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民間故事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019/11/19上午9:20

張卓夫　編著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基金會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32019/11/19上午9:20

總序對許多遊客來說，澳門很小，大半天時間可以走遍方圓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對本地居民而言，澳門很大，住了幾十年也未能充分了解城市的歷史文化。其實，無論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旅客，還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居民，要真正體會一個城市的風情、領略一個城市的神韻、捉摸一個城市的靈魂，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澳門更是一個難以讀懂讀透的城市。彈丸之地，在相當長的時期是西學東傳、東學西漸的重要橋樑；方寸之土，從明朝中葉起吸引了無數飽學之士從中原和歐美遠道而來，流連忘返，甚至終老；蕞爾之地，一度是遠東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廣州諸舶口，最是澳門雄”，“十字門中擁異貨，蓮花座堆奇珍”；偏遠小城，也一直敞開胸懷，接納了來自天南海北的眾多移民，“華洋雜處無貴賤，有財無德亦敬恭”。鴉片戰爭後，歸於沉寂，成為世外桃源，默默無聞；近年來，由於快速的發展，“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的澳門又再度引起世人的關注。叢書整體設計 鍾文君責任編輯 蘇健偉封面設計 吳丹娜叢書名澳門知識叢書書 名 澳門民間故事編 著 張卓夫聯合出版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香港北角英皇道499號北角工業大廈20樓澳門基金會澳門新馬路61-75號永光廣場7-9樓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香港新界大埔汀麗路36號3字樓印 刷 版 次 2018年 6月香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規 格 特32開（120mm×203mm）144面國際書號 ISBN978-962-04-4295-7©2018JointPublishing(HongKong)Co.,Ltd.PublishedinHongKong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12019/11/19上午9:20

這樣一個城市，中西並存，繁雜多樣，歷史悠久，積澱深厚，本來就不容易閱讀和理解。更令人沮喪的是，眾多檔案文獻中，偏偏缺乏通俗易懂的讀本。近十多年雖有不少優秀論文專著面世，但多為學術性研究，而且相當部分亦非澳門本地作者所撰，一般讀者難以親近。有感於此，澳門基金會在2003年“非典”時期動員組織澳門居民“半天遊”（覽名勝古跡）之際，便有組織編寫一套本土歷史文化叢書之構思；2004年特區政府成立五周年慶祝活動中，又舊事重提，惜皆未能成事。兩年前，在一批有志於推動鄉土歷史文化教育工作者的大力協助下，“澳門知識叢書”終於初定框架大綱並公開徵稿，得到眾多本土作者之熱烈響應，踴躍投稿，令人鼓舞。出版之際，我們衷心感謝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林發欽會長之辛勞，感謝各位作者的努力，感謝徵稿評委澳門中華教育會副會長劉羨冰女士、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單文經院長、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湯梅笑女士、澳門歷史學會理事長陳樹榮先生和澳門理工學院公共行政高等學校婁勝華副教授以及特邀編輯劉森先生所付出的心血和寶貴時間。在組稿過程中，適逢香港聯合出版集團趙斌董事長訪澳，知悉他希望尋找澳門題材出版，乃一拍即合，成此聯合出版之舉。澳門，猶如一艘在歷史長河中飄浮搖擺的小船，今天終於行駛至一個安全的港灣，“明珠海上傳星氣，白玉河邊看月光”；我們也有幸生活在“月出濠開鏡，清光一海天”的盛世，有機會去梳理這艘小船走過的航道和留下的足跡。更令人欣慰的是，“叢書”的各位作者以滿腔的熱情、滿懷的愛心去描寫自己家園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使得吾土吾鄉更具歷史文化之厚重，使得城市文脈更加有血有肉，使得風物人情更加可親可敬，使得樸實無華的澳門更加動感美麗。他們以實際行動告訴世人，“不同而和，和而不同”的澳門無愧於世界文化遺產之美譽。有這麼一批熱愛家園、熱愛文化之士的默默耕耘，我們也可以自豪地宣示，澳門文化將薪火相傳，生生不息；歷史名城會永葆青春，充滿活力。吳志良二○○九年三月七日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32019/11/19上午9:20

目錄導言 / 006鄉土傳說/012人物掌故/076生活趣聞/100主要參考書目 / 134圖片出處 / 136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52019/11/19上午9:20

007導言幾百年來，澳門作為中國最早對全球開放的地區之一，逐漸成為一個巨大的文化博物館。來自四面八方不同族群、不同文化背景的人長久以來在澳門雜居、互動，使澳門成為兼具多元文化特色和本土文化底蘊的國際名城。正是在這樣的歷史文化背景下，澳門產生了大量別具姿彩、別具內涵的民間故事，可謂積澱深厚，雲蒸霞蔚。多元的澳門歷史文化明朝嘉靖十四年（1535年），廣東官府在當時稱為蠔鏡澳的澳門設立市舶司舶口，允許澳門成為中外互市之地。1553年，葡國商人乘船到澳門上岸，搭建幾十間帳篷居住。這樣就拉開了澳門獨特歷史的序幕。澳門開埠之後，很快就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樞紐。十六世紀五六十年代以後，包括葡萄牙在內的歐洲、非洲以至亞洲一些國家的商人、軍人、傳教士、水手、官員、教師、工匠等，紛紛來到澳門，在現時水坑尾、大炮台山至西灣、媽閣一帶建城築室，形成華洋雜處的狀況。澳門除了成為遠東最繁盛的港口，擔當掀起第一次全球化貿易高潮的主要角色之外，在文化方面也產生了獨特作用：一方面是東學西漸，另一方面是西學東漸。前者例如耶穌會會士羅明堅1589年在澳門手繪二十八幅中國地圖贈送西班牙國王；在澳門聖保祿公學學成進入中國的傳教士利瑪竇1593年將中國的《大學》、《中庸》、《論語》、《孟子》等典籍譯成拉丁文並寄去意大利出版，還有傳教士將《本草綱目》等中國醫學名著譯成西方文字傳到歐洲；荷蘭人於1606年開始以澳門為基地從廣州販運茶葉，經澳門南灣港運銷歐洲，從而展開了中國茶文化傳遍西方世界的進程；等等。後者使澳門出現一系列“中國之最”，例如在嘉靖三十九年（1560年）建造中國最早的西式教堂之一——聖安多尼教堂；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創辦聖保祿公學，至萬曆二十二年（1594年）升格為學院，成為中國乃至遠東地區第一所近代模式的高等學府，並最早在中國引入物理、幾何、邏輯、解剖、天文曆算、地理等學科；萬曆四十七年（1619年）法國籍耶穌會會士金尼閣從里斯本運來七十餘本圖書，開創西洋文獻大批傳入中國的先河。此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72019/11/19上午9:20

008009外，還有中國第一間西式綜合醫院、眼科醫院、麻風病院和第一批疫苗；遠東第一座燈塔；中國第一間水泥廠和第一批用水泥建造的街道、樓房、花園、軍事設施；中國第一間西式劇院、印刷所、近代報刊；等等。這是澳門多元文化發展的第一階段，也是形成澳門獨特歷史文化的最大因素。鴉片戰爭之後，從清朝道光二十六年（1846年）4月21日葡萄牙派亞馬留來到澳門出任總督開始，澳葡將水坑尾、大炮台山以北至關閘的龍田、望廈、新橋、天成、龍環、石牆、蒲魚、沙岡八條原屬香山縣的村落併入澳門範圍，其後將氹仔、路環兩個原屬香山縣的海島也併入澳門範圍。幾百年來，澳門人通過長期開放大門的關閘，與毗鄰廣東各縣的人口來往密切。這是澳門多元文化發展的第二階段。1937年7月7日“盧溝橋事變”之後，大量包括廣東在內的華南地區人口遷移到港澳。尤其是1941年香港淪陷之後，澳門成為華南地區的避難中心，人口增加數倍至超過四十萬。從廣州、香港等地遷來澳門的富豪、商戶、學校、報人等多不勝數，較具代表性的有何東、六國飯店、培正中學、趙斑斕。這是澳門多元文化發展的第三階段。1949年前後，隨着內地政權更替，上海的葡國僑民大批來澳門定居，另外有大量各地富戶、國民政府軍政人員直接或經香港來澳，較具代表性的有前澳葡教育暨青年司司長施綺蓮和曹其真（前澳門立法會主席）家族。這是澳門多元文化發展的第四階段。另外，在內地不同時期循合法或非法途徑來澳門居住的人和內地改革開放以後來澳門經商、辦公、留學的人都很多。這也是影響澳門多元文化發展的重要因素。基於上述因素，澳門存在不同的種族和各具不同文化背景的群體，人口結構複雜多元。這構成澳門能夠孕育豐富多彩文化的社會動因。澳門民間故事就是其中的一個重要表現。豐富的澳門民間故事澳門民間故事是在澳門地區居民中，主要用口頭語言長期流傳下來的、對過去不平凡事跡的記述和感悟，其中許多是情節很豐富、人物個性很鮮明的精彩故事。澳門民間故事按來源不同，主要可分為兩類：一類是從內地、香港等鄰近地方和外國傳入澳門，融入澳門人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92019/11/19上午9:20

010011生活的故事；另一類是源於澳門本土，專門反映澳門人思想、感情和生活的故事。前者在以往出版的書籍中有部分收錄，本書則專門收錄後者。因此，本書是經廣泛深入地追源溯流，採錄各階層人士親口所傳，由澳門人長期醞釀而成的集體智慧的結晶。筆者長期擔任傳播機構記者、市政機構刊物主編，數十年來一直主動留意、調查、記錄、研究名人名處的趣聞逸事，而不少年長的親友、同事知道筆者的心意，亦會主動介紹所見所聞。例如《猿人石》、《靈龜石》、《龍爪石與小龍》等傳說，最初是由路環居民楊輝在二十世紀六十年代至七十年代挑擔賣麵包、走村過巷的日子中聽聞而傳開，繼而經路環天主堂陳基慈神父以葡文在教會刊物中介紹，再經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剪下陳神父的短文譯成中文，配上該會拍攝的圖片，在會址壁報上張貼。筆者抄下壁報，又獲該會贈送照片，於是先後多次與楊輝、吳觀祥、張華安等老居民一起翻山越崖，逐塊尋找有關石頭，才將各人所述記錄下來。《古往今來的蟾蜍石》也是前後經歷數年從葡人、華人公務員、三輪車夫、梁昌家傭等多方採訪而來的第一手資料寫成。本書所載故事，除來自城鄉華人社會之外，也很注重土生葡人所述。例如《東望洋山的菠蘿井》、《葡萄牙的星星山和氹仔的星星公園》、《吉祥物花公雞》、《聖奧斯定教堂的大耶穌像》、《聖安多尼做媒》，便是來源於土生葡人。它們反映了如今成為中國特有族群的土生葡人的傳統生活和習俗。澳門本土民間傳說是澳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一部分，值得一代代澳門人珍視。本書的撰寫、出版，旨在發掘、整理、記錄、承傳澳門特區的這部分寶貴遺產。它也是澳門人的集體記憶，是長久以來澳門人生活中的共同話題。澳門人不論到了哪裏，有了這樣豐富有趣、引人遐思的共同談資，就有共通的心靈。這部分源遠流長的俗文化，將促使人們進一步熟悉澳門，熱愛澳門，警醒澳門，進一步彰顯澳門作為東西方文化交流名城的角色和地位。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112019/11/19上午9:20

012013鄉土傳說姻緣石與戀愛巷從前，澳門大三巴牌坊西側的一條小巷，住着一戶姓甄的商人家庭。戶主兩夫婦是很講體面的人，卻只生下一個兒子。這獨生子名叫寶樹，生得很俊俏，夫妻倆指望他長大後繼承生意，成為家族的搖錢樹。但甄寶樹在家人和傭人的溺愛之下，養成與普通人不同的個性，父母認為他的心智成熟程度與他十八歲的年紀不相稱。甄先生有個姐姐，嫁給城中一戶姓石的人家，只生下一個女兒，名叫如玉。那石先生吸食鴉片、賭博、嫖妓，耗盡了家財，更不幸染上當時是不治之症的肺癆。他死去之後，年芳十七歲的石如玉小姐與母親無以維生，唯有變賣住屋，寄住甄先生家裏。如玉長得美麗溫柔，寶樹與她在一起非常快樂。隨着日子的增加，相互之間的親戚感情在不知不覺中變為不可逆轉的愛情，甚至到了不能一天不相見的地步。甄氏夫婦見到這種情形非常擔憂，一來生怕兩人血緣相近，若結婚很可能因此而生畸胎，為祖宗、族人所不容；二來恐怕她身體裏潛伏着她父親傳染的肺癆菌。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132019/11/19上午9:20

015戀愛巷甄先生與姐姐商議後，將如玉秘密送到城中另一個親戚家裏寄居，姐姐則留下來幫助料理家務。寶樹多日不見如玉，終日茶飯不思。親人都不肯將如玉的下落告訴他，他唯有暗中到處尋找。找了幾十天，寶樹終於知道如玉的住處，卻不能上門見她。他唯有託人傳信，約她到靑洲山一棵大榕樹下見面。當時那裏雖然是遊覽名勝，但非常偏僻隱蔽。一對小情侶久別重逢，哭訴相思之苦。寶樹驚聞親戚到處找人作媒，要迫她出嫁，兩人擁抱着不肯放開，恐怕放手之後就永遠不能在一起了。過了兩天，甄氏姐弟見兩個年輕人都沒有回來，到處尋找不獲，慌忙報警。最後，警察帶領他們來到青洲山，見到寶樹和如玉互相緊緊地擁抱着，倒臥在大榕樹下一塊光滑的岩石上，相信他們是服藥自殺了。由於兩人的屍體無法分開，甄、石兩家在悲傷痛惜之餘，一致同意讓兩人舉行冥婚，然後合葬。不知過了多少日子，人們看見這對殉情男女倒臥之處，很多樹根纏繞着花崗岩，就像小情侶難分難解地互相擁抱。從此以後，每逢時節都有情侶來這裏上香拜祭，祈求保佑愛情永固，永不分離。人們傳說有時在黃昏細雨之在青洲的姻緣石戀愛巷路牌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4-152019/11/19上午9:20

