做心脏手术的是我们了，于是赶快签了同意书。忐忑的心情，对于等待的人来说，分秒如坐针毡。医护人员是很尽责的，不时出来通报最新情况。而每次手术室门推开的声音，均拉动各人的神经，只要护士眼神带着微笑，大家便踏实些；当门关上，又是一片等待的寂静，在停顿的空间，偶尔传出求神或拜佛的喃喃自语……两个小时过去了，推门而出的是主诊医生，但见他如释重负地拉下口罩，从容而祥和的脸上泛着一抹彩虹，我们知道，奇迹真的出现了。2014.9.1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85永远的微笑——忆雷洁琼老前辈捧着雷洁琼老前辈在百岁诞辰时送我的《雷洁琼画传》，以及节日寄来的贺卡，还有她惠赠的亲笔留言纪念册……这位一百零六岁的卓越老人离开我们了。脑海出现和她相处的种种片段，忆起她热情的笑脸，爽朗的声音，内心不禁黯然。与跟随她多年的高志芬秘书通电话，她说雷老走得很安详。我们互相安慰，许多说话尽在不言中。我请她代表我家人向雷老府中设的灵位送上花篮，并向各人问好。翻看雷老送我的《雷洁琼画传》，那是她一百周年诞辰时出版的有关她人生缩影的相册，当中记录了她从少女时期到晩年的人生。这位长寿老人见证和亲历了五四运动、新中国开国大典、十一届三中全会、港澳回归……百年中国历史，经历从动荡到繁荣的一个多世纪漫长各个历史时期。这位被称为著名的社会学家、法学家、社会活动家和卓越领导人，一生光辉绚丽，其瑰丽而璀璨的生命旅程虽然已画上完美的句号，仍留给我们后人光辉的榜样和无限的回忆。于我而言，她更是位慈蔼可亲、关心后辈的老人家，她的亲切，她的点点滴滴，仍在心头。缘于世家结谊之情我能够结识这位受人敬仰的一代巾帼典范实在是一种荣幸。那是缘于我们家人与雷老父辈的情缘。她与我外公陈照薇

澳门文学丛书386（1894—1954年）两家人属世交，来往密切，外公与她是谊兄妹。我的舅父、母亲一辈称雷老为姑姑，而我一直称她洁琼姑婆。雷老的祖籍是广东台山，1905年出生于广州市，父亲是位正直、开明的学者。她幼承庭训，自少已忧国忧民，对建设民主进步的中国充满抱负和理想。而我外公陈照薇是广东江门外海人，毕业于广东高等师范学堂（中山大学的前身），拥有高等学历，也是受到民主进步思想的影响，为人开明，积极支持国家发展。所以他们在国家命运上有着共同的理想，她视外公如兄长、挚友。自此，我们一家人与她结下了深厚的情缘。我第一次拜见雷老是在澳门。那是上世纪90年代，正当澳门回归祖国的过渡期，她参与起草基本法。1991年9月，雷老率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起草委员会咨询团访问澳门，即使她的活动频繁，当得悉陈照薇女儿陈宜颂（我母亲）和笔者在澳门，也特地安排我和妈妈在酒店见面。首次见到这位家中长辈时时提起的老人家，在新闻中常见的国家领导人——洁琼姑婆，给我留下深刻的第一印象是：笑容亲切、声音豪爽，有种高洁和充满智慧的气质。虽然已是八十六岁高龄，仍予人充满活力之感，笑容真挚热情。在约半小时的短暂会面中，她对我们非常关心，了解我们在澳门的生活状况，也不时提起我外公和她们家的往事，没有一点高官架子。雷老是一位重情重义的老人家，在长辈忆述的往事中，很多逸事和片段都教人难忘。1947年，外公陈照薇胞弟陈赞威（我的叔公）从广东上北平读书，因人地生疏，外公便交给他一封信，郑重地说：“这是给雷洁琼的，她是北平燕京大学社会学系的教授……是我的谊妹。我们同雷家是世交。她看信后一定会照顾你的。”果然不出所料，到北平见到了雷老，她看过信后，就笑着豪爽地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87说：“哦！原来是照薇兄的弟弟！就由我任你的监护人吧！”她响亮热情的声音令我叔公至今难忘。他回忆道：“雷老的确不负所托，对我处处照顾，后来我便成了她家的常客，更让我见到谢冰心、翦伯赞等学者名人。”直到他毕业工作，以至退休，仍时时关心他的生活。谊兄挚友陈照薇的委托，令雷老对其胞弟陈赞威的照顾成了一辈子的承诺。2001年，雷老得悉陈赞威搬迁新居，已年届九十六岁高龄，仍公务繁忙的国家领导人，即使由她的侄女及服务员搀扶着，也要到他新居一坐，关心他的情况。在闲话家常中，不忘深入了解家中各人的生活、思想状况。如此重情义，实是难能可贵！雷老虽然身居要职，工作繁忙，但对我们一家仍时常挂心。上世纪80年代，在她担任全国妇联副主席期间，在广东视察途经阳江县，便特意到阳江第一中学探望陈照薇三儿子陈冠俦。