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HE ART AND LIFE OFDENG FEN鄧芬藝術基金會主編 澳 門基金會 出版

南海鄧芬誕生一百二十周年 李國泉篆刻

鄧芬自畫像

鄧芬像

謹以此書獻給敬愛的母親，並衷誠向恩師談錫永教授、鄧芬藝術基金會榮譽會長陳丙光先生 暨諸位藝術文化界前輩 致最崇高敬意。鄧芬藝術基金會 劉季謹識

李烈聲詩李鵬翥書讀鄧芬先生遺稿

序―近現代的美術史表明，明清以前文化中心與權力中心重疊的現象在二十世紀以後出現變化，也就是文 化中心與政治中心的分離，打破了封建王權對文化的專制、統一及控制，形成相對自由的創作環境。同時， 畫家的便利流動除了飽覽祖國的河山之外，也拓展了眼界，促進了交流。畫家在這種不斷的流動中受到日新 月異變化的新資訊的刺激，從而產生對生活的新追求，又或是對外界事物敏鋭的感覺引發的創作衝動，真正 且有生命的藝術作品由此而生。廣東地處對外交往之前沿，畫家得風氣之先，是廣東繪畫在二十世紀傲視於 國人的緣由之一。鄧芬所在的廣東“國畫研究會” ，幾乎囊括除了 “嶺南畫派”之外廣州、香 港 、澳門及其 鄰近地區的全部中國畫家，以中國繪畫傳統中淵源深厚、筆墨精嚴、師承有自為追求目標，他在會中如魚得 水 ，以後起之秀而傲立同仁，這又與其才情高邁有密切的關係。鄧芬出身於清末廣州豪富之家，學生時代的玩伴與同桌，又或是師長，有後來於民國上半葉知名的學 者或政治人物，參觀南洋勸業會，以弱冠之年遭遇家道中落，然後以繪畫老師的身份謀職四方，再與畫友結 社 ，辭教職而加入公職，接觸政治圈子，再因與藝人同伍而憤而辭去，消失於政壇，然後着力打造後來粵劇 界的超級巨星，以至於一九二九年以廣東畫界代表的身份於上海與當時中國美術的一流人物往還，與袁寒雲 相 接 ，步人藝壇的高峰，這可以說是他在抗日戰爭爆發以前的主要生活足跡。然 而 ，自廣州逃避戰火於香港 和澳門，再因糧荒而返回淪陷區的穗城，復被拉人敵偽的美術團體，再於抗戰勝利後自署“泳人”— 落水 者 ，晚年來往於香港與澳門，流連於銅鑼灣避風塘，繼續以畫為生，度 音 、審曲 ，踏入廣東傳統人物畫成就 最高的台階。一九五三年又推動澳門頤園書畫會的創建……這是後來的鄧芬！日記是作者的親身經歷和見聞，以及作者對人、事的看法，被認為具有直接史料的價值。而此一在歷史 長河某特定時期的價值，無疑對後來者有莫大的啟發。書中儘管沒有收入鄧芬早已在坊間流傳的記述香港淪 陷期個人生活和社會現實的“避兵日記” ，但仍見鄧芬對其家族歷史、繪畫又或是粵曲的思考，甚至對藝友 的關注文字。顯 然 ，鄧芬是經歷二十世紀不少標誌性藝術事件的重要人物。鄧芬也是澳門美術史不可迴避的一個人物。中國書畫在澳門的傳播不僅僅是藝術形式的傳播，而且是中 華文化傳統的傳播。二十世紀以來的中國美術史，其書寫方式不少已逸出藝術規律陳述方式，而多從社會學 角度敘述，故得出不同的結論。作為出生於澳門的鄧芬家屬一員的劉季先生， 卜祖父的藝術創作或日常行 狀 ，耳濡目染，歷經多載査閱了上百萬字的文獻材料，首次糸統全面地梳理鄧芬同代人如葉恭綽、黃賓虹、 張大千對其藝術造詣的評騭，以及當今藝術史學者對鄧芬研究的文獻，填補了澳門美術史研究的一個空白， 豐富了澳門文化史研究，乃大善舉也。我們相信，《南海鄧芬藝術全集》具有較高的史料、學 術 、欣賞及收藏價值，為渴望瞭解和研究澳門書 畫 史 ，尤其是影響了崔德褀、林近又或是陳志威以及後進如李德勝、陳繼春等藝術家的鄧芬提供了難得的文 本 。《南海鄧芬藝術全集》作為一本個案性的文獻，編者所具備的專業素養與睿智閃爍其間，可以經得起同 行和專業人員的檢驗。它的成書，無疑完整地從藝術的角度展示出有關鄧芬在二十世紀中國藝壇的精神與個 體旅行，為以後有興趣瞭解澳門或香港書畫史、音樂史描繪出屬於鄧芬的大體路標，為未來的澳門書畫史、 曲藝史研究提供憑藉。

珍視屬於澳門的文化資源，探索其光輝，可以增進人們的歸屬感和自豪感，增強我們的文化自信。澳門 基金會一直透過組織專家學者，支援民間機構或個人，整 理 、修復及推廣澳門的歷史文獻，以期作為澳門歷 史一部分的珍貴文獻不至於湮沒或消失，目的在於為後來者提供認識澳門的證據，饋贈未來，創造更好的明 天 °是為序。吳志良 二零一五年八月於澳門

序二中國人物畫發展甚早。從近代考古發掘，於湖南長沙市戰國楚墓出土之帛畫《龍鳳人物圖》及 《人物 御龍圖》 （二畫均藏湖南省博物館） ，可見遠在二千五百多年前，畫中人物造型已頗準確，且能表現人之神 態 。據中國畫史記載，東晉畫家顧愷之繪人物時，運 筆 “如春蠶吐絲，絲絲入扣” ，足見其筆法準繩與嚴 謹 。唐代畫家，如閻立德、張 萱 、周昉、吳道子等之人物畫均為後世稱頌。吳道子則更能作連壁巨幅之人物 畫像而為百世師。可見唐朝為我國人物畫發展之高峰期。迄 後 ，宋代山水及花鳥畫勃興，人物畫雖有梁楷、 石恪等能別開生面，自成一格，但已無如唐朝之鼎盛矣。此 後 ，歷 元 、明 、清三代，其間有明四家中之唐寅 (字六如）與仇英（字十洲） ，於山水外兼擅人物，使中國人物畫稍具起色外，其餘各家多以繪畫山水、花 鳥見勝。自此山水畫及花鳥畫在中國畫壇各自發展，各領風騷，成為中國繪畫之兩大主流。廣東一地，簡稱粵，古為南越境，因處中國南方邊陲，文化發展較中原為晚。廣東對中原文化之廣泛 吸收實始於南宋。尤以南宋末年，宋帝最為元兵追迫，在廣東各地飄泊，中原有識之士隨宋室踰嶺南渡至廣 東者甚多。宋亡後留居嶺南者眾，其中不少為宋室知識份子之精英。所帶來之中原文化，至是遂成為促進嶺 南文化發展之龐大動力。是 故 ，相沿中原文化之南漸，廣東繪畫藝術亦隨中原以山水及花鳥畫之發展而為主 流 。據一九三〇年出 版 《嶺南畫徵略》所 載 ，廣東畫家擅於山水及花鳥者居多，擅於人物者則較少。惟當清 末民初之世，卻出現數位獨具特色之人物畫家。清朝道光年間有二蘇：即蘇六朋與蘇仁山。二十世紀前期則 有鄧芬。按 ，二蘇人物畫各具特色。六朋善於捕捉市井小民日常生活入畫，表現社會民間百態；而仁山則以寫古 代聖賢、神 仙 、傳奇人物居多，構圖運筆突兀不群，獨創一格。二蘇之繪畫，為十九世紀中國人物畫平添色 彩 ，有突破前人之表現。鄧芬以天縱之資，把中國傳统人物繪畫技法運用得出神入化，所寫道釋、歷史與傳奇人物，均能別開 生面。其描寫各類仕女人物，筆法瀟灑飄逸，雖隨手而出，便神情畢妙，脫俗怡人。他對傳統人物繪畫之造 形 、開相、衣褶紋理、畫面構圖各方面，俱能別顯心思，不落窠臼。一九七三年，余為香港藝術館籌辦“廣東歷代名家繪畫展覽” ，介紹自明、清至二十世紀早期之廣東 畫家之繪畫成就。內容分山水、花 鳥 、人物三部。當年香港藝術館名譽顧問，著名中國藝術史學者莊申教授 (香港大學藝術糸首屆主任）曾提出該展覽人物畫組應有鄧芬作品在內，並推許他為二十世紀初期廣東畫家 中 ，擅於中國傳統人物畫者無出其右。當其時也，香港藝術館藏品中因未有鄧芬人物畫代表作，乃商借於當 年廣東銀行董事長霍寶材先生，得仕女圖乙幀以供展出（見 《廣東歷代名家繪畫》 ，彩色插圖112，一九七 三年香港博物美術館出版） 。俟後館方乃着意捜羅鄧芬繪畫佳作。時歷經年，通過收購及藏家捐贈，現香港 藝術館藏有鄧芬各時期之書、畫 、雕刻等作品共七十五項之多。下面試選館藏之鄧芬早、晚期繪畫二幀提出 探 討 ，希從中窺見其人物畫之特色與成就。一九二六年，時正當鄧芬三十二歲之盛年，他繪就一幅異類人物畫《群鬼爭食圖》 （香港藝術館藏品編 號FA1985.0012)，展示出一驚世駭俗之畫面，描繪民間傳說中之鬼王鍾馗，把玩着一班小鬼於其指掌之情 狀 。圖中所見：鍾馗從雲間伸出巨靈之掌，抓起小鬼數十，又讓其從指隙縫中溜走。鍾馗手執摺扇，從扇骨 縫中笑看群鬼互打爭食之場景。圖中之鬼怪，均依人體形狀變化而顯現，並賦以醜怪之樣貌，不禁使人聯想 到現藏台北故宮博物院，傳為唐代閻立本所繪《職貢圖》內西域僕從與肩夫等之奇特形相。《爭食圖》雖無 《職貢圖》之氣勢及運筆線條之嚴謹，但其涉及人體造形變動之大，動作之多，畫面構圖之獨特，運墨與設

色變化之靈活，卻別具創意與時代特色。此畫雖云乃乘醉之作，實是隱寓畫家對世情之不滿。鄧芬見世人互 相爭權奪利，鈎心鬥角，醜態畢露，心竊鄙之，乃宣之於筆。此畫切中時弊，寓意甚深。可見當年鄧芬天才 橫 溢 ，不逐時流之本質！鄧芬曾任美術教席多年。早年曾在時敏中學、八桂中學、八邑學堂及中山大學附屬中學任教美術。一九 三三年更膺廣州市市立美術學校校長李研山邀請為該校國畫主任教授。鄧芬雖為中國畫傳統堡壘中堅份子， 但對人物繪畫教學卻另有其進步與開明之理念。他在市立美術學校教授中國傳統人物繪畫時，認為學生不應 單從臨摹學習，乃向校方爭取國畫糸學生也應與西畫糸學生同樣有人體寫生課。最終校方讓國畫糸二年級以 上學生獲人體寫生作為學習課程部份。由此足見鄧芬在緊守傳統繪畫技法中能與時倶進，力求進步與創新。是故鄧芬之人物畫，每能超越傳統基本模式，運筆時隨構圚之所需，將人體特徵隨視覺空間作適當描 寫 ，遂使所繪人物在畫面中形神兼備，栩栩如生。此可見證於香港藝術館所藏鄧芬作於一九五五年之《無量 壽尊者三相圖》 （香港藝術館藏品編號FA1990.019 8 ) 。鄧芬為象徵光明無限、壽命無限、功德無限之三位 尊 者 ，賦與其獨特之羅漢造形。其面相非中土人士，均具有粗眉'卷 髮 、糾 髯 。其中二者且有高鼻、深眼之 西域人面相。三人之眼神雖同集中注視在經冊上，但每人臉部開相方向卻因所處畫中位置而不同。其中一人 作正面俯視，一為側視，一為四分三斜俯視。二人身軀清瘦，另一則面圓體胖。一人張口欲語，餘二人則對 着經冊聆聽。三人開相不同，神情各異。身軀清瘦之二尊者所穿袈裟下垂，讓肩膊外露，現出頸下端之鎖骨 與肩膀接駁處之肩胛骨。鄧芬倶能細緻如實繪出，非熟習人體寫生者不能為也。人體與袈娑以淡墨淺着色法 獪 成 。一片祥和、雍容氣氛躍然紙上，且別具超逸意態。從此可知鄧芬於傳統人物繪畫之功力，不但遠超前 人 ，並為來者之師。鄧芬曾在其所繪《寒山拾得圖》上有題句謂： “唐人寫寒山拾得，宋畫院有摹本。明代擬者如六如、 十 洲 （註 ：參見此文首段） ，用筆頗近，惟失於纖巧，易流於俗。……斯一試用橄欖釘頭描，欲別成格調 也 。”有人或以鄧芬出言狂放，然考其究竟者，當知其言實非虛語也。鄧芬在一九二五年曾與廣東繪畫名家趙浩公、潘致中等在廣州市組織“國畫研究會” ，逢星期日雅集於 六 榕 寺 “人月堂” 。此是廣東畫家維護國畫傳統之大本營，以對抗當年輸入外洋繪畫引發之國畫改革運動。 越 年 ，鄧芬更與鄧爾雅及潘達微等在香港設立“國畫研究會”香港分會。可見鄧芬對維護中國傳统繪畫活動 之積極關注。其反對西方藝術之入侵，至晚年更溢於言表。他曾以父執輩公開指摘現代水墨畫大師呂壽琨， 謂其不應從事抽象畫創作與提倡。蓋不知呂氏亦為中國藝術傳統之桿衛者，其抽象水墨畫實非模仿西方，而 是源於中國古代傳統藝術之“心畫” ；後更通過講學，運用其廣博之傳統畫法與儒、道 、釋哲理，明辨中國 藝術傳統精神之精髓，乃 在 “個人內在特質之發射” 。（鄧芬無疑是一個極佳例子）由此啟導中國畫人擺 脫陳陳相因之繪畫陋習，從 事 “忠於個人本心”之藝術創作，遂引發中國現代水墨畫得重振於今之國際藝壇 也 。故呂壽琨在中文大學校外課程部講授新水墨畫課，述及近代中國人物畫時，稱許鄧芬為二十世紀早期中 國傳統人物畫壇中罕見之高手。謂其人個性獨特不群，而聰慧過人，寫人物畫不僅筆法精練，且具超乎常人 之記憶與運筆應變本領，能先寫人之手或手中所持器具，隨後才運筆完成所繪人物，無論是單一人或數人組 合 ，俱能合乎法度，形神動態配搭自然，絲毫不爽。著名書畫篆刻家馮康侯亦曾憶述其早年居南京時往上海參觀全國美術展覽會，於一次雅集中觀看鄧芬 以代表廣州市國畫研究會之身份，在眾書畫名家前作繪畫之經歷。謂鄧芬執筆先寫十數隻手，然後才加衣紋

面 相 寫 “竹林七賢”之情況，使他畢生難忘。故中國著名畫家及畫史學者黄賓虹曾有“南海丹青有鄧芬”之 句 ，稱讚鄧芬為中國南方畫家中之表表者。而較鄧芬年輕五歲之海派名畫家張大千則更推崇鄧芬為“廣東唯 一國畫家” ，並稱之為“畏友” ，既欽佩其聰穎過人，亦折服其人物畫技藝超群。於此可見鄧芬之人物畫， 在當年藝壇中人心目中之地位。在二十世紀初期眾多中國藝術家中，不少有其獨特建樹，惟能兼擅詩、書 、畫 、篆刻及戲曲者，則以鄧 芬為最。鄧芬多才多藝，其在藝術多方面之突出表現與成就，無疑是中國近代傳統藝術界之奇才。在繪畫方 面 ，除能以人物畫獨擅勝場外，其他如山水、花 鳥 、走 獸 、蟲 魚 ，皆見其匠心獨運，功力非凡。其人物畫且 能開闢新境界，為國畫注人新生命力，讓我國傳統人物繪畫在二十世紀前期放一異彩。余有幸於加國多倫多獲著名書法篆刻家駱曉山引介，拜識鄧芬賢外孫劉季先生，得知其致力捜集外公 之生平資料多年。凡有關鄧芬之繪畫、書 法 、篆 刻 、詩 詞 、曲譜、生平逸事、人物交往等，無論真蹟、或刊 物 、相 片 ，雖片紙隻字亦必加意捜羅，積聚成數巨冊，復加進鄧芬公子鄧子玉之書畫及有關紀錄。今將資料 整 理 ，編輯成書，此不獨為敬宗崇德，頌揚先祖之作，且必將成為我國近代藝術史之重要參資，補充嶺南繪 畫史上之所缺，是研究中國近代人物畫史學者之一大福音。譚志成 前香港藝術館總館長二零一二年三月於香港

鄧芬遺像

鄧芬夫人劉锈遺像

目錄第一章：鄧芬Chapter One: Deng Fen41 第一節：鄧芬墓誌銘 45 第二節：鄧芬傳畧鄧芬自述 鄧芬傳(1941)從心先生傳畧(1965)鄧芬生平與藝術(2008)65 第三節：鄧芬藝術紅塵夢覺一 鄧芬其人其畫 繪畫作品 白描畫稿 鄧芬書法略論 書法作品悱惻芳馨的鄧芬詩詞藝術 鄧芬與楊娟 詩詞作品 曲藝拋卻功名入教坊 鄧芬與曲藝界 夢覺紅樓幾度聞鄧芬與王君如、徐柳仙、李向榮 鄧芬與澳門名曲藝家李鋭祖 曲藝作品 2 5 7 第四節：鄧芬印存 2 8 9 第五節：鄧芬書畫論 3 0 1 第六節：鄧芬與張大千 鄧芬與張大千 鄧誦先與張大千 3 0 9 第七節：鄧芬與薛覺先 我與薛覺先 鄧芬三氣薛覺先 3 1 7 第八節：鄧芬藝術介評 鄧誦先畫展 談鄧誦先之畫 鬼才鄧芬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展前言 鄧芬先生書畫遺作展覽會序 鄧芬筆下的仕女羅漢 廣東畫人鄧芬的〔偏傳〕曇殊芬畫技書風 南海鄧芬藝術介評3 2 9 第九節：存影集 3 3 9 第十節：鄧芬藝術年表第二章：鄧芬的傳人Chapter Two: Deng Fen's Son And Disciples3 6 4 第一節：鄧子玉 3 6 6 第二節：鄧子玉書畫 3 9 2 第三節：鄧子玉存影 3 9 7 第四節：鄧芬的門人第三章：附錄Chapter Three: Appendices4 2 1 附錄一：重修大亨鄧氏《永嘉袓房本支族譜》 序及題詞4 2 8 附錄二 ：嘯簣公《愛日長樓遺墨》4 3 0 附錄三：頤圜劄記 4 3 4 附錄四：我所知道的鄧芬先生 4 3 8 附錄五：南海鄧芬書畫師友錄 440 附錄六：A Dream of the Red Dust—Deng Fen and His Painting444 附 錄 七 ： Deng Fen — A Life of the Arts445 附錄八： Portraiture Drafts by MasterDeng Fen446 附 錄 九 ： Biography of Deng Fen 4 6 4 後記

鄧芬第一章

鄧芬墓誌吳肇鍾重書銘羅叔第一節

畫人鄧處士墓誌銘吳肇鍾謖羅叔重書(一九六五)

鄧芬傅畧第二節

丁 巳 （民 六 年 ）丁 父 艱 ，家 中 落 ，生事重 負 ，謀食四方。自顧以童年偶習書畫，藉資活計。 適粵人第一次美術畫展，時為高氏 招 集 ，得奇峰 先 生 所 許 ，促 迫 參 加 作 品 ，卒以小軸投入畫壇， 因 是 登 錄 ，遂 繼 此 名 列 儕 輩 及 “禺山雅集” ，繼 之 “癸亥合作畫社” ， “國畫研究會” ，獲交前 輩 ，僭稱盟友。丙 寅 （民十三年）海 上 於 “天馬會” ，戊辰 ( 民十五年）第 一 次 國 展 ，被任為廣東代表，並 承晦聞黃先生委代出席教育部專員。在上海嘗赴浙 江 “西湖博覽會” ，列 席 藝 術 部 。及 褚 民 誼 介 ， 又徵向法國里昂畫展為會員。並參加比利時百年 美 展 ，獲金獎狀，係比國王主其事，比相樊廸文副 理 事 ，所親筆題名發給者。同時獲獎有姚禮修， 鮑 少 游 ，趙浩公諸子，皆一等金牌獎給。惜須備金 領 取 ，故未蒙實物之嘉。而參加作品已經褚攜去巴 黎 ，至今不返，事成口惠虛榮而已。自後決意不復 作國家事名之舉矣。歷充時敏中學、八 桂 、八 邑 、廣 東 高 師 ，迄 市立美術專門校教席，凡十有年。流浪大江南北， 幽 燕 、遼 金 、蘭 甘 、汴 陝 、康 疆 、滇 桂 ，南遊北 婆 羅 洲 、石 叻 、泗 水 、巴 里 、海 洋 洲 一 帶 。新知 舊 好 ，中 西 同 道 ，指 計 老 輩 時 流 ，半生交誼者百 千 人 ，為 師 為 友 ，獲 益 實 深 ，收 受 眾 長 ，無敢或 忘 。鄧芬自述

鄧芬傳( 一 九 四 一 ）鄧 芬 字 誦 先 ，號 曇 殊 ，南 海 人 ，生民國前 十八年甲午。袓 嘯 簣 公 ，父次直先生工詩，著有 《蟄廬集》 ，易大厂敬事之。妻 金 氏 ，名 家 女 ， 莊 嚴 守 禮 ，次 妻 生 芬 ，芬聰慧異恆人。少時師事 張世恩澤農。澤農番禺人。工山水花鳥，與羅岸先 同 派 。清末即以畫教時敏學堂，為廣州學校始有 圖畫教員之始。卒民國二年。芬於畫無常師。復 勤治詩文，濟之以天聰。未 冠 ，自視非常，而人莫 知 。會廣州檢察廳長曹受坤之父壽。日旰開筵，賀 客盈庭。主人猶臨簷候望。群以為主人候望當有大 賓 。頃 之 ，一少年郎施施曳裾來。主人為欣悅，降 階執手同登，揖 上 座 。眾 驚 ，主人因指目堂上之 晉 壽 圖 ，且為少年介見，盛 譽 曰 ，此鄧郎所繪。 筆法高妙，無其儔，後生可畏哉。於是眾咸讚嘆， 芬由是知名。芬 之 性 ，好以文墨恣游戲，至為倡 優 撰 曲 ，風 流 亢 爽 ，務自標異。以不同俗為奇。 所交多賢豪游俠輩，夙敬視潘至中。與結癸亥合 作 畫 社 。己 巳 春 ，方以粵國畫會代表出席全國美 術展覽會之上海。行李 已 戒 。聞 至 中 死 ，奔視大 哭 ，為哀憶詩焚棺前。嘗就時敏中學及高等師範教 席 。時母舅金曾澄氏方為校長也。芬之嗜酒，自稱 能 飲 ，一夜余被酒，過 其 客 館 ，芬輕余非敵。因 進 食 ，取巨瓶洋酒勃蘭地。合李鳳公三人，排盞 飲盡之。鳳公顏酡，余亦醉醺。視 芬 ，則伏臥長榻 大吐矣。芬之奇，恆人難為，嘗孤身遠遊，囊中不 挾 餘 財 ，或 數 月 ，或數歲始歸。比 至 滬 ，與易大 厂 契 合 ，大厂芬父次直先生所私淑也。大厂盛揄 揚 之 。時有勸捐者。芬提筆捐五百金過諸富人。其 實彼時方處困境。左 右 皆 愕 ，顧 不 數 日 ，有求畫 者 ，獻金如其數，芬慷慨擲與之，無 吝 色 。乙亥李健兒秋 ，芬收小徒，盛招客飲。設供案，燃 高燭，陳酒 饌 。己南面，弟子北面九叩首，自模韓昌黎詩說， 撰 為 訓 詞 ，當紅燭高燒，華堂唱禮時，至有誤為 結婚儀式者。芬之畫，天才學力參半，閒繪芳草美 人 ，柳 堤 試 馬 ，風 神 蓋 世 ，尤工簡筆雀如生，人 稱 為 “鄧三筆雀” 。畫師溫幼菊索繪群雀鬥爭圖， 顧盼之間立就，當興至，日夜作不輟，非逢其時， 富貴人預獻之，久久不為下筆，以此為名高。芬之 論 ，嚴中西畫界，若 曰 ，中國畫法常有代表方式， 如人字像鳥，立字像帆，參掌模為松針，叠個字為 竹 葉 。分人寸馬，都數筆為之，何簡該如是也。倉 頡 制字，差半象形，與畫奚別，故字與畫相通。蓋 中國畫為詩意之畫，重氣韻，無 拘束，易生動云。 凡所論精微不可易。芬之詩，亦天才敏捷，嘗醉繪 《群鬼爭食圖》 。題 詩云： “終南進士方湎酒，以 扇障面張笑口，好奇欲覷鬼糾紛，指縫故縱群鬼 溜 。鬼忘死活競趨走。鬼面青黃朱白黝，鬼聲嬌嗔 哭 笑吼，世界已鬼誰良莠，鬼亡尊卑與牝牡，禮義 廉恥鬼何有，日日蠅營復狗苟。爭權奪利相雜揉， 翻翻奔突火坑門，醜態百出指難僂，詎覺鍾馗瞰其 後 。天際伸彼巨靈手，一握群鬼如蔥韮，啟齒大嚼 齒生垢，齷齪定作三日嘔，嗟嗟爾鬼蚩蚩莫可究。 爐邊擲筆我且酌大斗。”畫奇詩趣，人 稱 為 “鄧芬 醉中二絕” 。中日交兵，芬往來香港澳門間，別號 從 心 ，有余匡父者極慧，從 之 游 ，傳 其 學 。芬亦 擅 雕刻，一核能刻二百字，並授余仲嘉刻竹。子名 子 玉 ，今年二十一，尤聰穎絕倫，幼小時自學校歸 來 ，即閉門習畫，於是妙傳其父之業，人指目以為 鄧家雛鳳也。

鄭春霆鄧 芬 ，字 誦 先 ，號 曇 殊 ，又 號 從 心 先 生 、 二 不 居 士 、老 檀 、蹇 翁 、泳 人 。別 署 尤 多 ，曰 水 明 樓 、還 珮 樓 、阿 賴 耶 室 、守 藝 堂 、藕絲孔 居 、觀 世 音 琴 齋 、夢 覺 齋 、阿 毗 庵 ，隨 在 移 易 ， 不 泥 一 時 。南 海 人 也 ，生 清 光 緒 二 十 年 甲 午 (一八九四） ，少師事董一夔起庾，張世恩澤農， 習 繪 事 ，於袁寒雲在師友之間，胸懷高澹，自詡不 凡 ，嘗就中大附中教席，時其母舅金曾澄為中大 校 長 也 ，李研山長廣州市立美專任內，聘為主任 教 授 ，栽成彌眾，又曾任粵東財政廳秘書，以天生 傲 骨 ，又豈甘長為五斗米折腰哉，卒薄之而去，與 摯 友 潘 至 中 、趙 浩 公 同 結 “癸亥合作畫社” ，以 時 雅 集 。己 巳 春 ，會芬以代表粵國畫會出席全國 美術展覽會赴上海，倚 裝 頃 ，聞 至 中 死 ，臨奠而 哭 ，作哀詞焚廒次。至 滬 ，因與季復易大厂有故， 蓋芬父次直先生，以 詩 鳴 ，著 有 《蟄廬集》 ，大厂 所私淑者也，至是為揄揚於顯貴之門，名 愈 翅 ，芬 為人容止甚都，巧 詞 令 ，狂傲落拓，於畫最工仕女 人 物 ，豐 神 卓 絕 ，無 與 倫 比 ，所 作 羅 漢 ，法相莊 嚴 ，世罕其儔，花鳥在白陽復堂之間，得其神髓， 山水魚蟲走獸，則間作而已，又以三筆雀著，三筆 者 ，極言其簡，而神情韻味，自然流露楮筆間，非 盡三筆也。旅滬既久，所與遊者皆大江南北名士， 名伶梅蘭芳畹華，願 師 之 ，而一時慕名踵門願接言 笑 者 甚 眾 ，既 南 返 ，侘 傺 如 故 ，素 自 稱 能 飮 ，惟 未見其多飮，苟非醇釀，亦不願飮云。生平慎於授 徒 ，以師道凌夷，每下愈況，非嚴其禮節，即不能從心先生傳畧(一 九六五）

自尊，乙亥秋，於廣州嘗授徒其贄，極鋪張揚厲， 於 絳 幕 中 ，高 燒 紅 燭 ，折簡識親朋藝友，自坐南 面 ，命徒北向九叩，仿韓昌黎師說為訓詞，當華堂 唱禮時，不知者以為婚禮焉。芬交盡天下名士、美 人 、游 俠 、豪 富 、優 伶 、歌 者 、伎 女 、舞 姝 ，與及 屠沽之輩，無貴無賤，悉樂為友，頗嫻音律，自撰 曲 本 ，今家諭戶曉之《夢覺紅樓》 ，及 《遊子驪 歌》 ，為芬五十年前所撰，近年脫稿有《天女维摩 亦解襌》一 曲 ，惜仍未付諸管絃耳，好冶 遊 ，花筵 酒 肆 間 ，群 雌 粥 粥 ，顧 而 樂 之 ，鶯 燕 輩 ，酬以媚 笑 ，畫即無不到手，其風趣與蕭湘儂略似，湘儂畫 世不多見，殆與芬工力悉敵，惜湘儂先芬而逝，不 得並世為憾，否則一時瑜亮，寧非藝壇佳話耶？ 老年隱居紅香爐峯下，批風抹月，徜徉如故，尤好 流連於吉列島避風塘裡，金樽檀板，如沸笙歌，儘 足低回者矣，余 嘗 和 其 即 事 詩 ： “歌肪銀燈敞綺 筵 ，司徒姊妹豔聯翩，檀槽撥弄琵琶好，桃葉桃根 亦 惘 然 。”芬書法宗米海嶽，尤 得 力 於 《方圓庵 記》 ，恣肆秀拔，極跌宕蕭爽之致，工 詩 ，才調縱 橫 ，超軼而遠塵俗，三絕萃於一身，真曠代之奇才 也 。早 歲 ，好孤身遠遊，遊不帶資，數月或一二年 始 歸 ，昔鄭莊出行，雖千里不齎糧，想不過是耳， 歲甲辰，為二豎所厄，養疴東華東院，病榻中，猶 不 忘 吟 詠 ，其報冷紅庵主持有云“他年若過黃鑪 畔 ，生死交情判古今” ，友朋方詫其忽作蕭索語， 豈意於莎梨風姨襲港之晨，撒 手 塵 寰 ，時民國五 十三年甲辰（一九六四）八月初五日，享年七十有一 ，山陽笛裂，薤露悲歌，况復秋雨秋風，益增人 之傷感矣。至於芬雖夙抱慎於取友之心，惟非如溫 幼菊從不傳人，故桃李亦自無多，晚年始授其學於 陳丙光友篪，余匡父，女弟子仇啓雲，凌 寶娟，而 以丙光出類拔萃，丙光風流倜儻，性與芬同，而筆 觸瀟灑拔俗，亦與芬沆瀣一氣，今茲丙光已有聲藝 壇 ，為後起之秀，於是人咸謂芬之有弟子也，芬弟 篁 齋 ，擅詩詞，子名子玉，亦工仕女，有父風。論 曰 ，芬 於 畫 ，學 無 常 師 ，惟穎悟異恆人， 逞跅弛才，不就繩檢，衹論畫品，時下無出其右， 張大千深為傾折，視 為 畏 友 ，亦 非 虛 美 ，其生長 華 腴 ，家 道 中 落 ，而豪放自命，是金貲如土苴， 家庭如敝履，遊戲人間，獨交友能急人之急，慷爽 不 吝 ，友輩有求輒應，力不及，則乞醯之請，平昔 無 藏 畫 ，非 索 之 急 ，而囊苦澀時，亦不肯下筆， 雖 然 ，畫非其人，千金不屑之也，以是坐長貧，終 不 改 ，香港棄守後，返 廣 州 ，跼蹐於狐犬嘯噑之 下 ，脅息而處，以活殘喘，殆亦明哲保身之道，亦 大可憐也。時余于役柳州，有事返穗，信宿急行， 偶與芬晤，芬似有所感，即畫蘭花一箭見贈，題詩 其 上 ，落 句 有 云 “何處託根無淨土，一枝留得所南 栽”自悼之意，溢於言表，是亦性情中人也。夙性 好標異炫巧，以不同流俗為奇，戊戌夏，於港收女 弟 子某，亦盛筵招客，踵事增華尤過昔，一時傳為 藝壇盛事云。

鄧芬生平與藝術陳繼春本文刊載於《廣東 ' ' 國畫研究會 " 研究》朱萬章、郭燕冰主編，嶺南美術出版社出版近 代 廣 東 畫 壇 ，畫 派 林 立 ，各 領 風 騷 。 居 巢 、居 廉 在 宋 人 、惲 壽 平 的 基 礎 上 所 拓 展 的 “撞水” 、 “撞粉”技法以及注重寫生的主張， 將廣東花鳥畫的發展推進了一大步。20世紀初前 後東渡日本的“居派”門人高劍父、高奇峰昆仲， 匯合同門陳樹人，於民國初期回國所提倡“折衷中 西”的藝術理念，與傳統派藝術競逐時風。然 而 ， 鄧 芬 的 崛 起 ，使這兩種流派的競爭之中出現一個 緩 衝 局 面 ，他的藝術融匯了兩派的長處，本身的 繪畫在題材上兼善各體，根 植 於 傳 統 派 ，然 而 ， 他 卻 為 “折衷派”及傳統派所矚目。胸 懷 高 澹 ， 獨步畫壇。難怪張大千說鄧芬是嶺南現代唯一的國 畫 家 ，無與敵手。m 是廣東最富成就，極富特色的 仕 女 、花鳥畫家之一。黃賓虹也曾賦詩說“南海丹 青有鄧芬” 。一 、 世 家 子 弟鄧 芬 ，字 誦 先 ，號 曇 殊 ，廣 東 南 海 的 西 樵 人 ，1 8 9 4 年 （清 光 緒 廿 年 ）9 月 1 5 日 （農 曆 ）出 生 於 廣 州 ，號 從 心 先 生 、二 不 居 士 、老 蹇 、蹇 翁 和 泳 人 。別 署 “水 明 樓 ” 、 “還珮 樓” 、 “阿賴耶室” 、 “守藝堂” 、 “無可無不 可居” 、 “藕絲孔居” 、 “觀世音琴齋” 、 “夢 覺齋” 、 “阿毗庵”等 ，隨 時 期 變 換 ，不拘泥於一 時 。鄧 芬 祖 籍 山 東 高 密 ，祖 父 諱 嘯 簣 ，曾於 廣 東 任 高 官 ，係五羊城的望族。父 親 次 直 ，古文 學 養 十 分 深 厚 ，以詩詞享譽當世，曾 出 版 《蟄廬 集 》 ，[21且喜歡和書畫界人士來往，是金石家易 廷 熹 （名 孺 ，1872 — 1941 ) 的 老 師 。鄧次直的正 室金氏是曾擔任過清廣東鹽運使金城（字心鄉） 的 後 人 ，因為這個緣由鄧氏也從事鹽業生意。然 而 ，鄧金氏在商業上的能力，比丈夫更勝任，她 自然成為鄧家經濟上的支柱。鄧芬的母舅金曾澄 ( 1879 — 1 9 5 7 )是 教 育 家 、詩 人 ，曾任廣州國立 中山大學校長及於1930年2月至1932年3月間擔任廣 東省教育廳廳長。鄧芬出生於這種富文學氣息的家 庭 裡 ，這對其以後成為一位蜚聲南北的文人雅士有 決定性的作用。他自幼酷愛繪畫，聰穎過人，古文 詩句過目成誦。鄧芬的畫學啟蒙於其父親的畫友董一夔（字 起 庾 ，1838 —? ) 和張世恩（字 澤 農 ，？ — 1912) ， 董 氏 書 法 學 李 北 海 ，善 畫 山 水 、人 物 ，是光緒 十一 年 （18 8 9 )舉 人 ，和汪兆鏞（1861 —1939) 同 榜 ，而名次也列汪氏之前。長 山 水 人 物 ，亦工牡 丹 ，妙勝賦色。為人十分富正義感，其行狀也十分 奇 特 。據說他畫牡丹每朵的潤筆高達白銀十兩， 若求畫人只付五兩，花則含苞不放。這些對鄧芬的 為 人 處 世 ，有很深的影響。張澤農是羅岸先的弟 子 ，番 禺 人 ，畫學淵源於宋藕堂，清末在廣州時敏[1] 見 《張大千、高劍父、鄧芬濠江藝海留痕》 ，澳門基金會，1995年 。[2 ] 《曇殊居士畫集》 ，均和有限公司，澳大利亞，1974年 。又載鄭春霆《嶺南近代畫人傳略》 ，頁2 4 6，廣 雅 社 ，香 港 ，1987年 。酒 後 情 懷 ，夜 閑 筆 興 ，寫 來 綽 約 驚 鴻 ，屈指百年誰抗手？ 曲 中 殘 夢 ，襟 上 啼 痕 ，賸 得 伶 俜 病 鶴 ，罡風連夕在招魂。頤圜雅集同人挽鄧芬聯

學堂教圖畫課，是廣州學校首批圖畫教員之一。善 畫山水、花 鳥 ，設色鮮艷，用色瀟灑，出宋藕堂、 孟覲乙的風貌之外，故此名重於清末的廣東畫壇， 與居廉、何丹山並稱為“嶺南三家” 。[3]鄧芬在他 們的指導下刻苦臨摹明清畫作，學 無 常 師 ，且對 有 “廣東吳友如”之譽的譚雲波非常服膺，為其筆 下的仕女心折，私淑他的畫法。鄧芬的書法則先從 李 瑞 清 （字 仲 麟 ，1867 ー 1 9 2 0 )入手 ，後力追古 道而宗米芾（字 元 章 ，1051 ー 1107) ，尤其得力於 《方圓庵記》 。書法以中鋒落筆，姿肆秀拔，極跌 宕蕭爽之致。鄧芬的父親逝於1907年 ，鄧氏也因此家道 中 落 ，因鄧芬生母為黃姓側室，庶出而頗受冷遇， 故此促成其狂傲落拓的性格，風 流 亢 爽 ，好標奇 立 異 。鄧芬未到弱冠之年已自視非常，喜歡獨來 獨 往 ，孤 身 遠 遊 ，有時更身無分文出門，逾一兩 個月才歸家。1913年 1月到7月 ，1917年9月到1922 年 12月 ，鄧芬的母舅金曾澄先後兩度出任廣東高 等師範學校、國立廣東師範學校（國立中山大學 前身）校 長 ，鄧芬憑着其於國畫中的造詣在該校 附中任美術教師。在 此 之 前 ，他已在時敏中學、 八桂、八邑學堂先後擔任美術教席。1921年 ，廣東省省長陳炯明在廣州舉辦全省 第一回美術展覽，聘高劍父任籌備處處長，時年 三十三歲的高奇峰對鄧芬這位比其少六歲的後輩早 已青睞有加，於是積極地促使鄧芬參加是次展覽， 並獲得空前的成功。如果說二十七歲前鄧芬繪畫是 作為業餘愛好，或在其父逝後偶爾作為謀生之技， 未能成為真正“畫壇中人”的 話 ，那 麼 ，這次展覽會 後 ，鄧芬已經在廣州畫壇内奠定其位置，有資格 和前輩畫人切磋論藝了。鄧芬成就最大的是在人物畫方面。曾 作 《瑤 池獻壽圖》 ，寫一天女手捧壽桃，奔走於空中， 祥雲飛繞，衣帶飄飄欲舉。天女側身俯視右下方， 所 描 繪 的 衣 紋 不 失 法 度 ，以 書 人 畫 ，去盡清代 人物畫的柔弱表現手法，雖然不指明仿某家筆意， 但明顯帶有明人的風采，此外也效法梁楷。他畫人 物 ，先以淡墨勾勒頭部輪廓，其次是胸部，再次的 腳部是衣紋，用筆時手指轉動筆桿，令其沉實。然 後才以濃墨整理，最後補景。故此其人物畫作，濃 淡相 間 ，形成富動感的風韻，設色冷暖相間，脫俗 怡 人 。一 年 ，廣州檢察廳長曹受坤為其父擺壽宴， 到 開 席 時 ，賓 客 盈 門 ，曹氏仍身倚門沿候望，人 們以為主人候望的肯定是位大官。最後忽然見到一 少年施施然地曳裾而來，主人歡欣地連忙走下台 階 ，與其攜手入席，尊為上賓。在眾人驚訝之餘， 曹受坤指着懸掛在廳堂上的《晉壽圖》大 讚 ，說此 圖是鄧芬所繪，筆法高妙，後生可畏。[4]1922年為 梁母祝壽的畫 作 ， 更獲穗城文士稱譽非常。1 9 2 2 年 ，二 十 八 歲 的 鄧 芬 在 畫 藝 上 已 有 很 高 的 成 就 。當 年 ，與 其 摯 友 潘 致 中 、沈仲強 ( 1893—1 9 7 4 ) 、沈 學 巢 、凌巨川及周一峰一起 於禺山師範學校繪畫雅集，以度過漫長的夏日時 光 。當 時 ，趙 浩 公 （ 1881 — 1 9 4 8 ) 、盧 振 寰 、羅 卓 、黃少梅結有茶會論畫，經常在廣州城隍廟寰樂 圜酒家雅集，鄧 芬 、潘 致 中 、沈仲強隨後也參與 其 中 ，每逢星期日必有雅集，當 席 繪 畫 ，以賣畫 作酒資。翌年，鄧芬與趙浩公、潘致中、李瑶屏、黃般[3 ] 澳門普濟禪院藏有張氏的寫生花鳥斗方，用色妍麗，筆力遒健，功力非凡。[4 ] 李 健兒《廣東現代畫人傳》 ，頁34—35 ，劍廬文化苑，香 港 ，1941年 。[5] 參見鄧芬《負劍闢耳回憶錄•藕絲孔居隨筆》 ，1922年 條 。原作原由鄧芬哲嗣鄧子玉所藏，今歸澳門私人藏。