016017中，會隱約見到這對天真無邪的小情人並肩坐在那塊花崗岩上的身影，所以那塊石頭被稱為姻緣石。當年青洲是個小島，有不少葡籍教會人士在那裏居住，所以這個故事在葡人中流傳很廣。人們傳說，大三巴牌坊西側那條幽靜的小巷至今名為戀愛巷，就是與這個愛情故事有關。講述者：黃蘊玉，男，資深畫家、教師、《華僑報》專欄作家，今已故採錄於二十世紀後期北澳的詭異氹仔北部臨近友誼大橋引橋的地方，從前是個海灣，叫做北澳。在北澳的山邊、灣畔，自古存在多個墳場，現在雖然大部分已經變成高樓林立的陸地，但對一些居民和途人的心理似乎仍存在影響。從前，在一場颱風過後的晚上，有個管理北澳一座墳場的年青男子，在管理處的窗口望出去，忽然見到一絲絲的寒光和類似鬼影的東西在空中飄過，隨後聽見斷斷續續的聲音，像哭叫，又像呻吟。這情形日復一日，時隱時現，這男子終於因害怕而辭去這份頗為高薪的職位。後來有個自稱風水師的男人去看，認為這現象是昔日風災死難者死得不甘心，冤魂乘颱風之勢作祟，建議管理機構高價聘請他作法安魂，才可保安寧。管理機構沒有接受他的建議。從此以後，這墳場就再也請不到管理員了。不知過了多少年，一個年老的樓宇管理員夜間在管理處照常地睡在床上，到了翌日早上醒來後，他發覺自己卻睡在走廊的一張躺椅中。這個老看更將詭異情形告訴在這座樓宇居住的大人和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6-172019/11/19上午9:20

018019小孩，不少人聽後心裏忐忑不安。有一晚，一個女童對祖母說：“對面那間屋昨晚有很多人，好像在打麻將，好吵呀！”她的祖母覺得詭異，因為她知道那是一間幾年沒有人住的空屋。又有一晚，一個男童和他的爸爸從樓上家裏下來，男童忽然透過玻璃窗指着外面街上說：“爸爸，外面那條街有好多人走來走去呀！”男童的父親初時不以為意，他拉着男童的手沿大堂走廊轉過牆角，再朝男童所指的地點看，卻一個人影也沒有。這兩家人將遇到的詭異互相訴說，越來越驚恐，於是兩家都搬走了。不久，老看更也辭職走了。後來，幾個外來大學生搬來，分別住進搬走的兩家原來所住的單位，而管理處又來了一個新近移居澳門的中年男人。過了幾年，人們問他們有沒有見過詭異現象，他們都說沒有。又問他們是否知道北澳從前是甚麼地方，他們也都說不知道。隨着這座樓宇的價格下跌，後來搬進居住的外來大學生、外勞和新移民越來越多，在這座樓宇居住的新舊住戶都互相告誡說：“以後不要向新搬來居住的人說北澳原來是甚麼地方！”有一天，那個風水師乘車經過，看見這裏遠近都有許多高樓拔地而起，樓價升到幾百萬元至一千多萬元，買的多是外來投資的富貴人家，就對身邊的朋友說：“我很後悔當年沒有趁這裏的樓價跌到十多萬元至幾十萬元的時候買入幾層，現在這裏車水馬龍，人氣旺盛，就算有鬼都不敢來啦！”講述者：彭元浩，男，約五十歲，二十世紀氹仔官也街一間中藥店的東主周嘉豪，男，1990年出生，澳門大學文學碩士，中學口述歷史課程導師1978年至2015年採錄於澳門氹仔附記：北澳歷來最多人談論的三處地方是沙岡墳場、萬人坑和炮竹先友墳場。一百多年前，大潭、小潭兩個島還未連成一片，由三家村至吳家園一帶（位於現在孫逸仙博士大馬路以東）海邊有幾十間高腳木棚。一天夜裏突然颳起非常猛烈的颱風，全部木棚被摧毀，木棚裏大約二百多個窮人墮海被淹死。這場發生在農曆甲戌年八月十二日的風災，也引致澳門半島許多人死亡。澳葡政府從澳門和離島的海上撈獲屍體共七千多具，全部在氹仔三家村至吳家園一帶海岸的沙岡下葬，男、女、小童分別被葬在三個大墓中。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8-192019/11/19上午9:20

020七十多年前，澳門由於日本軍隊封鎖和奸商乘機囤積糧食引致嚴重饑荒，加上霍亂、傷寒等疫症流行，六國飯店所在的十月初五日街等街道每日遍佈屍體，澳葡政府派人將無人領葬的屍體收集，幾年間共用拖船運來葬在北澳灣海灘臨時所挖坑道中的死者逾萬人，所以那裏被稱為萬人坑。在1990年代前氹仔炮竹業興盛期間，謙源、謙信、廣興泰、益隆、寶昇、光遠等炮竹廠，都先後發生炮竹爆炸的慘劇。每次都引致許多人被炸至無法辨認屍體，因而都集體葬在炮竹先友墳場。現在沙岡墳場已經遷入大潭山西北邊的市政墳場，炮竹先友墳場也在市政墳場內。萬人坑和北澳海灣已經變成馬路和大廈建築用地。以前氹仔居民罵人會說“去北澳啦！”，現在這句話不說了。2014年11月瑞士洛桑聯邦理工學院（EPFL）的科學實驗報告指出，有人所謂見到鬼魂，是因為身體疾病、過度疲勞、精神受到壓力、心理受到影響等情形下，與自我意識、動作和空間感有關的大腦區域出現訊號干擾，從而產生幻覺。甲戌風災死難者墳墓和炮竹爆炸死難者墳墓如今都在氹仔市政墳場。圖中左方凹入的海灣就是北澳灣（現已填海）。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0-212019/11/19上午9:20

022023“馬交石”和“馬交”的來歷馬交石是昔日黑沙灣至劏狗環（即現時水塘一帶原本所在的海灣）由岸上至海上星羅棋佈的岩石。相傳，在現時馬交石天后古廟所在的山頭，昔日有一系列雄奇的大石，其中最大的一塊呈橢圓形，橫擱在三塊橋墩形的石頭上面，尤其壯觀奪目。明代年間，有個身份不凡的人來遊覽，他覺得這裏海上、陸上的岩石，包括這塊凌空突兀的巨石，都很像當時守土護國的炮。那時候的炮跟現在的不同，炮彈是用圓形的石頭做的，所以“炮”字寫成“礮”字。他心有所感，便提筆在這塊橫置的巨石上寫成一個很大的“礮”字。跟隨着他的香山地方官吏唯恐他的墨寶被雨水沖去，便叫工匠照筆跡刻字，讓遊人從遠處就可以看到。後來，由於地質的變化，這塊橫置的巨石斷成三截，剛好把“礮”字一分為三，分別由下面一塊橋墩形的石頭承托。但三塊橋墩形的石頭有不同程度的沉降，這樣人看起來中間一個馬字較高，兩旁的石字和交字較低，於是以後的遊人讀起來就變成了“馬交石”。後來，有人還在其他陸上、海上的大石上照樣雕鑿“馬交石”三個字，有的還配上花紋圖案。於是“馬交石”不但成了這一帶從海上到陸上無數岩石的總稱，也成了這處地方的名稱。又過了許多年，有一天，一群葡萄牙商人乘船來到香山嶴東面海灣登岸。他們到了一條小村，想找個懂得和他們談話的男人問問這是甚麼地方，但找不到。最後見到一個正在屋外晾衫的婦人，有個小孩在她身邊。為首的那個葡國商人上前問晾衫的婦人：“Oquenomeestesítio?”婦人聽不懂葡語，自然答不上。正在這一瞬間，一隻狗見了陌生人便跑過來，小孩怕狗弄髒要晾的衣服，急忙對婦人喊：“媽，狗呀！”於是這群葡人都以為小孩代婦人回答，這地方叫“馬交”。這群商人接着又去向海灣的其他村民問這地方是不是“馬交”，村民都不大聽得明白，但都照樣點頭表示這處地方是“馬交”。這群商人回去告訴其他葡人，於是許多葡人都以為這個小島的名稱叫“馬交”。講述者：袁甫，男，約七十歲，碩士，作家，馬交石圓台仔區居民黃月娥，女，五十餘歲，高中文化，家庭主婦2015年5月採錄於澳門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2-232019/11/19上午9:20

現在馬交石天后廟後山的岩石已經消失，門前海面亦已經變成陸地。現時大部分被泥沙淹埋、僅見頂部的黑沙灣馬交石海上陸上的馬交石絕大部分在始於1922年的填海工程中湮沒，僅存的這塊用來設置“圓台仔”，後來亦大部分被泥沙掩埋。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4-252019/11/19上午9:21

026附記：原本在澳門東北海岸上下的岩石群，在最早的古書上稱為“馬蛟石”，表示岩石成陣，像馬躍於山，像蛟騰於海。後來寫成“馬交石”。馬交石附近曾有一條小村，叫馬交石村。現時馬交石天后古廟就是這條村的村民於1865年建的。這座廟昔日是在臨海的山邊。1923年至1930年，荷蘭工程公司承包澳葡政府判出的填海建港工程，在現時漁翁街至嘉思欄馬路一帶包括天后古廟後山挖泥採石，用來填成由馬場、黑沙灣至嘉思欄馬路的新陸地，使馬交石湮沒，至今大致上只剩下圓台仔（用來紀念挖山填海的“海港工程”）所在處、有大部分埋在泥土中的一塊岩石。現在位於勞動節大馬路行車天橋旁邊的圓台仔，成為附近新住宅區的名稱。馬交石村的村民因填海工程被迫遷往台山。至今仍以“馬交石”命名的地方和設施有馬交石山、馬交石炮台馬路、馬交石斜坡、馬交石街、馬交石基督教墳場等。“馬交”現在又成為澳門的別名。從箭頭所指可見，天后古廟四百年前建在馬蛟石山坡上。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6-272019/11/19上午9:21

028猿人石在路環島竹灣與黑沙灣之間的南山東南面，即黑沙海灘右邊龍爪角石灘彎角處，有一塊黃褐色大石（整塊大石稱為駱駝石，是澳門地區現存最大的奇石），其中向西南面的一部分似猿人頭像。這部分象形石名為猿人石。據民間傳說，在無從稽考的遠古時代，陸地上是猿的國度。“猿人”是個聰明的賢臣，擔任王國的諫議官，民間傳說稱牠為“諫議大夫”。王國裏的猿王是個昏君、暴君，牠獸性難改，常常小題大做，枉殺同類，許多功臣義士都難倖免。“諫議大夫”認為首先應該從認知上去促進猿類的進化，於是冒死苦諫猿王從善並致力啟迪猿類的心智。然而，牠的奏議不但沒有被採納，反而被誣“欺君”之罪。“我們就永遠做猿類，做獸類，不是很快活嗎？”猿王一面嚼着桃子，一面連蹦帶跳地說。諫議大夫啟奏道：“別的猿類沒有進化為類人猿和人的條件，我們這一族群已經有條件，就應該儘快進化，將來成為人類，才能更好地在這個世界生存和繁衍。請大王三思！”猿王要將“諫議大夫”處死。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28-292019/11/19上午9:21

030猿王道：“混賬！這豈不是要叫我們變種？變了種後不能回復原種，那豈不是背叛祖先？”其後，猿王認為諫議大夫存心叛逆，在身邊佞臣的慫恿下，要將牠賜死。猶幸猿國還有一群忠義之臣冒死保奏。最後，諫議大夫被放逐到天涯海角，困在路環島南山腳下海邊的大岩石中不能回去。牠孑然一身，含冤終老，死不瞑目，仰天長歎，化成大石的一部分。另一方面，巡守邊疆回到朝中的大元帥知道了諫議大夫被放逐的消息，非常痛心，馬上晉見猿王。牠心直口快，高呼要求為諫議大夫平反。猿王見牠滿面怒容，恐怕牠帶兵造反，連忙喝令左右護衛將牠綑綁，在牠的面上施以烙刑。一群大臣為大元帥求情，最後大元帥雖免一死，仍不幸被驅逐到茫茫大海中。大元帥憑着一身勇毅，乘桴漂流到南海之濱。牠看見已到大地的盡頭，離猿國很遠，於是棄桴躍登路環島黑沙灣西岸。牠穿過石叢登上岸邊小山坡（原來位置在現時龍爪角第一巷巷口附近）翹首遠望，凝神沉思，欲語無從，感慨不已，天天如此，最終化成奇石。這塊無數年代以來一直存在的奇石，往日常被人偶然看到給“嚇了一跳”，因為它形神俱備，活像一個被海風位於路環島龍爪角的猿人石之“諫議大夫”二十世紀八十年代路環四廟慈善會攝下的猿人石之“大元帥”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30-312019/11/19上午9:21

032吹起頭髮的老猿人（既有猿的特徵，又有人的特徵），額、眼、鼻、嘴、下頜、臉和臉上的烙印都甚為清晰，而且堅強耿直的形象鮮明，表情與龍爪角東南海邊大石中的“諫議大夫”互相呼應。可惜這塊澳門第一個體奇石在該處別墅群龍輝半島興建之後就消失了。猿王將兩個賢臣放逐後，問朝中負責記錄歷史事件的官員──傳說中稱牠為“太史官”，如何記錄這兩件事情。太史官堅持如實記錄，猿王卻叫牠隱瞞真相，並且要對朝廷歌功頌德。太史官不肯違背良心屈從，將歷史真相的記錄放進袋中，綑在胸前，連夜化裝成鬼怪一般樣子，掛冠離去。牠的副手也重情重義，不但不圖取代牠的官職，還與牠一起遠走天涯海角。無巧不成書，“太史官”與副手後來也走到路環島來。到了北面岸邊（上世紀原有的映山湖南面），因極度疲勞，當陣陣寒風吹來，牠們互相依傍着，竟然昏睡過去。海風再也沒有把牠們吹醒，牠們漸漸地也化成奇石。直至本世紀，在路氹填海區蓮花路駕駛學習暨考試中心附近，人們仍然可以隔着狹長的映山湖（該湖已於2012年被填平），看見牠們在山上與“諫議大夫”同樣顯露悲憤神情的形象。牠們寧死仍堅持史官的信念，千秋萬世不屈“太史官”和牠的副手化裝成怪樣，互相依傍着在映山湖（今已湮沒）岸上的山崖化成奇石。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32-332019/11/19上午9:21

034035地端坐在高崖上。猿王見兩個史官離去之後很久沒有回來，便派了一個機靈的侍從──小狒狒去打聽。小狒狒領旨之後不敢怠慢，但到南海之濱沿途尋找打聽毫無結果。牠披着斗篷，睜着眼睛，豎着耳朵，托着下頷，正在沉思。因害怕受罰，不敢回去見猿王。忽然天上電光一閃，牠就以這個特定的模樣變成了石頭。至今這石塊還在龍爪角家樂徑旁邊，距小徑起點（竹灣馬路與黑沙兵房路交界處）約三十米。但由於日久風化而未受保護，近年形態沒有昔日那樣清晰。四個真正忠誠於猿國的賢臣先後離去之後，猿王手下再沒有進諫者。牠終日肆意妄為，引致政局大亂。終於有一天，猿王精神錯亂，在瘋狂地枉殺大群無辜國民之後，從高山頂上栽入深淵。朝臣和國民擁立了新的猿王。新猿王在知悉四個已故賢臣的事跡之後非常感動。牠汲取先王的慘痛教訓和別國的先進經驗，提倡和諧，嚴懲貪腐，反對阿諛吹捧，推行改革，加速類人猿的進化。類人猿終於實現進化成為人的“猿國之夢”。從此，歷盡滄桑的猿人石“諫議大夫”和“大元帥”那仰天欲語、慷慨悲戚的神情隱約顯現一絲微笑。講述者：楊輝（1924-2012），男，上過九年私塾，路環信義福利會創會會長1998年至2008年採錄於路環島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和黑沙村附記：上述故事於1960年代開始在路環民間流傳。當時每日挑擔穿梭各村叫賣麵包的小販楊輝是傳播者之一。路環聖方濟各教堂主理神父陳基慈曾經將幾個奇石的簡要故事以中葡文在教會刊物中刊載，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在1990年代將中葡文故事張貼於該會壁報，時任海島市政廳高級技術員的筆者閱後，走訪楊輝、吳觀祥、張華安等居民，整理成多篇文章，分別載於《RoteirodasIlhas-IlhadaColone離島遊蹤路環篇》、《路氹訊報》、《海島風華》、《澳門海島石景》等書刊。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34-352019/11/19上午9:21