国家领导人光临学校，令当时的张校长甚为紧张，欲报告上级恭迎和接待，但被她婉拒了。她只单独与陈冠俦和陪同的张校长到普通饭店共用午餐，闲话家常。回北京后，她即将那次午餐费三十元寄回阳江一中，因这是她私访，由她做东，令张校长深受感动。早年，当她知道陈照薇在佛山的四儿子陈冠岳腰患复发，便关心地劝他赴京医治，更通过北京气功协会邀请了一位八卦掌传人给他进行气功治疗，还特地送了补品给他调理身体。其后又寄一些气功的杂志给他，劝他勤加锻炼。她对后辈像慈母一样无微不至的关怀。2002年4月，当她得悉家乡为陈照薇二儿子、抗日烈士陈冠时举办悼念活动，便亲自嘱咐我以她名义送一个大花篮，以表对卫港捐躯烈士的怀念。其后烈士碑群被地方政府拆毁，她非常重视，更多番协助重建事宜，向中央领导反映意见，时时关心事件的进展，希望我们家人能尽力。在她的支持和各方

澳门文学丛书388面的推动下，对于经过多年争取，终可在2009年于家乡江门外海重建陈冠时烈士纪念碑，她感到很高兴和欣慰，并题词“为国捐躯英名永存”以表对陈冠时的充分肯定。对我家来说，是位慈祥的亲人。2005年9月金秋时分，在她百岁华诞之时，我家长辈们带备生日蛋糕，以及一幅由著名书法家以篆书题写的“寿”字条幅，我女儿画的一帧牡丹花国画专程赴京向她贺寿。她非常高兴，更特地展示一本由中国民主促进会中央委员会编的《雷洁琼画传》，并赠送予各人，当中收录了近三百帧有关她生平和参加社会活动的照片。遗憾我当时因杂务缠身未能亲身赴京向她祝寿，但她很理解，特地委托母亲带一本给我留念。那天，她家中也布满了各界送来的贺寿鲜花，整个公寓洋溢着欢乐的气氛。此情此景成为我们家人永远的回忆。品格如傲雪的寒梅一百零六年是个漫长的岁月，当我们追忆雷老的同时，也将我们带回到遥远又似是随手触及的历史长河中。雷老出生自华侨之家，父亲雷子昌，母亲李佩芝，自幼家学严谨，重视子女教育，富正义感，崇尚学养。童年的她在良好家庭环境熏陶下成长，心怀国家天下事。民国初期，当时广东地区有不少贫苦人民被拐骗贩运到海外作“苦力”（卖猪仔），在父亲的鼓励下，才仅仅七岁的小姑娘，把父亲交给她的讲稿读了两遍后，就随父亲到江门港口的船上，勇敢地独自以她那种幼嫩的童音念读，劝阻那些苦工免受欺骗，被当牲畜去卖。当时人们称赞她是个了不起的小姑娘。五四运动爆发那年，十四岁的雷洁琼就读广州市省立女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89子师范学校，受开明及民主进步思想的熏陶，她和同学们到街头巷尾张贴标语，并参加由广州市学联领导的示威游行。1924年9月，年仅十九岁的她已立志以科教救国，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走出闺房，当时她在家中写下“不羡千金闺阁女”的诗句以明心志。她与哥哥远赴美国留学，先后就读于美国加州大学、斯坦福大学、南加州大学，获得了社会学硕士学位，并取得了中国留学生最优学习成绩“银瓶奖”。她的硕士论文《美国华侨的第二代》给教授们留下了深刻的印象。雷老在1931年回国后，受聘于北京燕京大学（北京大学前身）社会学系任教。这位富家小姐打破墨守成规的教学方式，多次带领学生走出课堂，深入北平郊区的农村进行社会学实地调查，访问北平底层民众，足迹遍布天桥贫民窟、施粥场、育婴堂，甚至到妓院与妓女们访谈。她是位认真研究社会问题的学者。雷老没有儿女，视国为家，奉献一生，廉洁奉公、待人以诚，位尊而不处优，当年作为北京市副市长，有权享用专车，但她去市府办公，经常以步代车。她对社会的贡献是有目共睹的：1945年，她是创建中国民主促进会成员之一；1946年，她作为请愿团最年轻的代表，经历“下关惨案”；1949年1月，她在西柏坡与毛泽东进行历史性的会见；同年6月，她出席新政治协商会议筹备会第一次全体会议，并参与起草《中央人民政府组织法》；同年10月1日，她登上天安门城楼，参加开国大典；从1985年到1993年，参与起草《香港特区基本法》和《澳门特区基本法》，为港澳回归筹备工作等做出了卓越贡献。在职期间，她为国家大事日夜操劳，足迹遍及祖国各地和世界五大洲。先后会见过八十六个国家和地区的国家元首、政府首脑、政界要人和各界人士，声誉远扬。