若 、盧 子 樞 、姚 粟 若 、盧 觀 海 、盧 振寰、黃 少 梅 、 羅 艮 齋 、溫 其 球 、何 冠 五 、黃君璧等14人向省署 呈 請 立 案 ，並 於 廣 州 創 辦 “癸亥合作畫社” ，會 址設在司後街小東營，致力推動廣東國畫的發展。 該 社 是 因 為 “吾粵國畫自清末以來，一蹶不振，而 畫人又各自閉門寫作，故步自封；更有存文人相輕 之 見 者 。思有以矯之……”才成立的。當 時 ，趙浩 公是嶺南畫壇的“翹首” ，師法北宗，工 山 水 、人 物 ，尤擅花鳥，對各派傳統筆墨技法都有深厚的基 礎 ，善仿宋人花鳥及唐宋人物，他的畫作在用筆和 立意上都有獨到的境界。他是武林中人，與吳肇鍾 交情深厚。李瑤屏的畫則雄邁豪壯，佈局周密。而 年輕的盧子樞則對“四王”的研究最深；潘致中博 學 多 能 ，好 石 濤 、弘仁一派，其畫作的傅彩設色， 獨臻妙境。鄧芬卜居於光孝寺前面的淨慧街，以而 立之年廁身其中，時與雅集，使他的畫技得到進一 步 提 高 ，同時也通過趙浩公的關係，與 “白鶴派” 宗師吳肇鍾結交。吳肇鍾隨後將身旁的鄧芬介紹給眾人，於是鄧 芬 之 名 ，頃刻傳頌於羊城。翌 年 ，當時中國最著名 的美術社團之一，上 海 的 “天馬會”於1924年舉行 美術展覽，鄧芬也參加了是次活動。鄧芬好交 朋 友 ，友 好 昵 稱 呼 他 為 “芬傅” 。 據說當年廣州有一妙齡女尼，釋名芬傅，鄧芬相諡 熟 ，因鄧氏名芬，友好以此名戲呼芬傅。而鄧芬也 氣度大方，不以為忤。鄧芬也愛粵劇。粵劇名伶薛 覺 先 ，1921年在環球樂劇團出道時年僅18歲 ，原 名薛 平 愷 （鑾梅） ，也與鄧芬相熟。鄧氏調侃其名 字了無新意，平凡之極，為 其 易 名 為 “覺先” ，取 其 “先知先覺” 、高人一等之意。薛欣然接受，自 始藝名大張。在鄧氏的友儕中，有 美 人 、游 俠 ，有 豪 富 、 優 伶 ，更有舞姬以及屠沽之輩，無分貴賤。他的畫 友 中 ，有後來被尊崇為“嶺南三傑”之一的高奇峰 和陳樹人，以及其最為服膺的學者、書法家葉恭綽 ( 1880— 1 9 7 4 )和羅叔重等，經 常 和 書 、畫家雅 集 ，而鄧爾疋為其刻印甚夥。鄧 芬 的 花 鳥 畫 以 陳 淳 （字 道 復 ，號白陽山 人 ，1483 — 1 544 ) 和 李 蟬 （字 宗 揚 ，號復 堂 ，1686— 1 7 6 2 )為 宗 ，風 格 酷 似 。他的大寫意 花 卉 ，風 姿 秀 媚 ，墨 韻 明 淨 ，就算寫設色海棠， 仍 是 溫 和 閑 雅 ，具有簡淡疏落的風貌。取象凝煉 且 節 奏 輕 快 ，墨 色 濃 淡 相 宜 ，濕潤而變化豐富。 他可以說是廣東畫家中最得李復堂神髓的，鄧氏善 寫荷塘小景， “三筆雀”尤為著名。 “三筆雀”是 指其畫雀用筆，極為簡潔。三 筆 ，只是約數，也就 是簡煉之意。筆下的雀，粗獷精煉，落筆雄健，一 筆 下 去 ，濃淡陰陽已現眼前。筆墨效果熱烈奔放， 活 潑 多 姿 。這 種 技 法 ，為行內人所羨。順德人溫 其 球 （ 1862 — 1 9 4 1，字幼菊）工山水花卉而精於 院 體 畫 ，老年彌篤，擅長用粉。[6]鄧芬向其求教， 溫氏笑說需索繪一幅《群雀爭鬥圖》作 交 換 。鄧芬 果然就在溫氏面前信筆落紙，隨手寫 來 ，間中停 筆 ，畫後看起來卻如一氣呵成，而畫中群雀姿態各 異，無一相同 。這種即興創作，不經過事先醞釀而 直 接 完 成 ，似乎無需構思或思維活動 。實 際 上 ， 它卻是畫家長期積累的豐富生活印象、審美認識與 經驗的突發結果，也充分顯示畫家寫作技巧和熟 練程 度 ，鄧芬的技藝令溫幼 菊 讚嘆不已，故將其 得自宋光寶用粉真傳，由許扔光所教的秘技全部傳 給 鄧 氏 ，後者曾對鄭春霆說因此才得用粉的“箇中 三味” 。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現藏有鄧芬山水人物 斗方兩幅 合 軸 ，其中的人物斗方作於 1924年秋 ( 35x25.5 c m ) ，此畫寫唐人詩意，畫中女子搗衣 企 望 ，思念於遠方征戰的丈夫，設 色 淡 雅 ，意態 感 人 ，充份表現詩中的意境，這可以說是鄧芬博採 眾長的結果。其 實 ，鄧芬博採眾長是與其多畫界朋友 有 關 。1924年春天，他就曾和黃般若(1901—1968) 為古應芬合作《秋林書屋圖》 ，款 識 曰 ： “甲子春 曰 ，黃般若畫桐石余補人物，為湘勤先生雅教。”其 時 ，廣東的國畫領域中，不少團體相繼出現。1923年 ， 陳樹人、黎葛民等在廣州河南組織“清游會” 。而畫 家李野屋、羅仲彭等也結“南社” ，進行國畫的創作 和探討。1925年 ，潘 致中、溫幼 菊 、潘達微和李鳳 公 等 人 將 “癸亥合作畫社”擴 充 為 “廣東國畫研究 會” ，會址設在六榕寺的人月堂，逢星期日雅集。 此 時 ，鄧芬偶爾寄居香港。在1926年 ，潘達微、鄧 爾 疋 、鄧芬也在香港設立了分會。儘管香港一批愛[6 ] 見香港藝術館藏溫其球《石門圖》 上高劍父之題跋。

好西方藝術的人士於1925年 組 成 “香港美術會” ，可 是 ，香港藝術的主要發展方向仍以傳統國畫為主。 廣東國畫研究會香港分會的成立，積極地推動和發 揚了中國書畫藝術， “國畫研究會”也成為廣東最 大規模的創作和研究團體。據1928年初畫會登記表 所 列 ，會員達一百八十二人。m 鄧芬是該會的中堅 分 子 ，同時為該會於1927年創刊的機關刊物《國畫 特刊》 （年刊）作特約撰稿人。[8]很多時，人們在港島石塘咀開業於本世紀初 的陶園酒樓裡會看到他的影子。1926年 元 旦 ，鄧 芬在憩醉的狀態下創作了被譽為該時期極具代表 性的畫作《群鬼爭食圖》 （ 123.5 x 5 8 . 2 c m )。 這幅現藏於香港藝術館的立軸，畫中繪一巨右手 從雲間伸出抓起數十小鬼，而右上角的左手，手 持 摺 扇 ，鍾馗以扇遮面，只露出帶鬚髮的嘴。整 幅畫以寫意和工筆分別描繪的鬼達五十多個，或 隱 或 現 ，畫作設色暖和，神秘與雄壯氣息交織。 據說鄧氏是透過觀察生剝之後的田雞腿的動態來 畫被大手抓起時 “群鬼”的 下 身 ，這種浪漫化而 富 創 造 性 的 “畫鬼”方 法 ，實令人有耳目一新之 感 。遑論在中國傳統繪畫留存至今的作品中找到 一張如此構圖的作品，就 算 今 天 ，可以說仍沒有 如此震撼人心的作品出現。再加上鄧芬乘醉而題 的 詩 作 ，使整幅畫充滿畫奇、詩趣的氣息，被人 們譽為鄧芬的“醉中二絕” 。嶺南畫界的前輩每當談及鄧芬的畫藝時，都 對其造詣和筆墨的悟性推崇備至。稱其天才橫溢， 不逐時流。他還能在一個欖核上刻上二百個漢字， 善竹刻。此 外 ，鄧 芬 對 “折衷派”的 始 祖 “二居” 的研究也頗深，他 曾 跋 居 巢 《梨花卷》說 ： “清 咸 、同 間 ，髮匪入桂，張氏初欲以城殉，時梅翁他 去 ，古泉獨相守，張 德 之 。圍 解 後 ，張又以爭求 梅翁達摩面壁蠟石一枚，弗 遂 ，乃 力置古泉，得 以成名。” w 目前，此跋已成為人們研究“二居” 和 “折衷派”起源的重要資料。另一方面，以繪畫 菊花而聞達於省、港 、澳的沈仲強也是廣東國畫 研究會的會員，他和鄧芬知交甚深，經常買醉於大沙 頭 、陳塘之間。沈仲強娶番禺名秀才張澹菴的 長女張端儀為妻，也就是高奇峰的入室弟子張坤儀 的姐姐。鄧芬與高奇峰的密切交往，很可能由沈仲 強一手促成。鄧芬與高奇峰的緊密合作很可能始於 1928年 ，當年5月26日 ，香港非非藥廠出資創辦了 一份廣告與美術綜合月刊，聘請嶺南的名畫家作主 持 ，而鄧芬也在被邀之列，與高劍父、奇峰兄弟， 胡少遂、馮潤芝、潘達微等十四人擔任美術責任編 輯 。, 而高奇峰曾為鄧氏作花鳥長條。[11]二 、傾 動 南 北近代畫壇中，詩 、書 、畫三絕應首推吳昌碩、 齊白石和張大千。然 而 ，在眾多的廣東畫家中，三 絕以外更通曲韻的，鄧芬是一位出色者，而且是20 世紀畫壇中最愛粵劇的畫人之一。他能唱粵曲，可 是並不常唱，只是偶然興至才高歌一曲，其歌喉清 亮 ，宛轉動聽。每夜無聊時便偕友人赴茶樓歌壇品 茗顧曲。正因為他喜愛粵曲，所以愛與戲人交往。 一次鄧芬聽到小明星的歌音，拍案叫絕。在得知她 原籍南海後，喜極而認為兄妹。小明星知鄧芬繪畫 的仕女別具特色，於是向兄長求賜一幅。兩天後， 鄧芬寫成一幅《琵琶美人圖》 ，親自帶往歌壇相 贈 。小明星擅唱平喉，也因此而雄霸藝壇，當她得 知鄧芬能撰粤曲後，求其寫一曲給她唱，鄧因如所 求 ，即以自撰自唱的《雍門別意》即 《遊子驪歌》 慷然贈之。小明星愛其詞句典雅優美，便常演唱。 然 而 ，此歌因曲句不多，唱來時間太短，而茶客不 喜歡聽短曲，所以她逐漸不復演唱，只是有時見鄧 芬人座才歌之，以助其雅興。[12]鄧芬在1926年前後 更作下粤曲《夢覺紅樓》 。其 時 ，鄧芬在粵東財政廳謀到秘書一職。但 其同寅則對鄧芬長期和“戲子”交 往 ，頗有微言， 羞與鄧芬為伍。由於讕言相逼，鄧芬辭去所有職 務 ，也從此不再踏足官場。鄧芬於是經常流連於 紅船碧岸之間，絲竹 管 弦 ，樂在其中。1927年 ， 薛覺先從上海拍畢電影後重返廣州參加“天外天”[7] 許 志浩《中國美術社團漫錄》頁6 0 ，上海書畫出版社，1994年 。[8 ] 許 志浩《1911 一 1949 ，中國美術期刊過眼錄》 ，頁3 8 ，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 。[9 ] 周錫馥、胡區區《嶺南畫派》 ，頁79 ，廣州文化出版社，1987年 。[10] 許 志浩《1911 一 1949，中國美術期刊過眼錄》 ，頁4 6 ，上海書畫出版社， 1992年 。[11] 參 見 《藝苑掇英》第三十三期，頁4 0 ，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上 海 ，1986年 。[12] 王 心帆《畫家鄧芬與歌壇》 ，據余君慧先生提供之影印件，報 名 、日期待査。

班 。二 年 後 ，也就是1929年下半年自任班主，借債 組 “覺先聲”劇 團 。 鄧 、薛之間的交往更加密 切 ，鄧芬教薛書畫，並為薛的首本戲打曲。如後來 《西施》劇中范蠡演唱的《倦尋芳》便出自鄧芬之 手 。 儘管他們之間有着深厚的交情，鄧芬也未嘗 為薛覺先作曲，只是教其用腔的方式而已。1 9 3 0年上海新月留聲機唱片公司所出版的 《新月曲集》中 ，收人鄧芬與該曲集的主編錢廣仁 等的四人合照。錢氏序云：夢覺紅樓曲係從心居士鄧芬誦先老兄近 作 ，一 翻 舊 譜 ，便 集 新 聲 ，曾授海上麗 芳 歌 者 ，教 坊 傳 唱 ，已博周郎幾度聞 矣 ！居士為新月公司贊助人，在第一期 唱 片 中 嘗 得 其 自 製 雍 門 一 曲 之 試 演 ，於第三期又撰有花飄零詞附呂子文成拍 奏 。去年春日居士緣廣東省教育廳長黃 晦 聞 先 生 之 聘 ，代表嶺南畫家出席教 育部全國美術展覽會，赴 滬 經 年 ，今夏 遂相值於春申江上，拜 聆 清 響 ，復許留 聲 。惟居士因卻薄酬，因 誌 數 言 ，聊申 微 悃 。錢廣仁誌。[15]而這本現藏於澳門崔氏“居明軒”的曲集中， 鄧芬用墨水筆寫的兩行小字當中也說1928於上海唱 《夢覺紅樓》 。根據文獻，鄧芬在上海錄唱片後，返 回廣東。根據鮑少游（1892 —1985)的記述，同年鄧 芬有香港之行，當時東華三院舉辦書畫義展於利園 山花圜，高劍父昆仲也由廣州抵港。鮑少游與他們相 約於園林酒樓品茗時剛巧與鄧芬相遇，於是高奇峰將 鄧芬介紹鮑少游相識，鄧芬僅寒喧幾句，隨即飄然而 去 ，豐神瀟灑。高奇峰對鮑少游說： “此子倜儻風 流 ，天資卓絕而性疏狂，故 有 ‘癲仔芬，綽號 。”如果我們繼續追尋鄧芬的足跡的話，1929年的 上海之行會是鄧氏鋒芒初露於國家級層次的標誌。 鄧芬接受黃晦聞之邀請，以 “廣東國畫研究會”代 表的身份，出席由教育部在1929年4月10日於上海舉 行的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第 一 屆 全 國 美 展 是 2 0 世 紀 初 中 國 美 術 的 大 事 。當 時 ， “新月派”詩人徐志摩、書畫家葉恭 綽 、曾農髯、吳 湖 帆 、豐 子 愷 、徐 悲 鴻 、黃賓虹等 全國藝術界的精英雲集此地。鄧芬是次上海之行， 是其藝術生命歷程中的重要事件，也因此在北方的 藝術界奠定其地位與名望。這些很大程度是因為易 大 厂 的 支 持 。鶴 山 人 易 大 厂 （廷 熹 ）是鄧芬的總 角之交。早年非常酷愛鄧次直的詩，加 入 “南社” 後 ，詩名遠播。他精音律，擅 篆 刻 ，於上海頗有名 望 。易氏他鄉遇故知，欣喜之餘，便將鄧芬引介給 滬上名家，使其在繪畫上的高超造詣能有機會顯現 於北派的畫壇中人面前，擴闊了鄧芬的社交圈子。 金石家馮康侯曾向李鋭祖談及一親身經歷：在上海 的一次雅集中，當畫紙鋪好，來自大江南北的畫壇 行家正在你推我讓開筆之際，有人轉請鄧芬。鄧 芬於是提筆在六尺宣紙上畫了十四隻手，畫法變化 莫 測 ，旁若無人，待加上衣褶時，人們才明白鄧芬 的畫作是《竹林七賢圖》 ，因 此 ，鄧芬的畫藝博得 全場人的嘆服。雖然身處滬上，鄧芬的奇行依然如 故 。當 時 ，有人進行募捐，鄧芬二話沒說，提筆認 捐五百元，比富人所捐的數目還多。實 際 上 ，根據 李健 兒 在 《廣東現代畫人傳》的 記 載 ，鄧芬當時經 濟 拮 据 ，他的朋友也為其舉動愕然。但幾天後有人 向其求畫，鄧芬於是開價五百元，後將這筆款項全 部捐獻出來，面無吝色。根據鄧芬的自述，他留滬期間曾出席浙江杭 州 的 “西湖博覽會” ，供職於藝術部。後結交褚 民 誼 ，褚氏後來介紹鄧芬參加法國里昂畫展，並 成 為 會 員 。此 外 ，鄧芬與江小鶼、潘 玉 良 、張辰 伯 、王濟遠及朱屺瞻等在上海林蔭路結有研究會， 通過交流及切磋，加深對西洋藝術的理解。我們不 清楚1928年張大千遊歷廣州時是否已和鄧芬相識。 然 而 ，有跡象顯示鄧芬和張大千的密切交往始於 1929年 ，因為當時張氏居於上海，是第一屆全國美 展幹事會會員，同時他們曾聯袂遊覽杭州。林近先 生對筆者說，當時中華書局打算出版《當代名人畫 海》 ，委托張大千組稿，藉此網羅當時中國畫壇第 一流高手的作品，張大千於是找到鄧芬。張氏和葉 恭綽結交是在當年的3月 ，儘管我們沒有資料證明[13] 歐 安 年 《薛覺先改革舊粤劇》 ，載楊萬秀主編《廣州名人傳》 ，頁4 1 6，暨南大學出版社，廣 州 ，1991年 。李 峰 《薛覺先年表》 ， 見 《薛覺先紀念特刊》 ，頁5 2 ，1996年 。 許 志 浩 《1911 一 1 9 4 9，中國美術期刊過眼錄》 ，頁4 6 ，上海書畫出版社，1992年 。[14] 毅 剛 編 《澳門四百年詩選》 ，頁9 1 ，澳門出版社，澳 門 ，1990年 。[15] 余 予 《鄧芬與曲藝界》 ，見1964年9月27日澳門《華僑報》 。

鄧 、張之交往是否由葉恭綽一手促成，但張氏肯定 是充分研究過鄧芬的作品才推許鄧芬為“廣東唯一 國畫家”的 。上海聞人杜月笙傾慕鄧芬的才華，吩咐其司 庫如鄧芬需要任何費用，只管如數付與。鄧於是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招集當時全國首屈一指的 畫家共醉醇醪。[16]他 能 飲 ，卻不多飲，而且非好 酒不飲，鋒頭之勁，一時無兩。期 間 ，鄧芬所唱的 《夢覺紅樓》由上海新月留聲機唱片公司出版， 以第六期新唱片推出。關於這首粵曲的來由，據說 產生於一個盂蘭節的晚上，鄧撰此曲時，在座的有 一海上名妓叫“夢覺” ，於是以此名命。但有另一 說法稱這首粵曲的產生始於鄧芬和譚喬尚聊天， 談及自己的身世，認為與唐代詩人杜牧“十年一覺 揚 州 夢 ，贏得青樓薄倖名”有 點 相 似 ，遂邀譚喬 尚集詞聯句，撰寫一曲，以抒發自己的悵惘之情。 鄧芬率先提出了第一句，譚喬尚一時未能接上，正 在冥思苦想間，鄧芬不好打擾他，靠在椅子上竟睡 着 了 ，譚喬尚也沒有打擾他的清夢，一口氣將曲續 成 。鄧芬一覺醒來，看曲後也感到滿意，隨即親自 度 腔 。後經三番四次給戲曲界的朋友研究、琢 磨 ， 才定稿唱出。《夢覺紅樓》全曲充滿詞韻詩聲，每 句曲詞均有出處，全運用了李商隱的詩句和蘇東 坡的詞，編集起來又層次分明，顯得典雅脫俗，情 文 並 茂 ，被 譽 為 “百年來粵曲第一首” 。鄧氏在 上海唱此曲時，除了其文藝界的朋友陳融（字協 之 ，1876 — 1 9 5 5 ) 、簡 琴 齋 （ 1888 — 1950) 等人為 其題詞外，他也畫下。幅 《夢覺紅樓圖卷》 ，這幅 畫現藏於香港藝術館，曾經公開展出。鄧芬在上海 聲名鵲起，名噪海内，揄揚於顯貴之門。他的辭令 婉 巧 ，交下的朋友中大都是大江南北的文士，其中 有袁克文（號寒雲，1890 —1931 ) 。袁克文居上海 多 時 ，善書法，是袁世凱次子。某日在酒會之中， 鄧手持一塊質地上好的絹邀請這位京滬風頭最勁的 名士題詩，袁氏不假思索，即席成句。鄧芬也不甘 後 人 ，信手酬答，一唱一和，洵為絕妙好詞。鄧芬 的急才，可見一斑。他後來與袁寒雲的交往在亦師 亦友之間。除了人物畫是拿手好戲外，鄧芬也作山水畫。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就藏有一張1930年秋天作於上 海的斗方（29.5x20cm)，寫蘇東坡贈杜介《夢遊天 台》詩 意 。同 年 ，鄧芬參加比利時獨立百年美展， 並獲金獎。可 是 ，這份獎狀還需付一定費用才可領 取 ，難怪鄧芬慨嘆未蒙實物的嘉獎，連畫作也被褚 民誼攜去參展，一去不返。故此鄧芬從此不復參加 以國家為名義的美術展覽。[171由張大千助編的《當代名人畫海》刊印了一百 零二位南北名畫家的作品，U8]其中包括鄧芬1929年 秋作於上海的中堂《秋意圖》 ，以寫意的筆法繪畫 蘆草以及用工筆的手法繪上寒蟬。這本畫集只收入 六名廣東籍畫家的作品，分別是趙少昂、李研山、 李鳳公、潘致中和高劍父、奇峰兄弟。這本畫冊被 後世譽為最能反映當時繪畫水平。實際上，鄧芬這 幀畫作是送給江小鶼的，它確能反映鄧氏描繪蕭瑟 風貌的能力。錢瘦鐵也在該畫的題跋中說： “此圖 出新意而用之以古法，實獲予心，鄧子誦先此幀用 筆超神入化而法度嚴密，甚非今日率爾操觚者比， 讀畢不禁拜服，為題數語歸之。”鄧芬是十分留 戀其上海生活時光的，據鄧芬哲嗣子玉告訴筆者， 鄧芬更在上海納蘇州楊姓女子為側室，樂不思蜀。 後來勞動母親金氏買舟海上，力催之下才歸家。當 時身處上海的薛覺先動身回粵，鄧芬於是請其將大 部分行李先行攜回廣州。由於薛覺先是1932年 10月 才移家上海的，11月重回廣州參加“普齊天”班的 演 出 ，由此可見，鄧芬離開上海的時候會是1932年 末到1933年年初之間，並開始其大江南北的遨遊。 鄧芬與陳少白、鄧澤如、周之貞等同遊遼東，過承 德熱河行宮，獵於靈囿及太原、雲岡諸勝，更繞道 烏魯木齊、哈 察 、甘肅及蘭州，登 寶雞，移酒泉和 天水嘉等地。很自 然 ，鄧芬捜集了不少塞外風光的 速寫及草稿。這 段 期 間 ，他在北京逗留的時間較 多 ，所以能對內府蒐藏的藝術品從容地觀摩，汲取 古人菁華。20世紀三十年代，廣東的傳統繪畫受到外來 藝術的重大衝擊，由於對西方藝術的崇尚而引起對 傳統繪畫的懷疑。成立於1922年4月16日的廣州市 市立美術學校，經歷了一段以西畫為主的教學後， 校方已感到保留傳統中國藝術的重要性，1927年春[16] 潘兆賢《鄧芬先生軼事》 ，載 《鄧誦先畫藝介評》 ，頁2 1 ，釆薇瘻書齋，香 港 ，1986年 。[17] 參 見 《鄧芬先生自述》 。[18] 上海蜜蜂畫會編輯《當代名人畫海》 、中華書局，上 海 ，1931年 。

增設中國畫糸，使其成為一所綜合性的藝術學校。 李 研 山 （ 1898 — 1961 ) 於 1932年接任該校的第四 任 校 長 ，是歷任校長中唯一的國畫家，也延攬廣東 國畫研究會和赤社的西洋畫家為教授。李研山北京 大學刑法學出身，酷愛繪畫，也曾研討西洋畫法於 徐 悲 鴻 ，對 素 描 、油 畫 、水彩曾下過苦功，以國畫 著 名 。他與鄧芬的交往，很可能始於其離開汕頭法 院推事的職位，回廣州接任法院民二庭庭長之後， 因為李研山獲識於當時廣東詩壇祭酒陳融，而且經 常出入陳氏的“顒圜” 。而 鄧 芬 、冒鶴亭、馮康侯 等 也 經 常 參 與 “顒園”的 雅 集 。 據 鄧 子 玉 說 ， 李研山經常手持其剛繪好的國畫到鄧芬家中拜訪、 求 教 。1933年下半年起鄧芬被該校聘為主任教授， 在越秀山下三元宮和惠愛西路的廣州市市立美術學 校向學生傳授其帶有強烈明代畫風的中國仕女畫技 法 。 針對學生只着重筆墨寫形的效果，較少思考 筆墨傳統作用的缺點，鄧芬教畫的最大特色是將其 矯正到傳統軌道上來。然 而 ，鄧芬並不主張獨沽一 味地臨摹。當 時 ，該校中國畫的學生是不能和西畫 糸的學生一樣有人體寫生課。鄧芬認為學習中國人 物 畫 ，一定要掌握一定的人體結構知識。經過他的 爭 取 ，國畫糸二年級以上的學生，獲得了同等的機 會 ，就讀於該校中國畫糸的學生感受很深。該校於 1935年 10月1日創刊的《美術》雜誌中，鄧芬的畫就 和黃君璧、盧子樞的畫刊在一起。對 於 收 錄 門 徒 ，鄧芬有時十分隨意，但有時 也十分苛刻，他認為師徒之間的關係比不上過往那 樣 真 誠 ，若不是尊師重道，克己復禮，概不收錄。 收錄時的禮儀要樣樣倶全。其 中 ，張韶石少時已成 為 孤 兒 ，依伯父純初生活，並從其學習繪畫，後到 汕頭任圖畫教師。張韶石1932年 返 回廣州時，曾 臨摹鄧芬所作的《浣紗圖》 ，鄧氏見後十分欣賞， 認 為 孺 子 可 教 ，於是將其收列門牆。現 在 ，當我 們看到張韶石的畫，也會感到他的花鳥、草蟲是繼 承張純初的風格的，而 人 物 、仕女則近鄧芬。另 外 ，1935年秋天鄧芬在廣州收錄梁姓的門人時，筵 開數十席，廣宴親朋藝友。宴會中紅燭高燒，自坐 南 面 ，命徒向北九叩。此 外 ，以韓愈的《師說》作 為人門訓詞，唱禮時極盡隆重，差一點被人認作正 在舉行婚禮呢！鄧芬日常生活的主要收入來自賣畫。廣東賭 商霍芝庭的元配姓鄧，與鄧芬同里，霍 、鄧的交往 因此關係密切，霍氏同時也十分欣賞鄧芬的畫藝， 特在其座落於廣州中華北路的公館（現為解放北路 廣東省文史研究館）內設一畫室供鄧芬作畫，因 此收藏特多。同時也延聘其作為家庭的畫學老師。 鄧芬和後來的澳門賭商傅氏的親密交往就是那時 開 始 的 ，因為當時南海人傅氏也追隨霍芝庭。霍芝 庭曾向鄧芬求畫，以送給當時的廣東省省長陳濟 棠 。鄧收款後，卻不立即動筆，幾個月才交畫。為 此 ，畫了一張人物眾多的屏風畫，以 贖 其 “怠工” 之 責 。另 一 方 面 ，他只待阮囊羞澀才繼續賣畫。 左來右去，拋擲隨意。一 次 ，薛覺先的友人通過薛 向 鄧 芬 求 畫 ，約他在茶居內轉交畫款時，鄧芬執 意 不 納 ，在你推我讓之間，鄧芬連畫款的數量也不 看 ，隨手付給女招待員以作打賞。另 外 ，鄧芬偶爾 也到紅船探訪戲人，一解對粤曲的思念。當 時 ，粵 劇新秀徐柳仙初露頭角，她 乳 名 牛 奶 ，居於香港 九如坊二奶巷，有一癮君子名叫跛棠的師父教其唱 曲 。1935年 ，她在澳門登台，鄧芬在不經意之間聽 到徐柳仙的歌音，認作奇才，即 以 《夢覺紅樓》相 贈 。廣東省文史館的莫仲予先生告訴筆者，鄧芬是 在澳門的煙榻上向徐柳仙傳授此曲的，名畫家李守 真 不 嗜 “阿芙蓉” ，卻與鄧芬交往很深，當時也在 場看其傳授用腔技巧。鄧芬一晚以兩句為限，經常 操樂器為其拍和。徐柳仙聰慧過人，雖然鄧芬在此 不久前曾以此曲灌錄唱片，然 而 ，徐柳仙卻自信有 同曲異功之妙。因 感 其 與 “夢覺”身世相似，於是 央求歌林唱片公司為其灌錄，由此一曲成名，致使 該曲哄動歌壇，銷路高達五十萬張。實 際 上 ，歌林 唱片公司隨後也為徐柳仙灌錄《再折長亭柳》 ，這 兩闕曲是徐氏一生中名曲，也使其名氣與張月兒、 小 明 星 （鄧曼微） 、張惠芳並駕齊驅，被譽為當時 曲 壇 的 “四大天王” 。據 行 家 分 析 ， 《再折長亭 柳 》的演唱方式也沒有《夢覺紅樓》那 麼好。不過 前者雅俗共賞，人人愛聽；後者為陽春白雪之詞， 若人們未能領略柳永筆下“曉風殘月”境界的話不 會感到其曲詞之妙。由此可見鄧芬對唐宋名家詩 詞 ，夙耽閒習，填詞功力尤深，遺憾的是因他為人 疏 放 ，所作詩詞從不留稿，亦不輕易示人，所以流 存至今的為數不多。[19] 鄭 春 霆 《嶺南近代畫人傳略》 ，頁4 6 ，香港廣雅社，香 港 ，1987年 。[20] 當 時 ，鄧芬12歲的長子大雄（字子玉）也在那兒就讀於國畫糸。

三 、 笑傲濠江1937年7月7日 ， “蘆溝橋事變”爆 發 ，日本侵 略軍大舉入侵中國。到1938年9月 ，廣州畫人紛紛離 粵前赴香港、澳門避難。由於日軍漸向羊城挺進， 鄧芬先把家搬到沙面，等待船票離開廣州。全家人 分 別 在 “蔚廬俱樂部”和 “嶺南倶樂部”羈留了近 一個多月。10月21日 ，廣州淪陷。有跡象表明鄧芬 離開廣州到達香港的時間是該年11月 ，這是因為同 年11月8日晚上他在香港為李研山擬苦瓜和尚的冊頁 補畫仕女。這幅畫意境蕭索，有 “落花人獨立”的 情 感 ，其筆下仕女，異於往日明艷之色。11月19日 夜 ，鄧氏又有《沽酒圖》之 作 。鄧芬與家人居於香 港皇后大道中的鹿角酒店，其後移居友人家中，不 久移居濠江。當 時 ，金曾澄擔任由廣州遷澳的教忠中學董事 長和校長。此 後 ，於1940年9月也任省立執信女子中 學校長。這些對於鄧芬在澳門的生活，有一定的支 持作用。同 時 ，鄧芬在一段不短的日子裡以豪貴之 家客人的身份輾轉居停。其首先作為殷商盧煊仲的 客人而寄居於盧家花圜的竹廳，為時一年，經常詩 酒唱和，其後遷居李民欣兄弟的“亦緣閣” 。往後 未 已 ，鄧芬父子移居富商吳偉佳的大興銀號樓上。 之 後 ，應商人李海昭、黃蘇等人之邀，鄧芬入居清 平 直 街 的 “寄閒倶樂部” ，李 、黃特別為其闢二樓 一個小廳作為畫室，鄧於是將其名為“藕絲孔居” ， 並在這裡住了九個月，繼續努力作畫。清平戲院往 昔是澳門粵劇發展的重要場地，戲人雲集，他們大 多是鄧芬的舊識，故此清平直街的“藕絲孔居”經 常有絲竹謳歌與畫筆揮灑。對於這段時光，黃蘊玉 (魯俠）在1941年2月24日的《華僑報》有如下的記 述 ：“名 畫 人 鄧 芬 （曇殊）自闢畫室於寄閒公司 後 ，榜 其 居 曰 ‘藕絲孔居’ ，有以此名稱之意為疑 者 ，則實取義於梵語，含避兵之意，而富有襌意者 也 。鄧氏自居此後，室雖狹小，然藝人雲集，真有 座上客常滿之概。而談敘於是者，不只書畫金石界 中 人 ，而舞台名伶，社會聞人，亦都有敘於是，蓋 鄧氏交遊素廣，而其以畫著譽者，已歷數十年， 譽著海内外，故時人多慕之、重 之 ，以得其作品為榮 ，雖寸嫌尺楮，亦加以珍視。以鄧氏不只以畫名 於 時 ，而詩詞書法，亦為時人所珍，即雕刻亦有造 詣 ，只不常為，故不以是著耳。如以雕刻著譽之金 石家余仲嘉，亦為鄧氏入室弟子，於此已足見其藝 如何矣！ ”“而 ‘藕絲孔居，中 ，常談敘其間者，畫人則 有沈仲強、司徒奇、黃霞川、羅竹坪、方人定輩。 而雕刻金石畫家則有余達生、馮康侯、陸煞塵等。 若戲人來斯埠者，亦必訪鄧氏而敘談於是，若廖俠 懷諸輩，則更每日必至也！”“鄧氏性奇僻，作畫輒在夜間，恆終宵不寐， 而 日午始起床，已成習慣。爾來以染流虛汗疾，精 神大受影響，故雖畫債如山積，亦鮮下筆。獨客歲 將 暮時，則一度繪畫甚勤，而每夕必成二、三 幀 ， 但大都人花鳥之作而已。但有一幀異於是，而為鄧 氏所認為稱意者，則為天寶金肆主人蘇君信璧所繪 畫荔枝是也。蓋蘇氏性風雅，雖從事商業，而絕無 儈人俗氣，且喜與書畫界中人往還，與鄧氏交誼尤 密 。蓋蘇君昔亦曾混跡政海中，其人豪爽有俠氣， 故鄧氏亦甚重其人。以是當歲暮時，時繪一巨幀 為賀春，題 曰 ‘一本萬利圖’ 。此蓋襲用世俗商人 口 ，取吉祥之意。而稱利與荔諧音。一樹縱橫，萬 顆佳惹，誠所謂雅俗共賞。”“而古今畫人之所畫荔者雖多，但大都只得 其 形 ，而難酷肖，即枝葉亦每多錯誤。且繪荔者， 必配以禽鳥之屬，鮮有只繪一佳荔而成一巨軸者。 但鄧氏寫之，竟得佳荔之真態，奇趣橫溢。枝頭佳 果 ，鮮紅欲滴。用筆賦色，均有其獨到之處，誠非 一般畫人所得而及之也。鄧氏亦自言生平為畫，繪 荔雖間有之，但如此構圖，則為第一幀，亦可稱為 創作云。以是蘇氏得之，視同瑰寶焉。記者因亦假 之製版附刊於是，以供同好焉。”鄧芬性格不羈，做事往往出人意表。根據黃 蘊玉的記述，鄧 芬 為 “天寶金號”主人畫畫不索潤 筆 ，只取一條金鍊和墜，但不是用來自奉的，而是 作為誼女任劍輝上契時的禮物。而任劍輝就是黃蘇 [21] 黃 衫客《畫壇怪傑鄧芬》 ，由余君慧先生提供之影印件，載 《華僑報》 ，日期待查。的夫人。 這類行狀至少還有如下兩件：[21]