036龍爪石與小龍龍爪石是路環島黑沙村一帶的標誌性石景，位於黑沙海灘西南岸彎角的石叢中，距龍輝半島別墅群的欄杆只有大約二十米。這裏原本是長數百米的南海石灘，因為有龍爪石而稱為“龍爪角”。據路環民間傳說，很久以前，天上有一條憨厚的小龍，因擅自吃了天界生長的蟠桃（三千年一開花，三千年一結果，有長生不老功效的仙果），觸怒玉帝。這種禁果在天庭中只有與玉帝有特殊關係的神仙才給吃。於是，玉帝降旨，命近臣作法，將不知好歹的小龍貶下凡間，囚禁於茫茫南海小島岸邊的一塊岩石裏。至今黑沙村老居民還說，他們的祖先曾經在晚上見過天上一道白光挾着一條“小龍”，從村後（北面）疊石塘山那邊一下子轉到西南面黑沙海灣西南岸，落到岩石叢中。這塊岩石就是龍爪石。它大約四米高，外型很奇特，分上下兩半，上半部分好像一個蓋，“蓋”得非常牢固。不知過了多少歲月，距它西南面約三米的另一塊約六米高、像直立的長方形畫屏似的大石正面隱約出現桃樹的圖形，玉帝命近臣作法，將小龍貶下凡間，困在南海邊的岩石中。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36-372019/11/19上午9:21

039路環龍爪角的龍爪石（圖中左方箭頭所指之處）傳說那是小龍吐出口中桃核“長”成的（科學的解釋是：帶鹽分的海浪侵蝕岩石表面留下褐色的痕跡）。這塊呈現桃樹圖形的“石屏”如今被人們稱為蟠桃石。同時，被困於岩石的小龍很好奇，亟欲抽身看外面日新月異的風光，於是不斷掙扎，雖未掙脫，但龍爪、龍頭、龍身、龍鱗的形狀逐漸顯現於石的周圍，充滿動感。而該處石叢石罅，悄愴幽邃，海浪不斷撞擊發出宏亮雄渾的聲音，又似是小龍的不斷吼叫，聽來淒神寒骨。很久以前，人們就說，在2000年到2222年之間，這條小龍會隨時破石而出，騰空翱翔，再去追求牠那“在天庭沒有不合理、不公開的利益輸送和分配，大小神仙個個都有吃蟠桃的平等機會”的理想。在海浪撞擊石叢的巨響中，被困石中的小龍不斷掙扎。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38-392019/11/19上午9:21

040041龍爪石西北面隔着小路約十米遠的山腳處，還有一塊大如樓台，特別雄奇的黛色巨石，名為“龍爪台”。小龍的頭正向着龍爪台，隨時準備躍上去，將這座石台作為騰空高飛的跳台。講述者：楊輝（1924-2012），男，上過九年私塾，路環信義福利會創會會長1998年採錄於路環附記：由“龍爪石”引申而成的路環地名，還有龍爪角步行徑、龍爪角家樂徑、龍爪角海岸步行徑、黑沙龍爪角海濱路、龍爪角第一巷，等等。七星伴月台路環島有座著名的譚公廟，它位於路環十月初五馬路末端，像其他許多古廟一樣，前面海，後靠山。譚公廟後面原本有個岩石叢生的山岬，是突出鹽灶灣的石崖，稱為“石角”。該廟門聯“石角鍾靈符筆嶺，迴瀾勝島宛蓬萊”證實廟的所在地點古時候叫“石角”。在譚公廟後側即石角原址的階梯形空地，從古至今稱為七星伴月台。台上存在“七星伴月檯”，是七張石櫈和一張圓形石檯構成的陳設組合。據路環民間傳說，清朝嘉慶年間，路環有一個日常在石角採石、打石的石匠，名叫李必達。有一天夜裏，他的母親梁氏得神仙“報夢”，說石角有七埕黃金一埕白銀，是梁氏前生留下的，可以在今生取用。梁氏醒來後信以為真，指望拿些金銀很快給兒子娶個媳婦，便帶同兒子趕去尋找，但始終找不到。梁氏失望之餘，茶飯不思，病倒在床，藥石無效，很久不癒。李必達為了救母親，忽然想起一個辦法，他日夜開工，鑿出一張石檯和七張石櫈，放在梁氏所說有七埕黃金一埕白銀之處，再帶同母親去看，說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0-412019/11/19上午9:21

043是神仙所送。母親看後沉思良久，頓然大徹大悟。她雖然一猜便知石檯、石櫈是兒子所造，但覺得有個如此孝順的兒子，更勝黃金白銀千斤，於是身上的病霍然而癒。從此，路環居民都叫這個地方做“七星伴月台”。講述者：楊輝（1924-2012），男，上過九年私塾，路環信義福利會創會會長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採錄於路環島附記：經歷近二百年風雨，現在石角的石頭已被採盡。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二十世紀曾將損毀的石檯、石櫈，根據原有傳說，改以七個陶製的埕（梁氏說夢中的金銀用埕盛載）倒置充作櫈子。後來埕破了，再改用七張圓面的石櫈。最近一次重修，因主事者不知其歷史淵源，誤用八仙桌的模式，造了八張石櫈。這是宣揚孝道的紀念性陳設。路環譚公廟譚公廟後的七星伴月石檯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2-432019/11/19上午9:21

044045葡萄牙的星星山和氹仔的星星公園澳門許多成年的居民都知道，氹仔以前有一座星星公園。為甚麼澳葡政府將它命名為星星公園呢？原來它的淵源來自以下的故事。從前，葡國中部山區一條小村裏住有一個貧窮的牧羊人，他唯一的朋友是一隻狗。這個牧羊人很特別，總是希望看看小村之外的世界，所以經常用雙眼盯着山脊線，然後心想着要如何才能跨過這一列小山。他甚至連做夢的時候都會想着哪一天可以去外面走走。在一個寂靜的月夜，牧羊人在草地躺着，雙眼望着星空，突然間，一顆特別明亮的小星星從天而降。這星星漸漸走近，有着小孩的臉，還會說話。它對牧羊人說：“我知道你的願望，我接了上帝的旨意，現在來引領你去你想去的地方。”自那天起，小星星每夜一直在半空中陪伴牧羊人，牧羊人也每夜仰天對小星星微笑。他就這樣一邊帶着他的狗，一邊隨着星星往前走。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終於，他的好友—小狗走不動，累死了。牧羊人很傷心，哭着把牠埋葬在路旁，用石頭作標記。之後，他就一個人以小星星為伴，繼續去尋找自己想要去的地方。這樣又走了很久很久，最後，走到了一座高山的山頂。這裏離天空很近，他覺得很歡喜、很滿足，就決定住在這裏了。某天，國王聽聞高山上有個牧羊人可以與一顆星星對話，覺得很有興趣，於是派人傳召這個牧羊人來到王宮。國王對他說：“只要你把那顆星星送給我，我就會給你很多你想要的財富。”牧羊人心想寧可做窮人，也不要失去小星星。於是，就回答說：“那顆星星不是我的，它是屬於上天的。”後來，牧羊人懷着愉快的心情重回那高山上，他聽到沿路響着小星星美妙的歌聲。小星星知道他拒絕了國王的要求，感到非常高興，特地來迎接他，並對他承諾說：“我要做你永遠的好朋友！”於是牧羊人興奮地吶喊：“由這刻起，這座高山就叫做星星山吧！”多年之後，已經年老的牧羊人也死去了。在他下葬那夜，天空上有顆小星星閃得比明燈還要亮。據說，時至今日，人們仍可在星星山的上空看到一顆閃爍得與別不同的小星星。對於這顆星星，有人說它彷彿仍在尋找它的那個朋友—善良的牧羊人；也有人說，它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4-452019/11/19上午9:21

046047閃得跟以前不一樣，是因為表達對牧羊人的思念和愛。資料提供者：CarlaLuzioMonteiro，女，2000年提供於網上日誌，diabretesdasletras.blogspot.com/2008/01/lenda-da-serra-da-estrela.html發文者：網名是Piratasdasabedoria，女，葡萄牙籍，從事教育行業，2008年1月3日發表資料翻譯者：陳碧琪，女，1988年生，中葡翻譯學學士2013年與陳碧琪合作採錄於澳門附記：這個故事自古以來在葡萄牙和澳門的葡人中流傳不息。至今葡萄牙首都里斯本東北部的山叫星星山，是全國最高的山。葡萄牙的里斯本、科英布拉等城市有公園名為星星公園，氹仔也仿效葡萄牙將一座公園命名為星星公園。氹仔星星公園原本位於嘉路士米耶馬路與兵房斜巷交接處的山邊，由於所在地段被批出用來興建駐澳解放軍軍營而湮沒。葡、澳兩地星星公園的葡文名都是“Jardim（或Parque，指大公園）daEstrela”，“daEstrela”是指特定的一顆星。東望洋山的“菠蘿井”在現時加思欄馬路附近東望洋山（俗稱松山）的山腳下，古時候有一口井，名叫“菠蘿井”。後來井口被人填塞，填塞的土堆有如墳墓，上面立有一座粗糙的花崗岩石碑，碑上刻有十字架，碑的兩側對稱地各放着一個石雕的菠蘿。這些不知道出自誰人之手的本地古代石雕作品，很遺憾地現在已經消失了，留下來的只有一個傳說。在小鬼巷（現在的天神巷）中的一間破房子裏從前住着一個老鐵匠。他為人忠厚誠實，工作又特別勤奮，即使對那些想欺負他的人也很友善。多好的一個人！但他卻從來沒有一點兒運氣，任憑他怎麼努力工作，都不足以養活他一家。挨年近晚，債主找上門來了。老鐵匠因為無力償還債務而被迫跳窗離家。這一晚，他走投無路，百無聊賴地在街上遊蕩了一個又一個小時。夜靜更深，老鐵匠走得累了。他覺得歷年來的歲晚都從未如此寒冷過。飢寒交迫的他，不得不在一張他認為最能避風的長椅上休息。就在他神志迷茫之際，突然一聲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6-472019/11/19上午9:21

049雷響，接着吹來一陣狂風。狂風過後，一陣熟透菠蘿的香氣，漸漸地飄了過來。老鐵匠覺得很不尋常，想不明白為甚麼在這個地方會有菠蘿香，因為附近沒有任何鳳梨科系植物；而且，現在又不是菠蘿樹結果收成的時候。他聳起鼻子深吸了一口氣，心想：是不是因為自己太飢餓才會出現這種錯覺呢？然而，那種持續的香氣越來越濃，這令他百思不得其解。於是，他站了起來，想看看這種令人陶醉的香氣究竟是從何而來。就這樣，他走過被浪潮濺濕的礁石，前面看到了一口井。老鐵匠走到井邊，看到這口井好像是乾的。之後，他脫了鞋，扶着凹凸不平的井壁往下走。到了井底，他看到一個洞，透過月亮的光線，他隱約看到洞外有一棵菠蘿樹，樹上有一個他從來沒見過的、巨大的、晚熟的菠蘿。於是，他毫不猶疑地摘下菠蘿，用手擦了一擦，便咬開果皮，狼吞虎嚥地吃了起來。第二天，在好奇心驅使下，他再次返回那個神奇的井，穿過井中的洞，找到了另一個很大的菠蘿。但這次，他沒有把它吃下肚，而是把它拿到街市去賣。由於菠蘿很香，而且在那個時候是很稀有的，他還賣到個好價錢！東望洋山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48-492019/11/19上午9:21

050051自此以後，老鐵匠每天都像這樣地拿一個很大的菠蘿到街市去賣，很快地就把他家的債務還清了。但對於他的收入來源，他一直都小心翼翼地隱瞞着。直到有一天，住在附近與他相熟的一個男人看到他從井口爬出來。老鐵匠心想，現在已經不能再隱瞞下去了。那個男人對老鐵匠說他也想探索一下這個神奇的井，去摘菠蘿。於是，他下井去了。過了很長一段時間，那個男人仍未上來。老鐵匠心感不安，就朝井口往下呼喊他，但沒有任何回應。老鐵匠很擔心，就決定下井底去看看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到了井底，原本有個洞、洞外有菠蘿樹的地方，竟然完全消失了，都變成了水。在幽暗的光線下，只見那男人僵直地橫屍在水邊，就像是被雷擊般神秘死亡。面對眼前的境況，老鐵匠驚呆了，過了一會兒，晃過神來，隨即爬出井來飛奔到那男人的家，將發生的事告知那男人的媽媽。左鄰右舍的人聽聞了這件奇事，都十分震驚。眾人為那男人辦了喪事之後，為了避免有人再下這個“致命的井”，經大家同意，用石塊、木條和泥土把這口井填滿，再堆成一座像墳墓似的小土堆。另外，為了紀念這件異常的事，人們在這井口和土堆的旁邊豎立起一座粗糙的花崗岩石碑，碑上前後分別刻有一個“十”字，碑的兩側對稱地各放一個略似菠蘿的石頭。這個關於“菠蘿井”的傳說，現在只有老一輩的澳門居民才會知曉。講述者：陳碧琪，女，1988年生，中葡翻譯學學士2013年與陳碧琪合作採錄附記：本文資料由陳碧琪摘譯自葡文書CuriosidadesdeMacauAntiga（舊澳門奇聞），澳門文化司1996年出版。作者LuísGonzagaGomes，中文譯名路易士·貢沙華·高美士，男，澳門土生葡人、漢學家、歷史學家，1907年7月11日至1976年3月20日在世。另參考《澳門半島石景》、《澳門海島石景》。澳門地區的海邊，昔日確有略似上文所述的“井”，但不是真正的井，而是岩石堆成的石洞（許多大石之間的泥土被水沖走，形成似洞的空間）。除高處的“井”口外，近海的低處可能有另一個出口，於是又略似岩石堆疊成的隧道。路環島鄉村馬路圓形地東面蘆兜潭即炮台仔山東南面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50-512019/11/19上午9:21