澳门文学丛书390勉励我自强不息地处世我从1999年上北京大学修读图书馆学博士学位开始直到近年，每次上京总会到雷老位于晨光街的红霞公寓探望她。和她聊天是很快乐的，她为人豪气，少了点女性的娇柔，却有着非常亲切的长者风范。每次见面，她定会热情地给我或家人准备好纪念品或特色食物。因她当年也参与起草澳门基本法，对澳门发展关注之情溢于言表，时刻表现出崇高的社会责任感和使命感，更不时嘱我向澳门的朋友问好。她学识渊博，无所不谈，世事、国事都在她的广阔的胸怀中，一些很遥远国度的事，从她口中说出来也变得平凡易近。有她响亮的大嗓门和爽朗的笑声，加上丰富的话题，简洁的房子，仿佛那是一个通往世界的窗户。雷老关怀我学习和生活，对我修读的图书馆学也很感兴趣，不时了解我的学习进展，并教导我要务实认真地做学问，她总是说：“你还年轻，多看书学习充实自己，务实工作，贡献社会。”此刻言犹在耳，仿如昨日。当年雷老也在北大社会学任博士生导师，因为年事已高，已很少回大学了，学生多上门求教。我们围绕北大也有说不完的话题。虽然雷老在美国接受大学教育，她对中国传统文化和中国古典文学很感兴趣，尤其喜欢一些直爽和开朗刚毅的人物角色，如《水浒》中的李逵、《红楼梦》中的史湘云等，言谈间流露出侠女般的豪迈个性。这位德高望重的国家领导人，日理万机，位居多个要职，然而，我总感觉她很享受读书，也很喜欢在北大任教的工作。2002年我顺利取得博士学位，已届九十七岁高龄的她非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91常高兴，说很希望亲自到北大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但大家担心她身体状况，便建议我穿上毕业袍和家人一起到她寓所分享喜悦及合照留念。雷老见到我们即慈祥地牵着我的手予以祝贺，也勉励我继续努力学习。最令我感动的是，她准备好了一本纪念册，并亲自挥笔惠赐我“自强不息”四字，相信这是她的人生写照，予我莫大的鼓励。这源于《周易》（乾卦）的一句“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寓意我顺应天道，坚毅地自我力求进步。此亦成为我日后继续学习、工作和处事的座右铭。近年雷老身体已大不如前，然而我每次去北京开会或公干，她也很乐意见我，但多卧于床上和我闲聊。与很多老人家一样，渐渐更多的话题是关于年轻时的往事，以及家乡的人与情。然而她那种脱俗的气质始终如一，从未改变。雷老最喜爱梅花，而其品格也像傲雪寒梅般高洁、自强不息、谦虚。她朴实奉献的精神是我们的楷模，其巾帼风采永照汗青。而洁琼姑婆充满正气而又慈祥亲近的笑容永留于我心！2011.2.23

澳门文学丛书392风雨沧桑烙印新会一代乡绅乡国情桃李芬芳，荫庇后世，相信这是“桃荫别墅”主人陈照薇（广东省原新会县外海乡人）在那个战火纷乱年代的梦想，也是代表着许多老一辈中国人对国家和平、子孙可享安泰的理想生活之追求。位于江门市新会区大鳌镇的百顷小学，与校园里的“桃荫别墅”，曾经沧桑、曾经峥嵘。新中国成立前，它曾经是中共新会区委的旧址，也是中国人民解放军新会独立团团部之所在处，更是新会第一面五星红旗升起之地……她寄托着当年和别墅主人一样的爱国乡绅之情意结。烽烟中尽显乡国情陈照薇（1894—1954年）乃出身于新会外海的望族，家庭富裕。他毕业于广东高等师范学堂（中山大学的前身），拥有高等学历，加上受到民主进步思想的影响，为人开明，作风豪爽，积极从事公益事业，以及热心推动教育工作。当年常活跃于香港新会两地。他曾任香港知名人士冯平山先生的冯氏教育基金董事会董事，并协助建成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帮助香港东华医院、新会商会和华商总会图书馆等的办学事宜；在新会协助创办景堂图书馆，为第一任景堂图书馆馆长，并兼任平山小学校董。在家乡，除了创建百顷小学，也在外海家乡积极支持开办五昌小学、贤贤小学及筹办并担任外海第一间中学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93校（莘隐中学）校董会的主席。冯平山的儿子冯秉芬爵士称他是香港一位兴学育材之功臣，而在不少前辈及乡亲的眼中，他是一位“在县里有面子、人缘好、声誉好，在当地教育界很有发言权、在外海和江会地区颇有名气、在外海乡举足轻重的人物”。事实上，在国家民族大义的问题上，陈照薇发挥了爱国主义的民族精神而受到尊敬。1939年3月29日黎明，日寇侵攻江门、新会，同时分兵在外海沙栏登陆。陈照薇联同胡德（新会县抗日自卫指挥所外海乡自卫中队队长）率队抵抗，迫使日军无法推进而转返北街东炮台敌军驻地。