鄧 芬 經 常 與 友 人 飲 下 午 茶 ，那 時 ，澳門有 一 日本浪人常穿梭於茶肆之中，只 索 小 資 ，出售 其 自 繪 的 《春意圖》 。某日向鄧 求 售 ，鄧芬接後 給與其十圓港幣，待其走後將畫引火而焚。之後對 余 匡 父 說 ： “此 人 太 可 憐 ，辱 沒 畫 界 ，應加同情 。 ” [22]與廣東畫壇人士有廣泛交往的記者李健兒， 於 1940年將其二十年來所撰寫的畫人傳記結集出 版 時 ，因經濟拮据而徬徨。鄧芬在此之前曾接受過 李健兒的採訪。當鄧芬見到李氏所撰的董一夔生 平略述時非常感動，認為李氏真能“揚 潛 德 、發幽 光” ，因而推崇李氏的書稿。鄧芬在澳門知道李氏 的情況後，於中秋時節集陸放翁句勉之。當 時 ，李 健兒徵詢其書中所收入傳記的畫人，如果需加入畫 作 圖 片 ，僅需支付電版費。鄧芬得悉後，儘管奔走 風 塵 ，畫囊非豐，仍慷慨資助李健兒。可 以 說 ，若 沒有鄧芬的資助，《廣東現代畫人傳》未必能夠出 版 。難怪李健兒在其書中不僅收入其與鄧芬來往信 札的圖版，更在序言後以半版刊印上鄧芬相片以示 銘 謝 。曾 幾 何 時 ，鄧 芬 寄 居 於 沈 仲 強 的 “霜傑樓畫 室” 。沈 氏 平 生 好 客 ，女兒更隨鄧氏習山水，其 畫 室 中 座 就 是 “傑社”的 社 址 ，由流寓濠江年青 一輩的畫人馮康侯、司 徒 奇 、關 山 月 、余 達 生 、 關 宗 漢 、方 人 定 、何 磊 、羅 竹 坪 、余 匡 父 、李撫 虹 、伍佩 榮 、伍 佩 琳 、鄭春 霆 、黃 蘊玉、釋慧因所 組 成 。鄧 芬 與 “嶺南派”第二代弟子的密切交往也 始於斯時，他和司徒奇等論畫，渾忘朝夕，同時更 讓兒子子玉隨之習畫。[23]1940年春 ，為鄭春霆作 《燕子》立 軸 。1941年8月 ，曾為趙少昂繪《達摩 坐像》於 “守藝堂” 。當 其 時 ，高劍父出入於觀音 堂 ，這批畫人也經常集結新橋的“海天茶樓”互相 研討畫藝。有時也在十月初五街的“天真茶樓”聚 會 ，每逢周日， “傑社”同仁匯聚於荷蘭園附近進 行 雅 集 ，再加上鄧芬、余匡父師徒兩人，熱鬧一時 無 兩 。其 後 ，鄧氏輾轉移居新馬路康樂倶樂部。那 是當時濠江名流馮祝萬、李民欣等人的消閒之處。 在 此 期 間 ，澳門成了避難所，四方逃難人士匯集 此 地 ，人口由十八萬增至三十多萬。而鄧芬生性闊綽 ，賣畫儲到一點錢就立即揮霍殆盡才心安，故此 生活不時陷人困境。慶幸的是，那些愛好風雅的商 賈對其畫藝卻是青睞有加，至為賞識，不時接濟。 但長此下去，鄧芬便有寄人籬下的感受。1941年4月 前 後 ，他轉徙香港。因為其友李昆祥曾作為集大莊 買 手 ，此時正於德輔道中永吉街開設文聯莊從事文 房四寶生意。鄧芬於是寄居其二樓，闢室授徒及以 賣畫维生。1941年 12月18日晚，日本侵略軍在香港港島東 部 登 陸 ，香港進人淪陷時期。當時香港的治安十分 差 ，一 日 ，三個賊人闖入了鄧芬在香港軒尼詩道的 住 宅 ，用槍指着鄧芬的背部打劫，賊人洗劫時見鄧 芬身上從少佩在身上的玉珮，搶過一看後，認為不 值多少錢，於是將其拋在廚房。待賊人走後才由鄧 子玉發現拾回。後 來 ，鄧芬請馮康侯將此玉珮琢成 印 璽 ，刻 上 “還珮樓”朱 文 印 ，這就是鄧芬將其畫 室命名為“還珮樓”的緣由。1942年 夏 天 ，鄧芬被逼參加“廣州觀光團” ， 同行者有梅蘭芳、薛覺先等人。回港 後 ，鄧 、薛 、 梅三人曾在福群道薛氏的“覺廬”合寫國畫《歲寒 三友圖》[24]，互 相 勉 勵 。這 幅 畫 ，由薛氏畫竹、 梅畹華寫梅、鄧芬則畫松並作題記。梅蘭芳作為京 劇 “四大天王”之 一 ，也曾向鄧芬表示願意拜在門 下學習繪畫。其 後 ，鄧芬認為不宜居於香港，否則 會危及家人的安全，於是再轉到澳門住下來。與此 同 時 ，薛覺先在香港賄領到渡航證以後也帶劇團到 澳門清平戲院演戲。正緣於鄧芬早年於薛氏有恩， 某晚大戲收鑼後，薛覺先邀鄧芬到中央酒店的金城 酒 家 宵 夜 ，他見鄧芬囊空如洗，於是在席間薛氏 向鄧芬致送港幣五十圓作日常的花費。要 知 道 ，當 時一個教師的月薪只是二、三 十 圓 ，鄧芬接下後也 不說一句話，之後兩人夜宵完畢步入電梯下樓時， 鄧氏在電梯中如數將五十圓付給駕電梯的女郎， 笑 說 “請你飲茶！ ”此情此景頗使薛氏靦腆於色。 翌 日 ，薛覺先即到畫室向鄧芬致歉，鄧只一笑置 之 ！未 幾 ，澳 門 也 發 生 糧 荒 ，鄧 芬 於 19 4 3年由 澳門經香港重回廣州。初 期 ，他在當時廣州最好的[22] 黃 衫 客 《畫壇怪傑鄧芬》 ，由余君慧先生提供之影印件，載 《華僑報》 ，日期待查。[23] 鄧 芬 《司徒奇兄畫展會》 ，載1961年 11月7日香港《華僑日報》 ，第六張第二頁。[24] 《歲寒三友圖》圖版可參看潘兆賢《鄧芬藝文集》 ，頁8 ，釆薇樓，香 港 ，1997年 。

酒店一愛群大廈住過一段日子。鄧芬返回廣州很 大程度是受當時偽廣東省長陳耀祖（汪精衛妻舅） 的 引 誘 ，同 時 ，此舉也造就了鄧氏平生的一大污 點 。回廣州後的鄧氏居於滄邊路，此時期他的畫作 中多蓋上“還珮樓”印 ，而且被拉人了偽“華南美 術協會” 。對此鄧芬的内心也甚是自責，根據鄭春 霆的記述，當時鄭氏從柳州回廣州，偶遇鄧芬。鄧 見故人，畫一蘭花相贈，題畫詩中有“何處託根無 淨 土 ，一根留得所南栽”之 句 。由此可見，鄧芬的 詩中已頗有自悼的意味。抗戰勝利後，鄧芬再次出走廣州，重蹈澳門。 對於他在廣州失節，有人將此比喻為漢奸落水。 鄧芬一向為人豁達，對此笑而不語，說這樣也算漢 奸 ？於是請人刻一印章“泳人” ，以寓落水之人和 自嘲。鄧芬的詩《娛園感舊》就作於這段時期：路人閑話鬱金香，巷口斜陽瓦上霜。夜雨似聞鳥啄屋，春風曾識燕歸梁。泥沾蝸篆雕苔磴，塵絡蛛絲護竹窗。無限剪紅栽綠意，欲將消息報東牆。羅叔重、吳肇鍾和馬武仲等人十分重視芬傅的才 華 ，認為不能以人廢藝，於是百般開解，致使鄧芬心 無堊礙，從而重新活躍於藝壇。斯 時 ，司徒奇重返澳 門 ，任教於嶺南中學。鄧芬與嗜畫的崔德褀友善，經 常造訪他的居所。同時，也介紹司徒奇作為其畫學老 師 。香港畫人來澳時，經常被邀到崔氏的“居明軒” 雅 集 ，鄧芬亦是常客之一，由此而於澳門誕生的“頤 圜書畫會”有鄧芬一份巨大的貢獻。鄧芬和沈仲強一 樣 ，成為濠江賭商傅氏的清客，日常伴隨左右，出 入於内港十六號碼頭。碼頭二樓廳中的大幅《關雲 長像》就出於鄧芬的手筆。此 外 ，他也曾為傅氏續 畫 一 幅 《三竹圖》 ，大筆淋漓，人稱為三巨竹，傅 氏珍若拱璧。其 後 ，有人問鄧芬此圖的寓意，鄧笑 說 一 為 “咕喱竹” ，二 為 “扒攤竹” ，三 名 “煙槍 竹” ，聞者為此比喻忍俊不禁。1953年 前 ，鄧芬一年中大部分時間居於澳門。 他把家安置在荷蘭園大馬路六十三號二樓，自己則 遷居水坑尾的天神巷，全部傢愀俱是藤製，也顏其 室 為 “藕絲孔居” 。從他的畫跋來看，1946年為鄭春 霆 畫 《維摩經語意圖》 ，1947寫白居易詩意圖， 並與趙少昂、楊善深於香港舉辦扇面作品展。其 時 ，他的畫已和當時中國的第一流畫家並列。1948 年 ，其時尚是學生的吳子玉到湛露巷趙少昂的“嶺 南藝苑”上 課 時 ，就於牆上看到鄧芬的畫與高奇 峰 、陳樹人、張大千、徐悲鴻、黃君璧的畫掛在一 起 ，可見其在畫壇中的地位。同 年 ，鄧氏也為黃文 根 畫 《浣紗圖》 。而簡琴齋在香港創辦的《中國書 畫》雜誌中，也刊登了他和鄧芬的合作畫。1948年 12月 ，張大千偕徐雯波由成都抵達香 港 ，居於九龍亞皆老街，準備展畫。其 間 ，張氏自 然和香港的友人有一番詩酒唱和。陳丙光藏有一張 當月張大千與鄧芬、簡琴齋、張君華、廖俠懷、張 祥 凝 、余匡父以及雷君軾先生攝於香港的照片，鄧 芬居中，神態豪邁，其時張大千所流露怡然自得的 神 情 。張大千在香港展畫期間，發生了一件令張氏 三十年後仍念念不忘的逸事。李鋭祖向筆者說他往 澳門天神巷“藕絲孔居”拜訪鄧芬時，鄧芬向其展 示一把摺扇說“這是張大千送給我的，我去看他的 畫 展 ，見到扇面中的仕女彈琴是用左手彈的，我說 我們是曲壇中人，這幅畫畫錯了，張大千說鄧芬你 很了不起，於是將扇送給我啦！嘿 嘿 ，老虎都有打 瞌睡的時候” 。1949年 初 ，張大千作為蔡克庭的客人從香港 來到澳門，居於郵政局後面的一座三層高的樓房之 中 ，張大千在蔡家的大廳中放置着兩張大型的八仙 桌作畫案，更以重金從東南亞買回兩隻長臂白猿養 着在花圜，時時對圜内的白猿寫生，或逗猿嬉，他 於四月左右離開澳門。雖然在這短暫的羈停中，澳 門並未能給予他太多在國畫上的創作靈感，可 是 ， 他卻和鄧芬互有酬答。鄧子玉告訴筆者，一 天 ，張 大千手持繪有其山水畫的摺扇造訪荷蘭園63號2樓 ， 以此贈給鄧芬，還笑言近來天氣炎熱，送給鄧芬搨 涼 。張大千回轉香港後，寄居於 簡 經 綸 的 “琴石 齋”中 。夏 天 ，鄧芬父子也曾於張氏臨返四川之際 到達香港，與其會面，並將鄧子玉引見給張氏。當 張大千知子玉能畫後，便將一批繪畫資料相贈。其 後 ，也為鄧芬畫下水墨畫《羅浮憶夢圖》 。[24] 1949 年6月 ，他 仍 在 “藕絲孔居”接待過來探訪的徐柳 仙 ，晤談竟夜，為 其 畫 《對鏡簪花圖》 ，又 繪 《秋[25] 筆者對鄧子玉先生的採訪。張氏於1928年曾遊廣東羅浮，作畫多幅。

院停琴》送給徐柳仙的湖南籍丈夫文藥之。在香港和澳門，鄧芬作畫不絕。1950年 夏 天 ， 鄧芬在澳門作《雙姝圖》給從廣州來澳探師的余匡 父 ，讓其轉交麥健庵。冬 天 ，畫 《璇閨論詩圖》 ， 這 幅 畫 ，葉恭綽的題跋說鄧芬的畫技已有很大的進 步 ，前途無限，對鄧芬期許甚深。1951年 初 夏 ，鄧 芬有香港之行，與劉少旅相會於“九華堂” ，鄧芬 背擬五代南唐畫家周文矩的《天絲雲錦圖》後重回 濠 江 。1951年除夕前為何美仙繪《神仙美眷圖》 ， 這幅畫很可能是鄧芬平生在一幅畫中所繪的人物數 量較多的一張，共繪仙女二十五位，氣象萬千，撲 人 眉 宇 ，幾乎得到濠江美術界的一致讚賞。他以60 歲的年齡，仍能以工筆為之，足見其仕女畫功力深 厚 。1953年8月他為潘博文繪《梧桐仕女圖》 。這 時 期 ，崔德褀設於清平直街的頤園餐室改營粵菜， 每月的書畫界雅集因此改在那兒舉行，名 為 “頤圜 雅集” ，鄧芬偕其愛徒余匡父，好友司徒奇、黎心 齋 、馮 印雪、林 近 、招 名 山 、羅 竹坪、關萬里時常 參 與 ，香港的羅叔重、張 湛 之 、蕭 雲 庵 、顧澹明 (作曲家顧家輝之父）過澳門時也參與雅集。鄧曾 向他們展示一些畫作，半工意花卉別具一格，能在 生宣上均勻地設色，技巧高超。雖是藝名遠播，作 畫仍是一絲不苟。四 、夢覺香爐鄧芬長居香港後，生活方式和過往一樣，喜 歡流連銅鑼灣避風塘品茶聽曲，會 友 作 畫 ，多次 來 往 港 、澳 之 間 。其 填 詞 甚 多 ，據說大多是為司 徒 珍 、司徒玉姊妹而成的，使司徒姊妹能在香港曲 壇爭得一席位置。此 時 ，鄧芬的花鳥畫似乎着意追 尋宋元的意趣。1955年 ，在其應香港陸羽茶樓主 人之屬畫的《白鳥》用筆精妙，題 識 云 ： “宋人林 椿花鳥力主輕淡，其綺麗處可學，而且拙笨處不可 得萬一也……”另一又識曰： “張僧繇山水如近人 水彩畫本，宋李迪花鳥亦與折衷新派類似……”其 畫 《鴛鴦》又 記 之 曰 “意在刁滕之間” 。這種題署 方 式 ，不僅表現出作者過人自信，也從側面予人 看到其對中國花鳥畫傳統的深刻理解，可謂發前人之所未見。此 外 ，其釋道人物畫已經具有明顯的個 人風格。以同年六月初六日天妃節為劉少旅作《無 量壽尊者》 圖 為 例 ，他於畫幅的前中後繪畫三 位 尊 者 ，衣紋多綑釘頭線條，以淡墨勾出，筆致勁 爽 、超 逸 ，尊者的鬚髮纖細，體勢通變而有章法， 只在尊者的身軀及經書敷上朱膘。這種不憑藉大量 的 渲染、不傷於刻露的表現手法，神韻盡在其中， 自然地將尊者“慈悲為懷、普渡眾生”的本質闡釋 出 來 。鄧芬1956年5月 於 “阿賴耶室”所 作 的 《彌 勒尊者圖》所採用的表現手法也是如此。僅得指出 的 是 ，鄧芬畫羅漢，其造型大多以香港的印度、孟 加拉裔居民為參考對象，這正是其釋道人物畫“地 道”及有個人特色的緣由之一。根 據 鄧 芬 的 記 述 ，他 於 195 5年曾有廣州之 行 。而1956年 10月1日 ，鄧芬才由東北遊罷返回羊 城 ，一直到17日才回到香港。1957年的小陽春到夏 天 ，鄧芬在澳門的“居明軒”與司徒奇、崔德褀雅 集 ，分別作了三幅《三友圖》 ，鄧芬分別畫松、梅 (工筆）和擬孟麗堂法寫梅花。在 這 裡 ，值得注意 的是第三張合作畫中，鄧芬在以孟麗堂法寫梅後覺 得 “未得其荒率之致”的 題 跋 ，儘管鄧芬和孟氏同 宗陳白陽，[27】這是鄧芬在畫跋中提及孟氏的少數作 品之一。此 外 ，鄧芬也在澳門“居明軒”與司徒奇 合 作 《紅葉禾雀》扇 面 ，10月 ，他們又在澳門合作 《斜陽古道》 。[28]鄧芬早歲能治印，據 林 近 云 ， 在 “居明軒”刻 印 時 ，每得提示，並出示隨身佩帶 的 大 桃 核 印 “高密世家” 。白文擬漢印法，由鄧芬 自刻，此印今不知流落何方。1958年6月18日 ，鄧芬 在香港收納女弟子仇啟雲時亦如在廣州收徒一樣， 於金城酒家大排筵席，排場有過之而無不及，一時 成為藝壇佳話。五十年代末年，居於香港柯布連道 13號樓下的鄧芬曾回廣州探望親友，其偕友人暢遊 四 川 、北京等地。也 許 ，旅行開拓了視野，其回港 後又多作山水畫。1959年 夏 天 ，司徒奇在澳門新馬路中央酒店 舉 行 個 人 畫 展 ，鄧 芬 、鄭春霆等來澳門參觀，此 舉又使澳門畫壇同道又有切磋的機會。那 時 港 、 澳 經 濟 不 景 ，同 年 三 月 楊 善 深 往 美 國 、加拿大 和檀香山舉辦畫展，而鄧芬的生活環境並不那麼[26] 《無量壽尊者》於1991年 1月由劉少旅捐贈給香港藝術館作永久收藏。[27] 簡 又 文 《廣東文化之研究》 ，載 《廣東文物》 ，頁6 8 2，上海書店出版社，上 海 ，1990年 版 。[28] 司 徒 奇 《司徒奇畫集》 ，頁3 3 ，藝術圖書公司，台 北 ，1994年 。

好 ，於是寫信給他，讓其介绍學生學畫，以解決生 計 。 1960年春天，鄧芬從香港過澳門，造訪崔德 褀 的 “居明軒” ，為主人畫八尺整紙的《鍾馗進士 圖》 ，他不用起稿，直筆取形，先以側鋒畫“鍾南 進士”佩於腰間的長劍，繼繪衣紋，其次才畫頭， 充分表明畫家對人物畫的熟練程度達到得心應手的 地 步 。[30]此 外 ，他在香港更與高貞白、黃般若等 三十多人發起中國盆栽書畫展覽，豐富香港人的文 化生活。1960年2月 ，鄧芬又過澳門，訪 崔 氏 “居 明軒” ，為司徒奇與崔德褀的合作畫再加染點，並 作題記。9月也在澳門活動，當時余君慧正準備其個 人畫展，請鄧芬為其題寫齋名。那時鄧、余的交往 已有四、五年之久，而余君慧語出《論語》 “行吾 心之所安”的 “行心”之 號 ，也是芬傅所贈。同年 12月 初 ，澳門知名人士何賢先生邀內地民間音樂雜 技團訪澳，匯演於清平戲院。由於團員中有不少是 鄧芬的新知舊雨，於是他便隨香港曲劇藝人前來捧 場 ，再抵澳門。12月9日 ，余君慧的畫展於新馬路中 央酒店開幕，鄧芬參觀時余君慧剛好外出，故此鄧 芬留下短柬：君慧道兄：此刻匆匆自港攜有歌人廿名，赴 會參聽民間音樂技術團。座間或詡偷閒片 刻 ，再來是處細讀大作，希多領益，否則時 間未許，則隨船復港，便後遲日再把晤也，先留所欲言，作別來相候之意，專頓刻褀弟曇珠芬百拜 第二庚子十月。[31]信中可見鄧芬對於扶掖後進是非常用心的， 他到達澳門時是12月10日 ，下午聽戲於清平戲院。 晚 上 ， “頤圜書畫會”同人假戲院對面的頤園餐 室雅集，席間飮酒賦詩，以賀余氏展覽成功。鄧芬 當場畫了一張仕女畫送給余君慧。大寒後四曰， 鄧芬又到澳門參加“頤圜雅集” ，與司徒奇、胡劍 庵 合 作 《秋艷圖》 。而10月9 日 ，為賀崔德褀夫人 生辰而與司徒奇合畫《桃壽》 。1961年4月21日 ， 首 次 “頤園雅集同人作品展覽”於新馬路中央大酒店三樓舉行，參展作品達一百六十多幀。鄧芬跨海 而 來 ，參加是次展覽。該展覽可以說是當年濠江 畫壇的重要事件。澳門總督馬濟時（Jaime Silvério Marques)派其副官亞馬廖代表出席其開幕禮，華 人代表何賢先生、英國駐澳門領事施敏夫以及治安 警察廳廳長李威士等親臨剪綵。當日參觀人次達二 千多人。[32]20世紀六十年代始，香港藝術的發展進入了成 長 期 ，呂尋現（ 1917 —197 5 )以理論和實踐推動着 以現代精神拓展國畫領域的藝術思潮，形成了一個 注重物料、造型和内容創新的水墨運動。然 而 ，面 對這個局面，鄧芬對於中國畫的傳統，還是甘之如 飴 。對當時流行於香港的抽象畫思潮，十分抗拒。 不為時風所動，徜徉涵泳於傳統之中而去開拓傳統 派藝術的新境界。某日假港島中環蓮香酒樓雅集， 自然也吸引了大批旁觀者，其中包括香港抽象派大 師呂壽琨。鄧芬竟當着眾人面前對呂壽琨說： “甚 麼是抽象畫？呢啲真是嘩眾取寵，不成氣候。阿叔 依家乘興畫畫，通貫神明，珠玉當前，你應該執弟 子 禮 ，方免走火入魔。”說後仍是顧盼自豪，其狂 不減當年。呂壽琨的父親呂燦銘與鄧芬同輩，對此 呂大師只有面紅耳赤，徒呼奈何！ [33]從此時期開 始 ，鄧芬的仕女畫更達爐火純青的地步，這可從正 月所畫的《琵琶弄夜月塘柳》及於1963年3月為楊 善 深 畫 《蜻蜓飛上搔頭》可以看到。其用筆更見奔 放 ，大量利用曲線，極力給人予流動、柔 和 、優美 的感受。這比其過去所打下的硬功夫更寶貴的是鄧 芬頓悟了 “外師造化，中得心源”的真諦，他的表 現手法是以重補濃，以深補淡，放而不失於狂，細 而不失於拘，彷彿信手拈來，自然天成。在一定的 組合中反映了所描繪的物象中燦爛的精神境界。在 此期間，也同時力攻畫馬，筆下神態畢尚。同時由 於鄧氏有門人陳丙光，家居元朗且從事食品工業， 故此鄧芬也經常小住該地為弟子寫詩作畫。1963年鄧芬生辰時，他賦詩云： “人生七十可 稀 奇 ，所題從心感自欺。蓋我百年稱上壽，覺來春 夢幾多時。”這位頗有名士風範的畫家已開始有人[ 2 9 ]此信蒙楊善深先生出示，收入鄧偉雄編《春風草堂所藏翰墨》 ，頁140—144，春風草堂，香 港 ， 1999年 。[30]筆者對余君慧先生的採訪。[31]據余君慧先生提供的影印件。[32]見1961年4月22日澳門《華僑報》 。[33 ]潘兆賢《鄧芬先生軼事》 ，載 《鄧誦先畫藝介評》 ，頁2 1 ，釆薇樓書齋，香 港 ，1986年 。

生如夢的慨嘆。1964年7 、 8月 間 ，因染小疾，留醫於 銅鑼灣東院道東華東院四樓，病中暗拋藥九，不忘 吟 詠 ，其中有句云“他年若過黃鑪畔，生死交情到古 今” ，語帶蕭索。這不期然使人想起四年前鄧氏的《浪 淘 沙 •避風塘有感》三 闕 ，其中第二闕云：容易鬢相侵，獨自沉吟。酒痕襟上淚痕深，夜已漸長妨夢短，夢又誰尋？難買隔年心，一笑千金。羅浮別後到如今，試待月明林下臥；環珮聲沉。這闕詞竟預言了在短暫的將來要發生的事件。 在 醫 院 ，鄧芬又向來探望的友人出示《昨夕睡醒之 作》 ，其 云 ：積月痴眠莫奮飛，支床病骨勝靈龜；親恩如可百身贖？老死何須續命絲。[34]那 時 距 鄧 芬 辭 世 前 5 日，是鄧氏的絕筆之 作 。1964年9月10日早上5時 ，也就是熱帶風暴“莎 莉”吹襲港澳的早上，這位一代宗師逝於香江，享 年七十歲。五 、 餘言由於颱風的關係，到鄧子玉接到父歿的消息， 並在林近的協助下從澳門抵達香港時已是兩天之 後 了 。鄧芬生前友好組成了治喪委員會，推定高 福 耀 、何 耀 光 、何 世 柱 、劉 少 俠 、吳 肇 鍾 、陳達 明 、司 徒 珍 、楊善深等五十多人組成。鄧芬的遺 體奉移灣仔的香港殯儀館，靈 堂 正 中 ，懸掛着由 張 發 奎 手 書 “一代宗師”橫 額 ，兩 旁 為 “鄧芬畫人 治喪委員會同人拜輓的輓聯，語 云 ： “大藝千秋， 名標南國。生篛一束，人慟西州。”張大千的輓聯 是 ： “望斷海雲，畢竟只如何去；念中城郭，難斯 丁令重歸。”而趙少昂的是： “重在交情，惜此曰 唐寅羽化；惟能本色，具當年阮籍胸懷。”楊善深 則 為 ： “藝壇揮麈論縱橫，青盼蒙君許英俊。撒手 可憐無一語，代營芳塚總傷情。”到場執紼者千餘 人 ，一路素車白馬，備至哀榮。1964年9月13日 ，鄧芬長眠於香港荃灣華人永遠 墳場中高氏（可寧）家塋的旁邊，編號致字九號， 是高福耀、福申兄弟所贈。其墓誌銘由三水吳肇鍾 所 撰 ，南海羅叔重書。同年9月27日12時 ，澳門頤 園雅集同人於觀音堂舉行公祭，當時出席的港澳書 畫界的風雲人物甚多，包括有羅叔重、司徒奇、崔 德 褀 、黎 心 齋 、甘 長 齡 、招 名山、招 文 峰 、林 近 、 余匡父、黃 蘊 玉 、余君慧等。追悼會的會場佈置莊 嚴 肅 穆 ，上 懸 “先生永存”的 大 字 ，中間供奉着鄧 芬的遺像。追悼會由崔德褀主持，余君慧任司儀， 黎心齋致祭文，黃蘊玉講述鄧芬生前事蹟，鄧氏的 高足余匡父則代表家屬致謝詞。參加人數達三百多 人 。㈣ 1974年7月20日 ，在澳門舉辦的“頤園書畫 會已故會友七人遺作展”中 ，包括鄧芬、羅 叔重、 胡劍 庵 、張 湛之、馮 印雪、黃浩明一百多幅作品， 除了懸掛在同善堂地下兩個小學課室和大廳外，還 於門前搭上竹棚以作張掛之用。鄧芬的作品不多， 港澳人士對其畫作已經視如拱璧了。在 香 港 ，當時 的 “詩書畫會”在鄧芬逝世十周年也有紀念活動， 該活動的請柬如下：敬 啟 者 ：畫人鄧誦先先生忽忽逝世已屆十 周年矣，天妒奇才而不遺一老，使南陬畫 壇 弱 一 健 者 ，至 堪 懷 念 。茲者彼之門弟 子以及諸親友為紀念其十周年祭，特在銅 鑼灣紅寶石酒樓舉行遺作欣賞聚餐會，曰期則訂於10月2 日 （星期三） 。素仰先 生為其知友，特奉柬敬邀參與，如藏有彼 之遺作，無論畫件大小，數量多寡，望請 攜帶前來，共同欣賞，席散後即便交還，想愛屋必及其烏，必贊同也。曷勝企盼。香港詩書畫同人敬啟 席設銅鑼灣紅寶石酒樓 席金每位二十元下午四時起八時半入席這樣的紀念 會 ，在 港 、澳 ，甚至廣東省內也是 少見的，它促使了後來《曇殊居士畫集》的刊行。由於平生慎於授徒 ，鄧芬所傳弟子中較活躍於 畫壇的只四人— 陳丙光、余 匡 父 、仇啟雲和凌寶[34] 香山居士《鄧芬之浪淘沙詞》 ，據余君慧先生提供之影印件，報名待査。[35] 見1964年9月28日澳門:《華僑報》 。[36] 見鄧子玉年幼時已聰穎絕倫，少時放學回家即閉門習畫，工 仕 女 ，有乃父之風，室名得心。1964年9月始工作於澳門同善堂學校，常 畫畫， 並任教夜小學國文科， 1997年冬逝於香港。無 子 嗣 ，其兩妹居加拿大及香港。1964年9月28日澳門《華橋報》 。

娟 。其子子玉[36]也善畫，弟 鄧 修 （字篁齋）也擅詩 詞 ，精書法 。門徒中以陳丙光最得其真傳，風流倜 儻 ，性格有其師的風範，筆觸瀟灑脫俗。20世紀80 年代前唯一的鄧芬畫集，由葉恭綽題簽，羅叔重作 序 ，鄭春霆作傳略，由陳丙光於1976年丄月出版於澳 洲 。當 然 ，鄧氏在友人心中仍深嵌其中。1978年 ，從 國外剛回台北定居張大千入住台北士林區至善路二段 242巷2號 前 ，在台北的一家酒店中接待了李銳祖的來 訪 ，他們談及鄧芬時，張氏說，“鄧芬很聰明，是我 的同學，夢覺紅樓彈揚琴。”李氏不無遺憾地對筆者 說 ，他當時不清楚張大千為何指鄧芬是其同學，若當 時追問多一點，會更加清楚鄧芬的藝術生涯。這裡所 說的同學，林近對筆者證實是指鄧、張一樣，書法學 李瑞清。鄧芬平生畫論不少，但較為零散。根據李健兒 的記述，鄧芬認為“中國畫法常有代表方式，如人字 像 鳥 ，立字像帆 ，參掌模為松針，疊字為竹葉，分人 寸 馬 ，都字為之，何簡駭如是也。倉頡制字，差半象 形 ，象形之字，與畫奚別，故字與畫相通 。蓋中國畫 為詩意之畫，重氣韻 ，無拘束，易生動” 。鄧芬逝世 前對弟子陳丙光的贈言中，我們可以看到他對於畫竹 的精闢見解，他 說 ： “畫竹自蘇、文 ，而松雪雖筆墨 能 極 ，痛快淋漓，性較之梅花道人微有不足之處，餘 子如九思、顧 、李輩出，至清鄭板橋為最具新意，回 視苦瓜和尚能表現竹之豐神，用筆流麗多姿，更足遺 法後世，近代愛寫竹作家指不勝數，然皆凡品無獨到 特 長 ，未能發明竹之態勢，描準先後組織，筆法大都 千手雷同而已。”毫無疑問，鄧芬是二十世紀上半葉廣東畫壇重 要的畫家之一。二十世紀初至三十年代期間，是少 數能縱橫於北方畫壇的廣東畫家。就其藝術生命來 看 ，他學畫從臨摹古人入手，各家各派優入法度， 風格高尚古樸，秀逸幽淡，頗具唐、明高士風範，他的繪畫，無疑是表達其內心世界，文化修養和生活處 境的產物。黃仲方曾藏有鄧芬《寫夢圖卷》 ，一米多 長的首段，寫廣州荔灣風景、西關小洋樓、湖邊綠 柳一背景霧靄蒼茫，湖水迴環，一片南方秀麗景色。 畫家感受到現實生活的變化，也要求自己的作品努 力表現出新的時代特徵。前面幾段《聽樂圖》 、《賞 花圖》 、《識樂圖》均是寫現代人生活，穿旗袍的女 士 、穿西裝的男子等都具有當時的特色。他是百分之 一百的藝術家，可 以 說 ，唯有藝術創造，才使他的 生命價值得到實現，並從現實生活的困苦和苦悶中超 脫出來。他的過人之處，就是善於把握幾乎被同時代 的畫家所淡忘的某些傳統，同時致力在傳統技法中注 入外來藝術所帶來的新意念。也就是說，他能古畫 今 情 ，集古人之大成而顯出個人面目。儘管張大千視 鄧芬為畏友和勁敵，葉 恭 綽 《後畫中九友歌》中也 將其與齊白石、黃賓虹、夏敬觀、吳湖帆、馮超然、 溥心畲、余紹宋、張大千同列。[37]平心而論，鄧芬 的畫論漂亮、富貴氣不及張大千，可 是 ，若論凝煉含 蓄 、靈秀飄逸，則有大千不及之處。現代仕女畫家 中 ，具有這樣成就的人非常罕見。對於鄧芬，要是說 他是名士或狂士，都不如陳融在題他《夢覺紅樓》演 唱賀詞時所說的那樣： “誦先善畫工文，僻性不羈， 奇士也。” 此語最為中肯！後 記 ：荷蒙崔德褀先生、林近先生、李鋭祖先生、余 君慧先生、鄧子玉先生、陳浩星先生、陳樹榮先生惠 借資料且多有提示。林近先生更從鄧芬先生的高足陳 丙光先生處借來不少文獻資料借予作者參考，俾能順 利 寫 作 ，力求傳真。陳浩星先生更以極大的耐心， 通閱全文，潤色文字，若本文可堪入目的話，他的功 勞是最大的。本人對上述各位先生及友好的支持和鼓 勵 ，謹致萬二分的謝意！1997年於澳門，第一稿。2008年6月15日於澳門，第二稿。[37] 《碧廬雜記》 ，轉引自俞劍華《中國美術家人名辭典》 ，頁1179，上海人民美術出版社，上 海 ，1985年 。[38] 余 予 《鄧芬與曲藝界》 ，見1964年9月27日澳門《華僑報》 。參考書目：汪兆鏞《嶺南畫徵錄》 ，商務印書館，香 港 ，1961年 版 。李健兒《廣東現代畫人傳》 ，劍廬文化苑，香 港 ，1941年 。鄭春霆《嶺南近代畫人傳略》 ，廣雅社，香 港 ，1987年 。謝文勇《廣東畫人錄》 ，増訂本，廣州美術館，廣 州 ，1996年 版 。 潘兆賢《鄧誦先畫藝述評》 ，釆薇樓書齋，香 港 ，1986年 。潘兆賢《鄧芬藝文集》 ，釆薇樓，香 港 ，1997年 》[38]

鄧第三節芬藝術

紅塵夢覺 都芬其人其畫鄧海超香港藝術館前總館長容易鬢相侵，獨自沉吟。酒痕襟上淚痕深，夜已漸長妨夢短，夢又誰尋。難買隔年心，一笑千金。羅浮別後到如今，試待月明林下臥，環珮聲沉。— 《避風塘有感》其中二闕這是被黃賓虹譽為“南海丹青有鄧芬”的著名 南海籍畫家鄧芬寓居香港後，晚年所填的詞，稍後 在一九六三年，畫家在七十壽辰時又作一詩：人生七十可稀奇，所題從心感自欺；蓋我百年稱上壽，覺來春夢幾多時。時維歲次癸卯（一九六三年） ，畫家這幾首詩 詞中語帶蕭索，已有人生如夢，回首前塵的慨嘆。 翌 年 九 月 十 日 ，當 熱 帶 風 暴 “莎莉”肆虐港澳之 際 ，這位畫壇大家逝於香港。縱觀其一生，倜儻不 羈 ，才情橫溢，一夕遽歸道山，亦有如紅塵夢覺、 環珮聲沉。其人家 世 師 承 少 年 夢鄧 芬 ，字 誦 先 ，號 曇 殊 ，又號從心先生、二 不 居 士 、老 蹇 、蹇 翁 和 泳 人 ；別 署 水 明 樓 、環珮 樓 、阿賴耶室、無可無不可居、藕絲孔居、觀世音 琴 齋 、夢 覺 齋 、阿比庵等。他在一八九四年農曆九 月十五日生於廣州，籍貫南海西樵，出生於世家望 族 。祖父鄧嘯簣嘗任高官，父親鄧次直精擅古文詩 詞 ，曾 出版《蟄廬集》 ，常與書畫界人士往還，為 金石家易孺（1872—1941 ) 的老師。他從事鹽業，並 得到正室金氏襄助，家境富裕，而鄧芬的母舅金曾 澄 （ 1879—1957)為教育家、詩 人 ，曾任廣州國立中 山大學校長及廣東教育廳廳長 。在這種富於文學氣 息的家庭熏陶下，培育了鄧芬對詩詞歌賦和書畫的 興趣愛好，是理所當然的。鄧芬的畫學啟蒙於其父親的畫友董一夔（字起 庾 ，1838-?)和張世恩（字 澤 農 ，？-1912) 。董一 夔擅長山水、人 物 ，書法宗李北海。張澤農畫宗宋 光 寶 、羅 岸 先 ，擅畫山水、花 鳥 ，設色妍雅，與居 廉 、何 榊 並 稱 “嶺南三家” 。鄧芬在他們的指導下

鑽研古人，又 心 儀 有 “廣東吳友如”之 稱 ，擅畫人 物的譚雲波。其書法則從李瑞清（ 1867 - 1920 ) 人 手 ，遠宗宋代米芾（ 1051 - 1107 ) ，尤得於米氏的 《方圓庵記》 ，常用中鋒，圓方提按的筆法，尤見 剛健婀娜，自成一家。鄧芬的父親逝於一九零七年，鄧氏家族也開始 家道中落，鄧芬本出自側室黃氏，或因此而頗受冷 落 ，養成其日後落拓不羈的性格。他在少年已喜歡 特立獨行，嘗外遊至一、兩個月才歸家門，由此可 見其性情一斑。畫壇結社譽初成鄧 芬 的 繪 畫 才 藝 ，早在其二十七歲時已被 賞 識 。一九二一年高劍父任廣東省美術展覽籌 備 處 處 長 ，其 弟 高 奇 峰 已 對 鄧 芬 青 眼 有 加 ，積 極 促 使 他 參 與 展 覽 ，為其在廣州畫壇取得一席 位 。翌 年 他 多 參 與 潘 至 中 、沈 仲 強 、周 一 峯 、 趙 浩 公 、盧 振 寰 、羅 卓 、黄少梅等的雅集酬唱。 一九二三年，鄧芬二十九歲，與當時多位著名書畫 家趙浩公、潘至中、李瑤屏、黃般若、盧子樞、姚粟 若 、盧觀海、盧振寰、黃少梅、羅艮齋、溫其球、 何冠五、黃君璧等十四人組“癸亥合作畫社” ，推動 傳統國畫的發展。一九二五年，潘至中、溫其球、 潘達微、李鳳公等將其擴充為“廣東國畫研究會” ，會 址設於人月堂。翌 年 ，潘達微、鄧 芬 、黃般若等也 在香港設立分會。其 後 ，鄧芬更成為該會機關刊物 《國畫特刊》的特約撰寫人。一九二九年初，鄧芬 接受黃節邀請，以 “廣東國畫研究會”代表的身分 出席由國民政府教育部在一九二九年四月七日至五 月十曰在上海舉行的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在這 次展覽中，全國畫壇精英雲集，而鄧芬上海之行， 令其繪畫藝術為北方畫家認知，名噪海内。廣東國畫研究會，是二十世紀早期南方推動傳 統國畫藝術的重要團體之一。據一九二八年初該會 登記表所列，會員已達一百八十一人之多。此會會 員嘗通過其機關刊物及報刊，與嶺南畫派展開一場 有關國畫傳統與革新的激烈辯論，其中尤以黃般若 和方人定為健筆。廣東國畫研究會中不少成員，如 黃般若、李鳳公、李研山、鄧芬等在晚年均移居香 港 ，對國畫在香港的發展起着重要的作用。除參與廣東國畫研究會外，鄧芬曾在廣州教育 界活躍一時。一九二二年成立的廣州市市立美術學 校 ，在一九二七年春增設中國畫糸。著名畫家李研 山於一九三二年接任該校第四任校長，並於翌年聘 鄧芬為主任教授，並爭取設立人體寫生課，令學生得到如西畫糸般的教授和訓練。此 外 ，鄧芬亦曾贊 助李健兒刊行其著作《廣東現代畫人傳》 ，這都是 鄧芬在廣東畫壇上的一點貢獻。馳騁曲壇譜新聲在芸芸二十世紀中國畫家中，鄧芬在曲藝上 的成就是歷歷有數的，而他與優伶的交往亦殊為密 切 。粵劇名伶薛覺先，一九二一年在環球樂劇團出 道時年僅十八歲，原名薛平海，與鄧芬相熟。鄧覺 其名字殊無新意，因特為其易名為“覺先” 。自此 薛一直用此藝名享譽於粵劇界。一九二九年下半 年 ，薛 覺 先 任 “天外天”班 主 ，並 組 “覺先聲”劇 團 。鄧 、薛間交情更為密切。鄧芬教薛書畫，並為 薛的首本戲打曲，亦嘗教其用腔，兩人交情，密切 彌篤。另 一 位 與 鄧 芬 交 情 殊 深 的 是 名 伶 小 明 星 (鄧 曼 薇 ） 。鄧 芬 因 喜 其 歌 聲 ，又 因 同 籍 ，遂 認 為 兄 妹 。鄧芬嘗為其作畫，亦嘗將自撰自唱的 《遊子驪歌》贈之。鄧 芬 於 一 九 二 六 年 前 後 ，寫 下 其 名 曲 《夢覺紅樓》 。有關此曲來由，據說產生於一個 盂蘭節晚上。鄧芬撰此曲時，在座的有一海上名妓 叫 “夢覺” ，於是以此命名。一九三零年上海新月 留聲機唱片公司所出版的《新月曲集》中 ，收人鄧 氏與該曲集主編錢廣仁等的四人合照。錢氏在小序 中說：夢覺紅樓曲係從心居士鄧芬誦先老兄近 作 ，一翻舊譜，便集新聲，曾授海上麗芳 歌 者 ，教坊傳唱，已博周郎幾度聞矣。居 士為新月公司贊助人，在第一期唱片中嘗 得其自製雍門一曲之試演，於第二期又撰 有花飄零詞附呂子文成拍奏。去年春日居 士緣廣東省教育廳長黃晦聞先生之聘，代 表嶺南畫家出席教育部全國美術展覽會，赴滬經年，今夏遂相值於春申江上，拜聆 清 響 ，復許留聲。惟居士因卻薄酬，因誌 數 言 ，聊申微悃。錢廣仁誌。而由澳門崔德褀先生居明軒所藏的曲集中，有 鄧芬所題的兩行小字，書中也說於一九二八年在上 海 唱 《夢覺紅樓》 。此 曲 亦 與 廣 東 名 伶 徐 柳 仙 結 下 因 緣 。 一九三五年，初露頭角的粵劇新秀徐柳仙在澳門登 台 ，鄧芬聽其歌音，認作奇才，遂 以 《夢覺紅樓》