052053山腳，昔日有一個“蘆兜潭石洞”，就是這樣一個由眾多巨石堆疊成的隧道，人群從山坡高處洞口下去，可以從海邊另一洞口出來。海邊洞口一帶也有常在海岸生長的、外形似菠蘿樹的蘆兜樹，又名假菠蘿。這處奇妙石景在1980年代因別墅群和道路的建築工程而湮沒。澳門半島由黑沙灣至現時嘉思蘭花園之間，古時候是臨海的崖岸，海邊和岸邊都有重重疊疊、星羅棋佈的岩石，稱為馬交石，是澳門別名“馬交”產生的依據，1930年代湮沒於採石填海工程。銅馬廣場與葡京賭場的風水佈局葡京酒店與嘉樂庇總督大橋之間的交通迴旋處，昔日屹立巨形的紀念碑，紀念葡萄牙管治澳門時期第七十九任總督亞馬留（又譯作亞馬喇，葡文全名為“JoãoFerreiradoAmaral”），官方稱為亞馬喇圓形地，民間稱為“銅馬廣場”。紀念碑由亞馬留騎馬的銅製塑像和四條緊貼的花崗石圓柱構成，約有三層樓高。亞馬留右手殘缺（他在非洲打仗時被炮彈毀去右手），左手策馬揚鞭，造型殺氣騰騰。傳說1960年代初當葡京賭場酒店興建時，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的有關部門負責人先後聘來多個馳名遠近的堪輿師，為建造工程佈風水之局。最先佈局的一名堪輿師經過周詳的檢測，斷言銅馬廣場是一塊旺財之地，賭場大可借助風水之術使財源滾滾而來。於是賭場方面以重金聘請這堪輿師作法佈局。經這堪輿師的設計和建議，賭場酒店的前座主樓建築成雀籠狀。坊間相傳它的寓意，一是為了困住“飛來食禾米的雀鳥”（賭客），尤其不要讓貴客走向別處；二是取“豬籠入水”之意，“雀籠”同樣“無限入水”（賺錢）。第二個堪輿師認為，賭場酒店門前的亞馬留騎馬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52-532019/11/19上午9:21

054揮鞭銅像產生一股煞氣，會妨礙賭業大展鴻圖，於是將賭場酒店正門入口處塑造成仿似張口露齒的龍頭（一說是鱷魚頭），期望這氣勢足以壓制囂張的亞馬留。第三個堪輿師認為，既然澳門旅遊娛樂有限公司的首間位於士多紐拜斯大馬路的賭場酒店借葡國著名旅遊城市Estoril之名，中文稱為愛都酒店，何不將這座新建旗艦賭場酒店稱為“里斯本酒店”？果然，這座酒店建成後，大門橫額上寫了“里斯本酒店”五個大字。不料剛開張，前來光顧的賭客輸錢後群起哄鬧，大罵酒店大門招牌對他們不吉利，都說“里斯本”一聽入耳就變成“你輸本”。酒店中人聽了，也覺得那個堪輿師的主意未免太露骨，須知賭仔多“姓賴”，惹怒他們反為自堵財路。於是那個堪輿師撤回“里斯本”，改名為“葡京”。但當工人將“里斯本”三字拆下時，留下的牆上痕跡用“葡京”兩字卻不能完全遮蓋，顯得很不美觀。那個堪輿師向來很懂得“見招拆招”，即時對眾人說：“不妨，在四個字中間加一個‘大’字即可。”於是新招牌就變成了“葡京大酒店”。雖然如此，知道以上內情的部分賭客為求吉利，都特意不往這個形如巨獸張口，又曾有“里斯本”作招牌的正門走，而選擇在吉時繞到側門入內。過了若干歲月，第四個堪輿師來了，他提出更出葡京酒店主樓呈雀籠狀。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54-552019/11/19上午9:21

056人意料的建議：重金羅致各國佳麗，包括法國巴黎癲馬夜總會的舞女，在賭場酒店內每日定時表演性感的脫衣舞，認為此舉可令賭客進入之後就“賭到甩衫甩褲”，下注的現金和籌碼輸光輸淨。不料這個餿主意完全行不通，因為那年頭內地和澳門政局動亂，使遊客劇減，卻有一連多個外來賭客贏了賭場莊家大筆錢揚長而去。那個出餿主意的堪輿師依然不服，認為自己的說法並非不靈，怪只怪大門前的嘉樂庇總督大橋像一條過江巨龍，龍頭正朝向這座賭場酒店樓頂兩盞裝飾用的大燈，而龍有爭珠的本性。後來遊客長年見這兩盞樓頂大燈無論日夜都不再發亮而大表詫異，就是這個緣故。直到十多年前，澳門居民發現曾經在澳門半島周圍海邊多次出現又消失的蟾蜍石，終於在路環島的疊石塘山南坡出現，蟾蜍上岸了！而蟾蜍的口正向着路氹城和澳門半島的南灣至新口岸一帶。於是，第五個堪輿師來了。他哈哈大笑地說，兩盞樓頂大燈從此可以通電發光了，因為蟾蜍原本是天界神將，如今下凡日久，已口吐仙氣，所向之處，必然大旺特旺。那甚麼猛獸，怎及神將的威勢啊！昔日普京酒店前有亞馬留騎馬的銅像，故俗稱銅馬廣場。葡京酒店全景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56-572019/11/19上午9:21

058059講述者：郭向新，男，1941年生，退休賭場荷官路環島疊石塘山一眾海島市政廳員工1999年採錄於澳門葡京賭場門前和路環疊石塘山附記：1846年4月來澳上任的澳門總督兼軍隊統領亞馬留，1849年夏在名為“蓮花莖”小路（即今關閘馬路處）被沈志亮等望廈一帶村民刺死，事後澳葡政府興建上述具殖民主義色彩的紀念碑。1987年4月13日《中葡聯合聲明》簽署後，中葡雙方達成共識，銅馬廣場紀念碑於1992年10月28日被拆卸運返葡萄牙。本故事與黃冠翹合作採錄和撰寫。古往今來的蟾蜍石澳門自古已有蟾蜍石和關於蟾蜍石的神奇傳說。民間相傳，蟾蜍的前身是天上的神將，因為偶犯天條，被玉帝貶下凡間，須在人世行善立功，積福贖罪，才可重返天界。　　蟾蜍石古時候在珠海北嶺，後來憑着靈性，“跳”到澳門關閘北面即拱北一處名為“高沙”的沙岡上。由於受到內地戰爭的驚擾，因而再“跳”到了沒有戰禍的澳門，但不知在澳門甚麼地方，只知是燈塔照不到的低處，因為它畏光。它在珠海的時候，頭向着香洲。它離開珠海之後，清政府在香洲開埠的宏大計劃半途而廢。後來人們發現，蟾蜍石從珠海高沙“跳”到澳門南灣來了。自那時候起，南灣海岸漸漸繁榮起來，岸上樓房（包括位於現時特首辦南鄰的“紅毛公司館”，即英國東印度公司駐澳門辦事處）櫛比鱗次，海上舟楫穿梭，往來廣州十三行將茶葉、瓷器、絲綢等貨物販運到歐洲，利錢以十倍計。若干年後，蟾蜍石消失於建築工人盜採石材用以在兵頭衙（澳督府）前填海和加建堤岸的工程中。隨着鴉片戰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58-592019/11/19上午9:21

061古地圖上顯示媽閣的蟾蜍石（箭頭所指）、洋船石和海覺石。昔日內港一帶的盛況爭結束，南灣被開埠後的香港深水碼頭取代了海上國際船運的重要角色。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人們發現蟾蜍狀的礁石（從岸上望見似蟾蜍）出現在媽閣廟對面的海邊水中，便稱它為蝦蟆石（蝦蟆即蟾蜍）。蝦蟆石成為媽閣廟三奇石之一（另外兩塊奇石是洋船石和海覺石）。這蝦蟆石顏色清潤，上面刻有“媽祖閣渡頭”五個字。每逢風雨起，海潮上漲，石中空洞發出“咯咯”的聲音，很像蝦蟆的叫聲。過了若干年，蝦蟆頭所向的主教山，出現了很多美輪美奐的別墅和樓房，印證了“廟後富”的俗諺。可惜在1870年代後，蝦蟆石消失於媽閣廟附近的填海工程中，而主教山上竹仔室村附近一間馳名東亞三百年的卜加勞鑄炮廠因生意萎縮而告歇業。又過了不知多少年，人們發現蝦蟆石在北灣海邊淺水處（即現在司打口一帶）。到二十世紀的上半葉，蝦蟆頭所朝向的內港、清平直街、十月初五街、新馬路、福隆新街一帶，賭場和茶樓、茶話室、歌廳等夜店興旺得如火如荼，其中名店包括宜安公司、清平戲院、國際酒店、總統（即現在的新中央）酒店、海上皇宮和六國等著名茶樓。可惜這塊蝦蟆石在北灣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0-612019/11/19上午9:22

062063在一百多年前的澳門半島地圖中可見，北灣（在今日司打口）存在“蝦墓（蟆）石”（即蟾蜍石）。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2-632019/11/19上午9:22

064065至淺灣（沙梨頭西北面）一帶填海工程中消失。至二十世紀下半葉，隨着賭場和客運碼頭遷離，內港一帶人氣大不如前，上述名店先後倒閉。1970年代後，在南灣與西灣之間一座獨立大屋前，海邊淺水中出現一塊狀似蟾蜍的礁石，人們叫它做蟾蜍石（又俗稱蠄蟝石），這是體積最小的一塊蟾蜍石。話說這間大宅以前住着一個名震港澳的梁姓富商。他本來縱橫賭埠，風生水起，財源滾滾，卻忽然生起病來，生意隨即逆轉。風水師說他運程本來不錯，只是豪宅前海岸V型彎曲處一塊礁石有點兒似蟾蜍，由於潮漲時被海浪沖擊而中間部分裂開，好似張口向着他，對他不利，甚至會令他原本到嘴邊的東西被人搶吃。梁氏覺得“寧可信其有”，除了做善事（包括以妻子梁氏名義捐助學校）之外，再請來道士舉行法事，將自家向街花園外牆改建，築成八條分別蓋上道士帽狀瓦頂的石柱，象徵當日做法事的八個道士駐守，並在鐵門設兩條金剛柱藉以“擋煞”，還於半夜遣心腹人員用水泥將“蟾蜍”的“口”塞住。不料這麼一來，他的病情反而更壞，除了髮妻病逝、家事變故之外，生意更無法跟別人競爭。後來精神病發，在澳門當街亂撒鈔票。最後在香港淺水灣自家別墅跳樓殞命。他的兒子亦步其後塵，在同一地點跳樓自殺。坊間有人說，梁姓富商似乎有點兒失諸魯莽。蟾蜍張口本來是吉兆，但要有一段日子才吐出靈氣。一旦靈氣吐出，所向之處必然大吉大利。梁姓商人倘若忍耐一時，說不定還可再執賭業之牛耳。這個故事幾十年來常有“三輪車佬”向坐三輪車遊覽南灣、西灣的客人講述。至今民國大馬路20號與22號之間對面的南灣湖中，仍隱約可見一塊即使在旱季也只有少梁宅花園外墻修築蓋“道士帽”的石柱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4-652019/11/19上午9:22

066許露出湖面的蟾蜍石。這石頭高約一米，長約二米，不斷有水泡從“蟾蜍”原來塞着水泥而被浪沖脫的“口”中冒出。隨着二十世紀南灣湖新區建成，這隻口吐白泡的“蟾蜍”基本上已在遊人視野中消失。這樣又過了二十多年，前臨時海島市政廳人員在重修路環疊石塘山由黑沙至路環舊城區的石面盆古道時，發現疊石塘山西南面山坡上，即石面盆的南面數百米處，有一塊奇特的象形石。從西北面看，它的形狀像一隻爬上山坡岩石的蟾蜍；從東南面看，它的形狀像一個身披盔甲的將軍。前臨時海島市政廳人員將這塊奇石稱為“蟾蜍上岸”，又稱作“將軍石”。於是坊間傳說，這隻原本是天界神將的蟾蜍被貶謫下凡已久歷滄桑，先後從珠海和澳門半島的南灣、媽閣、司打口、南西灣之間岸邊輾轉“跳”來。它每到一處地方，日子久了就會從口中吐出仙氣。現在它已不再伏在水中，它終於爬上山的高處，因為路環疊石塘山不會被澳門松山燈塔和其他強烈的光源照射。現在它的口正向着路氹之間的填海區、澳門半島的南灣區、新口岸區以及黑沙環、關閘至珠海一帶，難怪這些地方的企業和都市化建設迅猛崛起，璀璨有如夢境一般。經過數度遷移後，蟾蜍終於在路環上岸了，它的頭正朝向澳門新口岸和路氹城。“蟾蜍上岸”石景位於路環島疊石塘山石面盆南面。蟾蜍上岸石面盆伶仃石豬狜石虎骨塘石洞鹽灶灣荔枝灣外十字門石排灣映山湖三聖灣九澳灣九澳角蝙蝠洞黑沙灣龍爪石黃金海岸猿人石之“大元帥”猿人石之“諫議大夫”和駱駝石大灣路環島了哥崖大靈龜石景石排灣蝙蝠洞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6-672019/11/19上午9:22

068069講述者：黃冠翹，男，大學畢業，土地工務運輸局顧問、高級技術員臨時海島市政廳人員南灣民國大馬路中的三輪車夫、坊眾1999年至2013年採錄於澳門附記：中國內地尤其廣東、福建、海南等南方省份的住民，都有蟾蜍石和蟾蜍故事的流傳，大致上都與澳門不約而同地認為：蟾蜍到了一處地方久了，就會從口中吐出仙氣，所向之處，必然繁榮興旺，發展前程無可限量。以上有關蟾蜍石的民間傳說在本澳源遠流長，深入人心，經常成為本地人和外來人的談資。它雖然不是歷史和科學，但肯定是本土俗文化、石文化的一部分，最低限度是藉着巧合的情節寄託民間所慮所願：澳門人切勿再為取得建築地皮和建築石材等原因而肆意毁棄奇石、石景。靈龜石路環的天然奇石不但外形奇特，更為難得的是，許多奇石以奇妙的名稱和淒美動人的傳說長久以來在民間流傳，其中“大靈龜”、“靈龜媽媽”、“靈龜姨姨”和“小靈龜”所組成的奇石系列和有關的民間傳說最富於傳奇色彩。大靈龜石在譚公廟西南約三十米遠的海角，由於建築物阻擋，人們在十月初五馬路只能看到“大靈龜”的後半身，如果從譚公廟後山望去，則只見到一塊普通石頭。人們只有從橫琴與路環之間近路環舊碼頭海面的船上去看，龜的形像才清晰可辨。每當潮退，這隻頭朝向譚公廟和南山的“大靈龜”逐漸露出水面，彷彿正在翹首吃力地往岸上爬。傳說，大靈龜石的前身是古代南海龍宮裏的丞相。龜丞相對於龍王專橫無道、朝臣貪污腐化的現實極為不滿，因而不惜冒生命危險，當朝宣讀奏摺，主張實施新法，改革朝政，推行法治。不料龍王耽於酒色，聽信奸臣之言，怒責龜丞相違反忠君愛國的戒條，犯下欺君犯上之罪。這時鱉、鱷等一眾佞臣巧言令色，爭相向龍王獻媚取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68-692019/11/19上午9:22