抗日战争期间，陈照薇在经济上大力支持其长子陈冠芳夫妇和广东“艺专”实验剧团部分团员，奔赴阳江一带宣传抗日以及巡回演出话剧《凤凰城》、《杏花春雨江南》等抗日剧目，以唤起民众抗日救国的热忱。同时，支持次子陈冠时奔赴抗日队伍，1943年在港九大队抗击日军扫荡中，陈冠时不幸受伤被俘，惨遭日寇斩首示众，卫港捐躯，壮烈牺牲。事实上陈照薇全家九人中，有六人先后参加了革命，四人参加抗日战争行列。三个儿子和大媳妇在新中国成立前分别参加了东江纵队、粤中纵队、粤赣湘边纵队的各路游击队。长子陈冠芳是原粤赣湘边纵队文工团团长。据新会县的史料记载：解放战争时期，陈照薇支援进步青年办学，支援和掩护地下党的工作，是中共新会区委的统战对象。他曾对原区委曾国棠说：“我是深思熟虑之后而拥护共产党的……我跟共产党走是至死不悔的。”他曾冒着极大的危险，在担任百顷乡、外海乡乡长和新会县参议员期间，将了解到伪县政府的反动措施和会议之决策及时暗中通知地下党。他在外海的家，既是地下党接头的联络点，又是长期从香

澳门文学丛书394港偷运回来的《华商报》、《正报》等进步报刊，再由其媳妇转递给百顷地下党的转运站。新中国成立前夕，他遵照中共新会区委的指示，配合外海地下党负责人陈占勤，召开陈氏族务会议，作出决议：交出武装，和平解放外海。同时，在1948年的解放战争时期，他曾解囊献出港币六千元，以解决游击队之急需。新中国成立后，陈照薇被推荐选为广东省第一届各界人民代表会议的代表，新会县第一、二、三届人民代表、候补常委。百顷俨然新会南部小延安新中国成立前，大鳌镇百顷乡中绝大部分田地是属于外海乡地主所有，农民生活贫困。1944年，对教育事业不遗余力的新会外海开明绅士陈照薇，在这里独资兴建了百顷小学，使当地贫困农民之子弟，可获免费入学读书的待遇。同时在学校旁边兴建了一座面积约一千平方呎、一层四房一厅的小别墅，命名为“桃荫别墅”。这本来就是出于爱乡之情的举措，其后亦造就了新会解放战争一段轰烈的爱国史。1947年，陈冠芳（陈照薇之子）联同姚耀和、野风、陈占熊、陈孔文、陈惠芳等一批进步青年，得到陈照薇的支持，在百顷小学任教而展开宣传爱国活动。他们通过教学、演进步戏、办农民识字班等形式，向当地学生和农民宣传革命道理。后因这些进步活动引起国民党新会县政府的注意和怀疑，陈冠芳等一部分老师被迫撤离百顷，奔赴游击区。然而，百顷小学及“桃荫别墅”已为日后解放新会及展开统战工作奠下坚固的基础。不久后的1948年7月，中山大学党组织指派邓强等一批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95党员学生和进步青年又进驻百顷，进行开辟革命新区的活动。事实上邓强等人事先已通过陈冠芳的关系，做好陈照薇以及他在百顷的代理人黄社根的统战工作。得到他们的支持后，百顷小学和“桃荫别墅”又再成为了活动阵地：进步青年以教师身份作掩护，积极开展各项革命活动；他们同时展开统一战线工作，争取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大力发展“解盟”组织（即新会人民解放同盟会议，这是新会地下党直接领导、由社会各界进步人士所组成的秘密群众组织）。另外，为了令地下党掌握伪乡政权情况，他们专门安排吴建业（党员）担任乡公所文书职务，负责乡公所等人的统战工作。结果两位副乡长也参加了“解盟”组织。由于把百顷乡的上层人物全部争取过来，伪百顷乡公所便变成为共产党直接领导的两面政权。这弹丸之地成为了解放活动根据地。当时，百顷的实力派人物黄社根是陈照薇在百顷乡的代理人。他拥有一支配备轻机枪和几十支长短枪的武装自卫队，乡里的事都听从于他。黄社根受陈照薇的政治思想影响，认同当时共产党的政治主张，也成为地下党的重点统战对象。陈冠芳等人撤离百顷前，黄社根曾向陈冠芳提出：“要找和共产党有关系的老师来接替你们。”1949年7月，他把自卫队交给地下党，通过集训，最后改编为新会独立团新生连。黄社根被任命为连长，邓强任指导员。这就把一支民间组织的自卫队改变成为由共产党直接领导和指挥的人民武装，新会独立团新生连为解放新会及江门作出了贡献。为了支持百顷乡地下党全面开展工作，陈照薇将自建自用的“桃荫别墅”，无条件地完全供给地下党使用。1949年7月，中共新会直属区委机关转移到百顷，之后新会独立团团部也设在“桃荫别墅”，因此便成为区委负责人曾国棠、邓强及机关