相 贈 ，據說鄧芬是在澳門煙榻上向徐柳仙傳授此 曲 ，並教授用腔技巧。其後歌林唱片公司為徐氏灌 錄 此 曲 ，銷路高達五十萬張，一曲成名。鄧芬嘗繪 有 《寫夢圖》卷 ，便是記錄了這段因緣軼事（見香 港藝術館出版：《二 十世紀中國繪畫》展覽圖冊， 一九八四年，展品六） 。歌林唱片公司後來也為徐 柳 仙 灌 錄 《再 折長亭柳》 。兩曲為徐氏畢生名曲， 令其名氣與張月兒、小明星、張惠芳同享曲壇四大 天王的美譽。其他與鄧芬相熟踗的名伶和粵劇界人士包括梅 蘭 芳 ，任劍輝亦是其誼女。而現今仍活躍於澳門的 曲壇名人李鋭祖，亦嘗得鄧芬指導提點，由此可見 鄧芬在粵、港 、澳三地歌壇的地位。爐 峯 濠 鏡 寄 紅 塵抗戰勝利後的最初數年，鄧芬常往還於港、澳 兩 地 。一九五三年前，一年中大部分的時間是居於 澳 門 ，成為賭商傅氏的清客，又常在崔德褀的居明 軒 雅 集 ，對於後來成立的“頤園書畫會” ，起着一 定貢獻。在 香 港 ，經營書畫裝裱生意的九華堂和中 國近代書畫匯主人劉少旅成為他鬻畫主要代理人。 戰後的一九四九年，中國近代書畫匯為他主辦“鄧 芬書畫展” 。一九五零年初開始，他常參與澳門崔 氏的頤園雅集。一九五六年他曾有廣州之行，至一 九五六年十月一日，才由東北遊罷重返羊城，十七 日才回返香港。一 九六一年四月二十日，首 次 “頤園雅集同人 作品展覽”於澳門中央大酒店舉行，參展作品達一 百六十多幀，是澳門當時有數的大規模書畫展，鄧 芬特別跨海參與盛事。六十年代中期，由呂壽琨帶 動的新水墨運動開始成型，注重物料、造型和內容 創 新 ，而鄧芬仍對中國畫傳統甘之如飴。他與呂壽 琨的父親呂燦銘同輩，但對這種藝術新思潮頗為抗 拒 ，不為所動。鄧芬長居香港後，其落拓不羈的性格不改， 他 有 阿 芙 蓉 癖 ，又好流連當時銅鑼灣的避風塘紅 船 ，品茶聽曲、會友作畫。他對擅琵琶、唱曲的司 徒 珍 、司徒玉姐妹尤其欣賞，填詞甚多，至逝世而 不 輟 。在港寓居期間，多位人士如九華堂主人劉少 旅 、文聯莊主人李昆祥、前廣東銀行行長霍寶材、 地產商及收藏家何耀光、金鋪東主歐陽麟、前香港 殯儀館股東歐振雄等均對其加以資助，收人作品。 鄧芬得資後，亦隨手揮霍，不改容色。一 九 六 四 年 ，這位畫家名士已有悲嘆人生之 感 ，這於前引他的詩詞可見。七 、八 月 間 ，他因小恙而留醫於東華東院，有詩句云：“他年若過黃 鑪 畔 ，生死交情到古今” ，語 帶 蕭 索 。同年九月 十 日 ，颱 風 “莎莉”襲港期間，鄧芬因心臟病於東 華東院辭世。其子鄧子玉得知消息而趕抵香港時， 已是兩天之後。他的遺體移至香港殯儀館，靈堂中 掛有一首輓聯是嶺南派名家趙少昂所書：重在交情，惜此日唐寅羽化；惟能本色，具當年阮籍胸懷。名士狂氣，落拓不羈，鄧芬一生如此，亦不無 蒙污之處；然其才藝卓絕，自得風流，亦為事實， 以唐寅、阮籍兩位名士相喻況，亦不枉鄧芬一生疏 狂本色。其畫鄧芬的才藝是多方面的，除獨步一時的曲藝 外 ，他又擅刻欖核及刻竹。在繪畫藝術上，他最高 的成就是在人物，尤以美人、釋道造像造詣至深。 他擅畫馬、竹 、山水及花卉，各具特色，出入古人 而能求變，別有創意。前述鄧芬畫學啟蒙自其父親畫友董一夔和張澤 農 ，而又心儀譚雲波畫風，但事實上，除由張澤農 上溯清代諸家的花鳥畫風外，他並沒有受到董氏太 深的影響。他的美人畫，主要吸取明唐寅《紈扇仕 女圖》一路畫風，從而上溯唐、五代而加以變化， 形成自己的風格。婀娜娉 婷 寫 美 人鄧芬的美人畫，在風格技巧上有粗筆和細筆兩 種取向。館 藏 其 《荷塘少女》 （一九六二年作）是 屬於其較粗放豪邁的美人畫風，用筆放率，轉折隨 意 ，鬢髮勾描不若其細筆美人精緻，眉目描寫亦略 欠秀雅之態。鄧芬其他傳世的粗筆美人，更有用筆 簡 單 ，率意而成，臉容繪畫近乎俗艷，筆者曾在已 故歐振雄先生處得睹多幀，當是其普遍應酬之作。鄧芬細筆美人，傳承上由唐寅而遠追唐人如周文 矩等作風，在題材上，每 多 《雙姝圖》 、《採蓮圖》 、 《月下琵琶圖》 、《高樓吹簫圖》等 ，人物多配襯園 林 、庭園或高樓背景，與其婉約幽雅的詩詞曲賦， 互為襯托，天衣無縫，相得益彰。館 藏 的 《班婕妤 紈扇圖》 ，為 雷 君軾而寫，作於一九三八年。畫 中古裝仕女，衣帶畫法鬆柔簡單，髪鬢造型亦頗見

草 草 ，不若稍後仕女畫的嚴謹，代表着其早年尚 未十分成熟的風格。同年所寫的《長生殿圖》扇 面 ，（見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十二） ， 唐明皇與楊貴妃的描畫亦未見細緻。這種用筆的 美 人 畫 ，在 他 後 來 的 畫 作 中 仍 不 時 見 到 ，如館 藏 的 《雙美採薇圖》 ，用筆 清 簡 ，只勾描衣裳輪 廓 ，風格輕清。作於一九三二年的《高樓吹簫圖》 ，是他較 早期美人畫的精作，構圖取向與前引《長生殿圖》 扇面大體類似，人物都較細，居於亭榭樓閣之中， 三位仕女置於高樓之中，調 弄 絃 曲 ，珠簾捲處置 有鸚鵡架。背景略染而顯出淒清月色。與 《長生殿 圖》扇面一般，鄧芬在題材選取上是尋找一種詩詞 的憂鬱境界。在此圖中，他是先有詞然後再繪詞曲 之意。詞曲云：所表現的為紅樓夜月，絃曲過後，終歸春夢無 痕 ，誤逐香塵的淒清之境。鄧 芬 好 曲 ，善 音 律 ，因此調絃弄樂，是他美 人畫中常見的題材。女姬琵琶是他較常寫的作品。 他描繪這些畫作前，又頗喜先作畫稿，如館藏鄧誦 先畫稿及前劉少旅藏《鄧芬書札》中他應人所求而 畫的草稿均可為證。館 藏 其 《月下琵琶圖》是他 這類題材的代表作品。圖中小艇之上，一美人正 彈奏古箏，另一則坐於船頭橫弄琵琶。畫中美人描 畫细腻，髮鬢染烘細緻，是鄧芬技巧精到之處，而 臉容開相，則多勾描眼眉、星眸半啟，直鼻朱唇， 呈瓜子或鵝蛋面相。這種開相，可溯自清末上海派 的描畫美人風格，並具唐寅影子。此作構圖，亦見 匠 心 ，右方空濛一片，簡略描畫葦草；而畫重心放 在 左 方 ，柳 影 搖 曳 ，以輕柔筆觸寫就，用墨自深 而 淺 ；而葦草則以其得自米元章的書法筆觸寫成， 轉折處頓挫抑揚。全圖迷濛幽輕，表現出月下弄琴 的幽情雅致。《琵琶圖》的變奏版本，可見於他描畫單體 的 《抱琴仕女圖》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載兩 圖 （圖版三十二及三十九） ，分別作於一九五一及 一九五七年，都是描畫手抱織錦包裹琵琶的美人。 衣紋以釘頭描、頓挫有致的線條畫出，卻具流動 飄逸之感。前圖美人面向左方，以梧桐樹為陪襯；長 生 殿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十二昨夜餞春因病酒，花容寂寥人消瘦； 卻疑春夢總無痕，錦衾輾轉黃昏後。 翠樓少婦不知愁，畫得娥眉鬥月鈎； 等閒燈畔調絃素，有時依約柳梢頭。 綠沉紅湎天如醉，深院重門春不住； 明朝惰起隔鶯聲，玉蕭瑤瑟渾無緒。 冉冉韶華九十春，惜花心事逐香塵； 風流已誤題紅客，月色翻憐作畫人。

抱琴仕女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三十二及三十九

擬周文矩背立東風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八十六 採茶圖香港藝術館出版《香港藝術家第一輯》頁8 9 香港藝術館藏

採蓮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二十九後 圖 美 人 向 右 ，以芭蕉草石襯托，構圖取向基本 一 致 ，只是人物姿態背景略加變化。採蓮美人是鄧芬另一好畫的題材。 《鄧芬百年 藝術回顧》揭 載 的 《採蓮圖》 （圖版二十九） ，作 於一九五四年，美人眉目秉承着一貫特色，但衣紋 處理則刻意顯得率意放逸，飄逸有致，彷彿隨意揮 灑 ，以符合民家婦女的服裝。其以石青、赭石染畫 蓮 葉 、深淺變化萬千；蓮葉向背，亦別見匠心，疏 密 有 致 ，殊具層次感覺，為鄧芬採蓮圖中精作。館 藏歐陽麟先生捐贈的《美人採蓮圖》 ，作於其逝世 前 一 年 ，以柳蔭水榭為主體，人物點綴其間，湖上 只隱見採蓮女子。此圖其實可視為山水樓閣圖，柳 影扶疏，湖面空闊，遠山雲臥，頗有寫實情韻。鄧 芬 又 嘗 作 仙 女 、麻 姑 一 類 畫 作 ，作為祝 賀 餽 贈 之 禮 。館藏歐陽麟先生捐贈，作於一九五 五 年 的 《麻 姑 獻 壽 圖 》 ，可 為 代 表 。畫中麻姑 眉 目 細 激 ，而 衣 紋 描 畫 線 條 比 較 繁 複 ，層層疊疊 ，並 設 色 烘 染 。麻 姑 手 持 壽 桃 多 個 ，一片雍 容 氣 象 ，是 他 畫 贈 物 主 祝 壽 之 作 。其他畫作尚 有 “麻姑晉爵” 、 “瑤池獻壽”等 ，為這一類餽贈 畫的變體。而一九五一年除夕為何美仙繪的《神仙 美眷圖》 （載 於 《曇殊居士書畫集》頁四十一） ， 可能是其美人畫中人數最多的一幀，共繪有仙女二 十 五 名 ，雖然眉目面相如一，但姿態殊有變化，筆 觸輕靈流暢，鬢絲毫髮細腻不苟，足見其工筆用功 之 深 。鄧芬美人畫雖以古裝美人為主，但間亦有變 奏 版 本 ，賦予主角現代氣息。館 藏 《採茶圖》 ，作 於一九五四年他已寓居香港之時。畫中雙姝開相仍 是一貫清麗婉容，但卻換上勞動女子衣妝，正在茶 圜中採摘茶葉。此圖亦可見其繪畫山水的風格和成 就 。茶樹染畫極為細緻嚴謹，深淺逐漸變化，繁密 而 不 亂 ，富於強烈層次肌理。遠景則勾描枯樹及 遠山輪廓，頗為簡拙，與繁複前景形成對比。而其

《寫夢圖卷》 ，更為現實場景之作，於後論述。館藏楊善深先生捐贈鄧芬《擬周文矩背立東風 圖》 ，作於其逝世前一年，已達爐火纯青的嫻熟境 界 。美人獨坐石上，低首回眸，彷彿衷情無限，以 石綠輕染的羅衣，深具透明感。畫家題款： “周文 矩背立東風圖有此用筆。東村子畏輩嘗擬其意。是 幀反製取姿似別一稿也……” ，當可反映鄧芬美人畫 的淵源，取法唐寅而上溯唐朝、五代美人畫風格而 加以變法，自成面目。三界眾生呈佛相美人畫以外，鄧芬描畫人物畫的精深造詣見於 其釋道和以古人為題材的人物畫，其中亦包括畫鬼 趣 、鍾馗的作品。在入手之初，他似乎留意到唐人 畫 法 ，宋代梁楷減筆畫，並旁及揚州派畫家如黃慎 和清末上海派如任伯年等人物畫風格。《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羅漢圖》 （圖版三） ，作於一九二 八 年 ，是他較早期的羅漢畫，脫胎自清揚州派畫家 黃 慎 ，並參考宋梁楷減筆人物，線條簡拙，只以粗線 條勾畫衣紋，一筆到底，臉相亦以染擦筆法順手而 成 ，豪邁放達，並未發展至後來高鼻深目的造型。 唐代詩人李白，是他好畫的古代人物，當然李青蓮 落拓疏狂的性格與畫家本人有相近之處，所以成為其 筆下題材之一。一九三五年所作的《李青蓮像》 ，亦 以減筆為之，草草數筆，有如書法，能將李白疏狂 不羈的性格表現無遺，畫家並題李青蓮詩：楚山秦山皆白雲，白雲處處長隨君。長隨 君 ，君入楚山裡，雲亦隨君渡湘水。湘水 上 ，女蘿衣，白雲堪臥君早歸。書風硬朗豪邁，提按猶如墨舞，正與這位詩人 和畫家本人性格互為呼應。

羅漢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三類似以白描手法描畫李白的一幀《李謫仙舉杯 邀月圖》 ，贈予歐陽麟先生，刊 於 《曇殊居士書畫 集》 （頁十三） ，人物造型大略相同，如其美人畫 一 般 ，可見鄧芬是本於一稿而作些微變化。釋佛人物是鄧芬最精擅的繪畫題材之一。前 述 的 《羅漢圖》 ，面相仍未是胡人樣式，但到了 一九四零年，他畫的釋佛人物已具胡目梵相雛型。《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十四） ，作於 一九四零年的《寒山拾得圖》 ，兩位主角臉容倶是 高 額 、粗 眉 、濃 髯 ，眼呈三角線形，半啟中露出精 光的眼睛，炯然有神，頭髮以淺墨暈染，並略施短 促線條。兩人的開臉和眼神相交，加強了人物的靈 動 意 趣 ，衣紋描畫方折有力，落筆及轉角處稍為停 頓 ，形成釘頭。此圖題款尤值得注意：唐人寫寒山拾得，宋畫院有摹本，明代擬 者 如 六 如 、十 洲 ，用 筆 頗 近 ，惟失於纖 巧 ，易流於俗，稽留山民、花之寺老僧亦 曾為此，但有筆無墨，斯一試用橄欖釘頭 描 ，頓別成格調也……可見在對明清兩代諸家的品評及其《羅漢圖》 的淵源脈絡和技法取向。館藏歐陽麟先生捐贈《西 土摩謁陀國士圖》 （一九六二年）描畫佛徒側面， 濃髯高鼻，身披重衣，採用混描方式繪衣紋。圖上 題款更闡明其釋佛人物開相的來源：自宋至元明，代有畫佛擅長，惟多貌與震 旦 無 別 ，或以鬚髮象徵之，而狀同寫南山 道 士 ，更且座旁位置竹版蒲編，殊非貝葉 梵經之制，甚可惜也。猶之丁南羽輩未免 誤筆太多，此故作混描衣紋狀西土摩謁陀 國人相為旨，並識云云……此段題款，清晰表明鄧芬於佛像人物造型及貝 葉梵經之制鑽研甚深，並能考核眾家長短而作取捨 及決定所用的適當筆法。事 實 上 ，構圖相類似的側 面釋佛人物早始於一九四零年代，《鄧芬百年藝術 回顧》揭 載 （圖版十六）的 《達摩圖》可為例證。鄧芬於一九五五年為九華堂主人劉少旅所作， 現為館藏的《無量壽尊者三相》畫幅不大，但充分 代表他這類釋佛畫的風格。三位尊者姿勢各異，章 法 圓 通 ，一尊者濃髯深眉，俯首專注讀經；一尊者 面相清癯，遙相注目經書；另一尊者脫履坐地，面 向讀經尊者，三人姿態開相各有不同，神情肅穆。 衣紋多用綑釘頭線條，以淡墨勾出，筆調勁爽，繁

達摩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十六複層疊處亦頗有陳洪綾、丁南羽遺風。尊者的鬚髮 纖 細 ，與其美人畫髮鬢畫法有異曲同工之妙，而全 圖以水墨勾描寫成，只在經書及身軀上略敷硃磲， 不加渲染，以表達佛家的本性精神。如其美人畫一樣，鄧芬作佛像亦會早先打稿， 館藏其一九六一年作的維摩詰經稿，用筆繁密，人 物描畫精細，款 識 中 題 “維摩詰經第四稿” ，可見 其多用作槁本。前劉少旅藏的《鄧芬書札》 ，亦見 部芬在書信往來中亦有打稿，以供委約者參詳。館 藏鄧芬於一九六三年所寫的《維摩說法圖卷》 ，是 在多次稿本基礎下締結之作。畫面布幕垂幔，重重 疊 疊 ，並加以赭石淡墨暈染，維摩詰端坐榻上，結 _ 說 法 ，眾僧聚落於前，雖只描畫背面側影，但個 人的姿勢已充分表達其聚神聽法的神韻。畫卷左方 續天女散花，無啻另一幀美人圖的變奏版本。人物 描畫髮絲人微，神情端莊，呈現佛法的莊嚴無邊。 畫卷後有多位名家題跋，殊為珍罕。如其美人畫般，鄧芬的羅漢畫亦有粗枝大葉的 一 面 。館藏歐陽麟先生捐贈的《隻履西歸圖》 ，為 鄧氏一九六一年之作。臉相髮髯以濕墨染成，衣紋 亦以粗筆濃墨率意繪就，頗見紊亂，屬於鄧芬這類 畫中的隨意應酬之作。除釋佛人物外，鄧芬亦好描畫高士故事。館藏 《蕺山求扇圖》 ，為一九六三年之作，描繪王羲之 與老嫗。王羲之臉孔修長，廣額直鼻，長髯五綹，但 眉目開相，與其羅漢畫並無異致，老嫗則作男子之 相 ，全圖情韻古雅拙樸。館 藏 《攜琴訪友圖》 （一九 六一年作） ，以水墨勾畫高士持杖，童子抱琴倘佯山 石之間，品賞梅花，用筆簡樸，為其寫意之作。而 另 一 幀 《襄陽佳緻圖》 ，作於一九六三年，人物造 型大體相同，但構圖章法較為繁複，描繪坐於馬背 上高士背影，以石青、石 綠 、赭石淡施暈染。這兩 圖人物造型風格，與任伯年等晚清上海派畫家的畫 風和題材當有若干關聯。鬼 趣 、鍾馗也是鄧芬好畫的畫種，而且每帶有 諷諭意味，這與二十世紀藝術新浪潮影響下，畫家 每賦予其作品現實意義，況喻時事的大氣候有關。 鄧芬流連於歌台舞榭，當亦有看透世態炎涼之慨 嘆 ，亦是促使他描畫這類作品原因之一。香港杜威 先生藏有其作於一九二四年的鬼趣圖，鬼的造型和 描畫技巧，以及其上的題款表明他自羅聘名作《鬼 趣圖》汲取靈感。此幀羅聘名蹟，多年流落香港， 現藏於本館，鄧芬或前曾拜觀。由此幀早年所作的 《鬼趣圖》 ，當可追溯鄧芬畫鬼的風格淵源。館藏鄧芬於一九二六年元旦所繪的《群鬼爭食 圖》 ，是其畢生絕無僅有的力作，深具現代氣息。

鍾進士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五十八及七十七

巨手自畫面右方天空中伸出，五指箕張抓向在地上 鼠竄逃走的數十小鬼。鍾馗手持摺扇，以扇遮面， 只露出帶鬚髮的嘴，隱現 空 中 ，具有震攝人心之 感 。小鬼姿態各異，倉皇逃散的神情畢露，極為生 動 ，並施以暖和明麗設色，神祕與雄強氣息交織瀰 漫 ，極富於浪漫化的創意。這種嶄新的構圖章法與 畫鬼手法，在中國傳統繪畫以至當時作品，都是無 與其匹，極具震撼性。而據鄧芬畫友所述，小鬼造 型是本自活剝的田雞，觀其沿血掙扎的恐怖情態為 藍本。畫上並題為詩：終南進士方湎酒，以扇障面張笑口；好奇欲覷鬼紛糾，指縫故縱群鬼溜。鬼亡死活競趨走，鬼面青黃朱白黝；鬼聲嬌嗔哭笑吼，世界已鬼誰良莠。鬼亡尊卑與牝牡，禮義廉恥鬼何有；日日蠅營復狗苟，爭權奪利相雜揉。翻騰奔突火坑鬥，醜態百出指難縷；詎覺鍾馗瞰其後，天際伸彼巨靈手。一握群鬼如葱韮，啟齒大嚼齒生垢；齷齪定作三日嘔。嗟嗟爾鬼蚩蚩莫可究。 爐邊擲筆我且酌大斗。芬醉題。鄧芬作此圖之年代，正值軍閥割據，內戰頻 仍 ，黎民處於水深火熱之中。鄧芬有感於世道沒 落 ，人心如鬼，乃作此圖諷之，亦寄望世間有如鍾 馗之鬼雄，能蕩滌世間群醜。這種理念意識，正符 合世界潮流所趨，也切合嶺南畫派的革新國畫理 念 ，將藝術變為具有教化作用，無事不可入畫，諷 剌時局，喚起人民覺醒的媒介工具。鄧芬在此畫中，以手為主體角色，其實亦與其 獪畫習慣有關。他描畫人物，每先從手開始，此由 前劉少旅藏《鄧芬書札》中書信的畫稿可見。據金 石家馮康侯提及，鄧芬在上海的一次雅集中，當眾 家互相推讓即席揮毫時，鄧芬提筆在六尺宣紙上畫 了十四隻手，畫法變化莫測，眾人不明就裡，待鄧 芬再加上衣摺時，始知其畫作是《竹林七賢圖》 ， 先寫手，後畫人，可見其成竹在胸，心手如一之卓 越才藝。繪畫鍾馗的作品，鄧芬在日後仍常作，一種 常見的章法是鍾進士長身而立，昂首向天，意氣 粗 豪 ，背橫 長 劍 ，一手正將拔劍而出，似將斬殺 群 魔 ，大有氣吞斗牛的意態豪情。這種鍾馗圖多 以粗筆寫成，用筆快疾豪強，或間以設色染畫。《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刊 載 兩 圖 （圖版五十八、 七十七） ，前為設色，後為水墨，分別作於一九六東方朔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五十九

零及六一年，可為例證。如其美人圖中的麻姑題材作品是作為祝賀壽禮 般 ，鄧芬所作人像中的“東方朔”題材畫作也多是 用作賀壽。《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一 幀 《東方 朔圖》 （圖版五十九） ，作於一九六零年，東方朔 作古人清癯之相，廣額長髯，正疾足而走，寬衣博 袖 ，袍帶飛舞，手持巨桃。衣服施硃砂、一片喜慶 鮮 紅 。館藏歐陽麟先生捐贈《壽星圖》 ，人物造型 姿 態 ，甚至是微傾身姿和面目表情也極為類似，不 過主角變為壽星，白眉長鬚，手抱經卷，並加上山 石和桃樹，同樣是祝壽餽贈之作，為同一稿本的變 奏 °花 影 綽 約 鳥 群 飛鄧芬另一種擅長畫科是花卉禽鳥，動 物 、魚 蝦 、蔬果亦偶一為之，他的花卉植物畫風格淵源甚 廣 ，主要是肇源自揚州派諸家，包括金農、羅 聘 、 李 蟬 、華晶而上溯石濤、惲 壽 平 ，遠宗明代陳淳等 的雅麗畫風，並旁及宋徽宗、趙昌的工筆花卉。此 外 ，他亦留意到晚清隔山派“二居” 一 居巢、居廉 的畫法，並對之有所鑽研。館藏楊善深先生捐贈的兩幀水仙、白茶畫作， 是鄧芬於抗戰後所繪的仿古畫作，摹仿趙昌一路宋院 工筆花卉，以沒骨法描畫水仙、白茶，用色妍雅，水 色渲染深淺有致，施粉細膩淡薄，呈露花瓣的柔軟質 感 ，筆觸細腻，《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四 十七） ，作於一九五七年的《水仙圖》 ，亦屬工筆花 卉 ，線條柔雅，淡 施 色 ，近乎白描風格，館藏其另 一幀白描水仙，亦屬同一風格。鄧芬非常好尚畫荷花。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揭 載 （圖版八十一）的一九六一年力作《荷塘月 色圖》 ，為其畫荷中精品。畫面荷葉重重疊疊， 用 墨 尤 見 功 夫 ，濃 淡 變 化 得 宜 ，在黑色中烘托出 白荷。章法構圖繁密，幾無空間，但透過淡墨和白 荷 相 間 ，卻令畫稿密而不擁，層 次 分 明 。畫家自 題 ： “昔見宋徽宗畫本有銀塘月色圖，擬之為惜予 女 弟 、司徒小史閏中張壁……”可見其留意到宋徽宗 及畫院風格，但此圖章法風格，已完全是鄧芬的創 作 ，無復仿古的影子。同 書 揭 載 （圖版八十八）作於一九六四年的 《荷花圖》 ，是鄧芬逝世那年的畫作。畫上題識， 揭示了其畫荷風格淵源： “合天池、冬心、兩 峯 ，肆 意為之，與大滌子同宗法，識者將謂不逮也……” ，可 見其宗法於揚州派諸家，並參以石濤遺意。畫中描 畫荷花率放自然，濕筆墨染隨意揮灑而濃淡渾成，線條提按轉折圓熟有力，筆墨精神躍然紙上。館藏 其作於一九六一年的《荷花圖》 ，章法用筆大致相 類 ，亦有石濤遺韻。對鄧芬花鳥植物畫風格形成有影響的揚州派 畫家尚有李蟬、華 黾 。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二）的 《梅花圖》 ，是他早年的花卉植物 畫 。畫中梅樹枝幹挺直粗壯，以飛白筆觸勾勒輪 廓 ，並 施 以 苔 點 ，梅花以寫意筆法為之，疏朗自 然 ，頗有李鰥的風格影子。同書揭載（圖版六）的 《春風燕爾》 （一九三五年作）及 《雙鵠圖》 （一 九四一年作，圖版十九） ，用色輕清妍雅，以較濕 潤筆觸寫枝，描畫雀鳥姿態自然生動，殊得華凾法 度 。鄧 芬 擅 畫 雀 ，尤 其 以 “三筆雀”著 稱 一 時 。 所 謂 “三筆雀” ，其實是指畫雀用筆極為簡練，一 筆 下 去 ，濃淡陰陽已現眼前，活潑自然。館藏楊善 深先生捐贈的水墨《荷塘水鳥圖》 ，以極淡墨描繪 荷 葉 ，一鳥佇立其上，用筆至為簡單，墨色深淺互 見 ，盡得水鳥形態神韻。據說鄧芬曾向廣東畫家溫 其球求教，溫氏索繪一幅《群雀爭鬥圖》交 換 。鄧 芬信筆落紙，隨手寫來，群雀姿態各不同，錯落有 致 ，生動活潑。香港邢寶莊先生藏的《麻雀圖》 ， 作於一九四四年，即為此類群雀圖的代表作。鄧芬 亦常將群雀繪入美女、仙人畫中，作為陪襯寄意。鄧芬亦嘗留意到明代花卉畫家陳淳、清代花卉 畫家惲壽平的風格用筆，並能變化出自己面目。館 藏其一九六三年所繪《魚蔬圖》 ，描 畫魚、笋 、菇 等 魚 蔬 ，用筆輕逸。他在款識中說到：“甌香館擅 畫 蔬 果 ，古人不尚，而當時盛為稱道，似一般仕夫 蓄意為其道地而已。時下作者多擬之，不過藉以自 重 ，未免方家竊笑也。近人甚鮮習作……” ，由此可 追溯其與惲壽平淵源脈絡，他多以沒骨法為花卉， 如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二十三）的 《劍蘭圖》扇 面 ，作於一九四三年，用筆輕靈，設 色 妍 雅 ，清淡中能得惲壽平遺韻。其美人畫的陪襯 花 卉 ，亦可見這種風格特色。然 而 ，他繪畫的魚 蔬一路畫作，是本於寫實基礎。館藏歐陽麟先生捐 贈作於一九六二年的《魚蝦蟹畫稿》 ，是他寫生之 作 ，圖中的魚，與 《魚蔬圖》的魚造型畫法如出一 轍 ，可反映作為一位傳統畫家，能顧及寫生精神， 灌注於畫作之中。此 外 ，他對嶺南 派 始 祖 ，清 末 隔 山 派 的 “二 居”— 居 巢 、居廉亦頗有鑽研。他曾跋居巢《梨 花卷》：“清 咸 、同 間 ，髮 匪 入 桂 ，張氏初欲以城 殉 ，時梅翁他去，古泉獨相守，張德之。解 圍 後 ， 張又以曾求梅翁達摩面壁蠟石一枚，弗 遂 ，乃力置

雙鴻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十九 長春不老圚《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三十六

墨竹扇面《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二十一古 泉 ，得 以 成 名 。” 由 此 可 知 他 對 “二居”的認 識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三十六） ，其 作於一九五七年的《長春不老圖》 ，以沒骨法描畫 雁 來 紅 、牡 丹 、菊 花 ，用筆流暢，章法刻意經營， 用色雅麗，而值得注意的是描繪牡丹水粉交融，自 然 暈 化 ，逼出紅色的花卉邊緣，表達花瓣的柔嫩和 陰陽相背，與 “二居”擅用的撞水、撞粉技巧有異 曲同工之妙。鄧芬亦常畫竹，以書法筆觸人畫，頓挫提按豪 邁 有 力 ，能博取眾家之長。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揭 載 （圖版二十一）墨竹扇面，題 款 云 ： “畫來甚 似梅花道人……” ，或可窺見其來源一二。同書揭 載 （圖版七十二）之 《朱竹圖》 ，是一九六一年畫 贈澳門李銳祖先生之作，以濕筆畫竹，深淺變化有 致 ，行筆深具書法神韻。動物並不是鄧芬擅繪的畫科，但他卻頗喜畫 馬 。已故歐振雄先生藏有一幀馬圖，畫中以水墨 描 繪 瘦 馬 ，馬 相 疲 憊 ，畫上方以輕柔線條勾描柳 枝隨風飄曳，一片零星落索之感，殊 有 元 人 “古道 西 風 瘦 馬 ，斷腸人在天涯”之憂鬱韻致。這種畫 馬造型取向和風格，亦 可 參 見 。 《鄧芬百年藝術 回顧》揭 載 （圖版八十二）一幀馬圖，題款中鄧芬是 刻 意 要 與 “時人有別” 。如 其 《群鬼爭食圖》一 般 ，《白馬圖》是鄧芬罕有特異作品，作於一九四 二 年 。畫中描畫白馬兀立於樹木中間，馬身施以白 粉 ，並以淡墨暈染，藉以突顯馬身肌理輪廓。馬首 造 型 獨 特 ，鬃 毛 飛 揚 ，並以淡色染畫畫幅作為背 景 。其處理手法與館藏高奇峰的《秋江白馬圖》頗 有相通之處，具有嶺南畫派追求氛圍情韻的特色， 或亦與東洋畫風有所牽連。其他動物也在鄧芬人物 畫中作為配角，如館藏歐陽麟先生捐贈的《二菩薩 像 》 ，作於一九六三年，圖中兩位胡目梵相的菩薩 馱騎於白象、獅子之上，可為例證。山水寄跡畫名傳鄧芬也擅長山水，但多只是作為敘述性美人畫 及釋道人物畫的背景，而獨立的純粹山水畫作並不 多 。館藏其一九二二年所作的《松崖月影圖》 ，是 他罕有的早期山水畫作，描畫松崖月影，主要是以 方折造型描繪石塊及用擦的筆法繪峭壁。在畫面上 半部分繪畫松樹枝葉，敷以濃淡墨色，頗有寫實意 味 ，亦接近東洋繪畫的風格。作為國畫研究會的中 堅份子和秉承國畫傳統的畫家，鄧芬當然也會從古

人筆墨中取法。《鄧芬百年藝術回顧》揭 載 （圖版 五 十 、五十一）兩幀居明軒畫課的山水畫幅，明顯 反映了清代大家石濤那種放率雄健的筆法影響，山 石和樹木造型均帶有石濤山水的影子。館藏作於一 九六 三 年 ，前 曾 引 述 的 《美人採蓮圖》及另一幀 《梧桐庭院圖》 ，雖是加插人物活動的敘事性繪 畫 ，但主體構圖仍屬於山水範疇。《美人採蓮圖》 前已作論述，而梧桐庭院圖則更具代表性。畫幅描 畫庭院掩映於梧桐樹叢中，隱見紅柱赭牆，其構圖 非常繁密，勾畫樹木精細，樹葉繪畫尤見細緻，施 墨用色一絲不苟，多用中鋒，而能分辨出主次前後 層 次 。人物徐遊道上，引領向庭園階梯大門。左方 則為堤岸湖水，空闊開揚，與密林庭圜形成對比。 此圖的層次遠近安排，具有透視感覺，實可反映畫 家寫實的風格，印證着其所處時代追求寫生和現實 主義的畫風探索。如其好友黃般若一般，鄧芬後來移居香港，並 在山水畫風上有所轉變。黃般若來港後好畫香港風 光 ，以豪邁奔放、大筆拖染的寫意手法描畫漁村海 岸景緻。鄧芬常流連銅鑼灣避風塘，對此地有着深 厚眷戀的感情，因此避風塘風光也常成為其筆下題 材 。館藏其逝世前一年所繪《避風塘之夜》 ，描畫 花艇歌姬，以簡單的染畫手法描繪水影波光、遠山 輪 廓 ，並在畫上方施以淡墨輕染，以烘托出迷濛月 影 。他在晚年描畫避風塘景色畫作多幀，構圖及用 筆大體雷同，而在該地聚樂酬唱，已成為鄧芬最後 歸宿遊暢之所。《寫夢圖》 （香港藝術館：《二十世紀中國繪 畫》展覽圖冊，一九八四年，展品六） ，是鄧芬畢 生力作之一，將山水、人 物 、花卉合冶一爐，或可 作為總結鄧芬一生的才藝性情。此圖為其五十歲後 作 品 ，是贈予粵曲名伶徐柳仙及其夫婿文藥之的精 作 。從筆法風格和題款觀察，應是作於一九三零年 代末期。書卷開首自題“寫夢圖” ，並加賦詩。其 後一段細緻描畫廣州荔灣景色，用筆秀雅，敷色用 墨深淺得度，疏 密 有 致 ；而 描 畫 建 房 屋 更 見 細 腻 ，層 次 分 明 ，充分表現畫家對景寫實的卓越技 巧 ，反映一位掌握傳統功夫極深的畫家能變法通 神 ，為畫作灌人現代精神。其後是徐柳仙小像，以 寫真技法勾描徐柳仙清秀小像、髮鬢入微，眉目傳 情 ，衣紋淺敷淡墨，為鄧芬極罕有寫真像作品。 後緊接其抄錄自作的名曲《夢覺紅樓》 ，以端莊秀 麗的小楷書寫，工整流暢，配合清婉幽鬱的曲意， 相得益彰。後一段描畫一男子手持煙管半臥煙榻 之 上 ，旁有一名女子，正拍和奏琴，廳房佈置古 雅 ，並有荷塘屏風一幀，是鄧芬好畫的題材，以作背 景 ，此男子當為鄧芬本人寫照，夢憶他在澳門將 《夢覺紅樓》一曲傳予徐柳仙的情景。其後一段， 描畫人物賞菊，菊簇群集，敷以各彩，描畫細腻， 人物俱穿現代衣冠。最後一段，描繪居庭宴樂，男 女亦穿時裝，房中間隔陳置比例層次主次分明，人 物細意勾描，而戶外樹叢亦加細緻描寫。全圖經營 一絲不苟，用筆和風格殊為協調，融會鄧芬最擅長 描繪的美人、人 物 、花 卉 、樓 閣 、山 水 、書 法 、曲 藝於一爐，其中情景，更反映了鄧芬一生最愛的唱 曲 、作 畫 、酬 唱 、遊園種種片段，可作為其一生的 縮 影 。此圖原為香港著名收藏家黃仲方先生所藏， 現歸美國聖路易博物館。作為一位傳統畫家，鄧芬秉承着國畫傳統精 萃 ，能取法古人而力求變化，開拓面目。作為一位 二十世紀大氣候影響下的藝術家，鄧芬能推陳出 新 ，創作具有諷剌時事、現代感覺和寫實精神的作 品 ，足以可以令他在中國畫史留下雪泥鴻爪，名寄 紅塵了。

神仙美眷圖《曇殊居士書畫集》頁41神仙美眷圖之白描手稿

李青蓮像《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七

李謫仙舉杯邀月圖陳友篪書畫師友圖冊頁13 攜琴訪友圖《曇殊居士書畫集》頁58

避風塘之夜香港藝術館藏陶淵明賞菊圖香港藝術館藏

寒山拾得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十四

無 量 壽 尊 者 三 相 香 港 藝 術 館 出 版 《香港藝術家第一輯》頁90

维摩說法圖卷

群鬼爭食圖 以上局部圖片原載於《曇殊居士書畫集》此圖軸初由鄧芬好友吳肇鍾珍藏，七十年代轉歸鄧氏弟子陳丙光壽如堂，後來 由於藏家歐振雄、黄君實等向香港藝術館介紹推薦，館方得以購得收藏。香港藝術館出版《香港藝術家第一輯》頁87，香港藝術館藏。

荷塘月色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八十一（此圖現藏澳門博物館）

荷花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八十八

梅花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二 春風燕爾《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六

劍蘭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二十三水仙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四十七

瘦馬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八十二

辛巳壬午年（1941 一42) 為夫人劉琇寫水仙圖及書七言律詩四首

朱竹圖《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七十二 山水圖

山水畫課稿《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五十

寫夢圖《二十世紀香港繪畫》 ，香港藝術館出版，一九八四年《寫夢圖》對傳統畫家鄧芬來說，是一件特殊的作品。他雖然以傳統方法繪畫山水，但人物卻穿上民初服 裝 ，為該畫帶來現代氣息。鄧芬在畫卷首段，採用傳統技巧來繪畫廣州荔枝灣，但在繪畫徐柳仙像、賞菊、 聽樂及識樂圖中，採用了深淺塗抹來表現光暗，又採用了近似西洋畫的透視方法來描繪屋內陳設，手法寫實 細 腻 ，全圖融合了鄧芬最擅長描繪的美人、人 物 、花卉、山水樓閣、書 法 、曲藝於一爐，當中情景，更反映 了鄧氏一生最愛的唱曲、作畫、酬唱、遊圜等生活片段，足可作為其一生之縮寫。〔摘錄自一九八四年香港藝術館出版之《二十世紀中國繪畫》〕