070071寵，極言龍王英明神武，理應成為王中之皇，統治四海水族。龍王信以為真，宣佈改封鱉為丞相，對外稱皇；並連夜下旨，派出蝦兵蟹將，要將“大靈龜”收監治罪。“大靈龜”本來以為自己是當朝元老，表達憂國憂民之心，責無旁貸，豈料反遭飛來橫禍。當下聞得同僚暗中報信，唯有攜同妻子和兩個兒子，忍痛離開牠們深愛的家園。在逃亡的路上，蝦兵蟹將緊追不捨，“大靈龜”一家四口慨歎茫茫南海竟無處安身。牠們爬得慢，其中“靈龜媽媽”不幸被捉。“大靈龜”奮力衝出包圍，在緊急關頭唯有冒險逃向陸地。當牠逃到路環岸邊，由於是非法越境，遂為路環眾守護神觀音、天后、譚公等的法力所阻，不能上岸。蝦兵蟹將有何法力？於是亦不敢再追。兩隻“小靈龜”由於體形較小，不受注意，在混亂中向東逸去，就這樣失散了。“大靈龜”在岸邊進既不能，退亦無路，竟“定格”於此，年深日久，化為石龜。每當大海潮退，頭部朝向譚公廟和南山的“大靈龜”逐漸露出全身，彷彿正在翹首吃力地往岸上爬。鄉民們說，“大靈龜”靈性未泯，猶有奇志，至今仍在以五百年一寸的“神速”不怕艱難地爬行。龜丞相丟失的兩隻“小靈龜”—牠的兒子們，其中一大靈龜一家四口被蝦兵蟹將追捕。隻流落在竹灣西南岸蘆兜潭的石叢中（近年潮退時仍然可從鄉村馬路圓形地向東望到）。牠到處徬徨地尋找父親，始終不遇，既不敢上前，又不願回身，唯有呆着等候，日久化為奇石，神態與父親一樣顯得憔悴而悲哀。父子倆隔着南山引頸相對，心已相應，卻如隔天涯。歲月悠悠，不知何時牠們才可重聚。另一隻“小靈龜”逃到黑沙海灘西南岸，後來被蝦兵蟹將追上殺害了。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70-712019/11/19上午9:22

072“大靈龜”的妻子被趕來的蝦兵蟹將捉回去向龍王“交差”，在強迫之下宣佈與“大靈龜”脫離夫妻名份。這就難怪兩隻大小靈龜悲哀成了這般模樣。過了很久，“靈龜媽媽”獲得釋放，便偕同兩隻“小靈龜”的保姆逃出龍宮。“靈龜媽媽”的親妹“靈龜姨姨”聞得姐姐要走，恐怕牠年紀大，路上不安全，也跟來一路照顧。“靈龜媽媽”明知能夠找到丈夫和兩個兒子的機會很渺茫，還是到處去找。找了很久，最後到了路環龍爪角黃金海岸，感到精疲力盡，再不能爬行，卻仍不回頭。就這樣，牠懷着內疚與失望的心情，在岸邊讓自己慢慢也變成了石頭。現在這塊奇石還在聽海軒西北面約四十米的海邊，據說當潮漲時釣魚郎站在龜背上，龜背還會動呢，這顯示牠“還有些法力，未完全死去”。吃力地追隨在後的“靈龜保姆”也疲倦得昏了過去，漸漸化為岩石。這塊象形石至今還在聽海軒的通道東面約三十米遠的海邊，背上龜裂形成一個“大”字，顯示牠念念不忘地要找尋的是“大靈龜”。至於同樣極為疲倦的“靈龜姨姨”，牠本想把頭枕在一塊石枕上，歇一會兒再走，但至今很久還未能醒來。“大靈龜”近照“靈龜保姆”雖然化成岩石，但牠的頭仍向着“大靈龜”，龜背上仍呈現“大”字，顯示牠要找尋的是“大靈龜”。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72-732019/11/19上午9:22

075“靈龜媽媽”的背部分裂成三塊岩石，在風浪中上面一塊會動，使釣魚郎感到“暈浪”。“靈龜姨姨”昏倒在石枕旁邊。在蘆兜潭西南面石灘中的“小靈龜”講述者：楊輝（1924-2012），男，上過九年私塾，路環信義福利會創會會長二十世紀九十年代採錄於路環島附記：“靈龜媽媽”在風浪中“會動”，科學的解釋是：擱在另一塊石上構成龜背的一塊礁石在風浪中重心轉移。1993年，人口只有大約一千人的路環市區，突然二十日內有十多人相繼病死，大家非常震驚。這時居民發覺澳葡政府港務廳已在“大靈龜”背上鑿孔，將一具航標設置在龜背上。此舉一是因為港務廳人員不知這礁石是“大靈龜”，因為石旁並無標識；二是因為“大靈龜”在路環與橫琴之間水道東岸凸出海岸線，恐怕來往船隻撞到石上。父老們群情洶湧地到港務廳交涉。其後港務廳將航標移至“大靈龜”東面不遠，不久居民健康恢復正常。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74-752019/11/19上午9:22

076077周敦頤與蓮花仙子相傳，北宋的周敦頤在五十多歲的時候，到廣東出任官職。這期間，他不畏寒暑，經常巡視南粵大地的山河湖海，一來訪查民間疾苦，勤政為民；二來滿足自己親近大自然，縱情山水的願望。嶺南氣候高溫多雨，瘴癘頻發，剛來不久的周敦頤水土不服，病倒了。儘管聘到官衙的醫生努力為他醫治，但病情很久不見好轉。周敦頤的家人十分焦急，到處尋醫問藥。有一天，周敦頤的家人從漁夫那裏打聽到：在廣州和番禺以南的海中，有一系列大小不一的島，其中有個小島，在五桂山正南面，風景特別美麗。它雖然人跡罕見，但生長了很多蓮花。這島的北端有座山，叫做蓮花山，山上有好幾塊岩石，圍在一起，形成蓮花瓣的樣子。中間的一塊岩石特別大，很像一個女子盤膝端坐石上，人們把這一組石景叫做“觀音坐蓮”。有些打魚人偶然登島取水，見到一個綠衣少女，往返於蓮花山和南面水邊的蓮塘。她樂善好施，經常義務為來往的漁民治病，她說用的藥就是島人物掌故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76-772019/11/19上午9:22

079078上生長的蓮花等植物做的，得到她醫治之後痊癒的病人感激地稱她做“蓮花仙子”。實在沒有別的辦法了，於是，周敦頤支撐着孱弱的身體，由漁夫引領，在家人的護衛下，乘小船匆匆忙忙地趕到小島。登岸後所見，這裏風和日麗，河渠水分充沛，蓮花生長得特別茂盛。在蓮峰山下的蓮塘旁邊，周敦頤和家人的腳步停了下來。周敦頤感受到風吹來一陣陣沁入心脾的蓮花清香，又看到田田蓮葉像碧綠的波浪，其中的一朵朵蓮花亭亭玉立，綽約多姿，頓時心清氣爽，身體已比之前舒適多了。忽然，蓮塘邊隱約有個女子冒出頭來，鶯聲婉轉地吟起詩來：“嵐霧籠山影，蓮花聚水濱。香風迎遠客，靈藥濟善人。甘露楊枝灑，洪恩桂嶺聞。為君除瘴氣，何惜島中珍。”大家很是驚奇：只見一個面似芙蓉、清麗婀娜的綠衣女子，輕盈地從蓮花叢中走了過來，身上竟沒有沾染半點泥水。還沒等大家開口，那女子盈盈含笑地看了因疲勞體弱而走不動的周敦頤一眼，掏出一顆青綠似蓮心大小的小圓形物體，示意周敦頤馬上用家人攜帶的壺水服下。還沒等大家緩過神來，那女子像清風一般邁開輕巧的蓮步回蓮塘去，很快融入到荷花叢中，消失在大家的眼前。大家這才明白過來，這位女子就是傳說中的蓮花仙子。可是眾人從那年輕女子所吟誦的詩中又有了新的猜測：這蓮花仙子莫非就是蓮花山上那個坐蓮觀音差遣來的龍女嗎？眾人給周敦頤服下那顆仙丹之後不久，便見他的臉色漸漸由蒼白轉為紅潤起來，手腳也隨之活動自如。周敦頤病癒之後，經上級官府安排，轉往江西廬山任知軍之職。他雖然在官職上身不由己，仍留下一部分家屬在廣東，有機會就回來探親遊覽。在廬山，他找到一個叫蓮花峰的地方，在那裏住下來。他看到那裏的蓮花，又想念在廣東所見的蓮花，終於寫出一篇流傳千古的散文—《愛蓮說》。周家的後代感念蓮花仙子的恩情，其中一些後來遷移到這個小島墾荒居住。小島的居民逐漸多了，便有了固定的島名，叫“香山嶴”，另有一個別名叫“蓮島”。講述者：李曉明，女，來自內地2013年採錄於澳門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78-792019/11/19上午9:22

080081附記：據古書《周敦頤傳》載，周敦頤由於友人的推薦，做了南粵轉運判官，提點刑獄。他以澤及萬民為己任，巡視所管轄的地區不辭勞苦。後來患病，治癒後轉往江西任南康軍知軍，居於廬山的蓮花峰下，自命屋前小溪為濂溪，卒年五十七歲。陳芳怒購維多利酒店一百多年前，澳門南灣海邊有一間維多利酒店（或譯作域多利酒店），樓高三層，每層東面都有一排向海的拱形軒窗，與大致上同期建成的西望洋山峰景酒店，都是當年全澳門最豪華的酒店，都具有歐陸建築特色。有一天，一個華人老翁到了澳門，走進這間酒店的大門，正擬付錢投宿，卻被兩個身穿英式制服門衛的其中一人手揮鐵棒攔住了。酒店裏的外籍接待人員只有這個門衛略懂廣東話。他說：“中國人？唔做得入去住！”這下子可把老人家惹怒了。這老人家可不是普通的中國人！他是香山縣楊梅斜村（今珠海市前山鎮梅溪村）人，姓陳名芳，曾經居住澳門，從澳門到夏威夷營商超過半個世紀。當時他剛從夏威夷返家鄉不久，由兒子陳席儒、孫兒陳永安、孫女陳妙顏跟隨來澳門。他從夏威夷帶回來六十萬美元，這在當年的小城可是個“天文數字”，因為那時一美元大約折合十七港元，而在澳門建一棟兩層高樓宇大約只需五千港元。陳芳撥開門衛的鐵棒，昂然踏進大堂，找到酒店英國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0-812019/11/19上午9:22

082083籍老闆愛德華。愛德華一見他是個華人老頭子，正想叫身邊的職員將他帶走，忽聽陳芳講出流利的美式英語，當堂雙眼瞪大，陪着笑臉請陳芳進了經理室。原來當時隨着鴉片戰爭結束，香港開埠，東西方貿易樞紐的角色已從澳門的淺水港轉到香港的深水港去，維多利酒店的生意大不如前，投資營運者早有賣盤的主意。大約兩個小時後，陳芳步出經理室，看樣子餘怒未消，他再走到大堂前，這時洋老闆已應陳芳的要求，把全部職員都叫來，聽陳芳訓話。陳芳厲聲宣告：“從現在開身穿清朝駐夏威夷領事官服的陳芳始，我是這家酒店的新主人，以後不准拒絕華人進來住宿！”職員們都大吃一驚，紛紛鞠躬點頭，齊聲應允，隨即簇擁陳家眾人進入最大最豪華的客房。陳芳兩小時怒購維多利的壯舉，當時在澳門成為頭號新聞，更在澳門和香山的民眾中傳為美談。講述者：徐新，男，六十餘歲，大學畢業文化程度，澳門博物館研究員，珠海市梅溪村古碑展覽物主珠海市梅溪村旅遊接待人員2013年採錄於澳門和珠海市梅溪村附記：陳芳生於1825年。他的父親陳仁昌當年是澳門富商，因而陳芳小時候受過良好的教育。陳芳十四歲時父親去世，他隨伯父在澳門、香港學做生意。1849年陳芳隨伯父從澳門到夏威夷。他主要憑種植甘蔗、向美國銷售蔗糖成為巨富。三十歲以後成為夏威夷國王義妺的丈夫，又獲滿清政府委任為中國駐夏威夷首任領事。1890年，六十五歲的陳芳回到澳門，將以五千美元“高價”購入的維多利酒店，改用富有中國特色的名稱──興記酒店，又稱“四海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2-832019/11/19上午9:22

在新馬路與南灣大馬路交界的利為旅酒店（1948年）一百多年前陳芳購入的三層高維多利酒店及其右側單層建築物書信館，現已分別改建為南通商業中心和京都酒店。興記酒店所在的南灣街（現在稱南灣大馬路）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4-852019/11/19上午9:22

086087陳夢吉絕招奪美人晚清時期，住在新會城的陳夢吉常為人代筆訴訟，很有才名。他和當地一個叫柳薇的姑娘自小相識。陳夢吉喜愛柳薇清純隨和的個性，且柳薇到年屆十八歲的時候出落得粉面桃腮，體態豐盈。這年春天，陳夢吉的父親陳鴻和繼母繆氏受託到柳家提親，柳老爺與妻子林氏商量。林氏退到後堂，心想陳家雖然未有功名，還算是小康之家，兩家總算是門當戶對了，不過柳薇是兩老的掌上明珠，總得徵求她的意願。於是悄悄地拉過柳薇來問。柳薇一聽便羞得面泛紅霞，低頭說：“阿爹、阿媽作主便是！”當下林氏回到前堂，與柳老爺耳語一番。柳老爺便笑呵呵地與陳鴻商量如何摘吉下聘。陳鴻連連作揖說：“只待柳老爺擇定，無論哪一天，我和小兒保管從命就是。”過了兩天，陳夢吉心情興奮得在家耐不住，中午約了幾個志趣相投的文士到酒樓裏喝酒。酒過三巡，大家開始有小許醉意，幾個文士起鬨，要吟詩作對為陳夢吉賀喜。這時在不遠處的一張檯有個黃家公子，考中鄉試秀才不久，正與一班酒肉兄弟喝得半醉。有個“擦鞋王”把嘴湊芳園”。他還將荷蘭乳牛養殖業引進澳門，並出資修建一條十公里長的石板路，從家鄉直通澳門關閘。1906年陳芳在澳門病逝。1928年這間酒店經易手後改名為利為旅酒店，至1974年經拆卸後改建為南通商業大廈，1998年再經拆卸改建，現稱為南通商業中心，主要作為中國銀行澳門分行新馬路支行辦事處。隨同陳芳到澳門的兒子陳席儒和孫子陳永安，曾先後擔任過廣東省省長和香山縣縣長。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6-872019/11/19上午9:22