澳门文学丛书396的驻地。9月，中共新会直属区委在此召开会议，会议明确区委的工作方针和任务，区委会领导人在此策划和指挥：布署武装，油印宣传刊物，组织队中人员学习政治、军事、文化，举办党员干部训练班以及派出干部到中新边境的崖东地区开展新区。这就使百顷乡成为“一块白区中的小红区”，“俨然新会南部一个小延安”，领导和指挥着新会人民开展解放战争的据点。1949年10月1日，虽然当时广州、江门仍未解放，但在百顷小学操场、“桃荫别墅”前方，汇集了当地群众和学生三千多人，庄严地升起了新会第一面五星红旗，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诞生，并进行了有武装队伍的游行。桃荫梦可圆，新使命继续社会在不断发展进步，我们生活在幸福安逸的盛世时，更有责任教育新一代人毋忘过去，以史为鉴，珍惜来之不易的太平生活。2004年，原新会独立团老战士邓强等前辈倡议，在“桃荫别墅”筹办粤中纵队新会独立团图片展览，展出当年别墅的风云岁月以及解放战争的历史资料。2006年12月5日，该展览馆正式命名为“江门市中共党史教育基地暨新会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并举行了揭幕仪式。当月，“中共新会区委旧址、新会独立团诞生地——‘桃荫别墅’被定为江门市第一批中共党史教育基地”。简单、平实、静静的小别墅，其主人及使用者皆有着不平凡的历史。正如一颗水珠可映照出明月的皎洁，这里的一切并不是偶然，从陈照薇及其家人、乡民一直以来的付出，便充分体现他们的爱乡爱国之心。“桃源岁月忘轩冕，荫圃春秋只读书”，这是陈照薇在兴建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97“桃荫别墅”时的心愿。小小的别墅和学校，寄托着一代爱国乡绅的情感，同时代表着祖辈们的梦想。经历了风雨沧桑，别墅现时仍保存良好，百顷小学已扩建并改名为南沙小学，见证着一代代人的成长。桃李芬芳，荫庇后世的梦可圆矣；然而，她仍有着新的使命，继续传承前辈对国家民族热爱的精神，“桃荫别墅”仍充满着强烈的生命力，仍在发热发光！2010.10.6

澳门文学丛书398外公的别墅桃荫别墅，总令我感到神秘与自豪。从家人及老前辈的口述笔录中得悉，那是外公（陈照薇）在战火纷飞的抗战年代与小学校一起建置于新会大鳌镇百顷乡的别墅。解放战争时成为进步人士活动和通讯的重要据点，也是1949年10月1日，新会第一面五星红旗升起之地。我渴望亲睹这曾经历烽烟，有着外公、舅父、粤中纵队的足迹的别墅已久，却因其地僻而一直未有机会前往。那个周六的早上，终于相约熟路的表哥驱车领我们前去细看。没想到别墅真的如此隐蔽。我们沿着江珠公路直奔大鳌，然后乘搭已很久没有乘过的载车渡轮到达宁静简朴的小村，穿过秋谷正盛的田园，再跨越几道流水清澈的小桥。当车子驶进似乎杳无人烟的路径后，没想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恬适的空旷，前面是一所被弯弯小河环抱着的规模颇大的南沙小学（前身百顷小学）。周末学校静静的，专人领我们来到刻有“桃荫别墅”的一栋雅朴青砖瓦顶小屋。若不是早了解它的历史，若不是门前树立着刻上“新会第一面五星红旗在此升起”的庄严国旗，以及门旁挂着的好几个耀眼的“基地”牌，这栋坐落于乡村校园里的别墅，像煞了那种藏于白云深处、高蹈世外的修炼悟道之地。它已完成了那个烽烟年代的历史使命了。我迫不及待夺门而入，别墅已设为永久的展览馆，图文并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399茂介绍外公及粤中纵队新会独立团的资料。虽我对外公并不陌生，因听过很多关于他的故事，然站在曾有他踪影的房间，重看他的生平与照片，竟有着极大的触动，仿佛走进了他的世界，从未如此的接近外公。首几张图片专门介绍他：百顷小学创办人，新会开明绅士及参议会的参议员，是控制百顷的乡政要务重要人物……都是关于他如何支持进步活动的情况。看着外公和那个年代前辈们的事迹，深感他们对国家民族的远大理想和抱负，置个人生死于度外，不禁肃然起敬。虽后来外公遭遇了因“成分问题”而带来的不幸经历，然此刻，他当年的心血已成为当地的爱国主义教育基地、中共党史教育基地、中小学德育基地……仍在发放光芒，仍在继续着她的使命，外公也无所憾矣。2010.9.20