香港山水圖卷

山水畫稿戊寅初秋1938張大千為二不乞士鄧芬題字

談錫永題山水稿

西方三聖圖

談錫永題

竹林七賢圖公主琵琶圖

梧桐美人圖

美人鸚鵡圖

浣紗美人圖

紈扇美人圖

美人圖

采芝圖

自拈裙帶結同心美人圖

羅漢圖

鄧芬書法略論近代廣東畫壇名家輩出，其中南海鄧芬才華 橫 溢 ，性格疏狂，被譽為是難得一見的“奇士” 。 有 關 鄧 芬 的 生 平 以 至 其 人 其 畫 ，已有專文詳細 探 討 ，惟對其書法的評論，卻付闕如，究其原因， 主要是因為鄧芬所醉心者乃是丹青，並非書法。 事 實 上 ，鄧芬並非以書法揚名，而是以畫藝享譽 當 世 ，終 其 一 生 ，無論是交友、結 社 、授 徒 、酬 應 、論 藝 ，皆離不開其畫家的身分。因 此 ，鄧芬 無 疑 應 歸 入 “畫人”之 列 ，而並非是典型的“書 家” 。正如鄧芬歿後，吳肇鍾為撰墓志銘，便稱他 為 “畫人” 。故論鄧芬書法，實應以此為起點， 否 則 ，若 以 “書家之書”為 標 準 ，所論難免有欠 公允。.自 古 以 來 ，臨池學書是傳統教育中的重要 部 分 ，這不僅 是 因 應 科 舉 要 求 所 致 ，更是由於 書法修為一直是文人學養的象徵。鄧芬生於望 族 ，書法自然是必不可少的學習内容。有關鄧芬 學 書 的 歷 程 ，已 難 稽 考 ，只 有 如 《南海鄧芬藝 術年表》中 “庚子” 一條中所述： “書法則學李 北海” 。同 條 亦 載 “而書法則先從李瑞清入手， 其 後 宗 米 芾 ，尤 得 其 《方圓庵記》之神韻” 。 另 於 “庚戌” 一 條 則 記 “就學南京暨南中學，當時 校長為著名書法家李瑞清……張大千於一九二零年從 李瑞清習書法，故為鄧芬學弟也” 。以此為根據，則 大體可知鄧芬書法淵源主要有三：唐代李邕、北宋 米 芾 、晚清李瑞清。李邕以行書入碑，筆力遒勁， 結字略為欹側，體勢舒展險峭；米芾亦以行書為香港中文大學莫家良教授本 色 ，運筆疾迅勁健、痛快淋漓，字形修長多變， 風神俊朗，以勢為主；李瑞清書法則承清代後期碑 學 之風，以鐘鼎碑刻為宗，好用澀筆，追求金石傳 統蒼古樸拙之美。三家之中，鄧芬曾親炙李瑞清， 箇中影響尤為重要。自嘉道以來，碑學書法興起， 書壇審美觀念出現極大改變，不少書家競相取法秦 漢六朝金石，以得渾厚樸拙的古趣，李瑞清於晚清 為此潮流中的健將。觀鄧芬傳世書蹟，行筆勁爽挺 拔 ，轉折多見方筆，當是碑學書法的時代氣息，惟 結體靈動跌宕，或是從北海、南宮而來。在眾多的 傳世作品中，有 一 件 《行書七言聯》 ，聯 文 為 “摧 詩雨過琴書潤，作畫雲歸樹石奇” ，信手而書，放 任自然，即帶有強烈的米芾與北碑特徵。此作可作 為鄧芬於不經意之中，將帖與碑兩大傳統融合的佳 例 。鄧芬傳世書蹟主要有幾種形式。其一是對聯， 書體為大字行書。此類作品多書上款，或作餽贈， 或作酬應，從中可見鄧芬藝文活動及交往的點滴。 例 如 聯 文 “麟角鳳嘴世莫識，女蘿山鬼語相邀” 的 《，行書七言聯》 ，款 識 題 ： “戊辰釋迦尼連擲 鉢之日，工饮屬畫山鬼，因戲集杜工部玉谿生句， 用似其章先生一粲。雅集香港陶園。曇 殊 芬 。” 戊辰即1928年 ，是年5月26日 （農曆四月初八）為 浴 佛 節 ，當天香港書畫文學社同人於陶園酒家雅 集 ，陳列 書 畫 ，即席揮毫，參與者二十餘人，其 中包括鄧芬以及題識中提及的黎工依與杜其章。[1] 從題識可知，鄧芬先應黎工依建議，以 “山鬼”為[1] 見莫家良 ' 陳雅飛編：《香港書法年表1901-1950》 （香 港 ：香港中文大學藝術糸， 2009) ，頁9 0。

題 作 畫 ，再書是聯贈予杜其章。1927年 5 、6月 間 ， “香港書畫文學社”成 立 ，杜其章任社長， 常有雅集之舉。鄧芬此聯甚是珍貴，可作為當時雅 集的實物例證。又如另一幀聯文為“但願裹尸為馬 革 ，不希沐首作猴冠”的 《行書七言聯》 ，則是於 丙 子 （ 19 6 0 )為九三同壽會張壁而書；另 書 於 “庚 子 （ 1 9 6 0 )冬日”的 《行書七言聯》 ，聯 文 為 “乞 得金錢助行義，願為饑餓作呼聲” ，則 是 為 “皇宮 歌座濟貧義唱”而 書 。此類對聯與鄧芬的生活酬應 不可分，足證書法並非只是於書齋中聊以遺興抒懷 的玩意，而是具有社會交際的實用意義。又綜觀鄧 芬的傳世對聯，年份由1928至1961，在時間上橫跨 數十載，足可窺見其大字行書挺拔瀟灑的風格，以 及由壯而老的深厚功力。其二是扇面書法。自清代以來，扇面與對聯同 為酬應書法中最常見的形式，故鄧芬書扇，亦多用 作魏贈之用。《自書七律》和 《娛園感舊》即是以自 作詩書贈友人之例，兩者皆是折扇，只書一面。[2]另 又見有於扇的一面先作繪畫，再於背面書以詩詞。此 類書畫合璧之作，有折扇，亦有紈扇。折扇之例，有 庚 子 (1960)的 《水墨仕女》 ，背面錄《相馬》詩 ， 以及癸卯（ 1963 )年 的 《小鳥枝頭》 ，背 面書《遺 興》詩 ，受贈人同為楊善深。⑺又有一例年份較早， 為 辛巳（1941 )書 予 “君軾”的律詩一首，畫則為 《秋江圖》 。[4]紈扇之例亦有二，皆送贈“惜予女 弟” ，一為辛丑（1961 )的 《荷花》 ，背 面書《浪 淘沙三叠》 ；一為壬寅（1962)的 《秋蟬》背面錄寫 《蝶戀花》 、《踏莎行》 、《一叢花》詞三首。[5] 由於尺寸關係，扇面書法的字型較小，與對聯的大 字書法趣味迥異。在上述例子中，《秋江圖》背面 的律詩固然寫得清逸脫俗，而兩幀紈扇書法更為老 練 ，代表了鄧芬精妙絕倫的小行書，其風格亦與扇上清麗的畫風相得益彰。其三是自書文學作品。由於鄧芬詩文倶佳， 故文學之作甚多，他的傳世書蹟，便不乏自錄詩文 的手稿，或合而成冊，或獨為卷軸，不一而足。[6] 舉其要者，有 《水明樓憶事》 ，此冊所書詩詞，最 早 為 戊 寅 （ 1938 ) ，最晚為壬辰（ 1952 ) ，冊中 所書者每多感事傷懷之慨，若 論 書 法 ，乃日常最 典型的行書風格。又 如 《媽閣寄閒雜詠》 ，雖不 乏圈改刪補之處，但正如顏真卿的經典書蹟《祭 姪文稿》 ，可謂無傷大雅。此冊隨意書寫，有較 工整的行楷，亦有較率意的行草，趣味盎然。嚴格 來 說 ，鄧芬的書法實與其詩詞創作不可分，即使是 上文提及的扇面書法，亦是鄧芬以自作詩詞錄寫。 自古以來，文人每喜自書詩作，鄧芬書蹟，亦可作 如是觀。鄧芬並無專門書論，所見者主要是其授徒常 課的畫論。然其畫論中，卻有一處談論畫家時並及 書 家 ，值得留意。他 說 ： “書家須懂篆隸真草、 榜書札書全科，單門能之，不過小家而已。畫家對 山水人物、鳥 獸 、花蟲魚甲等，皆要精通，一知 半 解 ，或梅蘭菊竹之術，就算專門能之，亦不能謂 之大家也。”按鄧芬的標準，未能兼通各體各科 的書家與畫家，只 能 稱 為 “小家” 。鄧芬在繪畫 上各科皆精，故 稱 他 為 “大家” ，應受之無愧， 但在書法上主要擅行書一體，相信他亦只會謙虛 以 “小家” 自 稱 。無疑鄧芬於書法並無探赜鉤深 的興趣，但其瀟灑不群、氣宇軒昂的書風，實非一 般畫人所能望其項背。 “書為心畫” ，細味鄧芬書 法 ，再回想其疏狂不羈的性格，傳統 所 謂 “書如其 人”之 說 ，令人信服。[2] 見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澳 門 ：澳門市政廳，1997) ，頁4 8、5 6。[3] 同上註，頁7 0、8 7。[4 ] 同上註，頁18。[5] 同上註，頁7 8、7 9。[6 ] 鄧芬的詩詞手稿，部分見潘兆賢編：《鄧芬藝文集》 （香 港 ：採薇樓，1997) 。

行書七言聯《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六十六

行書七言聯《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八

行書七言聯《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圖版四

避風塘遣寂詩

浣溪紗元勻娛園感舊詩

題鄧子玉畫展

雨窗讀書記

一叢花避風塘有憶

題族譜

郡誦先詞

鄧誦先作

鄧誦先世途詩

鄧誦先詩册

悱惻芳馨的 鄧芬詩詞藝術香港中文大學黄坤堯教授一 、鄧芬詩詞作品的統計鄧 芬 （1894-1964)以畫名家，兼擅曲藝，詩 詞 次 之 ，亦精於書法及治印等，多 才 多 藝 ，感情 豐 富 ，且深負狂名，瀟灑不羈。生平不善於營生， 然而亦不愁生活，戰時逃難四方，仍賴畫筆得保 溫 飽 ，疏財仗義，結交不同階層的人物，每多傳奇 故 事 。鄧芬畫作存世者較多，已 結 集 者 有 《曇殊 居士書畫集》⑴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2]二 書 ， 其他散佚者或亦不少，在不同的出版畫冊及著述 中時有發現[3]。至於詩詞方面，零 篇 散 頁 ，隨寫 隨 棄 ，幾乎未作任何的整理。目前經他親自寫定 的 ，只 有 《媽閣寄閒雜詠》64首 、[4]《水明樓憶 事》25首[5]兩本小冊子，作品數量不多。其他由後 人從書畫中輯錄所得，主要有下列三項資料。各有 所 見 ，互參同異，合起來亦足以建構鄧芬豐富多姿 多采的藝術世界，以及悱惻芳馨的詩詞勝境，在書 畫之外，另創一番天地。(一） 《曇殊居士書畫集》9首 。(二 ） 《鄧芬藝文集》載 錄 《零珠屑玉水墨畫 冊》2首 、《鄧誦先先生手札》19首 、《阿賴耶室詩 詞文集抄存》75首 、《鄧芬先生詩詞蒐逸》 （潘兆 賢輯稿）73首 ：共得詩詞169首 。[6](三）林近編：《藕絲孔居詩詞編年》78首 。[7]至於選集方面，近 年 《香港名家近體詩選》選 錄鄧芬詩作10首 ；[8]《二十世紀香港詞鈔》則輯錄 鄧芬詞作11闋 。[9]可見大家對鄧芬的詩詞作品都很 重 視 。綜合諸家輯錄所見三百餘首，去其重複，目 前得詩210首 、詞20闋 。[1]潘兆賢（1938-)編 印 ：《鄧芬藝文集》 （香 港 ：采薇樓，1997年7月） ，其 中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乃鄧修手稿，1965年 ，陳明真藏。[2]澳門市政廳文化暨康體部製作：《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澳 門 ：澳門市政廳，1997年8月） 。[ 3 ] 《嶺南近代畫人傳略》載錄鄧芬的畫作六幅，得詩二首，其 中 《採薇圖》詩 云 ： “匹夫有責負耕鋤。難弟難兄老若何。紅粟已為周食盡，西山薇 蕨又無多。己丑十二月，曇殊芬戲題。” （1949)此詩屬個人藏本。參鄭春霆（1906-1990)著 ：《嶺南近代畫人傳略》 （香 港 ：廣雅社，1987 年8月) ，頁25 2。[4]鄧 芬 ：《媽閣寄閒雜詠》 （庚辰自春至冬漫題，從心先生手錄稿，1940年 ） ，惟書稿後面亦補抄1941年的作品。[5]鄧 芬 ：《水明樓憶事》 （從心先生存記） ，共十四版，收 入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九。[6]潘兆賢（1938-)編 印 ：《鄧芬藝文集》 （香 港 ：采薇樓，1997年7月） ，其 中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乃鄧修手稿 ， 1965年 ，陳明真藏。[7]林 近 （1923-2004)編 ：《藕絲孔居詩詞編年》 ，載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頁159-163。[8]何文匯、何乃文、洪肇平、黃坤堯、劉衛林等編：《香港名家近體詩選》 （香 港 ：中文大學出版社.2007年 ）。選 錄 〈肯隨 〉 、〈世途〉 、〈失 路 〉 、〈癸未九月還佩樓自題小照〉 （ 1 9 4 3 ) 、〈癸未九月水明樓憶事〉 、〈庚子贈徐悲鴻〉 （I 9 6 0 ) 、〈庚子立秋後懷避風塘〉四 首 ，共十首 。[9]何 方 寬 烈 （業 光 ， 1925-2013)編 ：《二十世紀香港詞鈔》 （香 港 ：香港文學研究社、香港東西文化事業公司，2010年9月 ） 。選 錄 〈浪淘 沙 〉 “避風塘”四 闋 （ 1 9 6 0 ) 、〈一叢花〉 “重陽後宿避風塘有憶” 、〈踏莎行〉 “壬寅小除夕” （ 1962) ' 〈七娘子〉 “戊寅九月有懷”( 1 9 3 8 )、〈減字木蘭花〉 “戊寅九月前意” 、〈蝶戀花〉 “壬寅六月十五夜贈行” 、〈南浦〉 ' 〈酹江月〉 （1 9 6 1 )，共十一関。

二 、早期詩開新世界鄧芬詩才煥發，隨口 吟 成 ，風 格 多 姿 ，題才 多 樣 ，具有深厚的文人氣質。為了配合作畫，他 固然也寫題畫詩，深化畫幅的意境。但更多時還是 鍾情於個人抒情寫實之作，感於時事，有為而發。 其 中 〈無題〉二首作於1921年辛酉，是目前可見的 鄧芬傳世最早的詩作，刻骨相思，清新脫俗。肯隨紅紫鬥芬芳。別有鮮妍向日張。粉飾盡除蘭作佩，素餐應借菊為糧。寒侵玉骨常思化，淡入娥眉妒不揚。卻下晶簾望明月，秦雲何處想衣裳。占得林園八月春。衹應秋水與精神。風流已誤題紅客，月色翻疑檮素人。香夢夜長銀蠟炮，斷腸聲急玉龍瞋。卻嫌洛下緇塵滿，來伴天寒白屋貧。[10】鄧芬題畫詩中喜歡引用李商隱（813-858) 的 詩 句 ，其實他早期的作品亦深得玉谿生精緻典麗的 風 神 。當時鄧芬二十八歲，或是新婚前後贈妻劉 绣 之 作 。其 一 描 畫 對 方 “鮮妍”的 豔 光 ，加上素 妝 的 “蘭作佩”及 “菊為糧” ，具有一種寒淡自 持的本質，然後隔着水晶簾望月，畫中美人丰姿綽 約 ，也就若隱若現的呼之欲出了。其二首句將八月 塑造出一片林園春色的景象，着力摹寫美人的神 韻 與 姿 態 ，甘願捨棄塵俗，下 嫁 “天寒白屋貧” 的書生。二詩注滿喜悅之情，想像入神，寫出美人 高貴典雅的形象。同年鄧芬獲邀參加廣東省美術 展 覽 ，列名廣東藝苑，嶄露頭角。鄧 芬 早 期 作 品 尚 有 〈自 畫像〉一 闋 ，寫在 1922年的畫幅上，題 為 “癸亥九月十五日三十初度 倚聲自祝” ，也就是1923年的生日作品了，依格律 當 為 〈水調歌頭〉 ，詞 云 ：紅燭啼天曙，秋氣上青楓。不堪三十年事 ，回首月明中。夭則周郎顏子，壽則錢鏗李耳，生死一般同。願為丹青老，人欲得天從。 恨蛇豕，憐鶸蚌，笑雞蟲。英雄割據無已，南北復西東。休問人間何世 ，最怕飄搖風雨，日暮怨途窮。領此一尊 酒 ，沈醉菊花叢。[11]起 拍 二 句 有 聲 有 色 ，氣 韻 沈 雄 ，寫出 三 十 歲 英 姿 勃 發 的 形 象 ，跟 畫 面 相 當 合 襯 。上 片舉出歷史上夭壽兩類不同的人物，各 有 成 就 ， 活 得 出 色 ，自 然 就 “生死一般同” ，表現豁達。 而他則 立 志 向 丹 青 方 面 發 展 ，希 望 天 從 人 願 ， 寫出新世界。下片指斥當時軍閥混戰的現實，世局 迷 離 ，飄搖風雨，不期然也染上一份悲哀的色彩， 結拍自我開解， “沈醉菊花叢”則是從無奈中走出 自我的新道路，顯得相當自負。鄧芬很鍾情於 這 幅 早 年 的 自 畫 像 ，後來還 六度題詩補字，勾勒時局的變化，感慨青春消逝， 同時更寫出歲月不饒人的感覺，漸 見 悲 苦 ，顯得 無奈。1936年 〈丙子秋日香港補題〉云 ：惆悵高樓月自明。秋風吹冷故人情。醉死難逢千日醞，飢驅只為五侯鯖。能為黑白眼同視，欲判是非心已盲。莫愁卓足非吾土，生日何曾見太平。當時鄧芬四十三歲，早已步人中年了，人情 冷 暖 ，生活逼人，是非不分，內憂外患，末聯更為 悲 哀 ，完全是一片末日的景象。1940年 〈庚辰媽閣 朱文公生日之日題〉云 ：有酒逢辰累十觴。髟髟華髮換星霜。承先庶孽慚家督，違難流民甚國殤。合眼且溫前度夢，低心又逐少年場。閑中祇伴丹青老，翻被蛾眉妒不揚。此 首 遭 逢 戰 亂 ，流 民 載 道 。頸 聯 回 想 “前度夢”及 “少年場” ，一切已成過往，尤為 沉 痛 。末 聯 “閑中” ，無 所 作 為 ，而 “衹伴丹青 老”則是重申一向的素志而已。1 9 4 3〈癸未九月 稿 〉云 ：華燈低照畫屏風。人面真能借酒紅。已拚死生畀材虎，何須得失問雞蟲。年居麗日當天午，秋遺繁霜入鬢中。叢菊細看吾淚在，萬方多難苦甘同。此 詩 或 題 〈癸未九月還佩樓自題小照〉 ，當[10] 鄧 芬 〈無題〉二首辛酉作 ，參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5 5。[11] 鄧芬 〈 自畫像〉 ，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一 ， 1922年作品。

時已經回到廣州居住，頷聯二句頗有身陷虎穴忘懷 得失之意，結 語 “萬方多難” ，在困境中看不到任 何希望。1947年 〈丁亥九秋〉云 ：明月昨宵懸。臨風獨愴然。敢作千秋想，希留一面緣。往事多疑夢，停杯笑向天。這 是 鄧 芬 生 日 詩 中 最 後 的 一 首 作 品 了 ， 詩 六 句 ，中間二句指出心中所想念的對象，當是 《水明樓憶事》中的楊氏女子，當時已離世三年 了 ，但美麗的倩影還是拂之不去。1954年 “擬得截 句 ，惟嫌傷時，不足錄也” ，1958年 “一蹶長途， 息偃匡床” ，更是呈現出一片老態，難以為懷了。 而我們也可以從這一系列的生日作品中追蹤作者 一生思想感情的軌跡，世道滄桑，變幻無常。1926年丙寅元旦日醉題的〈群鬼爭食圖〉則是 早期鄧芬詩中寫實的力作，抨擊現實世界的醜惡， 不留餘地。終南進士方湎酒。以扇障面張笑口。好奇欲覷鬼紛糾。指縫故縱群鬼溜。鬼忘死活競趨走。鬼面青黃朱白黝。鬼聲嬌嗔哭笑吼。世界已鬼誰良莠。鬼亡尊卑與牝牡。禮義廉恥鬼何有。曰曰蠅營復狗苟。爭權奪利相雜揉。翻騰奔突火坑鬥。醜態百出指難僂。詎覺鍾馗瞰其後。.天際伸彼巨靈手。一握群鬼如葱韮。啟齒大嚼齒生垢。齷齪定作三日嘔。嗟嗟爾鬼蚩蚩莫可究。爐邊擲筆我且的大斗。[12]這是一首題畫詩，也是鄧芬畫中的名作。七古 二十一句，句句用韻，一韻到底。此詩欲擒先縱， 故意先讓群鬼從指縫中漏出來，以縱鬼為戲。跟着 摹寫周圍群鬼爭食的世界，不擇手段，例 如 “鬼忘 死活競趨走” 、 “世界已鬼誰良莠” 、 “禮義廉恥 鬼何有” 、 “爭權奪利相雜揉”等 ，把整個世界 弄得一片烏煙瘴氣，最後鍾馗出來清理門戶，把群 鬼一把抓起來吃掉，卻換來嘔吐大作，原來就是 吃鬼也不好過的。末二句以九言句作結，鄧芬冷 眼旁觀，以飲酒解悶，影射慘淡的人世，而現實的 醜惡比之群鬼的攘奪更為難堪，有過之而無不及，以至無可救藥。此詩情節豐富，氣韻 生 動 ，富有 想像力及創意，從傳統的畫鬼詩中脫穎而出，詩畫 相 輝 ，自然更引人入勝了。三 、 《媽閣寄閒雜詠》《媽閣寄閒雜詠》64首 ，著錄 1940年旅居 澳門媽閣隱秀園及清平直街寄閒倶樂部一帶的生活 情 事 ，尤多關涉世局之什及友儕死生新故之感， 稍為完備，也是鄧芬詩詞作品傳世較多的一年了。 其中有些更是1941年 的 作 品 ，當是稍後補錄進 去 的 。又此集的詩詞多屬集句作品，例 如 〈訴衷 情 〉 “集白石道人”三 闋 、〈鷓鴣天〉 “集白石道 人句” 、〈寫懷集唐人句，庚辰秋夕〉十 首 、〈悼 許 天民，集元好問句四絕〉 、〈挽梁季寬丈致廣， 集元遺山詩句六首〉 、 〈集放翁小除夜雜詠〉八 首 、〈夏日集劍南詩〉十七首、〈媽閣遇故人並贈 鮑少游、王濟 遠 ，集劍南句〉 ，共得詞四闋、詩四 十六首，其他自製的僅得十四首而已。從這一本冊 子的集句作品中，可見鄧芬熟習唐宋詩詞，他特別 愛讀元好問（ 1190-1257)、陸 游 （1125-1210)及 姜 夔 （1155-1209)的作品，幾乎隨手拈來，運用自 如 了 。他的弟子以學畫為主，能寫詩詞者不多，相 對來說就是欠缺文化素養，同時也寫不出更深層次 的神韻了。1941年 ，鄧 芬在〈秋江圖〉扇面的背頁題詩一 首 云 ：晤語無人與遺愁。空堂臥對一燈幽。飄零自是關天命，局促常悲類楚囚。樂事久歸孤枕夢，歌辭散落滿江屢。天涯穩住歸心嬾，風月佳時事不休。注 稱 “比來集句獨多劍南詩，媽閣客中畫餘約 積有二千首。右錄一律為詩，君軾吾兄雷公兩正， 辛巳 七 月 ，從心先生芬。” [13]可見當日澳門閒居 時集句之作多達二千首，可惜都已散佚，無從尋訪了 。《媽 閣 寄 閒 雜 詠 》多 題 贈 之 作 ，第一首 〈眉嫵〉 “贈文姝翠谲將之羊石” ，詞 云 ，[ 1 2 ]鄧 芬 〈群鬼爭食圖〉 ，載 《曇殊居士書畫集》 ，頁19。又 參 《鄧芬先生詩詞蒐逸》 ，頁120。[13 ]鄧 芬 〈秋江圖〉扇 面 ，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十八，1941年作品。

記捲簾款恰，挂席相催，無計阻歸去。欲 問人間世，飄搖甚，連宵聽盡風雨。此心 似 水 。況百年、光景如駛。最憐爾、錦幄 初溫夜，抱燈景兒睡。來日朱門深閉。莫 夢隨雲散，身作萍寄。樓上黃昏月，江千 暮 ，生涯誰念神女。避兵異客，恨未曾、因夢留住。歎無主荷花，生 日 後 、又秋 至 。案此詞原稿字句改動甚大，有些地方還看不 清楚 。又此詞或題〈贈行調寄百宜嬌〉 ，則異文更 多 ，幾乎重新寫定，另作一首了。[14]〈眉嫵〉與 〈百宜嬌〉同調異名， “避兵異客”句 依 《詞譜》 亦當叶韻。〈眉嫵〉乃在澳門送文翠谲北歸之作， 羊石即廣州的別稱。[15]同時鄧芬尚有〈訴衷情三 疊 ，集白石道人句贈別文娘〉之 作 ，此 外 在 〈致張 君華函〉中也提到文娘的故事。君華六兄：前函諒達，何不一復，念念且 盼 。詞中人已深閉鴇籠，不 能 越 出 ，思 一見亦無由。初其人擬返羊石，因連日阻 風未果，故曾得屢召在東亞廋上，憑闌私 語 ，詎為鴇疑有藥師之約，遂即日除牌。〔國難時期，未免過慮，即近笑話了。〕昨聞姊妹花告知，已入精神病院。嘗夢裡 相呼也。我正感老去不堪遊冶，豈尚有狂 奴故態，足為妮子眼中物耶！往日銷魂， 錄中又增一頁，而梁季寬丈必曰，又來作 孽 矣 。不料遭逢多病之身，甯有不以小詞 報其雅愛乎？風塵知己，其勝前恭後倨之 大人先生們，曷勝慨歎也。此致吟安。〈訴衷情〉三疊如何，請拍正。芬頓首。 季兄筆均此不另述況。君華六兄雅鑒。[16]文 中 “東亞”指 東 亞 酒 店 ，在澳門新埗頭 街 1A號 ，現址還在營業。 “季兄”指區季謀。而 文娘自然就是鄧芬的“風塵知己” ，最後未能回 到 羊 石 ，反而為鴇母所逼，入了精神病院，事頗 怪 異 ，箇中原因亦不得其詳了。又 鄧 芬 在 〈鷓鴣天 〉 “有 贈 ，集白石道人詞句”有 “雁怯重雲不肯 啼 。阿瓊愁裡弄妝遲”句 ， “阿瓊”當亦指文翠 璃 而 言 。[17]鄧芬對友人反覆細說這位澳門的風塵 知 己 ，可見感情真摯，而感人亦深了。《媽 閣寄閒雜詠 》中提到當時交往的名流 有吳偉佳 、鄧 祥 、許 天 民 （？- 1 9 4 0 ) 、梁致廣 (季 寬 ，1876- 1 940 ) 、陳 融 （顒 菴 ，1 876- 1955 ) 、楊 圻 （雲 史 ， 1875- 1941 ) 、李 錄 齋 、 鮑 少 游 ( 1892-1985 ) 、王 濟 遠 （1893- 1975 ) 等 。〈挽楊雲史，媽閣秋初挽寄香港〉云 ：酬簡初逢袖海堂。近聞封事有遺章。喔心已鬼同長吉，避亂何人識幼安。萬里江山恐日蹙，幾時寇盜得天亡。先生不朽攘夷頌，埋骨非吾土亦光。楊 圻 著 《江山萬里樓詩詞鈔》 ，戰時來港 避 難 ，在簡經綸（1888-1950) 的袖海堂金石書畫社 中結識鄧芬。1941年7月15日病逝於九龍法國醫院， 臨終前嘗集《焦氏易林》而 成 〈攘夷頌〉 ， 申明 抗戰必勝的理念。陳 融 著 《黃梅花屋詩稿》等 ， 戰時舉家避難越南。1939年秋託廖俠懷（ 1903- 1952)轉交鄧芬詩三首：老優滿腹古丹青。商我江干買醉亭。酒後一箋拘柳媚，紅廋夢覺又重聽。敝袖殘縑一寸無。六觀如是客心枯。三巴飄泊漁山子，肯為顒園補一圖。海邊何地可盤桓。慰子江湖畫骨寒。聞道風懷猶在柳，和煙和雨上闌干。陳融第一首回憶當年聽曲〈夢覺紅樓〉 ；第 二首客中求畫；第 三 首 “聞道風懷猶在柳” ，專寫 鄧芬的風流韻事。鄧 芬 〈寄答顒菴陳協公見問三首 用元韻〉云 ：[ 1 4 ] 鄧 芬 〈贈行調寄百宜嬌〉詞 云 ： “悵捲簾通款，渡口臨分，流水送將去。忍問伶俜事，飄搖甚，連宵風雨無已。此心似水。況百年、身世如 寄 。最憐爾、錦幄初溫夜，獨牽引離緒。何日朱門深處。莫夢隨雲葉，身逐風絮。無賴揚州月，江干暮，湔裙多少游女°避兵異客，恨未能、 先作歸計。甚無主荷花，生日後、漸秋至。”參 《鄧芬先生詩詞蒐逸》 ，載 《鄧芬藝文集》 ，頁121。[ 1 5 ] 羊石即五羊石，鄧 芬 〈寄李錄齋廣州〉詩 有 “羊俱化石天應老，珠已投江陸亦沉”句可證，載 《媽閣寄閒雜詠》 。[ 1 6 ] 鄧 芬 〈訢衷情三疊，集白石道人句贈別文娘〉及 〈致張君華函〉參 《鄧誦先先生手札》 ，載 《鄧芬藝文集》 ，頁26-27 。[ 1 7 ] 鄧 芬 〈鷓鴣天〉 “有贈.，集白石道人詞句” ，末 題 “詞長諸兄拍正，意謂如何。前離人稿。季 謀 、君華兩兄。曇芬頓首。”參 《部誦先先生手 札》 ，載 《部芬藝文集》 ，頁3 9。[ 1 8 ] 楊 圻 〈攘 夷 頌 並 1941年7月7日作，原 刊 《大公報》 ， 1941年7月18日 ，參程中山《江山萬里樓詩詞鈔續編》 （香 港 ：匯智出版有限公 司 ，2012年 10月) ，頁378-380。

楊柳江頭不斷青。春風依約過旗亭。十年畫壁成陳迹，唱到魂銷亦厭聽。自笑如今錐也無。故園北望眼將枯。支離骨立風塵裏，欲起重泉鄭俠圖。蓮花思茂柳思桓。曾寄天涯問暖寒。忽誦三巴飄泊句，知公情重早相干。鄧芬詩中感謝故人情重，同時更借北宋鄭俠 (1041-1119)所 繪 《流民圖》為 喻 ，似亦不甘老於 丹 青 ，而有以畫報國，反映人民流離失所的慘況。 楊 圻 、陳融都是當代赫赫著名的大詩人，鄧芬相 與酬唱，自亦功力匹敵了。其他李錄齋、鮑少游、 王濟遠等亦為當時的書畫名家。四 、 《水明樓憶事》《水明樓憶事》25首 專 錄 跟 “九月初三” 賦別的一段戀情，由1938年起至1952年 止 ，歷時 十五年。水明樓原在上海東照里，是他們最先共同 生活的地方，葉 恭 綽 （ 1881-1968)嘗 為 篆 “水明 樓”額 。鄧芬詩詞中寫情的作品甚多。1929年 ，他 在上海跟一位蘇州女子楊娟（如 月 ，1912-1943) 相 戀 ，納 為 側 室 ，翌 年 帶 返 廣 州 故 里 。區少幹 云 ： “他曾隨賭商某到上海，從仁志里裡攜得一位 顏如玉歸來，但 到 了 中 年 即 便 ‘放歸樊素’。他 對一般事物，都是鮮克有終的。” [19]1937年9月 ， 鄧芬舉家來港避難，暫住山邊台周之貞（1882- 1950)大宅。山邊台（Hill Side Terrace) 位於灣 仔捷船街旁，須拾級而上，或稱山坡台。現時山坡台 1號A還有已荒廢的聖麟 書院 (St Luke's College) ， 舊日的招生廣告稱山邊台校舍， “由大道東99號 旁適安街直上” 。後來意見不合，1938年戊寅九 月初三日山邊台悵別，而楊娟就回上海去了。[20]〈七娘子〉云 ：清秋一別人何許。今宵明月生南浦。破碎 鄕 關 ，流離兒女。淒涼不易長安住。萍踪可憶天涯絮。潮回依舊東流水。九日 黃 花 ，滿城風雨。銷魂不見來時路。詞中摹寫戰亂的慘況，生 活 逼 人 ，只能黯然 歸去了。〈減字木蘭花〉 “戊寅九日重題”亦 云 ：心魂如在。人事已隨魂鬢改。誰道無緣。誤爾青春有十年。甚時重見。一去莫如弦 上箭。覓覓尋尋。瘦了黃花又幾分。從 詞 中 “誤爾青春有十年”之 句 。楊娟北平 人 ，因避難來了上海，在虹口酒家樓唱歌。他們 初遇1926年 重 午 ，楊娟才十四歲；1929年再遇於 上 海 ，並在中秋夜訂情。1938年 又 有 〈戊寅下元夜 〉詩 云 ：黃塵莽莽欲何期。秋入東籬似不支。風流無復人如昨，一樣清光似月兒。[21]下 元 是 十 月 十 五 日 。鄧 芬 望 月 懷 人 ，憑詩 寄 意 。可能當年大家都陷人一種困境之中，有 所 “不支” 了 。此後九月初三日即為他一生的隱痛 所 在 ，幾乎每年都要懺悔一次，有所賦詠，並藉以 抒發相思之苦。1939年 〈己卯四月望夕偶成〉云 ：茫茫皓魄浸江天。雲漢相期信渺然。別久未妨千里共，耐寒無賴一宵懸。呼為白玉盤何在，新裂齊紈扇已捐。可是人懷慰殘夜，尚憐孀獨為誰圓。又 〈己卯九月初三夜香港青山寺又題〉云 ：無滓長空見蔚藍。西風吹髩影髟髟。別來十二哉生月，第一難忘九月三。[ 1 9 ] 區少幹（ 1903-1982)：〈廣東畫人鄧芬的“偏傳” 〉 ，載 《鄧芬藝文集》 ，頁6 。[ 2 0 ] 鄧 芬 〈自述〉云 ： “時作客山邊台周宅，一日忽下樓商於余曰：羊城未陷，有家可歸；羊城既陷，則歸無日矣。而留居友家，不自作計，大有 今夜不知何處宿之慨。丈夫子對此，是其無賴乎？數口之家，倘一遭白眼，雖能相識遍天下，顧而之他已也。惟朝秦暮楚之感，人言可畏哉。 不及乎圖，人將謂君為值亂圖賴也。況君癖嗜不良，不禁攸攸之口 ，而自塞其聰，妾深恥之。”鄧芬指為“慝怒而發” 。殘稿一 篇 ，劉季藏品 及供稿。[ 2 1 ]參鄧芬《零珠屑玉水墨畫冊》 ，《鄧芬藝文集》 ，頁2 2。[ 2 2 ] 鄧 芬 〈己卯四月望夕偶成〉 ，載 《水明樓憶事》 。或 題 〈暮春月下有憶〉 ，末 聯 “慰”作 “望” ， “為誰”作 “照人” ，文字少異，載 《鄧芬 藝文集》 ，頁120。

別後相思又七年。幾多訊息慰生前。豈期入夢新為鬼，合賦招魂一問天。舊國初歸猶異客，侯門修阻況重泉。黃昏樓上初三夜，風卷疎簾月上弦。注 云 ： “甲申九月會海上客來相告，那人於 去年冬病逝姑蘇，並攜來一訃，遺照在焉。默念久 之 ，不覺淚俱神往。”重泉修阻，語語沉痛，自然 亦難以忘懷了。1952年詩云：欲尋殘夢到江南。曉籟荒雞落枕函。桃葉渡頭年十七，楊枝歌罷月初三。詞中有誓斯而已，別後相思甚不堪。百八蟾光圓又缺，無多憶語影梅倉。注 云 ： “壬辰九月初三夜，藕絲孔居挑燈枯 坐 ，念想十五年前，未免有情，欹枕深更，鰥鰥無 寐 ，起而書此，作為最末一頁，於我心戚戚焉矣。” 追憶當年跟楊娟訂情，她只有十七歲；而 “百八蟾 光”則是仳離十五年的日子，以此詩作一了斷，而 《水明樓憶事》自亦成了鄧芬心中一份永恆的憶念， 感人亦深了。此 外 ，在 《水明樓憶事》冊子的前部尚抄錄 《庚辰秋日寫懷集唐人句，媽閣率錄稿》九 首 ， 中 缺 其 三 ： “人 情 已 厭 南 中 苦 。秋月春風等閒 度 。雲雨巫山枉斷腸，豈能貧賤相看老。”按此 卷 已 見 《媽閣寄閒雜詠》 ，原為十首；其後又有一 本 ，注 云 ： “以上 十 首 ，或連成七古一段，亦有 人認為合作。惟拙意仍分詠，似寄意更遠也。詩壇 一 削 。” [23]其中有人，似亦為楊娟所作。《水 明 樓 憶 事 》 〈訴 衷 情 三 闋 ，集白石 道人〉 ，注 云 ： “如月瀕行，曾於渡頭重晤，時舟 人解纜，不能盡所欲言，別後海上使者來傳語，屬 為小詞志別，乃書箠寄與，真不知所云。”顯為楊 娟瀕行賦別之作。惟此卷亦見《媽閣寄閒雜詠》 ，1944年得到楊娟逝世的消息及遺照，詩云： 不注所贈之人。而上文所引另卷抄本則題〈訴衷情 三 疊 ，集白石道人句改為贈別文娘〉 ，甚 至在〈致 張君華函〉中反覆申說文娘的悲慘遭遇。可 能 〈訴 衷情三闋〉一詞二用，分指兩段不同的感情，徒添 惆 悵 ，難解難分。五 、避風塘雜感鄧芬晚年流連於避風塘中，飮宴聽曲，並為女 弟子司徒珍、司徒玉撰曲度腔，天涯歌女，名重一 時 ，而作品流傳甚廣，同時也成了大家津津樂道的 韻 事 。避風塘系列作品有自書詩卷兩首、十六首、 二十三首等不同的卷子，甚 至 連 〈與楊善深同遊〉 四首、五首亦編入其中，去除重複，共得絕句二十 五 首 。[24]1960年 ，鄧 芬 〈庚子立秋後懷避風塘二 首 〉 ，或 題 〈庚子七夕媽閣懷避風塘〉 ，詩 云 ：娟娟月影照驚鴻。不避虞羅不避風。白馬黃衫客何處，徐公城北宋牆東。三更燈火二分月，一曲綾綃半夜鐘。莫倚短篷吹尺八，秋江寂寞有魚龍。[25]二詩互有異文。其一詩中用黃衫客挾持李益與 霍小玉相見故事，希望得遇知音。其二寫靜夜中的 樂韻悠揚，意境高逸。又 〈避風塘選錄十六絕〉 ， 今錄前五首云：十字街頭老少年。看花嘗墮紫騮鞭。曉風殘月和朝雨，撥盡琵琶第四絃。半世驕人一字閒。我心止水恨連山。於今老眼能舒處，祗在銅鑼又一灣。小艇飄燈對夜分。盪胸不復有層雲。扣舷彼女能高詠，舊曲紅樓得再聞。嘗隨流水為飛絮，又化春泥護落紅。猶有舊時明月在，照人華髮首如蓬。相逢翻恨十年遲。細意深言勝舊知。一自小紅低唱罷，懶將嬌韻製新詞。[ 2 3 ] 鄧 芬 〈物換星移幾度秋〉卷集唐人句十首，參 《鄧誦先先生手札》 ，載 《鄧芬藝文集》 ，頁37-38。[ 2 4 ] 鄧 芬 〈自書詩卷〉錄 〈避風塘選錄十六絕〉 、〈與楊善深同遊之四〉、〈題明皇幸蜀圖〉 ，載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六十五；〈避風塘 感懷〉五 首 ，圖版八十 又 〈避風塘雜感〉十九首，補漏錄四首，共二十三首，參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47-54。[ 2 5 ] 鄧 芬 〈庚子立秋後懷避風塘二首〉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六十四；附 見 〈自書詩卷〉 ，圖版六十五：又 〈庚子七夕媽閣懷避風塘〉 ， 參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7 9。首 句 或 作 “冥冥月影照驚鴻” ，或 作 “驚鴻照影月疑弓” ；次 句 “不避風” ，或 作 “衹避風” ；第 三 句 “客”字 或 作 “向” ，或 作 “卻” ，異文略多。