088089近黃公子的耳朵小聲說：“就是這個姓陳的王八蛋，對人說你這秀才是靠賄賂得來的，剛才滿臉得意，聽說正在擇吉向你經常讚美的那個柳薇姑娘下聘了！”黃公子聽來吃了一驚，連忙與幾個酒肉兄弟低聲商量辦法。他說只為趕鄉試，不然的話早就向柳家下聘了。如今中了秀才，反被陳夢吉佔了先機，心中實在非常忿恨。“擦鞋王”於是獻計說：“相公並非無望，你家比陳家富有，你又中了秀才，而陳夢吉沒有考中，你大可以用快刀斬亂麻的一招，今晚就直接帶同聘禮去柳家說親。陳夢吉未下聘，我看柳老爺必定願意受你的聘！”黃公子大喜，喊道：“你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啊！”這邊廂幾個文士雖然愛鬧，卻仍有一個不多喝酒的。他藉着順風，聽得黃公子和“擦鞋王”幾分意思，忙向陳夢吉打個眼色，兩人即時離席，下樓耳語一番。陳夢吉聽明白了，沉吟片刻，歎道：“這回真是事急馬行田啊！”當日下午，陳夢吉穿得光鮮整齊，趕到柳家。剛好柳老爺出門去了。林氏和女兒因為早起在園裏摘“露水果”累了，各自在房間歇息。陳夢吉來到林氏房門前，隔着板障，向林氏請安和道謝，然後懇求借《通勝》查閱。林氏在房裏說：“昨日買了最新的一本《通勝》，阿薇識字較多，昨晚拿了去看。”陳夢吉聽到這兒，料柳薇願嫁她，膽子更壯了。於是竟悄悄地走入柳薇的香閨。柳薇聞得房門被推開的聲音，接着見陳夢吉輕步走來，即從床上驚起，卻不敢大聲呼叫。陳夢吉一時不知哪兒來的膽量，怕柳薇叫喊，上前一手摟她的腰，一手掩她的嘴。柳薇用力掙扎，陳夢吉湊近柳薇的一隻耳朵小聲說：“夢吉想你好苦，我是問過你媽同意才來的！”柳薇仍要推開他，可是陳夢吉死命摟得更緊。他忽然大聲向林氏房喊：“姑娘不肯給我！”然後用嘴吻向柳薇的粉面、粉頸。這時林氏從她的房中傳出話來：“傻女，給他吧！反正你快是他的人啦，他剛才問我，我同意的。”柳薇一向順從母親的話，又與陳夢吉早已有些感情，這時始終不敢叫喊。陳夢吉把她抱緊，一起倒在床上，再向她身上吻去。柳薇畢竟氣力較弱，推陳夢吉不動，掙扎了一陣，動作漸漸少了些，喘氣卻漸漸多起來。她伸手使勁地捏了陳夢吉的鼻子一下。陳夢吉放開她，卻去從兩邊蚊帳鉤解下蚊帳，再撲回來一面用嘴將柳薇的櫻唇銜住，一面用手解柳薇的睡衣，柳薇只能夠在喉間發出“唔、唔、唔”的低微聲音⋯⋯當晚黃公子果然攜備父母、媒人和聘禮來到柳家，說早已對柳老爺說過喜歡柳薇。林氏在旁問明來意，連忙把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88-892019/11/19上午9:22

090091梁仙義路環逃難遇天后“顯靈”在一百餘年之前，有個著名的江湖人物，叫做梁仙義。他本來住在與路環島隔海相望的大橫琴島，在二井圍僱佃農種地，相當富有。正是由於他富有，當時盤踞路環島的林家四等綠林團夥頻頻過海來，就近向他“借”米糧。他不勝其擾，於是率領心腹人等離開大橫琴。他不是逃避到遠處，而是遷到路環來。原來他聽人說“盜亦有道”、“老鼠唔食品（儲存稻穀的大型竹器）邊禾”，來到路環住下來反而不會被盤踞路環的海盜欺負，依照傳統反而會受到保護。果然他在路環與綠林中人相安無事，而且稱兄道弟，互有來往。不料過了一段日子，朝廷聞得廣東珠江口一眾盜賊長期盤踞路環島，搶劫來往商船，包括來華進貢和貿易的船隻，於是責令廣東官衙派兵進剿。時任廣東水師提督的李準領命，率領二十艘火船（由蒸汽機推動的小型戰船）殺奔路環而來。當時身在路環的梁仙義聞訊大吃一驚，自知官軍攻入路環之後，自己必受連累，於是乘黑夜帶領心腹手下十多柳老爺拉到後堂，然而柳薇已在後堂隔着板障聽得清楚，這時但見她連連搖頭，嗚咽流淚不止。林氏見女兒這梨花帶雨的樣子，猛然想起陳夢吉直到她在自己房中入睡時仍聽不見回去的動靜，心中對箇中奧秘猜中幾分，也暗自責備自己太大意，幸而陳夢吉不是壞人，於是向柳老爺不停使眼色，打手勢。柳老爺只好回到前堂坐定，叫僕人向來客捧茶，然後正色向黃家眾人說：“真對不起，陳夢吉今日下午來，他已經‘下聘’了！”講述者：譚以川，男，1940年出生，澳門斗門同鄉總會副理事長澳門斗門同鄉總會一眾會員2014年初春採錄於從澳門去斗門訪問的旅遊車上附記：陳夢吉祖籍順德陳村，生於新會，於1820年至1888年在世，有“扭計祖宗”之稱。今珠海市斗門區在南宋未成立香山縣之前，原屬新會縣所轄。所以斗門人（包括現居澳門的）流傳許多有關陳夢吉的故事，其中一些故事是當代斗門人編了附會到陳夢吉身上的。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90-912019/11/19上午9:22

092093他們估計錯誤，原來路環的海盜擁有從走私客手上買來的日本製軍械，火力很猛，官兵一下子就敗下陣來，灰溜溜地逃回廣州去了。官兵撤走後，梁仙義回到路環，他逢人便說天后娘娘在黑夜的海中救了他，並且擇個吉日，攜備三牲酒禮，到天后廟酬神。他還變賣部分家產，將天后廟裝修一番，當地民間相傳，至今廟中有些神器是梁仙義當年所置。梁仙人逃遁。當時官兵火船已迫近路環，呈圍攏之勢。梁仙義一夥恐人多目標大，便分成幾小股。他與貼身護衛跳下了早已在岸上準備的小艇，正在這時，一艘官兵火船駛近，梁仙義等連忙伏下艙中，但無人撐艇，艇始終開不動，無異於等死。梁仙義急中生智，連忙與隨從從船艙跳下海，一起泅水推動小艇出海。果然得計，官兵似乎以為一隻小艇在風浪中脫纜，空船隨水漂流，雖然各持槍械，黑夜中卻沒有開火。梁仙義一夥靜靜地一面泅水，一面合力推動小艇緩慢地向對面方向移動。到了海中心，由於遇上迴旋的水流，小艇在海水中轉了幾圈；也由於過分驚惶，他們在夜霧迷茫中找不到去大橫琴的方向。梁仙義更恐怕會撞上官軍的船。這是黎明前特別黑暗的一段時間。他忽然想起傳說能在海上救難的媽祖林默娘，於是命手下一起合十默唸媽祖的名字，哀求媽祖營救。幾個人默唸一番之後，實在疲勞得很，便趁黑夜爬上小艇，橫臥艙下喘氣。不久“奇跡”出現了，東方天邊出現魚肚白，梁仙義見到曙色正好在路環天后廟的屋項上，於是頓然省悟去大橫琴的方向。曙色中他見到已離官軍火船較遠，於是與手下一起拼命爬起來用力划船，直向大東灣划去。梁仙義脫險之後不久，李準率官兵向路環進襲。豈料路環天后古廟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92-932019/11/19上午9:22

094095化名人）力勸下，與兩廣總督張鳴岐一起拒絕鎮壓起義軍，宣佈廣東獨立。路環與大小橫琴之間的海面，昔日有迴瀾（迴旋的水流），至今譚公廟門聯“石角鍾靈符筆嶺，迴瀾勝島宛蓬萊”可以證明。現在不見迴瀾是因為外十字門大規模填海。義此舉，令他在路環提高了聲望。講述者：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李兆豪、鄧榮添等一眾值理1996年採錄於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會址附記：海盜盤踞路環的時間長達幾百年，主要盤踞在黑沙村與九澳村之間的山上。其中著名海盜首領林家四（有寫作“林瓜四”，大香山方言中“家”與“瓜”同音）盤踞黑沙村東北面虎骨塘石洞一帶。至今路環留下的海盜痕跡有虎骨塘石洞內的一個石灶和竹灣海灘的劏人石。從1840年起，澳葡軍隊向路環海盜進攻。1864年冬被海盜擊敗，連建築在荔枝碗的炮壘都被海盜攻佔。1908年春，葡兵佔九澳山修築營房、工事。1910年7月12日至13日，澳督意度亞‧瑪忌士以營救廣東被擄富戶肉參為由，出動海陸大軍，徹底打敗海盜，從此佔領路環全島。澳葡海島當局最初委任的路環鹽灶灣地保就是梁仙義，他代替香山縣滿清政府委任的地保林安。滿清廣東水師提督李準從路環兵敗回到廣州，至1911年武昌革命後，在江孔殷（人稱江太史，是粵、港、澳文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94-952019/11/19上午9:22

096097陶俊棠淡泊自持，終生不娶。這條領帶由深綠色，漸漸變成墨綠色，再漸漸變成暗黑色。他一個人住在濠江中學高年級教學樓天台的斗室中，由於沒有人替他洗熨，這條領帶不僅陳舊，也是相當皺的，但他始終不離不棄。即使在內地“文革”期間，澳門受內地風氣影響而很少人佩戴領帶，他仍然經常佩戴它，尤其在女友的忌辰一定從早到晚佩戴。有一天，陶俊棠獨自在宿舍中批改學生的畢業考試卷，直到深夜。他的書桌斜放於床和書櫃之間，書桌後是牆角。那時是1970年代，學校沒有冷氣設施，宿舍裏很熱。他除了開風扇之外，還照常把門、窗儘量打開。試卷剛批改完了，忽然一陣怪風，從門口吹來，再從窗口出去，把幾張考試卷吹落牆角下。他連忙起身去關門，不料回到書桌前一看，原本放在書桌邊準備明天早上佩戴的黑領帶也在他離開書桌的一瞬間被風吹到牆角下的廢紙簍裏。陶俊棠想移開書桌，但書桌相當大，而且由於裝滿了書籍文具而很重，已經七十多歲的他無力將書桌搬動。考試卷對於他來說，可以留待翌日叫校工來拾起，但領帶是明天早上一定要戴的，因為那一天是她女友的忌辰；何況領帶偏偏落在廢紙簍中，令他看着倍感傷痛。於是他不顧陶俊棠和他的黑領帶許多澳門年長一輩的人，都讚歎陶俊棠是二十世紀教育界、文化界的情聖。陶俊棠年青的時候，俊朗、儒雅，除了古典文學、音韻學、文字學、書法、繪畫等功力深厚之外，能跳很悅目的社交舞。他的親密女友彈的一手好鋼琴，兩人可謂天生一對。正當談婚論嫁階段，他的女友忽然患了不治之症，臨終時給他送上一條早已購來準備結婚用的領帶。早在1940年代起，陶俊棠在澳門廣大、濠江兩間中學任教的同事和學生已留意到，他每天總是在沒有熨而相當皺的襯衫或夏威夷衫上繫上同一條墨綠色的領帶。一年四季，除了上課之外，他無論去到哪裏，從來不說笑，總是獨自默默地走自己的路。每天中午他離開白馬行街廣大中學之後，總是走相當遠的路，到新馬路附近的安樂餐廳，坐上他初會女友時的那個最靠裏面的座位，然後對着面前他女友坐過的空位，用同樣的手勢和用具抹乾淨碗筷，吃同樣的一碟焗骨飯。他也總是在隨身的銀包鑲着他女友的相片。這樣一直維持到逝世。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96-972019/11/19上午9:22

098099附記：陶俊棠生於1903年，1976年6月25日逝世。其古典文學、文字學等師承廣州名家商承祚。從二十世紀起，澳門文化界流傳他的動人故事，認為他是對愛情堅貞不移的典範。自己年老力衰而且有心臟病，把整個身體趴在桌上，再伸長右手去拾領帶。手不夠長，他再向前挪動身體，這樣一不留神，整個人頓失重心，倒栽到牆角下，頭和頸插進廢紙簍中。這是當年師生校工觀察現場情形後的推斷。翌日下午，一群高年級學生在生物科考試交卷後，走上所在教學樓的天台散步。他們從仍打開的玻璃窗望進小屋，見兩條全無動靜的腿高高豎在書桌與窗口之間。他們不以為意，走回課室時，見代課監考的許老師收拾考試卷正走出課室。他們對許老師說：“天台上一間小屋裏有一對假腳，是生物教學用的嗎？”許老師感到疑惑，到樓下食堂吃晚飯時，把學生的話告訴廚師。晚飯後，廚師趕上天台，見到陶俊棠已死去多時，於是報警。教育工作者組成治喪委員會為陶俊棠殯殮時，黑領帶成了唯一的陪葬品。講述者：冼為鏗、劉羨冰、胡培周、黃楓樺、黃勵治、曾煥雯等濠江中學師生員工1976年至2015年採錄於澳門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98-992019/11/19上午9:22

100101“走得快，有頂戴”在清朝道光皇帝當朝的時候，澳葡總督亞馬留趁着清政府在鴉片戰爭中失敗的時機，向澳門三巴門城牆以北擴展勢力。為開闢馬路，大量平毀村民的祖墳。龍田村村民沈米激於義憤，與同被毀祖墳的村民共七人，在蓮花莖（現時關閘馬路）刺殺亞馬留。數天後，澳葡政府委員會派上校軍曹美士結打率兵攻打蓮花莖以北直至前山的清軍，另外派兵到當時屬香山縣的望廈村，摧毀香山縣政府設在村中的縣丞衙署。衙署中的縣丞汪政，預先聞得風聲，棄下衙署乘轎北逃。逃至蓮花山下，他恐怕蓮花山上有葡兵，自己成了山上葡兵槍擊的目標，於是頻頻催促轎夫快跑。為了刺激轎夫拼命跑，他對轎夫說：“走得快，有頂戴！”意思是說，跑得快讓他脫險的話，將會給他們較高的官職作為獎賞。講述者：在望廈、澳門廣泛流傳2015年採錄於澳門生活趣聞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0-1012019/11/19上午9:22