澳门文学丛书400愿你在风雨中长出坚实的翅膀在八号风球高挂的这天，我较平时特别留意风暴消息，事有凑巧，当晩是小女越洋求学的起程时。家中电话更是响个不停，都在关心能否如期出发。还好，台风“纳沙”最终在傍晩时分识趣地减缓，降为三号，没影响原订的出行计划。此行共有十多位中学生一起远赴葡国升学，家长、亲友、同学纷纷在风雨中赶来相送，场面已够震撼；加上码头离境大堂挤满了滞留了一整天的客人，扰扰攘攘的；还有伴着台风而来的暴雨声，平白为道别增添了热闹气氛和隆重感。到海外留学曾是我的梦想，遗憾种种原因未能实现。那时多渴望可以好好体验和了解地球另一面的文化和生活，感受西方文明思想与中国儒家哲学的异同。多少中国文坛巨擘曾经溅起过越洋的浪花：赴美国康乃尔大学的胡适、留学英国牛津大学的钱锺书、在日本求学的郁达夫、远渡重洋英国剑桥的徐志摩等；还有多少巾帼才女如宋庆龄、林徽因、雷洁琼等，教人羡慕。然而可以想象，离乡在外求学一定会面对许多挑战和困难，尤其对于90后的一代，生活安逸且物质条件丰富，加上家人的厚爱，可谓在家千日好，出外半朝难。记得有次崔世安特首在立法会答问大会上谈到时下年轻人素质教育的问题时曾提及，现在很多小学毕业生仍不懂为自己绑鞋带，不会自己切水果食……不禁教人感慨。青少年的才智在过分的呵护照顾下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01被埋没而无法施展，连幸福也不自知。看着小女高挑纤瘦的身影在宠爱她的亲朋好友中穿插，一会儿拍照，一会儿拥抱；充满灵气的双眼配在稚嫩的脸上，尽显对未来的憧憬，我总感到依依不舍。毕竟一起生活了十八个年头，从婴孩到少女，许多快乐片段萦绕心头。这一别，意味即将展开一段全新的生活，她最少在外独立生活五年，对受尽宠爱的小女而言，确是个大考验。家人、好友千叮万嘱，在彼邦要如何照顾自己。码头外仍是狂风暴雨，于此情此景中送行，别有一番启示。我寄语小女：趁年轻到外面的世界闯闯，定必开拓视野；人要经历磨炼，才可真正成长；只有在风雨中，你才会长出一双坚实的翅膀。2011.10.3

澳门文学丛书402双十年华 好戏开始眼中的小女孩转眼已是双十年华，亭亭玉立了。这像金子般的青葱岁月，实在太美了。美在对世界充满希冀、激情，美在可以好好地规划自己的人生，好好地去编织梦想。前几天就程祥徽教授大作《人生如戏全靠演技》，我有幸与教授讨论起这问题，很受启发。如果说人生真如戏，双十年华之美，在于正值人生舞台帷幕升起，可筹划自己的位置和角色，装备自己，为自己编写人生剧本。小女自小就很爱和我聊天，令我印象很深的一次对话，现在仍时常浮现脑海。小学二年级的她有段时间俏皮爱玩，学习似乎不太专心，于是有天我故意问她，是否思考过自己的人生有何意义呢？我本以为她会说出将来的理想啦、大计啦什么的，然后我就趁机提醒她应该专心做事和学习，才能成就目标。没想到她一对大眼转了转，对我说：“我的人生意义就是在不停地学习人生到底有什么意义。”我登时语塞，却想起老子之言：“专气致柔，能婴儿乎？”小孩子思想纯洁简单，其实充满了道。是的，生命在于经历，命运太多变数，人生的意义还要不断地摸索学习，活在当下便最好。到了她念初中，那天我们又聊得兴起，小女忽然告诉我，已找到了人生目标和将来的理想职业，并誓要赴海外读大学。当时我想，还有好一段时间呢，中学毕业再算吧。但小女的决定令一家上上下下讨论良久，集太多宠爱一身的她能否离家生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03活，自此成为了家中热话。然而，为人父母，怎么不舍亦要全力支持她的决定，所谓不经一番寒彻骨，怎得梅花扑鼻香。时间的转轮好像有意飞跑似的，很快地，那天终于到来，在大家依依不舍的拥抱下话别，小女按自己的目标踏上了理想的征途。一年多在外磨炼，很欣慰看着小女的成长，学会了面对和解决困难，懂得珍惜生命中那些对她关爱的朋友。拜科技进步所赐，天涯若比邻，我们还是如常地每日聊天倾诉心事。千言万语，尽在此祝福：愿你一切顺利，努力实践自己的梦想，好好享受人生每一天。双十年华，好戏才开始，寄语小女，定要愉快、自在、真诚地做自己。生日快乐呵！2013.4.1