以上各詩檢點平生，抒情寫意。其一少年時 看花奏曲，極享奢華。其二 “半世驕人一字閒” ， 而 老 年 又 “衹在銅鑼又一灣” ，消耗華年，感慨無 端 。其三寫司徒姊妹的歌音，希望能再現“舊曲紅 樓”的盛世景象。其四伊人已去，而舊時明月亦不 復當年的青春氣息了。其五亦有喜遇知音之感，再 現白石詞仙的風韻。避風塘諸詩自是鄧芬晚年的得 意之作，曉風殘月，靡靡哀思，唱出身世之憾，騰 播眾□ ，構成香港詩壇中一道亮麗的風景線，同時 更成了鄧芬詩中的名牌作品了。寂寞思華年。哀樂隨緣。秋容淡淡對霜妍。怕到西風簾卷處，況是籬邊。皎皎復娟娟。月照孤眠。扣舷夜夜繫燈船。自覺此心無所住，不在人天。容易髩霜侵。獨自沈吟。酒痕襟上淚痕深。夜已漸長妨夢短，夢又難尋。難買隔簾心。一笑千金。羅浮別後到如今。試待月明林下臥，環佩聲沉。一水碧盈盈。月白風清。琵琶怨恨不分明。衹有餘音時切切，未許尋聲。莫道別離輕。燈火三更。推篷無睡數陰晴。冷落方知人老大，難賦深情。燈火又黃昏。何處銷魂。雍門消息不相聞。誰為水長山又遠，傳語秋雲。昨夢了無痕。意緒紛紛。醒時攜手醉時分。無賴茫茫江上月，空對金尊。【26]首闋詠菊， “秋容淡淡” ，末 拍 “自覺此心無 所 住 ，不在人天” ，無所牽堊，得大自在。次闋詠 梅 ，其 中 “夢又難尋” 、 “環佩聲沈” 二 句 ，意在 宣示內心深處的沈寂感覺。其 三 “一水碧盈盈，月 白風清” ，摹寫避風塘晚上的歌音，可以令人忘懷 身世之恨。其四雍門子周嘗為孟嘗君鼓琴，而鄧芬 早年亦嘗在上海撰〈雍門〉一 曲 ，可 是 “醒時攜手 醉時分” 、 “無賴茫茫江上月” ，一切美好的影象 很快又消失淨盡了。196 2年 ，鄧 芬 有 〈六月十五日贈司徒姊妹南 遊 ，集 昔 人 句 〉詩 云 ： “大 珠 小 珠 落 玉 盤 。 抱得琴來不欲彈。鴻雁在天魚在水，凭君傳語報 平 安 。”蓋屬贈行之作。其後復有詞作三首，〈蝶 戀花〉 “六月十五日小別” ，或 題 “壬寅六月十五 夜銅灣寄意” ，詞 云 ：強樂自寬來一醉。澆 人 廻 腸 ，非酒還非 淚 。月似銀圓天似水，東風不便何曾避。容易重陽歸也未。人 遠 玄 都 ，誰識劉郎 樹 ？莫說贈行無兩字。當時切切多忘記。此詞期望司徒姊妹能在重陽前歸來。又 〈踏莎 行 〉 “七月十五夜見寄” ，或 題 “壬寅六月十九夜 避風塘寫懷” ，詞 云 ：無限深言，十分細意。別時曾致叮嚀語。相思有淚可成潮，君前一樣盈盈水。壓頂嬌陽，埋身暴雨。蠻天歷歷檳榔樹。薰風來為報行程，鄰船又喚歌聲起。或寫送行之後的思念感覺。下 片 起 拍 “壓頂 嬌 陽 ，埋身暴雨” ，一觸即發，尤為凌厲，希望她 們能夠從容面對不同的逆境和挑戰，詞中甚至還用 了粵語口語“埋身” ，帶有唱曲的味道。又 〈一叢 花 〉 “九月十二夜宿避風塘有憶” ，或 題 “重陽後 宿避風塘有憶” ，詞 云 ：秋來多病為詩窮。夢雨夜濛濛。移燈待月 船唇臥，悵天際、縹緲征鴻。消息可傳，所 思 何 在 ，猶是別離中。綺窗朱戶畫簾 櫳 。深掩麝蘭叢。甘伺眼波梳洗處，曾幾 度 、玉漏霜鐘。野又露零，人如菊淡，無 語問籬東。[271此詞純是寫情及想像之作，上片在漠漠長夜 中等待對方的消息。下片則是回憶中的溫馨歲月， 很多綺旎的場景一一呈現眼前，而 “甘伺眼波梳 洗 處 ，曾幾度、玉漏霜鐘” ，更寫出刻骨的銷魂感[ 2 6 ] 鄧 芬 〈浪淘沙〉 “菊” 、 “梅” 二闋參《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6 5 ;又 〈避風塘四首〉 （補遺二首） ，參 《鄧芬先 生詩詞蒐逸》 ，載 《鄧芬藝文集》 ，頁120。〈自書詞卷〉合 為 〈避風塘四疊浪淘沙〉 ，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五十七；又 〈荷花/ 自書詩〉錄 〈浪淘沙三疊〉 ，圖版七十九。組合各有不同。[ 2 7 ] 鄧 芬 〈秋蟬/ 自書蝶戀花詞〉 ，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七十八。又 參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63-64、7 3。 林近訂作“九月十四夜有憶” ，似 誤 ，參 《藕絲孔居詩詞編年》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頁163。

覺 ，鑄成生命中永恆的思憶。最 後 以 “人如菊淡” 作 結 ，虛實相映，而美好的倩影逐漸淡出，自然也 是鄧芬詞中最優美的絕唱了。尤其是在抗戰的烽煙 過 後 ，香港重見太平，避風塘成為鄧芬最後堅守的 陣 地 ，以及心靈的家園，魂牽夢縈的，可能也是他 在畫境中無法構思表達的世界。鄧芬的詩詞作品目前可捜得傳世者約230首 ， 說多不多，但精品卻多，詞作雖少，而詞境尤為精 純 。在上述四類重要的題材中，幾乎都是詩詞各寫 的 ，各領風騷。從整體的格局來說，鄧芬的題畫詩 詞並不多見，一般都是以詩畫分寫為主。因此他是 很用心在意的構建他的詩詞世界，很多時還有特 定的書寫對象和環境，語不虛發。鄧芬更擅長於寫 情之作，而詩詞中的仕女丰姿綽約，別具風韻，悱 惻芳馨，離聚無常，尤令人難以忘懷。此外世局迷 離惝恍，人間多災多難，寫實之作亦復不少，例如 1941年 〈途中口占，辛巳i^一月H 日〉云 ：九陌塵昏日色斜。東眠西食作生涯。無人能奪雙雙淚，有口徒含六六牙。一掏珍珠沙谷米，幾枝碧玉芥蘭花。貿然莫上行人路，嗟我黔敖已喪家。又 〈辛巳月當頭夕，即卅一年元旦，席間走 筆 ，酬主人謝惠庭德生君讓〉云 ：黃埃莽莽幾桑田。形槁心灰不忍捐。路上又多兵死鬼，詞中曾作夢遊仙。當頭且向今宵月，握手真成隔世緣。難得惠連好兄弟，一尊相屬話新年。[28]這些都是戰時實錄，能 吃 到 “珍珠沙谷米” 、“碧綠芥蘭花” ，顯得特別珍貴；而 “路上又多兵 死鬼”則是地獄慘象， “握手真成隔世緣”更屬萬 幸 了 。至於晚年與畫壇詩壇的交往互動多，1956年 〈竹篁圖〉 （與李研山、趙少昂合作）云 ：鳳饑能療實非時。多謝慈悲信有之。百尺尚餘殘蘀石，枝頭留待抱孫枝。1963補題討論畫法： “近習 竹 法 ，擬與蘇文 顧李甚至柯鄭輩慣用構置方法不同，乃專以淨墨模 竹 ，茁出姿緻，遠古人習見為旨。癸卯閨八月，善 深道兄意謂何如？曇殊芬。” [29]I960年 〈庚子贈徐悲鴻〉云 ：汗血周流笑畫工。生慚殊相未能窮。欲從無鬼論規矩，骨法何曾與鹿同。[3°]1962年 〈披荊文會二百會慶集，壬寅六月〉云 ：一幅西園雅集中。狂名獨愛米南宮。鷗因毛白頭加墨，鶴為身高背似弓。花塔舊盟餘七子，松齋上客有三雄。何如咳唾成珠玉，得作詩人不怕窮。注 稱 “癸 亥 1923畫 會 十 四 人 ，今 尚 在 者 ， 余 與 谷 雛 、振 寰 、子 樞 、君 璧 、冠 五 、般若七 人 。” “顒 園 五 子 ，心 一 、吹萬下世，希 穎 、潤 桐 、少弼健存。” [31]1964〈甲辰夏日偶感書贈韓穗軒〉云 ：酒債尋常不復賒。未能為國已忘家。何妨彈鋏思熊掌，不可窺廇問鼠牙。徒說晬盆規筆墨，得成英物屬鶯花。等閒點染寒鴉色，一遺吾生住有涯。[32]以上諸詩都顯出積極探索、奮發邁進的精神， 其他應酬及遊戲之作，題材尚多，風格各異，保留 了豐富的文壇史料，這裡也就不一一細述了。將 來有機會或可將鄧芬的詩詞作品輯為一小冊，在畫 筆之外，呈現作者不一樣的面貌。較之當代詩壇名 家 ，亦佔一席之地，寫出獨有的搖曳風神了。[ 2 8 ] 鄧 芬 〈途中口占〉及 〈辛巳月當頭夕〉•二詩乃劉季供稿，編入 《南海鄧芬藝術全集》 。[ 2 9 ] 鄧 芬 〈竹篁圖〉 ，參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圖版三十四。又 〈畫竹二截〉之 二 ，《鄧芬先生詩詞蒐逸》 ，末 二 句 “百尺尚餘詩蘀在，竿頭留 待發新枝” ，略有異文.，載 《鄧芬藝文集》 ，頁119。[ 3 0 ] 鄧 芬 〈庚子贈徐悲鴻〉 ，載 《藕絲孔居詩詞編年》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頁162。[ 3 1 ] 鄧 芬 〈披荊文會二百會慶集〉 ，參 《阿賴耶室詩詞文集抄存》 ，載 《鄧芬藝文集》 ，頁6 2。[ 3 2 ] 鄧 芬 〈甲辰夏日偶感書贈韓穗軒〉 ，載 《藕絲孔居詩詞編年》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 ，頁163。

鄧芬與楊娟香港中文大學黄坤堯教授鄧 芬 （ 1 8 9 4 - 1 9 6 4 )《水明樓憶事》是一本裝 幀華美的冊子，裡面貼有一幀楊娟（ 1912-1943) 的玉照，俏麗溫柔，丰姿綽約，半瞇起來眼睛的露 齒含笑，有一種永遠年輕健碩的美態，自是三十年 代的美人胚子。又詩詞作品二十五首，專 錄 “九 月初三”賦別的一段戀情，由1938年起至1952年 止 ，寫出不同時段的感覺，長達十五年。水明樓原 址在上海東照里，這是他們最先共賦同居的地方， 葉 恭 綽 （ 1881-1968)嘗 為 篆 “水明樓”匾 額 ，直 到抗戰年間還保存完好。鄧芬畫作中多寫傳統的古典美人，優雅嫻 淑 ，纖穠中度，氣質高貴，楚楚動人，細看來有時 也帶點楊娟的影子。此外鄧芬詩詞中亦多寫情之 作 ，則以懷念楊娟的作品為主。楊娟原籍北平，袁 世 凱 （ 1859-1916)稱 帝 ，隨家人避難來到上海， 長大後在虹口酒樓賣唱。他們初遇於1926年的端午 節 ，楊娟才十四歲；1929年再遇於上海，並在中秋 夜訂情，邀影對月，酒邊互通款曲。翌年偕遊西子 湖 ，納為側室，冬初同居於東照里的水明樓上，因 號如月。歲暮即帶返廣州故里。楊娟恪守婦道，跟 鄧芬的家人都能和洽相處。主母金太夫人最愛她， 嘗戲呼之為肥丫環。1937年9月 ，鄧芬舉家避難香港，暫住山邊台 周 之 貞 （ 1882-1950)的大宅。山 邊台（Hill Side Terrace)位於灣仔捷船街旁，須拾級而上，或稱 山坡台。現時山坡台1號A還有已荒廢的聖璐琦書院 (St Luke's College ) ，舊日的招生廣告稱山邊台校 舍 ，由大道東99號旁適安街直上。鄧芬攜家依人， 住了一年左右。1938年8月廣州淪陷，楊娟驟感生 活無依，連宵痛哭，一日忽下樓對鄧芬說： “羊城 未 陷 ，有家可歸；羊城既陷，則歸無日矣。而留居 友 家 ，不自作計，大有今夜不知何處宿之慨。丈夫 子對此，是其無賴乎？數口之家，倘一遭白眼，雖 能相識遍天下，顧而之他已也。惟朝秦暮楚之感， 人言可畏哉。不及乎圖，人將謂君為值亂圖賴也。 況君癖嗜不良，不禁攸攸之口，而自塞其聰，妾深 恥 之 。” （參 鄧 芬 〈自述〉）大抵看到夫婿不長 進 ，又深受鴉片的毒害，亂世中難以自保，缺乏安 全 感 ，只好選擇勞燕分飛了。1938年戊寅九月初三 日山邊台悵別，而楊娟也就毅然回上海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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拋卻功名入教坊嶺 南 名 家 鄧 芬 以 “詩 、書 、畫 、曲” 四絕 留名畫壇。他精通曲韻，粵曲的造詣十分出色。 既能撰寫曲詞，又 能 演 唱 ，而且歌喉清亮，宛轉 動 聽 。1926年他撰寫了粵曲《夢覺紅樓》 ，並由上 海新月留聲機唱片公司為他灌錄出版，以第六期新 唱片推出。由於愛好粵曲，鄧芬喜歡與戲人交往，而且頗 有交情。當 時 ，鄧芬在粵東財政廳謀到秘書一職。 但同事認為鄧芬長期和“戲子”交 往 ，羞與為伍， 更以閒言譏諷。鄧芬最終辭去所有職務，從此不再 踏足官場。自此鄧芬流連舞榭歌台，沉醉管絃絲竹之中。 有一次，鄧芬在香港夷仙館茶樓中聽到小明星的歌 音 ，拍案叫絕。小明星原籍南海，鄧芬便以兄妹相 稱 。小明星知道鄧芬繪畫的仕女別具特色，於是 向兄長求賜一幅。兩天後，鄧芬寫成一幅《琵琶美 人圖》 ，親自帶往歌壇相贈。後來更把自撰自唱的 《遊子驪歌》慷慨贈給小明星；小明星凡見到鄧芬 入 座 ，也一定會演唱這首曲，以報相贈之恩。名 伶 薛 覺 先 原 名 平 海 ，十 八 歲 出 道 時 ，已 認 識 鄧 芬 。鄧 芬 除 教 他 用 腔 的 方 式 ，還認為其 名 “平海”不夠突出，於是替他改藝名“覺先” ， 寓意先知先覺。1929年下半年，薛覺先自任班主， 組 “覺先聲劇團” ，鄧 、薛之間的交往更加密切， 鄧芬教薛氏書畫，並為他的首本戲打曲，後來如葉世雄香港電台數碼台前台長《西施》劇中范蠡演唱的《倦尋芳》便出自鄧芬 之手。1935年 ，徐柳仙在澳門登台，鄧芬在不經意 之間聽到徐柳仙的歌音，認 作 奇 才 ，即 以 《夢覺 紅樓》相 贈 。廣東省文史館的莫仲予先生說鄧芬 是在澳門的煙榻上向徐柳仙傳授此曲的，名畫家 李守真在場目睹鄧芬向徐柳仙傳授用腔技巧。鄧芬 一晚以兩句為限，經常操樂器為徐氏拍和。後來 歌林唱片公司為徐氏灌錄此曲，銷量高達五十萬 張 。徐柳仙一曲成名，從 此 以 “柳仙腔”享譽梨園 五十多年。1942年夏天，鄧芬被逼參加“廣州觀光團” ， 同行者有梅蘭芳、薛覺先等人。回港後，鄧 、薛 、 梅三人曾在薛氏的住所“覺廬”合 寫 國 畫 《歲寒 三友圖》 ，互相勉勵。這幅畫，由薛氏畫竹，梅寫 梅 ，鄧芬則畫松並作題記。梅蘭芳作為京劇泰斗， 也曾向鄧芬表示願意拜在門下學習繪畫。香港淪陷時期，任劍輝與白雪仙、親 次 伯 、 歐陽儉等人在澳門成立“新聲劇團” ，鄧芬為捧場 客 ，後來更收任劍輝做契女。鄧 芬 惜 墨 ，已知的作品只有《遊子驪歌》 、 《夢覺紅樓》 、 《分明千點淚》 、 《花飄零》 、 《曉風殘月》等數首。

鄧芬與曲藝界摘自1964年9月27日澳門《華僑報》鄧芬先生不幸於九月十日病逝香港東華東院， 噩 耗 傳 來 ，親友哀痛不已。每想起共聚於崔德褀 先生發起的居明軒雅集中，共研聲律繪事，相處數 年 ，樂也如何。尤其是鄧芬先生風度翩翩，英爽豪 邁 ，印象使人難忘。如今重讀他的詩句： “昨夢了 無 痕 ，意緒紛紛，醒時攜手醉時分，無賴茫茫江上 月 ，空對金尊。” （《浪淘沙》之一截） ，不禁感 慨繫之！他七十餘年的光輝的藝術生命，以詩書畫三絕 享譽藝壇，每個人都知道他的成就。但他與曲藝界 的關係，因為他在曲藝界成名較早，卻未必為一般 人所熟悉。一 次 ，我 在 居 明 軒 偶 然 看 到 一 部 《新月曲 集》 ，這本雜誌第二期出版於一九三零年，由上海 新月留聲機唱片公司印行，是該公司的負責人錢廣 仁 （大叔）主 編 的 。這部曲集的封面雖然已經殘 缺 ，但重新釘裝，内頁完整無遺。原來由鄧芬贈給 李銳祖先生，再由李先生奉轉崔德褀先生的，裡面 鄧芬及林近等先生的題識。翻開了首頁便看到了鄧 芬先生的兩行墨水筆小字，上面寫着： “一九二八 年上海唱夢覺紅樓事傳記，後七年乃授與徐柳仙歌 者”等 語 ，可知鄧芬先生於三十多年前已在曲藝界 成 名 。余君慧這本雜誌的内頁一開始，就是編者錢廣仁的 全 身 照 片 ，其 次 ，便是鄧芬先生與錢廣仁、陳德 鉅 （另一人因日久已不復記憶姓名）的四人合照， 在照片底下，有一篇由錢廣仁執筆的小序，内文 是 ： “夢覺紅樓曲係從心居士鄧芬誦先老兄近作，一 翻舊譜，便集新聲，曾授海上麗芳歌者，教坊傳唱， 已博周郎幾度聞矣。居士為新月公司贊助人，在第 一期唱片中嘗得其自製雍門一曲之試演，於第三期又 撰有花飄零詞附呂文成拍奏。去年春日居士緣廣東省 教育廳長黃晦聞先生之聘，代表嶺南畫家出席教育 部全國美術展覽會，赴滬經年，今夏遂相值於春申江 上 ，拜龄清響，復許留聲。惟居士因卻薄酬，因誌數 言 ，聊申微悃。錢廣仁誌。” 《夢覺紅樓》在上海 演唱是一九二八年，跟 着 ，翌年由上海新月留聲機唱 片公司灌片第六期新唱片出售，在新唱片預告裡寫 着 ： “鄧芬唱夢覺紅樓，共兩張” 。這 樣 ，我們可以 知 道 ，他當時已是一位有名的歌唱家。同這一時期 的 有 ：薛覺先、牡丹蘇、阮玲玉、親 榮 、大 傻 、麗 芳 、新馬師曾、肖麗章、葉弗弱、廖了了、金 燄 、 呂文成、尹自重、冼幹持、陳少林等。在那時候， 新馬師曾唱“老虎吊頸” 一曲還尚屬童年，在介紹 文章裡有一段這樣寫着： “新馬師曾以童年習劇 名盛一時，……今又唱有老虎吊頸一片，聲線之清 高 ，比前更勝，試聽一回便知九歲神童實有過人之 處 也 。”在他於上海唱《夢覺紅樓》的時候，除了

司徒珍、司徒玉於今樂府演出來 ，他居留在香港，對曲藝界之提挈，有司徒珍， 司徒玉姊妹倆，使之能在曲藝界爭得一席位，真是 難能可貴。許多曲藝界希望能得到他的譜曲，但他 並非粗製濫造，甚至薛覺先、騷韻蘭等雖屬摯交， 亦只授以歌腔罷了。除此以外，他曾以自撰自唱的 《遊子驪歌》贈與小明星，因小明星亦姓鄧，三水 人 ，他們有稱兄道妹之誼。自上海回粵以後，晚年 乃努力於繪事，雖屬仍為顧曲周郎，愛與歌者戲人 相 交 ，但不復當年，偶然興到高歌一曲，亦令人撃 節 ，於三年前，他曾在九龍皇宮歌座，為濟貧籌款 義 唱 ，此種俠義作風，殊深令人欣佩。香港今樂府歌座陳 融 、簡琴齋、王斧等人為他題詞外，還有他自己 畫了一幅《夢覺紅樓圖》卷 ，但時移世易，此畫已 不知藏於何人手中了。在他歌唱自製《夢覺紅樓》曲 時 ，他曾寫了幾 首 詩 ，讀之使人盪氣迴腸，他不獨以畫鳴於世，詩 詞亦稱譽於文壇，其詩云：今夢方知昨夢非，夢醒還似夢迷時，平生 不識相思味，欲解閒愁合費詞。曾唱驪歌入教坊，當時情味最難忘，去年 又製飄零曲，花事闌珊長樂鄉。（記長樂 院妓花飄零事曲附呂文成留聲。）香塵一去換年華，冷夢驚回隔謝家，身是 浮雲心是水，那堪賞識到閑花。無端裁曲度秋宵，雁影沉沉雪易消，料得 旗亭重畫壁，門前楊柳不成條。余所製曲伶伎爭傳，惜意景無多，筆墨乾 澀 ，安得黃河遠上，句以解旗亭之嘲耳，戲為新月主人歌自製夢覺紅樓曲並題，曇 殊芬。於七年後，他 將 此 《夢覺紅樓》一曲授與徐柳 仙 ，徐柳仙性亦聰慧，因此而一曲成名，他扶掖後 進 ，真是無微不至，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如近年對於他的詩詞，是另有一番懷抱，在避風塘值 故人自東方還的詩句裡有： “尚有餘思堪作浪，雖無 老氣已橫秋，如今知道休官好，何事當年笑許由。” 又說起了他是一個風流才子，而在他填的《浪淘沙》 詞裡有唱： “容易鬢霜侵，獨自沉吟，酒痕襟上淚 痕 深 ，夜已漸長妨夢短，夢又誰尋。難買隔廉心， 一 笑 千 金 ，羅浮別後到於今，試待月明林下臥， 環佩聲沉。”要是說他是一個狂士，或名士，甚至 癲 芬 ，都不如陳融先生題他《夢覺紅樓》演唱賀詞 時 ： “誦先善畫工文，僻性不羈，奇士也” ，此語 最為中肯。鄧芬與錢廣仁合照

夢 覺 紅 樓 幾 度 聞潘兆賢《夢覺紅樓》曲 ，為從心先生鄧芬所創制，一翻舊譜，便成妙響，曾授滬 上麗芳歌者，而柳仙女士繼美前脩，玉振金聲，教坊傳唱，已博周郎幾度聞矣。 從心先生嘗為“新月唱片公司”贊助人，在第一期製片中，自 撰 《雍門》一曲面 世 ，於第三期又擁有《花飄零》詞 ，倩呂文成樂師拍奏，其於菊壇推助之功，可 云偉矣。迨民國十八年，緣廣東省教育廳長黃節晦聞先生之聘，代表嶺南畫家赴 上海出席教育部全國美術展覽會，在芸芸俊彥間，即席揮毫，伎驚四座，當時畫 壇宗匠錢瘦鐵評其藝云：“鄧子誦先之高柳鳴蟬圖，出新意而用之以古法，實獲予心。此幀用筆超神 入 化 ，而法度嚴密，故非今日率爾操觚者比，覽畢不禁拜服，為題數語歸之。” 斯時也，從心先生既精繪事，復諳度曲，曠代奇才，一時無兩，揆以近世粵曲， 降為凡庸，每每音節囂煩，而詞句鄙猥，啟人佚蕩狂躁之思，世歎為靡靡之音， 識者病焉。惟從心先生於《夢覺紅樓》之 吐屬，樂優詞美，斯為上乘（案吳一 嘯 、胡文森、邵鐵鴻、葉玉超、梁以忠、王粵生等亦曲藝之能者也） 。《南窻軟 語》作家魯齋評其藝云：“所有歌唱家所唱的粵曲，我以為芬傅寫的夢覺紅樓，的的確確是第一支名 曲 ，是全粵曲之王，是真真正正詩人才子所寫的作品” 。追味紅樓，不禁三歎！

談錫永依芬傅意境寫夢覺紅樓圖

徐 柳 仙 女 士 （ 1 91 7- 1 985 ) 是當年著名的 粵 曲 “女伶” ，三四十年代與張月兒、小明星、張 惠芳被譽為“四大平喉唱家” ！徐 柳 仙 原 籍 廣 東 南 海 ，出 生 於 香 港 。 民國9年 （ 1 9 2 0 )隨溫森學唱《桃花送藥》 、《五 郎救弟》等 曲 ，並認粵劇著名武生覬全為義父，B寺 稱 神童。1922年首次登台客串，大受歡迎。1925 年輟學，以客串唱曲助家計。1928年為香港新月唱 片公司灌《難中緣》等 曲 。1929年正式涉足港、穗 歌 壇 ，以 一曲《再折長亭柳》聲名鵲起。1932年演 唱著名畫家鄧芬撰寫的《夢覺紅樓》 ，並灌片，暢 銷香港和東南亞。名撰曲家王君如老師對畫家鄧芬先生之才氣 甚為傾倒，蓋彼此之文字皆性情中人語也，其中妙 處 ，道學先生不得與焉。鄧芬在戰後五十年代曾滯 留香港，每流連於避風塘，石塘咀之歌台舞榭中藉 歌酒以遺愁懷，當年曾有聯句以贈歌者司徒珍女士 曰 ：應作枝頭好鳥，莫忘江上清風。此聯語意雙關，饒 有 深 意 ，蓋其時彼姝方自 避風塘轉往石塘咀金陵酒家鬻歌也，蓋塘西風月者 乃指當時在石塘咀一帶之歌台舞榭而言，其中以金 陵及廣州兩酒家為其最著者，須知當年之金陵歌座 可容賓客八百餘人，此規模即置於今日亦殊不遜色 也 ，當時歌者倶以能在該處獻唱為榮焉，在該台獻 唱者俱一時名角如張月兒、徐柳仙等。王君如老師 時亦風華正茂之年，有幸與呂文成、陳文達等追隨 由劉潤雄和馮華兩位前輩主持之金陵歌座曰“百花 台”者 ，王一時技癢，乃戲改是聯以和芬傅佳句並 以紀百花台一時之盛。詩 曰 ：應作枝頭好鳥鳴，百花台下有同聲。莫忘江上清風句，人與詩才一樣情。蓋師意亦正同芬傅，蓋囑彼姝他日有成，不 可忘本也。師又云： “當時人有疵鄧芬之留連塘西 風月者。”芬傅應之以詩： “嘈嘈切切四絃秋，載 夢尋聲逐下流，一樣潯陽年少事，未聞人笑白江 州 。”蓋以白居易之”琵琶行”故事作解人也。都 芬 與 王 君 如 、 徐 柳 仙 、李向榮(網上資料）

司徒珍、司徒玉演唱徐柳仙主唱由鄧芬撰寫的粵曲《夢覺紅樓》 ， 堪稱妙品也！二三十年代期間，荔灣大小茶樓設置不少歌 坊 ，演唱粵曲供大眾娛樂。最早的曲藝茶座為西 關十三甫的初一樓，辛亥革命後開張。隨着歌壇 和曲藝茶座的興旺， “紅伶”的不斷出現，在荔 灣社 會 上 ，逐漸形成一種喜愛演唱粵曲的風氣， 並迅速遍及各街道以及當時在大中學生群中，每 至晚上或課餘、工 餘 ，琴 弦 之 聲 ，不 絕 於 耳 。一 些富家大戶亦不時於晚上邀請女伶到家中演唱 堂 會 ，設 “燈籠局” 。亦 邀 集 三 五 知 己 ，自行 組 合 “樂社” （私伙局） 。自娛自樂，或到一些 遊藝會上演出。較有規模和名氣的在素社，琳瑯 幻 境 社 ，晨 鐘 社 ，小 薔 薇 社 ，曙 社 等 。這起業餘 粵曲唱家和音樂手，時人多稱為“玩家” 。對他們 的行腔運調的腔口叫“玩家腔” 。他們也常被邀 上電台演奏演唱，並以此為樂。他們還自撰曲本， 自演自唱（或奏） 。連名畫家鄧芬，名詞曲家譚喬 尚和政界名人葉恭綽等也在業餘參與這種自娛自樂 的玩樂活動。鄧芬與譚喬尚採用宋詞及《西廂記》 等曲句，撰 寫 了 《夢覺紅樓》曲 本 ，文采斐然，後 由徐柳仙選用演唱，成為流傳至今的名曲。葉恭 綽的自撰粵曲三首，則編入自己的詩文集《遐庵匯 稿》中 。鄧 芬 ，廣東南海人。字 誦 先 ，號 曇 殊 ，又號 從 心 先 生 ，二不居士蹇翁等。館署水明樓、還珮 樓 、守 藝 樓 、阿賴耶室、夢 覺 齋 、阿 毗 庵 。一生學無常師，不就繩檢。通音律，善詞章，有 《夢覺 紅樓》 、《遊子驪歌》名曲傳世。書法恣肆秀撥， 得力於米海嶽和《方圓庵記》 ，人 物 、花 鳥 、山水 皆 精 ，有 “三筆雀”之 譽 ，極言筆簡神豐之技。可 謂集三絕萃於一身。1923年 參 與 創 立 “癸亥合作 社” ，1926年 參 與 創 立 “廣東國畫研究會” 。在 詩 詞 、金 石 、書畫等方面均有深厚的造詣，善畫人 物 、花 卉 。其人物畫濃淡相宜、文秀飄逸、清雅脫 俗 ；其花卉畫的墨韻明淨而靈動，清氣襲人。鄧芬出生華腴，家 道 中 落 ，平生胸懷高淡， 狂傲落拓，視金錢如塵土。平昔無藏畫，非索之急 或囊中羞澀時，不肯下筆。性情坦率，交友不分貴 賤 ，且好飲，巧詞令，豪放自命似徐渭，遊戲人間 類唐寅。日偽時期，鄧芬走難香港、澳 門 。暮年隱居香 港 ，徜徉留連吉列島、避風塘，金樽檀板，笙歌低 回 。後為二豎所厄，養病東華。1964年8月 ，撒手塵 寰 ，享年71。濠江歌王李向榮先生(1909-1966) ，廣東台山 海宴區沙欄村人，小學敎師。受鄕中時有八音班演 出 影 響 ，喜 粵 曲 ，擅 洋 琴 ，爾後小提琴、風 琴 、 鋼琴亦無師自通。後從鄕間往廣州某報社任職廣 吿 部 ，業餘唱曲，曾與羅品超同一樂社。廣州淪陷 後 ，往 香 港 。1941年李少芳在香港演唱《光榮何 價》 ，被日軍逮捕，後被釋，聞李氏曾參與營救。 先是粵樂家盧家幟與二三知己，包括阮兆輝之叔阮

左起：李燕萍、司徒珍、李向榮、鄧芬、友人、司徒玉其潤等在香港重組原在廣州之“小薔薇音樂社” ， 李向榮加人後常一起往電台錄音。有社友文誕嘉 者 ，佛山望族之後， “有家之人” ，好琴棋詩畫， 風 趣 ，人 以 “大叔”名 。他讚李向榮的唱腔“十 足十肢味雙蒸酒” ， “嗒落有味” 。這 便 是 “豉味 腔”的原始出處。及五十年代，澳門國際酒樓、中 央酒店七樓均常有粵劇班及歌伶如張月兒、李少 芳 、何麗芳、冼幹持、陳徽韓等駐唱，李在班中司 洋 琴 ，而茶客亦每有遞紙請其客串一曲者，名伶梁 素琴亦時有捧場。某回親次伯來，亦指名李為歌一 曲 。由於李氏音帶極少，據香港鑪峰藝苑掌板何 家權先生憶述： “李先生之唱腔，迷倒許多人。吾 人聞知李氏有時在澳門歌座客串，就不辭辛苦，把 幾十磅重的老式錄音機托去錄他的歌。”又據李之 女兒憶述，曾有香港歌迷來澳門，在碼頭登一三輪 車 ，問 ： “澳門有個唱曲的李向榮，你識否？ ”車 夫應聲而答： “識 ，我車你去。”果然把歌迷載到 李住的街巷，大 呼 ： “李向榮，有人搵你！”李向 榮的曲迷層面廣泛，他在五十年代起，經何賢先生 之介 參 加 “康樂曲藝社” ，陳 瓊 、何麗貞等著名唱 家便時與他切磋曲藝；在文化人當中，已故的本澳 培道中學敎師張國祥深喜李氏之曲，每在課堂上引 述其辭。在草根階層中，據李玉碧憶述，當日新馬 路有一踏營業單車的工人，原擅唱新馬腔，但聽到 李的豉味腔後，曾多次央請李收他為徒。以上均見 其深入人心。1960年 ，李向榮某次在香港石塘咀歌座客串演唱，賀者甚衆，著名書畫家鄧芬特送一 大花牌，上 書 “肢味歌王”四 字 ，遂 使 “豉味” 一 詞不脛而走，成為粵曲史上一個頗具傳奇色彩的名詞 。

都芬與澳門名曲藝家李銳祖今之樂猶古之樂，王右軍謂中年傷於哀樂，正賴絲竹 陶 寫 ，可知歌樂於人生關係之深，不獨視聽之娛也。余童年 嘗以餘力習琴歌，中歲江湖散蕩，更好戲曲遺興。惜未得長 閒 ，竟其所趨為憾。,粵曲自少時經過學習者不下三百闋，此 中俗謂之唱班，唱 橫 ，及河調與（盲妹）老 密腔（楊 州 ，能 心之類是也） 。當 時 ，馮缉五、蔡次葵、楊祝年等等都曾日 常侍座。敬聆其雅奏，餘為嚴老烈之洋琴，陳子臣之三絃， 宋奕僑之頭架，張亦然、林老七、羅燧廷多终日同處者，或 評耳熟舊腔，習聞舊曲，故與亡友潘賢達之愛好不相上下 也 。近 日認識青年唱家李銳祖，李能唱出舊調為時下難能 者 ，聞有老輩業餘音樂家，馮 维 褀 、吳 少 庭 、司徒文嗥、 陳鑑波、張達偉、蔡惠忠、范天華、龍淦民、鄭集熙，諸公 為之拍和，更相得益彰。所 唱 “西廂侍月” 一 曲 ，在和聲錄 音 ，留聲遠近。李君曾屬芬為其繪圖作序，因率為雜談，賞 音者芳心自同也。辛丑五月曇殊鄧芬澳門名曲藝家李銳祖鄧芬、李銳祖合照鄧芬為李銳祖題竹製樂器

《嘵風殘月》百代唱片 東方百代有限公司上海天津香港鄧芬撰曲陳卓瑩小曲小明星首徒陳錦紅唱 趙威林領導譚伯葉指揮歌聲音樂團伴奏頭段(長句二流）殘漏盡，月影移，行客孤舟難成寐，迎眸一派，盡神馳，水涓渴，本無意， 行人此去渺歸期，似水流年無限思，（滾花）鎖不住掛林飛絮，不啻無定客衣，（二王板 面）斷橋波影成漪旎，衰柳無絲，煙霧迷離，鴉噪悲，杜鵑死，曉風襲袂，（二王）萬里 飛 霜 ，千山落木，楓冷吳江，獨客又吟，愁句。二段夜來幾度疏砧起，臨風惆悵，意中甘苦，只儂知，暗香傳來，疑是璇閏，麝 被 ，及至月移 花 影 ，方知是梅落水湄。（木魚）湖心放，默默思，當日西樓紅葉，為卿題，南浦催花， 欄干倚，為看鴛鴦逐浪，不怕沬濺羅衣，暗握荑苗，乍嘗櫻顆味，燈前側之，約衾期。二段(秋水伊人）簾前霜倦，奧呵凍手為畫眉，調濃胭脂，抹遍丁香咀，新裝稱合宜，凭郎肩 教把丁香試，磨墜鬢邊，金釵故拾遲，方與愛戀，旖 旎處，怎想幽歡不久瞬息作別離，(食離字轉士工慢板）離愁別恨，載得一舟兒，此後冷冷清清，暗盡孤眠，滋 味 ，千里煙 波 ，武陵人遠，又怕夢魂有路，也不易逢我，可 兒 。（反線中板）愧我才減江淹，情傷苟 倩 ，嗟莫為伊人，憔 悴 。四段想到瘦了腰圍，等是有家歸不得，茂陵秋雨，病相思，他日醉長安，欲寄離愁，又怕愁 驅 ，不 易 ，最是急煞人，孫山名落，嘆一句李廣數奇，變了落魄伍員，（滾花）無路請 纓 ，一樣吹簫吳市’（漁歌晚唱）累嬌金閨，急欲死，青使叩遍捷訊不至，卻疑我負恩心 另 注 ，富貴一 朝 ，便蘊立不義，意念誰憐落魄心’在窮途絕境棲遲’空教兩地 心 ，難互訴 恨 詞 ，雙雙含痛幾時 已 ，（哭相思）哪呀呀哪呀呀，不覺心如刀剌，（滾花）疑幻真不勝 恨 綺 ，唉但不知緣會何時。

鄧芬繪夢覺紅樓圖\談錫永跋(二王首板） 霜鐘破曉侵羅帳。(二王慢板）一枕香銷，重簾影隔，昨宵無奈，娟娟明月窺人猶在東牆。念前期，銀燭夜深，畫屏秋冷，客館添惆悵。 鴛鴦獨宿何曾慣，人生如寄，溫柔不住，住何鄉。新月知情，西風有約，且駐云軿，時見雙星渡河漢。雨洗香車，人歸繡閣，豈能無意酬烏鵲，惟問蛛絲有幾長。瞬中元，盂蘭會，香煙縹渺梵音起，萬盞蓮花齊 放 ，更是撩人幽恨，聽戾雲孤雁咽露寒獎。鬥嬋娟，人月圓時，冰肌玉骨自清凉無汗。桂魄初生，輕羅已薄，又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誚盤鴉，嘲墮馬，改換六朝宫樣，舞仙衣，詠霓裳， 自拈裙帶好結連理雙雙。鸞扇新裁，獸香欲斷，一曲合歡誰唱。東籬把酒黄昏後，嘆滿城風雨又過重陽。c鳳凰台小曲） 月圓花好，卿我壽無量，唯願鲽鲽鶼鶼雙雙。(二流）地久天長，趁良宵齊舉觴，曾對黄花醉一場，檢點酒痕零落青襟上。任教樓上花枝樑間燕子笑煞王昌。蕉鹿 由來同幻想，卻倩痴人傳語報丁娘。《夢 覺 紅 樓 》 芬撰曲鄧

1929年鄧芬上海留影1960年鄧芬唱夢覺紅樓徐柳仙唱夢覺紅樓

花飄零一九三零年呂文成拍奏及主唱(合尺倒板）春欲醉，雨牽愁，飛絮游絲，無定……(合尺滾花）風姨不顧，花容淡，一任飄零。(二王慢板板面）(曲）小樓中，簾外潺潺，無那困人天色暝，闌珊花事，蕭條春意，岑 寂過清明，憶當年。蘇小門前，車如流水馬如龍，擁簇衣香鬢影。(士工慢板）惜花早起，傷春傭睡，愁凭疎楞，君休問，玉樓煙渺，盼 斷江南芳訊，芳草萋萋，王孫歸去，賸得柳色青青，獨自憑闌，悵望紅 樓 ，何處是妾家，難 認 （直轉中板）杏花和雨灑清明，托紫嫣紅，誰管 領 ，又怕是春風無力，人事伶俜，卅六鴛鴦，總難同命，但只願鬱金堂 上 ，燕II新成。左起：冼幹持、鄧芬、呂文成

遊子驪歌(又名雍門別意） 鄧芬撰曲“頭段” （二王首板）悲莫悲，生別離，魂消極矣。（重句） （慢板） 恨光陰，如過客，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只要及時行樂。“二段”想 當 年 ，五陵年少，白馬雕鞍，夜遊金市，每 遇 着 ，良辰美 景 ，清風明月，我就不醉，無 歸 ，對流鶯，座綺筵，一觴一詠，暢敘幽 情 ，我亦座中，佳 士 ，過酒家，良朋濟濟，不是醉眠阮籍，就是病濁相 如 。“三段”捲珠簾，垂羅帳，只恐夜深，花睡去，燒銀燭，照紅粧，令我 心 動 ，神 移 ，掛金鈴，懸彩幡，護花有使，不怕東風，無 力 ，只可恨， 落紅成陣，都要化作，春 泥 ，嘆 人 生 ，歡 會 少 ，我豈無情，誰 能 ，遺 此 。“四段” （二流）從此伯勞東去燕西歸，銀燭有心，還惜別，縱有秦爭 趙 瑟 ，譜不盡那斷腸詞，今夜月明，玉人何處，但只願他年，後會有期 。：