102103為甚麼茶客要揭盅蓋才有茶博士來沖水二十世紀中期，本澳茶樓業進入全盛期。茶樓、茶居裏的客人一般用焗盅沏茶，然後斟落茶杯，或者直接把焗盅湊到嘴邊輕啜，讓茶液在口腔內回甘生香。用焗盅沏茶，無論沖水的人或飲茶的人，都講究傳統和技巧。當客人點了茶後，茶博士便到茶櫃取一小兜茶葉，放進焗盅內，拈到客人面前，揭起焗盅蓋，讓客人看清楚所要的茶並無弄錯，再將手上所挽的水煲（俗稱“死人頭＂）高高提起，將沸水注入焗盅內，然後將蓋蓋上。少頃，茶客便可將新沏好的香茗斟在茶杯內品嚐。當客人將焗盅內的茶液飲光後，可將焗盅蓋揭起，擱在檯面上。此時，茶博士便會上前為客人添水。如果客人不將焗盅蓋揭起，茶博士是不會上前添水的。為甚麼有如此規矩？原來從前有一段故事。有一位扭計師爺，想學陳夢吉玩弄小聰明，故意“裝彈弓＂去敲詐。這客人將一隻帶來的小鳥，暗中放在一個未灌入茶水的焗盅內，並將蓋子蓋上。茶博士不知有詐，按照當時的工作習慣，自動上前斟水。不料當茶博士將焗附記：“走得快，有頂戴”這句話後來在望廈以至全澳門流傳，因為民間對“有頂戴”的意思較難明白，漸漸改成如今通行的“走得快，好世界”，成為諺語。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2-1032019/11/19上午9:22

104105盅蓋揭起時，困在裏面的小鳥立即振翅高飛，越窗而出。小鳥飛走後，茶客“發爛渣＂，指茶博士放走他心愛的金絲雀，價值千元，一定要賠。茶博士認為替客人斟水是份內事，不允賠償。爭拗結果，茶樓老闆為怕吵鬧起來嚇走貴客，唯有講和，於是難免受損失，這個茶客不肯付賬還得到賠款。從此之後，茶博士不再隨便替客人揭茶盅蓋添水。客人要沖水，自己須將盅蓋揭起。這樣，揭開盅蓋代表叫人沖水，變為不成文慣例，一直傳到現在。講述者：龔文，男，生於1925年，大專學歷，《市民日報》社長2007年採錄於澳門附記：澳門二十世紀前期不少茶博士沖水都有好技術，例如把水煲高高提起，注水入茶客的茶壺或茶盅內，有如長條形瀑布，看似驚險，卻百發百中，滴水不會溢出，真是神乎其技！甚至“反手＂、“勾手＂斟水亦頗常見。傳說這項技藝是六國茶樓等傳統茶肆從廣州、佛山等城市傳來的。澳門茶樓中的茶客和茶博士（右手持大水煲者）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4-1052019/11/19上午9:22

106107“澳門豆撈”的來歷“澳門豆撈”現在是澳門一家火鍋店的名稱。這店名起源於澳門流傳的一則民間故事。傳說，明末清初年間，某小城有一位商人，名叫金嘉，少年時候生活條件很艱苦，家徒四壁，但是他為人厚道，熱心於做善事，經常傾其所有來幫助比他更貧困的人們。終於有一天，金嘉樂善好施的精神經灶王上報，感動了上天，玉帝派灶王下凡，賜給金嘉一個銅鼎。這銅鼎非常奇妙，裏面有取之不盡的各種山珍海味。金嘉帶着銅鼎去探訪更多有需要的人，讓很多貧困的人來取食。因為每次金嘉派發食物的時候，都有很多人，人們總是喜歡圍着銅鼎從裏面撈食物，而且凡是撈過食物的人，都得到了好運，從此改變了自己貧窮的命運，於是大家給銅鼎取名“都撈”。後來，城中有幾個惡霸知道此事，密謀搶銅鼎。一眾惡人在搶奪的時候，不小心把銅鼎從高處摔落地上，摔成了幾塊碎片，他們見了便一鬨而散。金嘉捨不得丟掉銅鼎碎片，慌忙中抓住了一塊碎片，回到家裏再拿出碎片來看，一眨眼卻發現碎片變成一個大如蠶豆的、金光燦燦的金豆子。金嘉怕金豆子被惡霸見到，便把它放進米缸。真奇怪，豆子才放進去，半缸的米忽然漲滿了。放在空油壺，油也隨即漲滿。不論金豆子放在哪裏，哪裏的東西就漲滿了。後來金嘉開了一家店子，他讓大家都能來撈到廉價的好食物、好福氣，“豆撈”之名就這樣流傳開來。有一天，一眾官商惡霸擁着美女在他們合資開設的一家酒樓圍坐吃火鍋。忽然有人來報，“豆撈”就在對面店裏。眾惡霸見獵心起，連忙撇下女伴，一窩蜂似的衝過去。他們果然見到一大群平民正在興高采烈地圍着“豆撈”。為首的一名惡霸二話沒說，掏出口袋中一張字紙，厲聲喝道：“官府有令，銅鼎、金豆均属官府所有，金嘉不擁有有效業權證明，依法須即時上繳，由官府另行批給。現獲批給之業主在此！”話音剛落，眾惡霸即一擁而上，推開金嘉等人，倒出滿鍋食物，將金豆搶去。眾惡霸呼嘯着回到酒樓。眾惡霸和眾美女都急於要看金豆的神效。他們立即將金豆放入火爐上的鍋中。這鍋早已放滿了鮑魚、龍蝦等山珍海味，放入金豆只一剎那間，鮑魚、龍蝦等食物即在鍋中迅速增加，膨脹開來，金豆被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6-1072019/11/19上午9:22

108109擠出鍋外，掉到爐火中。說時遲，那時快，爐火暴起，火勢迅猛地擴大，正在圍攏看金豆的眾惡霸體形肥胖如豬，哪裏走避得及？都連同金豆、酒樓一起燒成灰燼。民間傳言，今天有店子用“豆撈”之名，就是為了紀念這一警世故事。講述者：楊秋滿，男，澳門科技大學國際漢語教育碩士2013年採錄於澳門“嚇壞你”的神父這是澳門新聞界在二十世紀起流傳的故事。澳門一個初入行的新聞記者前往採訪一個年老的神父，進了神父在三巴仔的宿舍，在白天從窗口透入的暗淡光線中，神父用半鹹半淡的廣州話大聲地說了一連串的話，其中幾句是這樣的︰我見到你，我個心好滾！唔該你囉，將你自己擺埋張檯。我而家成身俾火燒晒！我有嘅係冇嘢。我個心充滿咗空虛。這年青的記者聽了，以為神父是個神經漢，嚇得轉身往外就溜，卻被神父一把抓回。原來神父是個非常熱情好客的人，只是由於沒有翻譯員，他臨時當了自己的“翻譯員”—將自己以葡語和英語想到的意思，用多半靠自學的不純熟的廣東話說出來。譬如，他說“個心好滾”的“滾”字，葡語是“fervido”，既河邊新街豆撈火鍋店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08-1092019/11/19上午9:22

110111可解作“沸溢的”，也可解作“熱烈的”。“唔該你囉”，廣東人以特別的語氣說這句話通常不是邀請或致謝，而是表示敦促對方老實、認真或莊重一些，但西方人通常沒有留意這一層“弦外之意”。“將你自己擺埋張檯”，其實葡文是“Pôe-teamesa”，“Pôe”確有“擺放”的意思，但全句應譯作“請就席（靠檯邊坐）”。這種反身形式的構詞英文也有，例如︰“Helpyourself”，中文解作“自助”或“請隨便”。至於“俾火燒晒”，其實是英文“burnedout”，可以解作“過於疲倦”。最後兩句分別是英文“Ihavenothing”（相當於葡文“Nãotenhonada”）和葡文“Omeucoracãoestácheiodevázio”。現代漢語也常會將“空虛的感覺”直接寫成“空虛”（尤其在詩和歌詞中），這主要是受西方語言中同一詞義不同詞類有不同字形的語法影響所致。上述記者採訪神父後回到報社說：對於不熟悉澳門特殊語言環境的人，神父的話準會“嚇壞你”。講述者：胡容樸，男，澳門《華僑報》採訪主任，今已故參考資料：張卓夫《澳門多語現象研究》，澳門寫作學會出版，2001年“該死者”惹的禍自二十世紀前期開始，澳門新聞界從業員流傳着這麼一個故事。有一名報社新任記者在報道一宗災難新聞時連續用了多個“該死者”、“該傷者”的詞語。翌日報紙賣出去，至晚上，一大群人來報社編輯部衝着總編罵︰“你們才該死！⋯⋯”總編被罵得面目無光，但心知罵得並非無理。見那記者未返工，無奈之下，總編寫了一張字條，放在那記者的檯頭上。那字條寫的是︰“一段新聞九個該，一該該出是非來。以後該員該注意，不該該處莫該該！”講述者︰趙健，男，約七十歲，澳門華僑報編輯1977年採錄於澳門華僑報社附記︰“該”字為一音多義詞，原本較多用於應用文，用於新聞報道尤其電台、電視新聞時要儘量避免，否則很容易引起語義的誤解。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10-1112019/11/19上午9:22

112113雞同鴨講—當北佬與鬼佬在澳門遇上有一個來自內地北方的男子，人稱“老嵩（老兄）”，是個有頭有面的斯文人，某日帶了他的妻子去會見他在澳門相識不久的外籍朋友佐治。這個不久之前來自歐洲的男士不懂中文，於是老嵩臨時請來一個略懂英語和普通話的澳門小夥子阿吉隨他們去權充翻譯。到了會面的地點，老嵩按照社交禮儀向對方介紹自己的妻子。佐治記住早已聽到的朋友叮囑：在中國朋友介紹自己的女伴時，不可以按歐洲的風俗輕吻她，但佐治不改口花花的個性，仍按西方男士的習慣將老嵩的年輕妻子讚美一番。“Oh!Yourwifeisverybeautiful!”佐治說。臨時翻譯阿吉這次大致上沒有譯錯，他基本上是逐個字地譯：“噢，你的妻子是十分美麗！”老嵩聽明白了，便按照中國人的謙虛習慣和習慣用語回應說：“哦，哪裏！哪裏！”阿吉便照“譯”說：“Where?Where?”佐治聽了覺得有點摸不着頭腦，心想：大概中國人與歐洲人不同，喜歡這樣問個究竟吧。於是他勉強地隨口回答：“Eyes.”阿吉輕易地照譯“眼睛”。老嵩又按照中國人的謙虛習慣和習慣用語回應：“不見得！不見得！”“Cannotsee!Cannotsee!”阿吉照“譯”。佐治聽了大吃一驚，他走近去注視老嵩妻子茶色眼鏡下的雙眼，好一會兒顯出憐惜的表情，心想：“可惜啊，這麼年靑便瞎了雙眼！”講述者：楊秀玲，女，澳門歸僑總會英文學校教師1974年採錄於澳門歸僑總會英文學校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12-1132019/11/19上午9:22

114澳門名蟀的故事在1940年代至1960年代，澳門獵壇有所謂“十大名蟀”。其後，隨着廣西等地域的蟋蟀繁殖區自然環境轉變，內地運澳蟋蟀的數量和火候（戰意和戰力）已大不如前，所以至今澳人仍懷念這些猛蟀，更為每年秋季獵會（鬥蟀活動）中的蟀友津津樂道。根據蟀友傳說，茲錄較富傳奇性的名蟀故事七則：“坦克車”名垂蟀史1946年的一隻“坦克車＂是至今最為人稱道的“蟀王”。牠屬於少有的名種“甕缸青＂，白身黑麻，身重只得五分七厘，但非常勇悍。牠原產廣西梧州，是一艘運柴船的夥計所有。他在由梧州至澳門途中的運柴船上一共捉得八隻蟋蟀，運柴船抵澳後，以數十元代價分別售給五洲酒店司理黃永及祥珍茶莊主人鄧楨祥。這八隻蟋蟀在較牙之後，只餘下黃永的“甕缸青＂一隻。這隻蟀遇敵必咬，低頭咧牙，貼着盆底，勇猛衝鋒，因為如此態勢而得了“坦克車＂之名。“坦克車＂連捷數仗澳門鬥蟋蟀的緊張場面兩隻名蟀在斗中展開劇鬥。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14-1152019/11/19上午9:22

116117蟀。牠有粗髀爪、珠頭紅麻，黑中針，重六分一厘，因而有此美名。這蟀本屬一個清遠蟀販所有，他帶來數百蟋蟀出售，卻單獨收起此蟀不賣，因為憑色相已知這隻蟀是“奇貨＂。後來他賣蟀所得的數百元，全部被貔貅噬去，既無本錢再上獵場，甚至連食宿和返鄉盤纏也無着落。正大感徬徨中，恰巧遇上五洲酒店司理黃永。永叔是玩蟀之人，見到靚蟀，即愛不釋手，於是以白銀十五元前十五元後（即買時付十五元，如勝了一仗再付十五元）把此蟀買下。“鐵線穿紅＂硬牙似鐵，能令敵方甩牙甩脾，真是猛將。黃永把牠攜往獵場，一上獵，第一口打一牙，即勝餅二千。第二口打兩牙，勝餅四千。其後連勝四口，都是打一牙或兩牙便克敵制勝，速戰速決，勢不可擋。此蟀因此威鎮澳埠，當時省、港、澳遠近知名。“蛤蛤仔”猛噬死纏1952年間，蟀友鄺培蓄養的一隻六分重蟀，渾身紅麻，鳴聲很怪，振翼時，其聲“蛤蛤”，因此稱之為“蛤蛤仔”。這隻蟀在初養較口時，連打五六十團，才勉強戰勝對之後，越級而戰，專扳大對（對手），一共勝了十口，一時雄霸獵會。黃永以“坦克車＂所向披靡，竟出五成盤，不用“睇對＂，願與任何蟀較技。當時，有蟀友肥蘇，養有一隻六分三厘重的大黃麻，驍勇善戰，乃奮起應敵，打三百元，如黃永勝只收一百五十元，敗則付足三百元。兩蟀落盆後，“坦克車＂與大黃麻相遇，有如手指與拇指，大小分明。觀眾都以為“坦克車＂必輸。戰情大出眾人意外。“坦克車＂體形雖小，但功夫超卓，但見牠低頭咧牙，身體緊貼盆底行進。甫一接觸，即飛擒大咬，有如關雲長在虎牢關下飛馬衝殺華雄。瞬息之間，大黃麻遍體鱗傷，幾乎死去。“坦克車＂更鳴聲大作，追擊不捨，令對方蟀主心痛不已。經此一役，“坦克車＂聲名大噪，成為全澳霸王。後來轉戰縣城石岐，與當地有“獵場霸王＂之稱的一隻三色黃麻相鬥，打八百五十元。交戰之下，“坦克車＂一如既往，“坦克”開動，快速衝殺，一瞬間便摔倒三色黃麻，大振澳門蟋蟀的威風。之後，“坦克車＂進入無敵最寂寞的狀態，直至老死盤中。“鐵線穿紅＂硬牙無敵澳門的“鐵線穿紅＂是1948年揚名省、港、澳的名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16-1172019/11/19上午9:22