澳门文学丛书404学不可以已葡国的大学暑假总是特别长，由6月中至9月中，竟有三个多月。小女这次回澳门度假六周，选择了在一家大公司实习，希望吸收工作经验。有机会在具规模的企业学习，本来已是难能可贵，足以令她兴奋了许久。原本只要求义务工作的她，没想到一个月下来，还有八千元的薪酬，可谓双重收获了。在外求学阶段，我们不主张她从事兼职工作，只希望她能专心读书，利用课余时间好好欣赏彼邦的风土人情，让心安静下来，吸收各种知识，更为重要，将来要忙的机会多的是。因此，这次藉着假期参与工作，对她来说，一切都是非常新鲜的，也很有意义。最令她意外和受宠若惊，不是薪酬，这也不应是她这阶段所追求的事，原来，第一天上班，人力资源部安排了专人与她单对单地进行培训，除了讲解具体工作相关的事务外，更多的是介绍公司的理念、发展方向、母公司和子公司的组织架构、未来的计划，还有公司组织同事的工余活动情况，以及企业与澳门社会各领域的同步发展，等等。或者对许多机构来说，安排全职员工花上大半天时间在一位只工作一个月的学生助理身上是浪费资源，但我认为这是很值得的，也体现了管理者在培养人才和长效管治方面的策略。而对小女而言，所学的绝不逊于课堂，让她感受到大机构对小职员的爱护和尊重，甫上班已经对公司产生了的很大的归属感，这正是管理者的智慧。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05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长江。虽然只是短短数星期的工作，相信小女这个暑假已体会了一段宝贵的人生经验。转眼间，校园启学的钟声又远远地敲响了，催促着学子们重新踏上求学的归程。送别依依，小女总是不舍家人朋友。一个人在外生活，难免因寂寞苦闷而多思想。我以荀子《劝学》中一段话相赠小女：吾尝终日而思矣，不如须臾之所学也；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与其整日思索，不如抓紧时间学习收获大；与其踮起脚跟眺望，不如登上高处看得广阔。望她不论在何处，总要保持学习的心态，不仅学习书本知识，也学习生活，学懂了，人生自然就很快乐。2013.9.16

澳门文学丛书406享受孤独那天，小女在Facebook中留言：孤独……我只有身影。她赴升学转眼快半年了，几乎每天我们都以视像通话相告近况，虽然小女很快适应彼邦的环境，不过，对从未独立生活的她来说，偶尔也撒娇说感到孤独。我们当然理解，自她数年前决心出外读书始，我和她已时常讨论将会面对的一切，而谈及最多的是如何面对孤独。我曾对小女说，该好好珍惜人生中孤独的时间，懂得欣赏孤独，自会静心思考，当有莫大裨益。这并非阿Q，或为孤独找个解脱的借口。人害怕孤独，想必是因为不知怎样面对自己吧。有次与钻研佛学的朋友聊天，他认为，时下人们最重要的是追心，是追自己的心，适时要抚心了解自己，有否受外界影响太深而茫然失却自我。既独自在外求学，必有数年，在没有太多杂事纷扰的环境，领略异地的人情世故，体会人生，更重要是了解自己，或可悟出哲理。正当青春岁月，离开家人朋友不习惯乃属正常，朋辈的相伴和分享可确定自己的价值，家人的照顾和关心可使生活无忧。我当然希望她明白，孤独并不可怕，许多大思想家对孤独有旷达高远的灼见。庄子《天下》的“独与天地精神往来而不傲倪于万物”，何其孤傲；苏东坡词《点绛唇·闲倚胡床》的“与谁共坐？明月清风我”，多么自得。当代著名作家莫言在一个讲座中回忆，他童年生长在荒凉的农村，当孤独一人放牛时，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07便躺于草地上，与天空、白云、鸟儿说话，他形容那是甜蜜的想象，生命中的那些体验已糅合到他今天的作品中。孤独当然有其好处，但我并非鼓励她刻意追求孤独。只是，人要学会在任何环境中把握当中最好的一面，让自己的人生更快乐。当我们无法改变现实，便随遇而安，欣赏生命中的一切。孤独时就享受幽静的空间，热闹时就投入温暖的氛围。切莫在孤独时自怨自艾地愁寂寞，热闹时又自命清高地嫌喧嚣，那只会永远活在抱怨和追忆中。我在小女Facebook中回应：孤独，可令你拥有更广阔和不受干扰的心灵境界，可更逍遥地掌握生活方式；好好享受独与明月清风共坐的宁静，好好享受孤独。加油！2012.3.5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09后 记从没想过自己的名字能有机会与"文学"拉上关系。自少就偏爱自然科学的我，曾经渴望长大后能成为一位天文学家，探索宇宙奥秘。也试过将省下的零用钱一口气全买了有关天文的图书。对于文学，尤其是那些优美文字或刻骨情感的作品，如鲁迅刺心的笔触、郁达夫儿女情长的散文、林语堂充满哲理而幽默的言语、席慕蓉细腻而浪漫的诗词……读来只有羡慕，要自己动笔写点什么，比上太空还要难。所以初中时就较热衷理科，各种难题通过思考和分析得以排解，才有满足感。而文学嘛，总是天南地北、兜兜转转的未入正题，急躁的我有时不太耐烦。