《雍門別意》本事詩潘兆賢溯自七八年前，《華僑日報》文化版專欄作家“了了漢” ，撰 有 《粵曲雜憶》的鴻 文 ，洵受顧曲人士撃節稱賞。了先生博洽多聞，對時下粵曲的撰詞者，輒用鄙猥、褻淫 的意識入詞，快人快語，深中肯綮，不啻暮鼓晨鐘！他更把粵曲歌者分門別類：有 “老 密” 、 “老橫” 、 “老咬” 、“老青”’闡明其唱巧的造詣各有不同。此外提出一些疏 浮鎮穢的名曲，如 《情天血淚》 、《哭瀟湘》 、《夢覺紅樓》 、《雍門別意》及 《玉梨 魂》多 首 ，其 中 《雍門別意》 ，復視為經典之作，惜對作者杳然。了先生云ニ“至雍門別 意 ’由遇韓娥至採芙蓉裁鴛鴦……又由楊柳而細問終身。寫盡一位青樓浪子與娼門冶葉底 無窮心事。雖然未有生旦對答，只是生角的獨唱獨白，但是儼然舞台上已有兩個人存在， 是何等高明的手筆 ？……運典恰當，行腔用字’恰如其分。衡以近年撰詞者；只有鄧芬、 王心帆、御 香 、石 渠 、唐滌生等，差堪比擬而已。”其 實 ，此曲正出自曇殊居士鄧芬之手 筆 ’筆者遂寄上“千年萬載”介紹歌伶的插頁’引證錢大叔廣仁稱《雍門別意》 ，又名 《遊子驪歌》 ，為新月公司第一期唱片，撰詞人即名畫家鄧芬 。 了先生襟度恢弘，把拙函 公開刊出，遂廓清《雍門》撰詞人的懸案。不佞藏有 《雍門別意》曲詞，月前承本版主編 將 《天女維摩本事詩》發 表 （案亦依據鄧芬所撰《天女維摩亦解襌》歌詞而作） ，今再賈 其餘勇 ’又 據 《雍門別意》故事内涵賦成本事詩凡十首，誌錄如後—(一）雨雨風風倍感淒。消愁惟有酒壺提。今宵醒後知何處。身在陽關綠柳隄。(二）草草勞人事未休。相思解慰本綢缪。十年落魄揚州夢。薄倖名傳杜牧儔。(三）沈腰潘鬢十年磨。昔日銅山貌若何。可歎長安居不久。會時容易別時多。(四）護花有使風無力。一落成紅化作泥。時遇韓娥頻賈食。雍門哀調似鵑啼一(五 ）自醉芳心嘗巧笑。同車携手話平生。芙蓉並蒂鴛鴦枕。樂極興悲淚暗傾。(六）銷魂此際生離別。對酒當歌在水湄。曾記五陵年少事。銀鞍白馬夜遊時。(七）君雖云樂仍回里。消息盈虛賦別離。易散浮雲難復合。杜鵑聲裡柳依依。(八 ）晚節秋蘭容有喻。芳馨再折表相思。長亭路上無言語。詠志聊題三闕詞。(九）廿年嫁後緜緜恨。崔護重來夢已空。休念雍門曾有約。桃花依舊笑春風。 (十）伯勞東去燕西飛。君問歸期事已違。紅豆滿林多採擷。玉人何處影依稀。

分明千點淚鄧芬撰曲(反線樂引托白）此情已是成追憶，雙淚盈盈。(反線訴哀情）平地戰雲生，冷落古杭城，烽煙久不停，夜望錢塘江岸，點點疏星，流水瑩瑩， 莫問六朝金粉，一例總飄零，剩有蘇堤柳猶自欣榮，休再登臨遠眺，傷心句付與綠水山青。(反線二王）雷峰畔，斷橋邊，記得詩唱陸游，記得詞彈柳永，報國為先，君你凌霄壯志，不辭萬里長征。凜凜戍樓更，凜禀柳連營，凜凜堅冰，凜凜吳城越境。(慢板）當日扁舟岑寂，送別南屏。(浪白) 別緒如絲睡不成，哪堪孤枕夢邊城，夢到斷腸回首處，分明千點淚暗中零。(接唱）後會何期，前盟宛在，蘇小橋頭，冉冉清波曾照影，寒漏聲聲，爐煙細細，年年生受，何堪片片浮萍。花事飄零，遊踪無定，斷梗飛蓬，何處是妾家難認。(直轉反線中板）幽恨幾時平，為誰垂淚，寒宵一片枕前冰。莫唱雨霖鈴，江上琵琶，陪我傷春， 陪我傷春病，後會未分明，徵人萍無定，蘭舟摧發，易水聲聲。執手兩叮嚀，淚眼相看，不盡淒迷重記省。(直轉新曲反線千點淚）西風霜葉短長亭，驚動別離情，玉驄慣是催人去，茫茫也荒草雲平，紅袂分開雙淚，斜陽獨照孤徵。(起三才介恨綿綿）萬結柔腸唯恨恨，天涯誰解惜惺惺，一聲河滿若輕彈，明日落紅應滿徑，蠟燭有心還惜別。(合尺花）替人垂淚到天明。

《牧羊北鄙》鄧芬撰曲舊 腔 （切不可偏左喉唱出，滾花或可起高五六，以沈音為多方合式）蘇子卿困匈奴一十九載，（重句）遙望着漢家庭苑，好叫我千里孤臣，淚灑胸懷。憶丁 年 ，在中原，奉過了朝廷旨派，捧御詔，拜別了九重，出詞曹，千山萬水，不辭勞悴，是 臣子本該。左擁着旌旗，右擁着節旄，身跨着雕鞍，出了潼關之外。實只望，使於四方， 不辱君命，才遂心懷。又誰 知 ，拔扈不臣，他 將我，陷 害 ，在地牢，幸 遇 着 ，上天憐憫，餐旛臥雪，都不變形 駭 ，他見我，百折不回，是個英雄，氣 慨 ，要將我，看羊北鄙，受盡了風霜雨露，在塞外 ，天涯。大丈夫，又豈可屈身低首，俯事蠻夷，留下臭名萬載，作一個，從容當節，壯志男兒，有 甚麼難哉。最可惜，功未成，仇未報，辜負君恩如海。無奈何，苟延殘喘，冀在將來，知 我 者 ，謂我心憂，實屬留以有待，不知我者，為我何求，難免刁筆亂開。年月裡，懷了一 片孤忠，試問誰來分解，惟有那悠悠蒼天，可 鑒 ，耿耿予懷。持着了節兒，趕着了羊兒， 來在黃沙一帶。（小歇介過序二王）又遇着，風蕭蕭，雪淋淋，斷橋煙鎖，遠岫雲霾，聽 胡笳一陣陣，聲傳邊塞，那羊兒又不住苦叫哀哀，對此境，令人益增悲慨。況且是，被 困牢籠，脫身無計，難以報德捐埃。自古道，歧路亡羊，補牢未晚，不免懸頸以待。（滾 花 ）偷着生，忍着辱，把老命來捱。問一聲，老蒼天，天……您將我如何主宰。哭一聲， 漢皇帝，心如刀裁。看將來，淪落孤臣，古今同慨。（收句）但只願，身進玉門關，再覲 龍臺。

《牧 羊北鄙》手稿

《天女維摩總解襌》(又名心懺） 鄧芬撰曲天女維摩（又名心谶）旦喉(梵白）祗園法雨濕群芳，並蒂芙蓉影亦香，現到曇花一彈指，歌殘貝葉九迴腸。(幫子慢板芙蓉腔）小宓蒭尼，身本綠窗碧玉，寤生驚母，故慈親不諒，襁負寄蒲盧，離 巢同乳燕，效童真修道，掌珠長此投入襌房。齡到髻，知道有人間世，每念家園，日夕登樓瞻望。杜宇喚山前，鷓鴣啼樹下，但見 池生青草，泥落空梁。及笄年，明鏡臺前惜鬢鬟，意蕊心花正待陽春發放，美景良辰自等閒，蜜蜂蝴蝶生情 性 。嘆息菩提蘭若，早作風月平章。檀越中，多現宰官身，布施加持自顯神通無量。到頭來，都似波旬彿子，誰作護法金 剛 ？ （尖序轉中板）究有小書生，慧質靈根，具足莊嚴妙相。攬鏡誇徐，窺牆欺宋，生長城南杜韋， 門第金張。他心通，眉語目成，奈夙命無根，因緣有障，欲乞楊枝一點真甘露，又怕如來舌廣長 。坐枯禪，走火人魔，諦想非非成妄。春夢無痕，覺來人我，聽塔鈴私語，臥對殘燈， 明滅影幢幢。（入何尺慢板）摩登迦，顛倒阿難，七夢亂真，大抵未堅回向。仗世尊，告 文殊施以無生法忍，乃得承佛威光。魚玄機，絕世聰明，只為愛別離怨憎會，遂舍身卒 兩 。所謂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畢竟自尋煩惱。留作異代雌黃。陳妙常，痴貪文字造 因 ，可it倚語生春，凡思蕩漾。泣 落 花 ，怨 啼鳥。抱得離愁如水。漲 秋 江 。悔我廿年相憶雲泥。姑負深情一往。 (二流）事成煙，心匪石。敷生蒲團樂靜。永念無常。四大本空。何物地水火風人天龍 象 。金爐低首撥寒灰。惟願彌陀垂手鑒我一瓣心香。十二因緣。亦屬三生魔障。火坑何處 現清涼（梵腔）稽首喃無佛法僧，信口皈依三唱。（接萬德圓融第二段收）雨花動地空中 墮 。參禮毘盧大法王。（以三、五 、七搖鼓作尾聲）

《天女維摩總解襌》原作

附天女維摩釋義三水吳肇鍾（唯衋）撰莫問前世冤，今生受者是。尼以逆產忤親， 非母過忍乃歷劫完數耳。蓋華物一生殺，一榮替， 甚至去住貴賤，喜悅悲哀，無不於數有之。以從道 也 。是則前世之寃，今生以受應者，何莫非因果循 環之理繫之哉？而數實以窺其歷，計其度耳。此道 所賅者也。尼改應本身之劫，於母固不敢怨，於事即亦安 之 。雖望家求佛兩心詮，惟明鏡臺前老蜂蝶。此中 日月 ，真老不少人兒，況禪了哉？而時也，軍伐方 張 ，奸究佈力，鑑海珠之役，故有假蘭若作議至， 所以以掩奸究耳目者，無不至也。而富商巨賈，貴 介詞流，每亦借菩提淨境，以為憩遊雅集之場，凡 此人豪，性防拘束，情感一縱，牽惹自多，那得佛 慈 ，永援阿難也耶？是故此中之事，雖曰人為，但 社會因時代之推移，已陷於罪惡淵藪，而人每被洪 流洶湧中，沖流污渚，以此咎人，誰堪負責？為 這 書 生 ，喻 牆 未 敢 ，隨 喜 同 來 ，枉具衛介 豐 神 ，相如情韻，卻使陳妙常終老蒲團，落花啼鳥 送春秋，廿載紅魚同一夢，又豈必盡色之色，然後 見 空 。盡空之空，然後見色。心燈仍在，襌關聞到 木穉香，凡此蛛絲馬迹，都見慈航，此曲為感舊言 愁 ，尤可談襌論悟，嘿 ！怎不多歌幾遍，唱向觀音 大士前也。(按 ）國畫大師曇殊居士，從心先生，誦先部 芬 ，其畫藝固足驚世，而書法詞章，甚得家學，且 修養湛深，二十四年，誦先旅滬時，嘗在錢大叔所 紉設之新月公司，自撰自唱有《雍門別意》即 《遊 子驪歌》 ，及 《夢覺紅樓》 ，《梵音經白》等灌 片 ，風行一時，又嘗為呂文成撰《花飄零》一 曲 ， 呂氏亦灌片，一時傳誦。迨鄧過港，徐柳仙昕夕歌 於石塘咀陶然俱樂部中，授 以 《夢覺紅樓》一 闋 ， 柳仙聰慧而歌喉宛轉爽朗，習旬日即能盡得腔韻之 妙 ，出唱歌壇，瘋魔了不少周郎。鄧今年臻七十， 風趣不減，邇年於避風塘中，賞識歌者司徒姊妹， 尤以司徒珍之能操琵琶，歌喉亦宛轉幽約，司徒姊 妹於是出幽谷，遷喬木，嘗於去歲南遊載譽而歸， 近鄧氏又撰此《天女維摩》一 曲 。聞在度工尺中， 不 日可以完成歌唱，但將來歌此曲者屬於阿誰？ 尚未得悉，因先將此曲詞刊發，想顧曲周郎當所樂 聞 。而以先睹為快也云。

《天女維摩》本事詩潘兆賢弁言國畫宗師曇殊居士鄧芬，畫藝固足驚世，而詞章、書 法 、佛 學 、度 曲 ，無不精詣，一代之奇才也。 民十四年，鄧氏旅居上海，為新月唱片公司所聘，撰 有 《雍門別意》 、 《梵音經白》 、《花飄零》 、及 《夢覺紅樓》等 曲 。復得音樂名宿錢大叔、尹自重、呂文成拍和，教坊傳唱已博，周郎幾度聞矣。迨鄧氏 返 港 ，《夢覺紅樓》已灌唱片，全國風行，識者譽為“百年來粵曲之翹楚” ，初由麗芳所唱，後徐柳仙經鄧 芬指授，即能盡得行腔之妙。揆以近世粵曲，降為凡庸，音節煩囂；而詞句鄙猥，啟人佚蕩狂燥之思。然 《夢覺紅樓》 ，樂優詞雅，斯屬上乘，轟動菊壇，蓋有由也。至 《天女維摩》一 曲 ，乃芬傅後期代表作品， 襌味溢於筆端，昔吳唯庵有評云： “物華一生殺，一榮替，甚至去住貴賤，喜悅悲哀，無不於數有之。以說 道 也 ，是則前世之冤，今生而受應者，莫非因果循環之理繫之哉？”予覺曲詞足以疏浮鎮穢，淨化人心，導 情性於和善安舒之域。因不揣謭陋，依據曲詞涵義，賦成絕句凡十四首，其中略抒己見，續貂之筆，恐無以 副讀者之雅望。是曲失傳已久，幸蒙陳明真方家印贈，誠有心人之舉措也。本事詩鈔錄如下：(一 ) 祈園法雨濕群芳。並蒂芙蓉影亦香。現到曇花一彈指。凋殘貝葉九迴腸。(二 ) 少艾雛尼原碧玉。寤生驚母視非祥。蒲盧襁負同巢燕。修道歸真託上方。(三 ) 髻齡歷盡人間世。每念家圜日夕望。但見池塘青草綠。銜泥燕子落空梁。(四) 明鏡臺前惜素裳。心花意蕊待春陽。蜜蜂蝴蝶生情性。頂禮如來告上蒼。(五） 檀那多現滓官身。無量通明自顯神。誰作布施持一念。金剛護法九衢塵。(六） 慧質靈根一小生。莊嚴妙相並恢宏。登車攬轡城南走。門分金將眾識荊。(七） 眉語心通向守常。奈何宿命願難償。欲求一滴真甘露。又怕如來舌廣長。(八） 枯襌默坐對空窗。諦想非非萬慮降。春夢無痕渾一覺。殘燈明滅影幢幢。(九 ) 顛倒阿誰夢亂真。摩訶悅耳韻精純。文殊施以無生法。承佛威光尺蠖伸。 (十） 玄機才思壓群芳。難得有情心上郎。笞撻綠翹含恨死。應留異代品雌黃。 (十一）惜別追丹陳妙常。痴貪文墨繼秋娘。生春綺語思凡孽。辜負禪庵一瓣香。 (十二）離愁如水漲秋江。片片飛花點綠窗。廿載相思雲海隔。情深一往世無雙。 (十三）成煙往事勿低徊。四大皆空化埴堆。何物人天風火象。慈航垂手撥寒灰。 (十四）火傘高張午未涼。春陰何處問東皇。雨花動地空中墜。天女维摩大法揚。

鄧第四節芬印存

鄧芬印存南海從心先生鄧芬，不只以畫聞名於時，而其 詩 、詞 、書法亦為時人所珍，即雕刻治印方面，亦 有深刻造詣，嘗與金石書畫名家研究切磋，如鄧爾 雅 、張祥凝、李銘柯、易 孺 、余仲嘉、馮康侯、簡 經 綸 、林近及羅叔重等，其中易孺為其總角之交， 余仲嘉亦為其入室弟子，於此已足見其藝如何矣。鄧芬畫作中所見印拓，概為前述名家所治，琳 瑯大觀，如入名家印林。當中亦有鄧氏自刻，規矩 緊 密 ，功力非凡。他每能把印章鈐在畫面合襯的位 置 ，融入寓意，從而提升畫面的效果。畫幅上的名 號或閒文印，更能顯示其作畫時的心境及年代。鄧氏收藏私章及其自刻印章、竹刻及微刻等， 包含了繪畫、書 法 、金石篆刻、雕刻等多種藝術樣 式 ，技巧極高，價值無庸置疑。

劉季藏鄧芬印章從心所欲不踰矩（朱文）從心先生屬祥凝乙酉三月（一九四五年）誦 先 （朱文）顚倒印 鄧 芬 （白文）顛倒印 癸 亥 （ 1923) 元旦銶齋試刀 邊 款 ：此頗得渾樸之趣 為學日益，為道日損鄧 （朱文）顚倒印 芬 （朱文）顛倒印鄧 芬 （白文）顛倒印 鄧 （白文）顛倒印鄧 芬 （朱文）鍊齋刻

仿 古 （朱文）鄧 芬 （白文）鄧芬自刻桃核印之一，古籀文鄧芬。鄧芬自刻桃核印之二，共六面，其中三面為 微刻詩二首，另外三面為曇殊、紅雨、心匠。微刻之一 賈誼有術惟說鬼 劉伶無酒轉成魔 秋娘老去青絲換 明鏡高堂換奈何 己 未 （1919) 八月刻 秋夜詩一首芬製微刻之二 冉冉居諸雲便過 廿年身去墨倶磨 柳楊意氣日時盡 凝滯心魂接物多

中心喜之（白文） 羅叔重刻。延 年 （朱文) 路曉山刻。子 玉 （朱文）邊 款 ：子玉兄丁酉（1957) 林近子 玉 （朱文） 銀印之一。澹 若 （朱文) 銀印之二。

高密世家鄧芬用印 (附註：鄧芬祖籍山東高密)

鄧 芬書畫論第五節

鄧芬書畫論劉季輯錄甲 部 ：前言南海曇殊居士鄧芬，二十世紀廣東畫壇代表人 物之一。詩書畫俱佳，所繪仕女人物、花鳥蟲魚、山 水走獸，豐神卓越，無與倫比，往往能生面獨開，別 樹一格。由於他讀書多，能文章，巧詞令，所與遊者皆 文人名士，官宦顯貴，藝壇宗匠，遍及華中華北及 廣東省，如張大千、徐悲鴻、王濟遠、潘玉良、江小 鶼 、高劍父、高奇峰、陳樹人、袁克文、黄賓虹、葉 恭綽、吴湖帆、豐子愷、朱屺瞻、溥心畲、齊白石、 李研山、陳 融 、馮康侯等，每到一處，朋儕輙相邀 約 ，必傾樽暢飮，論盡上下古今，論人評藝，娓娓不 倦 ，所言亦見精僻獨到，令人傾折。一九二三年鄧芬與趙浩公、潘至中、李瑤屏、 黄般若、盧子樞、姚粟若、盧觀海、盧振寰、黄少 梅 、羅艮齋、温其球、何冠五、黄君璧等十四人組成 盟 友 ，於廣州創立“癸亥合作畫社” ，專研中國古 法 ，後發展為“國畫研究會” ，假廣州六榕寺人月堂 每星期一會，各以心法所得，公諸同道，經歷多年發 展 ，迄今似無人不知有國粹可存之心矣。一九三三年，鄧芬被時為廣州市市立美術學校 校長李研山所聘，擔任國畫糸主任教授，向學生傳授 其帶有濃烈明代畫風的中國仕女畫技法。鄧芬雖注重 師承及筆墨傳统，然而並不主張單靠臨摹，認為研習 中國人物畫，一定要能掌握人體結構，最後更為國畫 系學生爭取與西畫糸學生同樣有人體寫生課。鄧芬生性狂傲落拓，雖天資聰慧，仍能苦心孤 詣 ，勤習不懈，觀其所繪製之大量人物畫稿及寫生 作 品 ，描繪詳實細致，考據精確，一絲不苟，可見一 斑 。鄧嘗遊遍大江南北，飽覽名山大川，師法自然， 擴展視野，大大豐富了其創作靈感及素材。鄧芬博聞 強 記 ，昕夕閱覽參考典籍，深入探究歷代國畫流派， 將畫學理論作糸統地分析說明，親筆紀錄，並經常在 報章及藝術刊物發表。由此可見，鄧芬之畫學理論， 價值彌足珍寶，兹將其畫學理論及淵源，概述於後， 供後學者參考研究。乙 部 ：畫學緣由一童年藝學鄧芬自小對藝術之習見習聞，都能留心領會， 目染耳濡，又日夕參閱金石索博古圖，手不釋卷， 父執輩如董一夔夫子、張 澤 農 、吳少雲等皆擅書 畫 ，得常侍立，於座間默記其用筆，時加練習，常 繪肖象於習字冊上，藝學之道，得以曉認門徑，此 來由也。二 結 交 老 輩 ，為師為友，收受眾長及 長 ，鄧芬經常與當時之宗匠老輩交往，轉 益多師。嘗與梁子芹振藻於嶽雪樓論畫，多聞其教 益 。又於陳石崖家購得梁于渭之冊頁及山水便面，

妙絕前人，鄧芬曾擬數過，感到萬一難追及也。其 花卉 山 水 ，筆墨出人頭地，奇 妙 無 倫 ，境界空前 人 ，疎落數筆，極有生趣，非俗客能賞識者矣！鄧 芬最佩其大金榜衣花卉，不足百十筆，即成龎物 大 器 ，才氣超塵。芬少日在陳銕崖山房經齋座上侍 見姚筠老太伯大人，其山水極工，秀麗清幽，趣緻 高 妙 ，非時下俗家背擬所可及，其書法文敏，清秀 風 華 ，雅量無比，非凡響也，芬曾得其遺作便面二 頁 。鄧芬有父執潘蘭泉先生，與浙人嵇雲孫善來 往 ，嵇嘗謂鄧芬曰孺子可教也。嵇氏白髮長辮子， 垂背及地，小髭八字，雅量奇氣，一見即知非庸俗 人 也 ，擅長仕女，設色極嫻雅，非時下可比。當時 粤人能人物者，何丹山柳，羅岸先三峯等可伯仲， 惟山水中人物小景，非細筆而工專長，仕女着色 梁清溪等畫匠作風，惟售與榜人、華僑新年點綴， 壁間張表而已，嵇則非其類也！能繪夏景，薄羅衫 子 、石榴裙、月下燈前，景色清幽，鄧芬欲擬之， 非窮鎮日精力不可也！葛少堂、居古泉頗可目，惟 鄧芬亦嫌其套矣，芬心儀其技數十年，未敢忘也， 每於內庭拜觀其掛張多起，背景絕俗，無與倫比。 吳友如固無論，即姜曉泉、改七鄕、費丹旭甚至佘 秋寶等，亦不能出其右也。鄧芬亦甚佩服隱居於羅浮山之道士羅雪谷。羅 氏常到鄧家相訪，酒餘睡足，興起必以指頭作畫， 多花卉小品，惟金榜大宣劣紙，墨必滲融難預， 不易成一稿，芬觀羅則未嘗失手，可見斷非偶得之 妙 也 ！羅晚年歸隱羅浮山，雙目失明，仍能作畫迄十 年 ，芬曾見其盲目後所畫竹，細審其必以掌蘸墨 直撐者，一連數幹，淋漓盡致，較之明眼者亦未能 得致此老勁蒼莽之趣。其友清坤道士，能畫人物， 如蔣蓮六朋者流未能追冀及之。辛 亥 年 間 ，鄧芬居於海味街與孔氏十四宅為 鄰 ，昕夕作文酒之會者，有陳瓞生先生，先生能 畫 ，花鳥極工，上海朱夢盧、三任之間，筆墨也與 伍乙莊等同道。孔氏宅中，每當酒招筵開，座中佳 客盈門，幾難屈指憶及姓名矣！陳樹人、高卓廷都 嘗遊於此門中，門客門生，不知如許時彥也！鄧芬 能側身其中，藝事獲益良多。宣統初年，鄧芬肄業隨宦學堂，同學中以許地 山為同一座位丁班小學生也，時芬家少年父執中有 陳祝華者，年在弱冠，能 畫 ，曾即席為芬繪扇面， 芬父親次直公穿坐當中，口講指畫，代為解釋六 法 ，可見鄧芬父親心意間，冀望其能成就為畫人久 矣 °鄧芬幼時家藏書籍關於畫藝者，包括金石博 古 圖 、圖書集成、石竹齋、芥子園甚至吳友如、張 子祥畫譜、同文堂石印版畫集、上海畫報、榮寶齋 九華堂花卉箋譜，及賞心集之《無雙譜圖》 、改七 m 《紅樓夢冊》 、費丹旭石印卷，皆點石齋出版之 類書而已，時無珂羅版影印古畫可參閱之，至為可 惜 。商 務 、中華尚未風尚其翻印書本行世也。當時 鄧芬家藏書畫中多為便面冊頁，多為羅兩峯、金冬 心 、任氏三兄弟及居古泉等盛清前明作家遺墨，宋 元院畫則無論矣。

之喜樂愛欲，四者皆從善性生，良知在於審美。丙 部 ：鄧芬畫學概述一阿賴耶室論畫戊戌(1958)夏日集錄授徒常課天 地 萬 物 ，各具聲音容貌，妍 媸 有 別 ，生而 呼吸呻吟，七情發在性霧，必形之於色。殘疾試觀 喑 啞 ，無言而有聲。夫美之所在，惟聲色而外無關 重於視聽者矣。萬物異類，有別於動靜和聲悅色同 於好惡。故人禽求偶先露聲色而後生感情。雖雌雄 性別無可行之聲色，不能動其心也。視聽為聲色攝 誘 ，動其心性，然後發乎情，肆在慾，心身為被動 聲 色 ，實為主動者矣。由是論之，人生善性七情中文字所以表達語言，永記聲音之美。言為心 聲 。聲成又謂之音，聲既為文字以傳，能保千萬年 後 ，使異代之人聞其聲矣。繪圖可以呈現顏色，故 六法所謂應物象形，隨類傅彩，其技能巧，氣韻生 動 。異代思慕景仰，如見其人也。氣韻首重在骨法用筆，故先工用筆，輪廓勾勒 自其有起伏宛轉，舒卷隱露，造形肖妙，能象徵表 現 ，使孺子見圖識物，師過半矣，傅彩其次也。用筆筆制，形質與油粉炭彩不同極多，下筆形成 四法。書法入畫，鈎點鼓擦烘染，六字名之，昔人六292 | 第一章：鄧芬

阿賴耶室論畫手稿法 者 ，不以紙筆接觸為證書畫法’實列舉六般過程， 以概論畫之因果而已。絕非導以行筆紙面’造形草稿 之時經驗效果如何程序也。故定六字法，代謝赫六語 廣義，作學習之訣，亦取六數，符其不易之稱。二畫法六字訣南齊謝赫學畫六法，一曰氣韻生動，二日骨法用 筆 ，三曰傳模移 寫 ，四曰應物象形，五日隨類傅彩 ， 六曰經營位置，此六法學者必具備，然後可謂成就。氣韻生動獨無標準的，蓋工拙繁簡，用筆不 同 ，有以鋒芒之筆示靈敏鋭利 者 ，有以枯澀之筆見奇譎 嶙 峋 者 ，各用各法，氣韻別致 ’學者最難分 辨 ’或時妙手偶得’成為一日之間’一幅之 中 ’創 意之作’改 日刻意摹倣，不能萬一 者 ，此可謂無絲 毫把握之作，妙手偶得’亦不算一回事也。余意學畫學者，先須明暸用筆 ，能用筆則無往 而不利也，故就淺易簡明處，所得六字為學畫定律。 此畫法六字訣計為。鈎 、點 、皴 、擦 、烘 、染 。點 有 竪 的 ’橫 的 ，圓的及橄欖的’瓜仁的象 形 ，故畫花’畫 葉 ，畫細草都謂之點也。點者先從 第一點連續點成’定點以筆鋒為標準中心，四面對 點作車輪狀便是正面，菊花花蒂面積小而花瓣多至 千百計者，集中一蒂，瓣之端必細小’所佔位置始

易分 配 。如蓮花子瓣雖三五瓣為一組，但其佔於梗 上 ，亦不過三五分不過一寸許。無蒂的花 占上梗 端、喇叭形花單瓣者多鱗叠，雙瓣者必分組 。勾勒最見骨法，角形的輪廓如畫樹的枝幹，長 草蘆荻，又易於見氣韻，支配用奇偶數交搭之。皴 ’用筆要見筆路，專利其鋒直皴。擦，用筆肚橫抹，不得見筆路’擦者為寫凹 處 ，寫陰影也 °往往寫山石除輪廓外，加皴不擦則有之，擦而 不皴則甚少。緣不擦可以烘染表露光陰，擦而不皴 則凹凸處糢糊’不能透露山石骨格，只好作泥堆看 已矣。皴之法對於寫石及老樹幹為最注意者也。烘者以墨彩濡染象形，烘雲托月是也。原鈎點皴擦四端已足描摹物象。烘染亦俱能增 物象之呈現，易 曉 ，故併上四端，不同用筆技巧， 以符六數，使與所謂畫中六法同稱未嘗不可也。其實四端，能事已畫，烘染非用筆法，而是用 墨法也。姑且列入，符合六數，亦不致為識者笑， 故日畫法六字訣。烘染技巧，無甚多必要之處。三一九三四年甲戌九月香港書畫文學社大會演講今試言中國畫學，似時漸墮落 之 勢 ，其墮落 原 因 ’固有多種，畧而言之，都由習藝者只探求皮 毛 ，不追溯畫學真精神，普通揮寫幾筆蘭竹之類， 便 是 畫 人 ，實相去真正畫學尚遠 ，須知藝人之作 畫 ，必先考其派別’如古人唐六如畫法比曹雲西畫 法 ，大致視之以為相同，實則仍有別也 。至於西洋 現代畫法，已趨重寫意，其寫意係着重線條模型’ 以線條言之，則中國畫取勝多矣。西洋畫之線條， 實倣摹中國畫而已。四竹荷花卉之繪法其一繪竹之法行枝荒率，應以秀潤寫葉，始能停勻姿致 也 。 近人畫竹，專重葉之成形，不解呼應揖讓取其勢， 每致平板無所呈現風趣，足可惜矣。友篪弟細味 之 辛 丑 十 一 月 從 心 芬學梅花道人 者 ，最難得其肥，寫來粗獷而有韻 致 ，便足遺興 也 。曇殊芬畫竹自蘇、文而松雪，雖筆墨能極痛快淋漓， 惟較之梅花道人微有不及之處，餘子如九思、顧 、論寫竹

李輩出，至清鄭板橋為最具新意，回視苦瓜和尚， 能表現竹之豐神，用筆流麗多姿，更足遺法後世， 近代愛寫墨竹作家指不勝數，然 皆 凡 品 ，無獨到 特 長 ，未能發明竹之態勢，描準先後組織，筆法大 都千手雷同而已，丙光習此，未嘗經年，而濃淡疎 密 ，意敏常新，亦難能也。甲辰四月為書數語勉之曇殊芬畫竹各法名家梅花道人、鄭 板 橋 （燮 ） 、李息齋、柯九思、 蘇東坡、文 與 可 （同） 、夏 仲 昭 （昶 ） 、顧安堂、 清湘石濤、花之寺僧羅兩峯、管道昇女史畫竹題材其三花鳥繪法北宋人花鳥多師黃筌父子，迄元一變其法，然 微嫌過率，明周冕集其成似為真致。夜鷺羽毛極豐，甚難表現其筆意。五 人物繪法唐人寫寒山拾得，宋畫院有摹本，明代擬者如 六 如 、十洲用筆頗近，惟失於纖巧，易流於俗，稽 留山民，花之老寺僧，亦曾為此，但有筆無墨，斯 一試用，橄穩釘頭描，頗別成格調也。酒後為育欣和尚記之庚辰浴佛日從心芬竹里館 王維竹深留客處，雀靜納涼時 小景人物遊宴我之有琴修竹裏，也忍歸去聽秋聲。深竹暗浮煙 小景看竹何須問主人 王子敬綠分隣寺竹，紅出短牆花 小景園林曲徑通幽處，禪房花木深 山水小景愛删修竹讓磨高 人物竹林遊 七賢人物 破竹迎刃 人物孤竹二子 伶倫吹簫日暮倚修竹雲掩竹徑 山水： 韜光寺題張韶石仕女畫初 習 畫 似 從 花 卉 入 手 較 易 惹 起 興 趣 ，因人 物 衣 褶 描 紋 甚 多 ，方 法 家 派 各 有 用 長 ，柔絲釘 頭 ，披 雲 流 絲 ，描 法 不 一 ，渲染濃淡光陰，以筆 着處之輕重為準，次逐其纖幼衣褶以別渲染，畫 人且須連及物，故尤非熟習樹石屋宇花鳥種種， 傍 襯 背 景 不 易 顯 所 畫 之 人 ，為如何入門者得每 夜 習 之 ，非悉心研求各家描法十年以外未得見效 也 。拜 觀 此 幅 ，足見用筆之先後，確 有實着矣， 佩 極 。甚希於描法從事實習，五 年 必 成 ，拭目待 之 ，韶石兄謂之如何。芬饒舌其二繪荷之法元人院體法，有如草篆隸書一道，其別具風格， 非淺近嘗試等輩所習見，深知斯味，始能稱其酸鹹。 友篪老弟以作荷譜，拈以屬題。因擬此頁，亦備另外一式為化筆墨可引。從心先生芬壬寅三月二十夜識在元朗半隱齋合天池冬心兩峯，肆 意 為 之 ，與大滌子同宗 法 ，識者將謂不逮也。甲辰夏半隱齋夜話為丙光弟試墨曇殊芬題仕女圖周文矩背立東風圖有此用筆，東村子畏輩嘗擬 其 意 ，是幀反製取姿亦別一稿也。癸卯閏月善深畫盟愛此屬識曇殊芬戊寅七月十五膳後乘酒興繪秋江泛棹仕女秋草枯荷遠樹二三，焦墨為之，微着淺絳，烘 染赭青，頗得秀逸境界。合梁楷行筆，似較張平山吳小權為工，唐六如 周東村無此狂也。壬寅七月曇殊芬

六 談 用 筆狼毛鳥毛筆之為用大矣哉，按低鋒意能起伏， 長 鋒 狼 為 最 有彈性而能復澄，紫毫筆運用迴旋， 按之粗健，提之輕柔。藏鋒中鋒用筆同一理也。行 筆 正 ，執筆定便行。回鋒側鋒，輕重之筆，挑撇捺 揚都係回鋒也。骨法用筆，能露其骨也，米云書法 皮包肉包筋，筋連骨，皮肉骨筋即表現運筆之理， 有筆有墨，筆骨也，墨肉也，有人說過如此已盡然 也 。七關於書畫同源書 畫 同 源 ，人俱以為具絕對之理由，然細考 之 ，初民在未製造文字之先，已始為畫矣。及後文 字始託於象形，乃有文字之學，而畫仍有獨立之發 展 ，為畫者未必能文字始能為畫也。後世以文字為應世之具，凡人俱研習文字， 於是書道重於畫學，而考據者遂以同源而立論，證 諸古石刻之記載，與敦煌壁畫，當時之作者，豈盡 能書者乎。畫藝之發展，繫於畫者之心靈吐露，有 其獨立超然發展之一面也。歐 西 畫 糸 ，未嘗以書 入 畫 ，藝術家之思考發展，在個性及在乎畫面之表 現 ，實際上與書法絕無關係，或以為鋼筆畫與書法 稍 近 ，殊不知筆咀別有一種也。八讀書與學畫之關係方今之言畫學者，矢言學畫必先讀書學字，大 抵讀書寫字已為普通人之常課。則近世習畫之人， 必皆經過讀書寫字來矣。惟畫是一件事，讀書寫字 是另一件事。學畫者，於書法未必能工，猶工於書 法 者 、未必能工於畫也。惟讀書而能文者，研究畫 學 ，或能事半功倍，惟通曉理論用筆，亦未必不學 習而能之。蓋讀書人之為畫，其表現題材較多而或且深 刻 ，其佳於以畫鳴者，有 之 。其不一定與能畫之人 之精用筆也。然讀書人之趨向於詩書習尚，反每為成例所 拘 束 ，又不如純畫藝者之工緻真實。天籟之畫能表 現 ，是故亦為藝術而藝術，更能徹底，是則必先讀 書寫字之說，又未必為絕對。且或學畫之人，應先讀何類之書，抑先讀盡古今之書，習盡各體之字， 或讀畫史學畫法理，更或讀有糸統的畫學承法之書 乎 。此實為一疑問也。何必讀書，然後為學，藝術 自藝術，讀書與藝術，以何種書為最適用，畫法與 理 論 ，是否有書作指導的理論，雖然畫係文藝，或 許非讀書不足與言畫乎，但又不盡然也。古人有無畫家之足法者，有之是否真正名重 讀書人呢，唐之兩閻、劉 、李 、馬 、夏 、王 、黄 ' 倪 、吳 、文 、沈 、唐 、仇 、田 、王 、惲等人，以及 世界上有名畫家，未盡為真能讀書之人也。文人之 風度在學問道德，善惡良莠，未必讀書然後善良， 有不讀書亦善良之人者，何况畫家。我想文人畫盛 時 ，因為真正畫家甚少為士大夫，而文人偶然遊戲 三 味 ，實在六法不分，用筆墨來塗雅，以文章自圓 其說而已。真正畫家少，乃讓文人來登其寶座，如 果後起有人，必然明白，文人畫不足為法也。能畫 之人能讀書更妙，不讀書仍然大畫家也，試問今人 盛稱敦煌，究其畫匠未必文豪作手，知名藝苑之流 也 。永清宮山西壁畫，作者是誰，何以近人以雕刻 塑 像 、建築等等同列一流，乃至藝術圖案設計亦謂 之美術，說之美，不出人為美，表現實物風景之美 好 ，鑒賞者表同情，能識作者之旨趣便是了。作家 要讀書，鑒賞之人是否又要讀書呢？然則如此，範 圍不能廣而狹，美術必衰退了，題材各人自有各人 命意深淺，甚難評其雅俗也。九關於文人畫文 人 之 畫 ，每題文字於畫上，以為非如是不 足以表現畫者之學向與書法，畫之為畫，其含義吾 人已具見於畫面之表現，觀賞者必有其眼光，言認 識其內容所指，又何須以不切實之文字附上。雖謂 增益畫面之意趣，然如此又可以謂其表現內容之不 足 ，而藉文字以為吸引，移易觀賞者之心意，以為 表達的補救，蓋文人之墨戲，以荒率為高深，只可 備畫之一格，但非藝術鑑賞要求之真諦。文人以意為之，不獨不求其法，且多無合理 比例及透視不講求者，表現必無從達到，故每每題 詞補救畫之不足，畫蛇添足，無論每因題詞而失畫 意 ，不知凡幾。以書法來炫耀大家，題端作驚人奇 詭名詞或以成語來掩其失，已慣不鮮矣。鑒賞者每每不敢批評，即萬卷胸羅，莫明其妙