118119手，因此當時鄺培認為牠功力有限，只是死纏爛打，對牠並無信心。後來攜上蟀會，只打小餅。出獵後，“蛤蛤仔”似乎已見慣大場面並從實戰中練就一套殺手鐧，戰情突變，竟不打團，改為大咬，遇敵登時猛噬，兇悍絕倫。與牠對陣者，或傷頸，或斷爪，或甩翼，或落鬚，無不收翅敗走。於是“蛤蛤仔”在獵場上連勝了十口，一時名震五洲（酒店，鬥蟀地點）。當時，鄺培以有此惡蟀，滿心高興，攜牠到香港。同時，為了找“老細”幫餅，以便打大仗、硬仗，遂去電知會僑居美國的一位蟀迷“金山李”，如此這般相告。這位“金山李”對打蟀極感興趣，每年獵會，他必自美乘機返港觀戰。他聞報後，馬上乘飛機趕到。“蛤蛤仔”果然不負所望，在香港大場中第一口即替“金山李”贏了近千元（當時一千元已相當於一般工人大半年薪金）。其後，“蛤蛤仔”再無敵手，直至老死盤中。“大肚仔”港澳無敵1956年間，老蟀友恆安泰貨倉滿叔所養的大肚靚黃麻曾經稱霸港澳蟀壇。這蟀軟皮薄殼，大腹便便，故有“大肚仔”之綽號。雖然體重只五分八厘，但打鬥之時，既有利牙，又擅咬。雖然拖住個大肚，但衝鋒陷陣，飛擒大咬，一點也不礙事。“大肚仔”在澳門獵會中，連過四關之後，再無人敢放蟀應戰。後來去香港，一戰贏了四千元。經此一役，威名遠播港澳。直到收獵，保持不敗。“黑張飛”過關斬將1960年裕昌堂養的“黑張飛”，是蟀友陳慶義在一澳門博物館展示的蟀史文物：錦旗、“病太歲”等冠軍名蟀存屍、名蟀墳墓和一九六三年出版的刊物《秋聲》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18-1192019/11/19上午9:22

120121蟀檔以六角錢購入的一隻黑麻蟀，重五分七厘。牠在當年放入金城酒家濠江秋聲社，初時籍籍無名，後來連勝三口後，才為人注意。香港威勝堂韋基舜不信“黑張飛”有好功夫，以旗下一員惡蟀老黃麻挑戰，打餅多達三千五百。這一仗當時震動港澳蟀壇。甫交戰，“黑張飛”即盡出渾身解數，硬牙大咬，衝刺擒拿，“十八般武藝”全部派上用場。對方非等閒之輩，亦猛撲猛咬。兩蟀時而振翼喧囂，時而爪牙緊纏，側身翻滾，碰得木盤格格作響，真是戰況激烈，見者目瞪口呆。惡鬥十多分鐘以上，終於“黑張飛＂憑力氣佔得上風，將善戰的老黃麻擊倒，才“鳴金收兵”，於是名噪港澳蟀壇。名人韋基舜百般無奈，收拾半死的愛蟀黯然離場。後來“黑張飛”回到澳門再下兩城，前後過六關斬六將（比關公還“過多一關”），稱雄獵會，一時無敵。“雙頭棍”爛打死拼1961年濠江秋聲社獵會中有一隻連續七口保持不敗（其中一口打和）的名蟀，是北路仔小黃麻，名叫“雙頭棍”。這員戰將屬裕昌堂所有。牠身形雖小，僅有五分六七，但勇悍絕倫，利牙擅咬，火氣十足，初出道便在獵會中連勝五仗，所向無敵。後來與香港順利堂的惡蟀“小黑”對壘，真是棋逢敵手，將遇良才，雙方連打三十多團，未分勝負。“雙頭棍”雖然能咬，但對方氣力大，咧牙猛扣，使“雙頭棍”難展所長，屈居下風。牠急退之後，看似快將敗陣，但這個分頭之後不久，狀態復勇，突然再張牙舞爪，奮勇接戰，每次分頭都是如此，死纏不休，使對方無法“收工”。在場蟀友起鬨，都讚“雙頭棍”“爛打”。二十世紀六十年代“黑張飛”等曾獲冠軍的蟋蟀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0-1212019/11/19上午9:22

122123結果，順利堂以“小黑”久戰無法取勝，而且還擔心身價較高的“小黑”後勁和耐性未必優勝，隨時有反勝為敗之虞，若大香港輸給小澳門更面子攸關，於是斗邊言和。這回“雙頭棍”雖然處於下風而不敗，也算得是異數。休息數天之後，牠又在本澳獵會中出陣，再勝了第七口，贏餅七百，這才收兵不戰，亦成為當年蟀壇名將。“病太歲”勇力驚人1962年，澳門秋聲同樂社有猛將出現，那是橋勝堂的大黑，諢號“病太歲”，蟀主是陳國雄。據說此蟀從蟀友鄺培手中購得，其形格是長袍大甲，巨頭高腰，頸上滲滲然有汗漬，似是有病之相。但落斗之後，病態全消，牙爪齊施，凌厲無匹。出道之後，在獵會中連勝四口，所向披靡，始終未逢敵手，直至告老收山。講述者：秋聲同樂社周雲，男，六十餘歲，著名畫家，今已故1977年採錄於澳門草堆街周雲的舖子裏蟀迷安葬愛蟀用的名貴小棺材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2-1232019/11/19上午9:22

124125吉祥物花公雞在澳門各處名勝古跡附近的紀念品店裏，遊客都可以看到用不同材料製作的公雞塑像、圖像。這隻黑色羽毛上畫上紅心、花紋的公雞，是葡國、澳門等地葡裔人傳統的吉祥物，叫做巴塞羅斯公雞（GalodeBarcelos），俗稱“花公雞”。它源於這樣一個民間故事。據說，在十六世紀，一名來自加利西亞的朝聖者正在前往聖地牙哥朝聖，在經過葡萄牙北方小鎮巴塞羅斯時，不幸被當地的官警誤認是盜賊，逮捕並判以絞刑。無辜的朝聖者心有不甘，為了證明自己的清白，就要求在臨刑前見法官最後一面。那時候，法官正在家裏大宴賓客，當他看見這個朝聖者被帶到眼前時勃然大怒，問道：“你這個犯人！明天就要受絞刑而死了，現在還有甚麼話可說！”朝聖者對所有的人說：“我真是無辜的！請你們相信我吧！”可惜根本沒有一個人相信他、理會他。就在此時，他看到傳菜員正把一隻香噴噴的烤雞端到桌上，情急之下，他就指着那隻帶香氣的烤雞對法官說：“法官大人啊！如果檯上這隻公雞能夠在我行刑前站起來為我鳴不平的話，就表示我真的是被冤枉了啊！”賓客們聽到後，都哈哈大笑起來。法官嘲笑地說：“這隻熟透的烤雞怎麼可能死而復生，如果真能，我就相信你是清白的！”朝聖者不停地向上天禱告，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就在午夜十二點前，不可思議的事情發生了，桌上的烤雞果真站了起來，當場高昂地啼叫。在場的所有人見證了這個神跡，頓時每個人都相信朝聖者是清白的。最後，法官當場改判他無罪，當眾釋放。黑色羽毛上畫上紅心的花公雞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4-1252019/11/19上午9:22

126127多年之後，朝聖者回到了巴塞羅斯，就在廣場中央立了一個“公雞的十字架”來紀念此事，同時表達對聖母和聖雅各伯為他抱不平而顯靈的感謝。花公雞故事也就從那時候一直流傳下來了。就是因為這個傳說，巴塞羅斯公雞成為了葡萄牙民族的吉祥物，象徵信任、公正、誠實、光明、幸福、愛與和平，深刻地影響葡萄牙的文化，所以在葡萄牙人所在之處都可以看到它的存在。講述者：氹仔公雞餐廳職工徐小姐，三十一歲，轉述紀念品店職員所說梁小姐，二十五歲，轉述兒時在中葡小學課堂上老師講說陳碧琪，女，1988年生，中葡翻譯學學士，從互聯網上翻譯、整理GlaucoAdams所述2013年與陳碧琪合作採錄於澳門附記：澳門離島氹仔小巷中有一間歷史悠久的葡國餐廳，名叫公雞餐廳，澳門東方斜巷也有分店。餐廳東主JorgeMota在屋內外用本故事所述的公雞圖形或雕塑作裝飾。另外，澳門有些葡人在自己的屋頂設置彩色公雞塑像。據說來自葡國的公雞塑像至今仍會“顯靈”：每逢下雨或即將下雨，公雞會呈現粉紅色；平時不下雨，公雞會呈現淺藍色。所以居民稱它為“天文台雞”（澳門人昔日稱氣象台為天文台）。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6-1272019/11/19上午9:22

128聖奧斯定教堂的大耶穌像崗頂前地聖奧斯定教堂自古以來供奉着一個用巴西實木做的耶穌像，它很大很重。每年當天主教信徒按照傳統儀式抬着這個大耶穌像由崗頂走到主教山主教座堂，翌日再抬回來，都覺得很辛苦。於是就有一群信徒提議，要將大耶穌像捨棄，換過輕便的小耶穌像。這時剛好有一群在香港開埠後從澳門到香港工作的信徒從香港回到教堂來。他們吵起來，反對捨棄已經供奉了許多年的大耶穌像。兩派信徒爭持不下。接着的兩年，由於原本抬大耶穌像的信徒們年老，接替他們的信徒又找不到，這樣每年巡遊再也見不到大耶穌像。到了第三年，一群市民，包括葡人和華人，一齊到市政廳投訴，都說自從大耶穌像不再在巡遊中出現之後，澳門連續兩年多發生天災人禍，有必要在這一年恢復抬大耶穌像出巡。兩派信徒終於達成折衷協議，就是同意造一個用木板做成的空心的耶穌像，而看起來跟以前的耶穌像一樣大。大家決定之後，就由一個叫狄雅士的葡人具名向葡國訂聖奧斯定教堂主祭壇神龕內的苦難耶穌像，每年都會被信徒抬着巡遊。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28-1292019/11/19上午9:22

130131製。這個新耶穌像製成之後，用大木匣裝着，用貨船經香港運來澳門。不料貨船在將近到澳門的時候遇上大風浪翻沉，船上的人員和貨物都損失很多。第二天，有人在南灣海邊見到一個大木匣被海浪推上岸來。政府人員到場打開大木匣，都吃了一驚，原來新的大耶穌像雖然被水浸濕，卻絲毫無損地漂到澳門來了。不久，郵差就按木匣面上寫的葡文地址，將新的大耶穌像送到狄雅士手上。從這一年起，信徒們每年就抬這個新的大耶穌像巡遊，認為這是連耶穌都同意的。而從這一年開始，澳門一直太平。在日軍侵佔香港時，那一群到香港謀生的澳門人乘船返回澳門避難。正當船在半途，忽然一架日軍戰機從半空中飛來。這時船上的人很多，日軍戰機開始用槍炮射擊，那一群澳門人無法逃避，驚惶失措，唯有唸經求耶穌保祐。不久，日軍戰機飛過，似乎槍彈和炮彈都已射光，一下子飛走了。船幸而沒有被擊中，船上的人慶幸逃過一劫，都認為是耶穌保佑。直到現在，大耶穌像仍然被放置在作為世界文化遺產的聖奧斯定教堂。講述者:盧文輝，男，1947年出生，土生葡人，澳門中西創新學院總務主任2016年5月27日採錄於澳門中西創新學院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30-1312019/11/19上午9:22

132133聖安多尼做媒從前，澳門有個葡裔女子，名叫瑪利亞。她芳齡二十六歲，但在葡國人看來已經是“剩女”，所以急於要嫁人。她聽說，聖安多尼能夠顯靈，幫助青年男女找到合意的對象。於是她滿懷希望，有空就在家裏陽台上捧着木製的聖安多尼像唸經。但是，過了很長日子，仍不見姻緣的絲毫跡象，所有她平日心儀的男子都不見蹤影。她越想越感到失望，就對手捧着的聖安多尼像說：“人家都說你最熱心撮合姻緣，我真誠求你這麼久了，一點兒效果都沒有。哼！不信你了！”說着，生氣起來，把手中的聖安多尼像從陽台上丟下去。過了一會兒，忽然有個男子走來敲門。他很有禮貌地對瑪利亞說:“剛才我見到這個聖安多尼像從空中降下來，是不是你家的？”瑪利亞於是和這個很斯文的男子認識，又從聖安多尼的故事展開話題，談得很投機，不久就成為熱戀的情侶，終於結婚。兩年後，他們的兩個女兒先後出生了。夫妻倆在高興之餘，發現兩個女兒的左邊額上都少了一些頭髮，覺得很奇怪。瑪利亞想來想去，猛然記起家中的聖安多尼像，拿聖安多尼堂出來一看，原來當日經她從陽台上丟下，聖安多尼像左額上頭髮處有少許破損。聽葡人中的老人家說，澳門聖安多尼教堂供奉的聖安多尼，既是個喜歡撮合姻緣的熱心老人，也是個愛開玩笑、愛捉弄人的調皮老人。講述者:盧文輝，男，1947年出生，土生葡人，澳門中西創新學院總務主任2016年5月27日採錄於澳門中西創新學院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32-1332019/11/19上午9:22

135主要參考書目張卓夫主編《海島迴瀾》第一期至第五期，民政總署，2008年至2014年。張卓夫主編《鏡海茶香》第一期至第五期，民政總署，2008年至2014年。路易斯．高美士《澳門傳說》（LendasChinesasdeMacau），澳門《消息報》，1951年。李鵬翥《澳門古今》，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星光出版社，1993年。蔡伯勵編訂《2005乙酉年通勝》，廣賢堂。馬偉剛編《珠海百年風雲人物—珠海名人蠟像館人物簡介》。互聯網上GlaucoAdams等中葡人士的網誌。張卓夫著《澳門海島石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基金會，2009年12月。張卓夫著《澳門半島石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基金會，2009年3月。唐淑青、張卓夫編著《RoteirodasIlhas離島遊蹤．氹仔篇》，海島市市政廳，1998年11月。張卓夫主編《海島風華》，澳門近代文學學會，2011年11月。張卓夫主編《澳門寫作學刊》第三十五期至三十七期，澳門寫作學會，2012年至2014年。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34-1352019/11/19上午9:22

137圖片出處P.004、076、084、085《澳門影集——城市回憶錄》（葡文）。P.012、021（上）澳门前海島市市政廳提供。P.014（左上）、038、042、048、057（下）、093、108、129、133陳顯耀攝。P.014（右上）、027、057（上）、060（下）張卓夫編《澳門半島石景》，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2009年。P.014（下）、021（下）、024、025（右）、031（上）、033、039、060（上）、065、124張卓夫攝。P.025（左）《澳門日報》提供。P.029潘崙山繪。P.031（下）澳門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贈。P.037、071余鐵光繪。P.055趙家權攝。P.062-063張卓夫主編《茶文化館館刊》。P.067（上）梁冠峰贈。P.067（下）張卓夫主編《海島迴瀾》。P.073、074馮錦坤攝。P.082張卓夫攝，現藏珠海市展覽館。P.100、104、115、118、120、122張卓夫攝，現藏澳門博物館。澳門故事-內文-0613.indd136-1372019/11/19上午9: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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