然而人生轨迹既充满着唏嘘变幻又似是冥冥中已有定数。因缘际会，误打误撞地进入了图书馆的大门，一钻进去就差不多二十五年。这个外人看来平淡得几乎没有什么话题的地方，的确让人寂寞或有人孤独的空间，更少有故事或电影以此为题。然而，与书打交道，掩卷沉思; 接触读者，交流心得，足以让孤独的图书馆人有无限的思想空间。第一次投稿的冲动，正是被一位读者的有趣行为感染。当时，那心不在焉的读者捧着一本未经办理外借手续的书就往馆门口走，防盗系统当然不放过他，发出“哔……哔……”的响声。大概他思考问题太入神了，没听到我们同事的呼唤，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传呼机，那年头没几人能用手提电话。当他明白过来后，还略有所

澳门文学丛书410思地自言自语：原来是传呼机在提醒自己。我们忍俊不禁，也理解读者时常陶醉书香而浑然忘我。于是我将此有趣片段写成短文向《读者文摘》的“各行各业”专栏投稿。这第一次的尝试竟然让我尝到甜头，小文不但被接纳，还被主编邀请作为那一期的投稿宣传人。感恩上天赐予的鼓励，此后写作的兴趣和信心如幼苗得到灌溉，渐渐滋长起来。尤其当面对浩瀚的书堆、人事与世态的变迁，不时有种难言的孤独感，便执笔与自己对话。写下对图书馆事业的构想、旅游体会、人生感悟、读后心得等，偶然投稿到报刊中。2008年4月的某天，有幸得到《澳门日报》副刊主编汤梅笑女士的垂注，表示可在《新园地》版中为我设一专栏，以“心海鱼书”命名，每两周一篇约八百字的小文，不限题材，随意发挥。我确是欣喜，更觉荣幸。虽自知不力，亦奋怯上阵。自始，我开始了按时呈稿的规律性写作之路。然而，写作有时不比上太空容易。曾经为了题材而绞尽脑汁，也试过因言词不能达意而懊脑自己之愚笨，或因为太过忙碌而想过放弃。岁月匆匆，不觉已经多年，渐渐领悟到写作之乐。无论多忙，总得静下心来，慢慢地欣赏身边风景，耐心细味人情世故。通过写作，寻找生活题材，抒发情感，纪录人生旅途上的足迹，也可天马行空，发挥想象。原来写作也可让人如上太空般快乐。近年欣闻澳门基金会、作家出版社，以及中华文学基金会合作开展“澳门文学丛书”的编撰及出版计划，我留意到，主办单位鼓励本地人参与，于是我特意将各类小文筛选整理，并按内容分类。内心就存有一丝的期盼，望能攀上这座文学丛书的列车。正当忐忑之时，《澳门日报》副刊现任主编国伟

杨开荆·图书馆人孤独时411兄发来电邮，表示有意向基金会推荐本人的文章结集于第三批“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他简短的两句话，却如给我注入了强心针。衷心感谢所有的鼓励、出版社的接纳、澳门基金会提供的平台、同事梁惠英小姐的帮忙协调，以及多年来各方的支持。拙作以《图书馆人孤独时》为名，毕竟在图书馆工作了近四分一个世纪，此中情意结犹在!杨开荆2016.4.6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图书馆人孤独时/杨开荆著.--北京：作家出版社，2016.7（澳门文学丛书）ISBN978-7-5063-9022-4Ⅰ.①图…Ⅱ.①杨…Ⅲ.①随笔-作品集-中国-当代Ⅳ.①I267.1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6）第165052号图书馆人孤独时作者：杨开荆责任编辑：冯京丽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李大庆出版发行：作家出版社社址：北京农展馆南里10号邮编：100125电话传真：86-10-65930756（出版发行部）86-10-65004079（总编室）86-10-65015116（邮购部）E-mail:zuojia@zuojia.net.cnhttp://www.haozuojia.com（作家在线）印刷：北京玺诚印务有限公司成品尺寸：133×214字数：310千印张：13.5版次：2016年11月第1版印次：2016年11月第1次印刷ISBN978-7-5063-9022-4定价：36.00元作家版图书，版权所有，侵权必究。作家版图书，印装错误可随时退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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