者 ，實未敢致一詞也。或許題詞亦有增益畫面意趣， 如此又何不盡量治畫，來設法表現作者旨趣，亦勝題 詞切實多矣。或其技止此者，藉來吸引無知者，以題 詞深邃，足以恐嚇鑒賞人。文人畫向多隨意為之，工 拙而不計法理，以驚人之題詞及先聲奪人手法，來 使一知半解之鑒賞者傾倒。鑒賞人因不甚明瞭作者旨 趣 ，而又不欲他人謂其無識，故作知曉態度，冒昧申 說畫面意旨如何復如何，他人於是認為某鑒賞家亦認 為佳構高超，於是亦冒作不知為知來眩惑別人。其實 作者亦茫然，無此命意於畫中，而有關鑒賞者之評 論 ，作者自己亦莫明其妙，何以鑑賞家如此想像到這 般深刻耶。作者大惑不解之餘，仍引以為知之，致一 誤再誤，他日盲目去寫畫，棄其長，顯其短，更永久 墜入迷途，不能自拔，是不知鑒賞者誤人，抑作者欺 人而自欺矣。文人畫草率亂動筆墨者十居其九，後輩 喜其易學，又慕其名其藝，是以趨之，往往摒棄真實 工 夫 ，習而不察，還來驚人說到有甚麼千百前人所未 尋到的新途徑了，文人實為中國畫學之罪人，文人因 畫學敷淺，以詩詞文來補畫之不足，擴大其能事，誇 張派於是盲目模仿，文人遂致一誤再誤，致令真正畫 學 ，無人追求精益求精，致有今日一落千丈，高氏所 云 ，暮氣沉沉，以東洋畫法來壓倒自己傳統學術，豈 不痛哉。十畫人之畫與文人之畫關於畫人之畫與文人之畫之真正藝術價值，此 為一值得討論之問題。往之文人，把握社會一切， 對於畫學多非由基礎研習，不過效畫者之一斑，發 為墨戲，以增譽於其文學、功 業 ，以圖歌誦之者。 昔之畫人，其高深精嫻，裔皇瑰麗，實以畢一生之 精 力 ，從事研求，苦心孤詣為之。但並非藉畫而炫 耀其能文及書，而多不署款，未必畫匠也。文人之 畫 ，或因憤時嫉俗，或自鳴清高，然而有此其可人 之 處 ，惟失於畫人慣技之包羅萬有。蓋大自然之一 切 ，又非草草幾筆能表現其深邃。有等所題之詩或 鈔錄前人一二，其意義常與畫面不相配合，甚至相 反 者 ，是則以畫而論畫之真諦，可見讀書雖能補助 畫者知識，提高意趣，但其精神與價值，似不在於 文人之畫也明矣。淨墨未必雅，彩色未必俗，斷不能以墨寫為 高 ，彩寫為低，文人之畫是畫，畫人之畫是匠工也。 不精六法之人，無以自解，以題句來補畫的表現能力 而 已 ，其實不題句而為人所明白者方為高能。能 、神 、逸 ，三品以誰為第一，學者究以誰為易學。十一畫藝之研究方法由是觀之，則吾人之致力於畫，必有真正研究 方 法 ，（藝術者必先從美妙處取材，固作驚人之筆， 甚屬無謂）故六法中首重氣韻，氣韻者在用筆有法， 有骨法者所謂中鋒'藏鋒、回鋒等呈生出來，表現其 起伏長卷，其直屈伸，方圓動靜，來去動止，皆筆畫 表出之者，昔人說可學而知，是則生知乎。如是者不過未有方式授人而已，不知毛筆作 用 ，須講求自然得之。氣韻生動不過為品題之評價， 因不能列入研究的方式，從教育上之觀點而言之，必 以按步就班為不二法門。吾人雖具愛美之天性，有作 畫之動機，無法則難以循序漸進，則雖極意塗抹，終 失乎形象，無異枉費心力，故授業解惑必有師焉。學者揣摩前人筆墨運用之經驗，含英咀華無 不事半功倍。中國人參考畫極多，有傳統美感性， 以日本學中國畫往往不如者，其遺傳審美感性不同 也 ，故日本人參以西洋方法，折衷成了，號為東洋 畫 者 。因此余以為學畫之道，由學以至於成功，後 由成功而有所闡發，更進而啟迪後進，學必有循其 序 之 定 理 ，如環之循而不斷，首自模仿因襲，融 合個性，遂致演變，能別開生面，成立方式。啓迪 模 仿 ，此為循之序也。又如吾人行路，步履不絕如 縷 ，右左左右前進里程。回溯來時道路，在不知不 覺間隨步換形，落在暮煙黃塵中矣，可學問乃與時 俱進也。紹承歷史而未稽考歷史，能開展新路以窮極， 發前人所未知而啟藝術真義。蓋吾人之探源研藝， 如不接受傳紹之法則，則如在黑暗中摸索，雖能找 出九曲十三灣之出路，實恐已焦頭爛額矣。而藝 術只求承法，不求累進又如陷於停頓之止境，藝術 之價值無乃太渺小乎。今人設新舊派門户之意見紛 歧 ，實忽於審度藝術之真義而已。十 二 結 論關於畫學之理論，非一短促之時間可以發揮 詳盡者，況敷淺之論多耳熟能詳。余獨以為書畫是 否同源，古今學者各有其見地，惟文字、書 道 、畫

藝 ，人 非 萬 能 ，如真能同一發展，當然為可喜， 但畫家之本身，畫面之表現，畫者之目的，決非 只限文人，只限畫家，而躋為極則，故以畫面加以 題 詠 ，若能提起及增加畫面精神者固佳，否則惟恐 佛 頭 着 糞 ，試問又何以善其後。至於文人為文， 所以異乎傖夫者，以胸中具前賢優美之言論氣息， 時於行筆間流露之。而畫人於其構圖運思中，未 必如文人，不落俗套，未嘗不可，而不必引為非此 不足以高其格調，斯為悮矣。昔人象形為畫，其時 書道且未有，遑論 文 學 ，此又可以深悟矣。故於 同根之言，辯乃餘事也。中國人非讀書不能成畫家，倘日本人寫中國 畫又不知如何是好了。書詩畫是合成抑分成，斷無 三種皆能，然後可稱畫人，書家不能詩畫，是否不 能稱為書法家乎。文學家要懂散駢古文、詞章聯語 全 科 ，書家須懂篆隸真草、榜書札書全科，單門能 之 ，不過小家而已，畫家對山水人物、鳥 獸 、花蟲 魚甲等，皆要精通，一知半解，或梅蘭菊竹之術， 就算專門能之，亦不能謂之大家也。外國人畫家甚少文人，不必文人，然後能畫， 生而有美術感性與七情與生俱來。文 章 巨 公 ，往 往遊戲三味，無非為其文章作一兩筆蘭竹，於是世 俗以畫家稱之，而其人又不辭，因此魚目混珠，皆 窮畢生智力讀詩名利。歷代如唐宋院體畫之人，都 非讀書之流，成功者千古盛名，或以畫名大於書法 詩文不可料，但何曾以讀書，不若在藝術言藝術罷 了 。更有夤緣乘勢時會，得到他人來助成功者，不 知藝術可以用來爭取國家社會的名譽陞級，或作政 治宣傳工具甚有效者也。初學畫者旨在遊戲自娛， 或許實用，並非作職業謀活計者。在近代，畫的用 途甚廣濶了，大多數以畫能致富及獲到穩定生活 時 ，致一般畫家又起心了，想到以畫來達到富貴地 位 了 ，違背初心，與學畫初之旨相去遠矣。甚麼是畫人應有的使命，方算真正藝術家也， 我輩閉門探求精益求精，不必唱高調，與及所謂文 采風流者，必要應負崇高的藝術使命，愛好者必須 十二萬分負起責任也。丁 部 ：觀書畫展覽後書觀湯定華書畫展後書中國畫風，因筆調而各異其趣，或因時代習 尚 ，風俗環境，作家的心情抱負，發生影響致之。而 且文人畫畫家、金石家，與畫家作風，當然分離甚遠 的 ，以其各具識見不同故，但仍以用筆用墨為重，看 其運用筆墨之發生，所收穫到效果便如何了。文人畫 家金石家，多不專注造形，所 謂 “意到不求顏色似， 前生應是九方皐” 。又東坡所謂“作畫以形似，見與 兒童論，作詩必似詩，定知非詩人。”是 也 。有人 說 ：用筆生硬，嫌太不像樣;殊不知天籟人籟，出自 天然，以意為之，別有風味存在，何必尺度比例來拘 束 ，求門外漢的同情呢？用筆甜熟，太過描摹刻畫，注在造形，不求骨 法 ，反不及生硬筆調為有趣，況且描摹形似，斷不 能追得上攝影機器的功能呢，昨拜讀湯定華兄畫展 時 ，曾偕女弟何君同觀，何弟以湯君所繪蔬果一幀 為 問 ，其 意 ：此幅所繪波蘿，黃 橙 ，西 瓜 ，有不注 及形色，故不甚了解趣味，殊不知即所謂不求顏色 似 ，何況造形呢？近人新畫名詞之所謂“抽象”定 不較之此種文人畫風，更為不成樣麼？繪畫首先不要有俗氣，但俗氣的發生，來自用 筆甜熟，故此不妨生硬一點，反為得天籟人籟，出 於自然，令人尋味不盡，修養學問，與年倶進，欲 速不達，今日之我，必以昨日之我為非，願湯君道 兄 ，藝術進到無限量的道路啊！書黃瑞瑤女士畫展黃瑞瑤女士係歸自羅馬，留歐多年，所學油 彩水績，都能專長實習，女士在此英年，不以抽象 浪漫筆調是務，能知學步的先後，可謂精於自鑑， 足徵其認識的趨向正確，未為提導新奇畫法所動 搖 ，仍然保着愛美天真與精神，對着前途邁進，至 佩至佩！女士為芬老友鄭公健廬嬌客黃乾亨律師的 令 妹 。其少小生在舊家，早被文秀氣氛所籠罩着的 小 姑 ，兼有中西文學熏陶，宜乎具有此種學行風格 了 。芬三十年前曾與江小鶼、潘 玉 良 、張 長 伯 、 王濟遠、朱屺瞻等在上海林蔭路，組集研究會，於

時 ，得聞西洋畫之如何如何修養，因此了解多少皮 相 ，而知到學藝中西一理，大抵若無根底的學術，斷 難追上時尚，其人誰具有天才，富有創作性，亦不能 獵等好奇，隨意糊塗可以收其成效的？何 況 ，學術必 要一步一級的階段，循序漸進呢，歷觀古今中外作家 作品亦分有初步、中期、晚年的作風的演變不同，都 因環境、心情 ' 自然接觸，而發展其後先的風格，或 者甚至相反殊途亦有之呢。近人多好強調抽象派，甚 麼 派 ，然其人於藝術 修 養 ，尚未達到這步田地。對於抽象為何？仍然莫測 高 深 ，更不知其來源與秘奧，以及始創作家的靈感、 宗旨的所在。即參閱抽象的作品，對畫面，亦看不明 白作者想像中所畫何物。徒然自以為認識得好貨，混 充内行，何曾知到細味表現！不過張大其詞，謬作自 我陶醉罷了。黃女士今在大會堂展出，甚邀眾賞了，余嘗於 預展之日細讀一遍，特愛其人像數張，筆調表現甚為 充 實 ，其他風景水墨畫面清新可喜，極富殷實感，謹 祝黃女士藝術前途無量！

鄧第六節芬與張大千

一九四八年袖海堂清集留影：左起廖俠懷、張君華、張大千、簡琴齋、鄧芬、余匡父、雷君軾、張祥凝鄧芬與張大千陳繼春一九三一年，由張大千助編、上海中華書局出 版 《當代名人畫海》 ，刊印了一百零二位南北名畫 家的作品，其中包括鄧芬一九二九年秋作於上海的 中 堂 《秋意圖》 ，以寫意的筆法繪畫蘆草以及用工 筆的手法繪上寒蟬。這本畫集，只收入兩名廣東籍 畫家的作品，另一位是趙少昂，作品是《孔雀》 。鄧芬和張大千的密切交往始於一九二九年， 因為當時張氏居於上海，是第一屆全國美展幹事會 會 員 。但據林近先生對筆者說，當時中華書局打算 出 版 《當代名人畫海》 ，藉此網羅當時中國畫壇第 一流高手的作品，由張大千組稿，張大千於是找 到鄧芬。張氏和葉恭綽結交是在當年的三月，儘管 我們沒有資料證明鄧、張之交往是否由葉恭綽一 手促成，但張氏肯定是充分研究過鄧芬的作品才推 許 鄭 芬 為 “廣東唯一國畫家”的 。一九三八年戊寅 閏七月張大千赴港開畫展，鄧芬曾偕余仲嘉、沈仲 強及兒鄧子玉往利園詣張大千論畫，参觀其畫展及 出席酒招，張更贈鄧筆四支及為鄧題記《香澥避兵 之作》誌 念 。

張大千繪錢塘江圖題 識 ：酒閑燭拔夜蕭蕭，船尾船頭白浪高。香夢未成翻一笑，枕邊消息隔江潮。 錢塘江與曇殊兄舊遊也，視此當亦啞然失笑也，大千。張大千寫畫贈曇殊，描繪二人同江遊錢塘江一幕，兩位大師的交往及珍貴友誼， 於此可見一斑。一九四八年十二月，張大千偕徐雯波由成都 抵達香港，居於九龍亞皆老街，準備展畫。其 間 ， 張氏自然和香港的友人有一番詩酒唱和。陳丙光藏 有一張當月張大千與鄧芬、簡琴齋、張君華、廖俠 懷 、張祥凝、余匡父以及一位雷先生攝於香港的照 片 ，鄧芬居中，神態豪邁，其時張大千所流露怡然 自得的神情。張大千在香港展畫期間，發生了一件令張大千 三十年後仍念念不忘的逸事。李鋭祖向筆者說他往 澳門天神巷“藕絲孔居”拜訪鄧芬時，鄧芬向李展 示一把摺扇說： “這是張大千送給我的，我去看他 的畫展，見到扇面中的仕女彈琴是用左手彈的，我 說我們是曲壇中人，這幅畫畫錯了，張大千說鄧芬 你很了不起，於是將扇送給我啦！嘿 嘿 ，老虎都有 打瞌睡的時候。”一九四九年初，張大千從香港來到澳門，作為 蔡克庭的客人居於郵政局後面大堂街十八號的一座 三層高的樓房，張大千在蔡家的大廳中放置着兩張 大型的八仙桌作畫案，更以重金從東南亞買回兩隻 長臂白猿養着在花園中，時時對園內的白猿寫生， 或逗猿嬉，他四月左右離開澳門。雖然在這短暫的停留中，澳門並未能給予他太多在國畫上的創作靈 感 ，可 是 ，他卻和鄧芬互有酬答。鄧子玉告訴筆 者 ，一 天 ，張大千手持繪有其山水畫的摺扇造訪荷 蘭園六十三號二樓，以此贈給鄧芬，還笑言近來天 氣炎熱，送給鄧芬搨涼。張大千回轉香港後，寄居於簡經綸的“琴石 齋”中 。夏 天 ，鄧芬父子也曾於張氏臨返四川之際 到達香港，與其會面，並將鄧子玉引見給張氏。當 張大千知子玉能畫後，便將一批繪畫資料相贈。期 後 ，也為鄧芬畫下水墨畫《羅浮憶夢圖》 。（張氏 於一九二八年曾遊廣東羅浮，作畫多幅。）一九七八年，張大千從國外回台北定居。他入住 台北士林區至善路二段二四二巷二號前，李鋭祖在台北 的一家酒店拜訪張氏，他們的言談中，也談及鄧芬。張 大千對李鋭祖說： “鄧芬很聰明，是我的同學，夢覺 紅樓彈揚琴。”想不到鄧芬去世十四年後，張大千 對這位故友還是念念不忘。李銳祖不清楚張大千為 何指鄧芬是其同學，李氏不無遺憾地對筆者說，當 時若追問多一點，會更加清楚鄧芬的藝術生涯。後 來 ，林近對筆者證實，這裡所說的同學，是指鄧芬 和張大千一樣，書法學清道人李瑞清。

鄧誦先與張大千— 為紀念鄧誦先逝世二十周年印刊專集奉貽同好及讀者鄧誦先與張大千生前是切磋畫藝的良友， 也是中國畫壇近百年來的代表作家。誦先生於 一八九四年，而大千則於一八九九年誕生。以年齡 言 ，誦先長大千五歲；以 畫 名 言 ，誦先也成名較 早 。民初廣州檢察廳長曹受坤替父祝壽，日旰開 筵 ，賀客盈庭，主人仍臨簷候望，客皆認為主人候 望必有貴賓。須臾間，一豐儀俊美的少年施施然曳 裾 而至，曹氏大為欣悅，降階執手引路，揖上座， 眾 訝 不 已 ！主人遂指堂上懸掛的《晉壽圖》 ，且 為少年介見，盛讚曰：“此鄧郎誦先所繪，筆法高 妙 ，無其儔，後生可畏齋哉！”斯時眾咸擊節，誦 先由是知名，年僅十七歲。民十八年誦先奉教育廳 命 （由名詩人黃節任廳長） ，代表廣東畫家出席第 一屆全國美術展覽會，誦先周旋於全國俊彥間，即 席揮毫，變化莫測，旁若無人。名家黃賓虹深為賞 識 ，故云：“誦先繪高柳鳴蟬圖，出新義而用之以古 法 ，超神入化，甚非率爾操觚者比，不禁拜服，為 題數語歸之。”此外京華名士袁寒雲與誦先過從甚 密 ，惺惺相惜，在文酒會中，二人即席賦詩，期文潘兆賢思竟如此捷給者，堪稱真才子也。張大千生平最輝 煌的時代，在一九四一年至四三年間，不辭勞瘁入 敦煌臨摩古代壁畫凡二七六幀，曾在重慶展覽。其 治藝的精神，堅毅的魄力，在中國畫史的功績是不 可磨滅的。時大千為四十六歲。一九五四年大千遷 居巴西，營 建 “八德園” ，名山勝景，收歸腕底， 真是得天獨厚耳。一九五六年大千赴歐，在羅馬及 巴黎舉行畫展，曾和抽象畫大師畢卡索會面論藝， 畫譽益隆。大千匪獨以畫鳴世，而對古畫的鑑賞功 夫尤具法眼，在 《大風堂名蹟》自敘中云：“吾之精 鑑 ，足使墨林推誠，清標卻步，儀周斂手，虛齋降 心 。”迨一九七零年，大千已屆七二高齡，復患目 疾 ，嗣 後 以 “潑墨山水”寄情畫壇。七七年返台定 居 ，頤養天年。持平而言，大千是時之畫技已成強 弩之末，惜 一 群 “攀附”小 人 ，纒繞左右，依然為 大千張目。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於畫何 嘗不然？想見大千的内心是不好受的。不佞荒謬， 曾私下把大千與誦先的畫藝比隙一番。竊以為大千 雖名重國際，為 僅 “山水” 一科見勝。 “花卉”兩

在伯仲之間，至 “人物” 一 門 ，誦先騰踔眾妙，大 千應避席了！恰巧大千的門人羅吉眉撰《大千在敦 煌》一文也有這樣的記載： “……惟獨他人物畫中的 高士與美人（縱令是現代美人）似未突破傳統，另 創新意。長裾曳地，衣帶飄飄：面貌大半雷同，鬚 髮 ，服飾與配景、比 例 、透 視 、坐 、臥 、立 、行 ， 只現平面，更難說不同的面貌，性格與表情。高士 頭上的髮髻，寬袍大袖，更不知他如何方便登山臨 水 ，松林踱步，溪流垂釣或是踏雪尋梅的？ ”我很佩 服羅先生恢弘的器量，能坦率地指出乃師的短處。當 然 ，他對大千其他的畫作有很高的評價，誠非子虛 之 辭 。我討厭那些言過其實的批評，如 所 謂 “五百 年來一大千！”若從中國畫始推上五百年，不知產 生多少偉大的畫家？即與大千同時代的山水名家， 如黃賓虹、傅抱石、李居端、吳湖帆、李可染等， 難道他們只值五年或五十年的貨色嗎?劉秉衡教授在 其 《藝文集》有幾句破的之言論：“後世腐儒陋習， 例以數字駢列家數，像 ‘四大’ 、 ‘南某’ 、 ‘北 某 ’ ，其 餘 的 似 說 不 足 觀 ，這無形扼殺了其戊寅初秋（ 1938) 張大千為二不乞士鄧芬題字他 ……”昔 魏 文 帝 有 云 ： “後 生 可 畏 ，來者難 誣 。”我們應期待比鄧誦先、張大千更有潛質的新 秀 出 現 ，使中國的畫藝一脈相承、垂 衍 不 朽 ！誦 先 、大千倶往矣，真是中國畫壇的憾事。筆者平素 偏愛誦先的長藝，像 “馬柳美人三絕筆” 、 “三筆 雀” 、 “法相羅漢” 、 “絕色花卉”……的口碑扣 動心弦，更為紀念這位逝世二十周年的一代宗師， 特 印 刊 《鄧誦先畫藝介評》 （非賣品）以期分贈同 好及華僑文化版讀者舒覽。現 附 刊 《一鞭殘照裡》 的 畫跡（在本書第45頁 ） ，高逸不群，預先亮相。 筆 者 秉 持 “彰顯幽渺，推美藝人”的宗旨介評誦先 畢生的藝術，尤其收集各家的論見，胥可於是著規 之 。

己丑秋（ 1949) 張大千致函 學長鄧芬有關展覽扇子作品 事宜

癸酉十月（1933) 張大 千於廣州題髡殘之天都 溪流圖時提到“惟吾老 友鄧曇殊知之” ，意謂 英雄所見畧同

鄧第七節芬與薛覺

我與薛覺先(取材自薛覺先悼念集）一九二二年、一九二三年，即中華民國十一、 十二年壬戌、癸亥之間，芬自禺山雅集姚粟若、 盧 子 樞 、黃 般 若 、盧 鎮 寰 、黃 君 璧 、張谷初等十 四 人 ，組織合作畫社，於是得接貴遊大都，相知 在畫 ，賞不獲已。為養親幹祿，公餘日，以絃歌 遺 懷 。由是獲識薛覺先於未達時，追薛為區仲吾 提 挈 ，參加人壽年作藝員，隨即轉隸陳少華四姑 之梨園樂，時過從更密，致為政海浮沉，同寅意多 不 愜 ，謂芬折節濫交下流，羞與為伍，讕言日漸相 迫 ，遂以不堪吏職，辭去 所 事 ，從此官場消聲息 矣 。乃得昕夕遊處紅船碧岸間，時留寓蔚盧俱樂部 中 ，與主人周之貞、鄭潤琦、李耀漢、司徒非、許 天民輩相於道義，薛亦緣此，多獲賞音知己。甲子、乙丑孫逸仙先生逝世後，悲憤填膺，寄 情絲竹，曾與李孟哲、盧博浪選編《聊齋志異》一 段 “羅剎海市”故事改頭換臉，專科白對話，必須 切合劇中人身份、性格為中心，務使雅俗共賞，耳 目一新，比較平素梁金堂、蔡了緣編撰劇本，不可 同日而 語 ，時陳非儂當正印花旦，藝兼眾長，得薛 相 形 ，其名益盛。惟陳時有驕色，似謂薛若無陳， 不能至今日，雖有天才，總非獨當一面者云。薛由 是心有憾焉，思得一本佳構，詣以正其謬論者。故 來商之於余，因以舊本北劇《空城計》為號召，當 未擬定稿本，已經見諸各大報章，傳宣遠近。演期 既 定 ，余迫得窮三晝夜之精神，速成斯作。本無足 道 ，然亦甚有可紀者，當星期六晚，寶華戲院演出 開幕之際，第一場薛飾孔明，綸巾羽扇，緩步打印 登 場 。惟 口 念 ：三分割據舒籌策，關張無命復何 如 。將完埋位，須知打印埋位，必須先詩後白，但 余錄稿原本中未及預撰四句，故此屆時急切，更無鄧芬從 補 救 ，倘任其漏去，雖 無 不 可 ，亦失於格調， 為識者批評不當也。薛於此時意似焦急，幸余鄰 座老進士陳芝鼐（椿軒）先生在旁指導，余即起立 台 前 ，不顧一切大聲提出： “你的名字呀，發大夢 呢 ！”隨覩薛微點頭示意，及埋位坐下開口： “大夢 誰先覺，平生我自知；草堂春睡足，窗外日遲遲。” 念畢抹去額汗，於時觀眾始恍然讚嘆其警悟能過人 也 。薛在梨圜樂時，陳少華為之僱任隨從二人，各 攜武器保護，不離半步。此二人一為旗下仔何七， 一為阿香。宅心不測，嘗將槍枝押款，藉以需索， 每事砌詞恐嚇。薛至忍無可忍，將之解僱，另任肥 仔 章 彪 。詎 知 何 、香 二 人 ，蓄意殺章示威。不旋 踵 ，海珠戲院前門血案發生，薛幾不免，事亦人所 預料者矣。時值香港大罷工，六二三之風潮正惡， 渡輪停航已久，薛擬奔逃，自不免艱苦非常。但其 抵達目的地之上海，幾經時日矣。當薛瀕行曾留函 一 件 ，並鑽石戒指一枚，交由余代為理妥。其中鏐 輯今亦眾多知之，可無贅述。惟斯函係託其友人楊 其 ，帶交蔚廬面致於余者，不料楊其乘危自利，埋 沒鑽戒，若非薛再致函銀飛鳳女藝員，囑其轉詢當 時事件，余則無從得悉底蘊，可見楊其因利忘義， 卑劣不足道也。余曾設法四出緝捕諸兇，卒由李福林先生第五 軍隊兵之助，捕殺何七於義和里，又追踪阿香至龍眼 洞樊氏大宗祠前殪之。不數月査知楊其在佛山公安局 保安隊新陞隊副，適沈次高為佛山市長，司徒非任公 安 ，余得藉勢拘捕之。楊罪發覺多起，乃立置之重 典 ，此三害已除，薛之餘怖可消，餘恨無遺也。

薛在上海組織非非公司，編 影 《浪蝶》一 片 ， 從影者如楊愛立、吳雪 梅 ，唐雪卿女主角三人。余 曾赴申江訪之，預訂合約後，與李少彭、何世傑、 余彤伯、李謙持、李佩良六人合股購回放映，在香 港九如坊新戲院亦已購得南洋及華南各地放映權 也 。劉蔭蓀聘薛返粵，組織天外天劇團，五月在 香港頭台，六月返廣州市南關戲院演出，第一晚為 《花田錯》以親筆題詩摺扇上為號召，隨寫隨唱， 吮筆揮毫，文采風流，氣韻生動，全場嘆矣。薛在 上海得林樹森、觀 止 、周信芳、劉漢臣等指點，耳 濡目染，其日後所演北派文武藝子，工架老練，未 嘗無因也。南關頭台，連日滿座，劇終謝幕，薛躬親接受 花 籃 ，每晚五十多提，全院高低座位、欄杆柱楣， 皆紛繞生花串及玫瑰花，大團結橫額七言“三十三 天天外天” ，對 聯 “銀幕曾留影，歌台復現身” 。 座間花氣襲人，色香滿院，事真空前盛事矣。翌年春，假座亞洲酒店覺天酒家舉行結婚禮， 囑余代邀請杜贞石、黎 慶 恩 、姚禮修三先生為證 婚 人 ，余為介紹人，並代表男主婚人金軒民為司儀 人 ，與司 徒 非 、龍寶鎏為儐相，座上嘉客胡漢民 夫人陳淑子、陳 融 、吳銕城、林樹巍等貴要，一時 盛 會 ，喜氣迎祥。更另具盛筵在南圜酒家，赤雅通 座 ，極端舖張，周到無比矣。及 後 ，余以流浪大江南北，而薛亦常有港滬往 來 ，多年疏於存問，遇上海一二八事件（一九三一 年 ）發生後，余又丁母艱，經年不事娛樂，雖與薛 同敘羊城，而對於戲劇，亦不甚過問矣。香港旅中，偶一日薛忽來邀歸家酒敘，及 期 ， 乃知為新歡入室、小兒彌月，雙喜臨門，好事也， 殊不知大好家庭，從此多事耶。香 港 既 陷 ，同處日敵困守佔領地，曾為迫令 與梅蘭芳、胡 蝶 、吳楚帆各人，同返廣州市，觀光汪氏政權治下淪陷區中遺民生活，無 何 ，薛由港藉 詞赴澳門賣技，遂乘間偷渡湛江，徑竄寸金橋間關 入 桂 ，輾轉衡陽、柳州之間。幸獲第九戰區薛氏伯 陵支援，第四戰區張向華先生護助，久延殘喘，迨 避地昆明邕奪，更貧病交迫。日本投降後，匆匆回 港 。余亦移居媽閣。過香港遇薛於大酒店茶座，相 握欷吁雪涕。經年後，薛病稍見痊可，來 訪 余 “藕 絲孔居” ，曾約陳協之先生在龍誠宅中絃歌酒讁， 相與話舊，無限低回矣。及薛唐銀婚紀念，余訪福 群道寓所，乙未生朝，亦承其酒招，時適與馬紅合 作 ，演 出 《清宮恨史》 ，余觀其飾演光緒皇帝，已 表現其精神頹靡不堪也，於時以琥珀水泡煙咀為贈 紀 念 °不期十日後 ，即聞薛已歸祖國工作中，一九五 五年蘇聯展覽，余在廣州，僅於電話攀談半小時， 因無暇約會也。一九五六年十月一日，余歸國觀光 慶 祝 ，自東北遊罷返粵，於和平旅舍握晤，別來 無 恙 ，各以自慰，而已預約明宵重會，豈知余因病 酒 ，未歸客舍，致慳一面。十月十七早返媽閣，詎 是月晦夜十月卅一日晚，薛竟歸道山也。余與薛平 生 知遇，生死忘形中，三十餘年，人事滄桑，前塵 如 夢 ，是亦一齣舞台銀幕，不過兩小時光景，彈指 幻 滅 ，殊令人思之惘然。昔人云：既痛逝者，恆自 念 也 ，悲 夫 ！

薛覺先於梨園樂戲班時贈鄧芬個人照片。（約於1920年代中）一九五一年辛卯春二月鄧芬與薛覺先及任劍輝弟等合攝於澳門，時薛氏在清平戲院演出。壬午 （ 1942) 二月二十二日鄧芬與薛覺先及廖俠懷合照。 薛覺先與夫人唐雪卿合攝。

鄧贈薛之對聯一九五六年薛覺先逝世前半月親書鄧芬便條鄧芬親筆代贈覺先悼念集

都芬三氣薛覺先摘自一九八八年二月十日 《澳門日報》提起鄧芬之名，相信本澳老一輩讀者無人不 識 ，因他長期寄居本澳，何只以詩畫名播一時，還 對粵曲能撰能唱，不少本澳名流與他交往甚深，梨 園中人也對他非常崇拜。山人記得在余麗珍家中有 一幅名畫，就是他老人家的傑作，圖中是一位美人 在亭畔賞菊，因東宮麗原名余菊影，大概因此而寫 出詩情畫意。他生性疏狂，重名而不重利。後病逝 於香港東華東院。他在粵劇全盛時期，曾出入紅船 中 ，與名優論劇評曲。最賞識的男花旦是騷韻蘭， 當騷韻蘭隸屬“人壽年”時 ，他常到紅船訪探，時 薛覺先也在“人壽年”初當拉扯，後擢升丑生，因 此 ，他又與老揸相識，對老揸的演技唱腔，讚不絕 口 ，而老揸也重他之畫學，擬拜他為師，無奈被鄧 一口拒絕，可能他不喜作“人之患”也 ，此之為一 氧 °後老揸轉投“梨園樂” ，鄧亦時到紅船訪薛， 還授薛以唱腔，由此成為藝海知音。老揸赴上海演 唱 時 ，適鄧亦在滬活動，有一唱片公司老闆是鄧的 好 友 ，知鄧歌喉不俗，求他灌唱片，並代約薛唱幾 支粵曲入唱片。鄧果為所動，乃 自 撰 一 曲 《夢覺紅樓》以人 片 。那位老闆以鄧肯為公司賣力，灌 片 後 ，即送 以五百金為酬。誰知鄧的名士脾氣大發，謂我不是 賣歌人，酬我即輕我，擲之不取，並且印出的唱片 也不許發行，老 揸 聞 之 ，也為之咋舌，此之為二 氣 。及至老揸在本澳登台，鄧往探班，薛既與他稱 知 己 ，知他困於經濟，在中央酒店電梯時，即以百 元港幣給他作使用，不料又觸他老人家的怒，竟將 那張紅底，一手轉贈予電梯女郎，令薛為之氣煞， 此乃三氣。後來他偶涉歌壇，聞徐柳仙歌，喜其歌 腔異亮，便 以 《夢覺紅樓》一曲贈之，柳仙就憑此 曲 ，紅遍歌壇。當時戲班中人，皆擬聘他編劇撰 曲 ，卒以他疏狂成性，故未敢驚動，以免自討沒趣 焉 。正 是 ， “疏 狂 名 士 ，首推鄧芬。生 來 品 性 ， 確 不 同 人 。三 氣 老 揸 ，十分冇癮。講心 可 以 ，最 忌 講 金 。老 夫 雖 窮 ，不 求 人 憫 ，成 張 紅 底 ，轉贈 佳人。” （龍舟）梁山人

南國詞人鄧芬先生，工詩善畫，飮譽海內外，與薛覺先忘形交卅餘年，以下為鄧芬與京劇泰斗梅蘭芳、粵劇伶王薛覺先三位良友，合 寫歲寒三友圖》鄧君寫松，薛君寫竹，梅君寫梅，書成一幅可珍可貴之歲寒三友圖，並由鄧芬賦詩，足見鄧梅薛三君之交厚也。歲寒三友圖〔之一〕薛覺先、梅蘭芳、鄧芬三人合繪一九四二年香港日治期間，薛梅鄧三人被日軍監視下，在 《覺廬》合繪歲寒三友圖，鄧芬題云：歲寒誰為表予心，唯與此君相契 久 。難得東風第一枝，喜神譜入成三友。平愷自畫竹，畹華為寫梅，余畫虬松並題截句存之覺廬，用結墨緣時壬午夏。歲寒三友圖〔之二〕梅蘭芳題款：壬午夏，余與從心先生暨薛君覺先作短期間之旅行，歸後，從心先生擬作歲寒三友圖以寄意。先生寫松，薛君畫 竹 ，囑余作梅，余愧未能也。先生書畫名重一時，願以余畫廁身其間，能無恿乎！書此以志鴻雪云爾。梅蘭芳識於香江。

鄧第八節芬藝術介評

鄧誦先畫展原載一九五零年己丑十二月十二日香 港 《華僑日報》昔周官教國子以六書，其三日 ，象形則畫之 意 也 ，是知傳其意者在書，而見其形者在畫，畫 者 ，藝之始也，蓋龍馬負圖以還，伏羲因之成圖， 圖之理，則卦象也，圖之識，則字學也，圖之形， 則 繪 畫 也 ，故畫為蓋之始，以先於百技也。然畫 雖藝始，但後世繪畫者，因物賦形不能不更求賦形 似 ，形 似矣，而不能存其骨格氣韻，亦不得謂之善 畫 ，善畫者，雖始立意，終歸用筆，守真專一，渾 然穆然，曲盡萬物之態，此傳神之作也，與界拳直 尺 者 ，何止有上下牀之分乎？推而論者此書畫必多 工 ，從其工類耳。鄧誦先先生，以詩人之心，畫 家 之 筆 ，以萃 於丹青，不須舞劍助興，倏爾圖成，衹墨雲生，神 在腕下，語其度，則左方右圓，墨潑一斗，紅偎四 圍 ，語在變，則金火易位，肥瘦得宜，橫斜直致， 吾知其把筆睨素之際，不聞不動，逸情契古，及夫 走筆揮灑，如駿馬下坡，瀉泉天上，毚遠塵表，是 不必限一草一木，已足壽世，夫能壽世，此間世所 生矣。誦 先 之 畫 ，世人每以美人馬柳為譽，其寫美 人 也 ，能傳中婦之艷，圖作花光，寫少女之風，蕩 為香氣，不必脂粉之矜，而丰神自絕，上下千古， 吾不敢多許者，以誦先獨得韻味，方之仇唐，而活 力自見，昔齊王問客曰：畫孰最難？曰狗馬最難， 蓋人所習知習見，不可類之，於馬尤甚，蓋神駿之 氣 ，在楮墨之外，蘇軾馬詩題云：最後一匹馬中 龍 ，不嘶不動尾搖風，夫不嘶不動，尾能搖風，何 等 神 駿 ！若奔馳而尾搖風，氣 力 不 足 ，何神駿之有 ？此中消息，惟韓幹能得之，然吾觀誦先之作， 神氣筋骨之間，有未能展其長材之意，比之寫柳之 活色生姿，嬝嬝含情者，一副筆墨，兩樣丰神，真 化工之妙，胸無宿物矣。惟是吾知世讀誦先畫者， 賞其筆墨虛光，靈胎獨孕，每有遺其寫草之妙，若 是 ，則非買櫃遺珠之憾，但不無使草黯然也！蓋誦 先寫草，以書家之折釵法為之，輕靈挫銳，則健中 含婀娜，橫越四海，俯仰古今，一人而已，讀者會 心 ，或不以余言為過謬也。昔人看公孫大娘舞劍而 書 進 ，謠先雖頗，然曩嘗好武事，其或將劍術入書 乎左氏得春秋文見於此，起義於彼，絲絲入扣，不 可意測者，將毋同於誦先寫草歟。誦先今為展於思豪，都近作數十幀，或為使 誦先不徑徑自守，早為展覽者，不其尤潤屋乎？不 知湊合時會，惟術數者能言之，亦惟君子能惜之， 亦惟君子能愛之耳。吾綜觀誦先作展之畫，都鯈然 絕 俗 ，若不食人間煙火者，惟吾尤愛《采薇圖》 、 《鷓鴣飛》二 幀 ，《采薇圖》 ，人物衣服，所以表 見其精神者，用筆皆非常法，似別創一格，雖率筆 處 ，亦有可觀，臨古畫而能脫窠臼，將以王羲之臨 鍾繇書視之，亦無不可矣。誦先性蕭散如六朝人，意不到，每不及報命， 雖不至如雄鑰所云：古人惜墨如惜金，老融惜墨 如惜命，但非耀人，故稍病懶，今乃傾箱出展，雖 懶不懶矣。磁不吸鐵，琥珀拾芥，物與愛者必相結 合 ，吾知好畫藝者，於誦先斯展，如磁鐵珀芥，有 斷矣言。吴肇鍾

談鄧誦先之畫原載一九五零年己丑十二月十二日香 港 《華僑日報》勞緯孟凡 賞 鑑 書 畫 者 。輒 以 有 書 卷 氣 者 為 可 貴 ，就 畫 而 言 ，固非 徒 以 結 構 之 法 ，渲 染 之 工 為 重 也 。或 者 謂 畫 中 有 詩 ，人所恒 言 ，然則但取諸古人之詩詞序記，用 為 題 材 ，描 摹 盡 致 ，是否 即 為 有 書 卷 氣 ，應 之 曰 ，如 於 所 言 ，所 謂 畫 匠 已 工 為 之 ，吾所 言 書 卷 氣 ，非 求 之 於 形 跡 ，而 求 之 於 神 韻 ，其 人 非 曾 多 讀 書 ， 能 文 章 ，且有曠達瀟灑出塵脫俗之襟懷，不 易 有 此 造 詣 ，既有 此 造 詣 ，則 下 筆 時 ，自然流露而非可以強致也。余與鄧誦先芬 結 交 垂 三 十 年 。每 來 島 上 ，輙 相 邀 約 ，傾 樽 暢 談 ，上 下 古 今 。 論 人 評 藝 ，高 談 濶 論 ，娓 娓 不 倦 ，其 所 言 亦 動 中 肯 槩 ，嘗於酒 酣 時 ，以 蘇 東 坡 辛 棄 疾 詞 意 ，為余縱筆寫桐陰美人煙柳南浦兩 幀 ，秋 懷 春 怨 ，兩 詞 神 味 ，湧 現 筆 端 ，其 為 人 本 豪 放 不 覊 ，而 所 為 詩 詞 歌 曲 ，往 往 纏 綿 悱 惻 ，娟 秀 綺 麗 ，似與其豪邁之性不 相 類 ，實 則 文 人 之 筆 ，固 無 所 不 可 也 。誦先向不肯以其畫炫人 求 售 ，今 忽 集 所 作 以 展 覽 ，則 其 自 題 《采 薇 圖 》 ，有 “紅粟 已 為 周 食 盡 ，西山薇蕨又無多”之 句 ，其 所 鵠 者 何 在 ，不待贅 言 ，已 表 露 無 遺 。在 他 人 之 有 此 意 者 ，未 必 肯 至 誦 以 示 人 ，誦 先 則 坦 白 自 露 ，不 以 他 詞 為 文 飾 ，其 襟 懷 之 磊 落 豁 達 ，又於此 可 見 ，誦 先 讀 畫 能 文 ，而 其 襟 懷 高 曠 如 此 ，其所為畫自必富於 書 卷 氣 ，其 可 貴 即 在 於 是 ，誦先今以其畫與都人士相見矣 ，願 欣 賞 之 者 ，以吾所言一評誦先之畫，且一評吾言之有當否。

鬼才鄧芬談錫永近 代 畫 人 中 ，鄧 芬 的 字 號 別 署 可 算 是 比 較 多 的 一 個 ，計 有 — 誦 先 、曇 殊 、從 心 先 生 、二 不 居 士 、蹇 翁 、泳 人 、老 檀 、水 明 樓 、阿 賴 耶 室 、還 珮 樓 、守 藝 堂 、藕 絲 孔 居 、觀世 音 琴 齋 、阿 毗 庵 、夢 覺 齋 等 等 。他的技藝亦一如他的別署那麼 多 ，書 畫 而 外 ，善 詩 詞 ，通 音 律 ，解 作 曲 — 其 中 《夢覺紅 樓 》一 曲 ，曾 家 喻 戶 曉 ，其 別 署 “夢覺齋”大概便與此曲有 關 。至於說這首粵曲是為一位名叫“夢覺紅”的 妓 女 所 作 ，照 筆 者 估 計 ，只是靠不住的猜度。文 人 多 喜 標 榜 “詩書畫三絕” ，認 為 是 莫 大 的 榮 耀 。公 平 一 點 說 ，近 代 廣 東 畫 中 人 ，唯 鄧 芬 不 愧 負 “三絕”之 名 ， 他 的 詩 ，風 流 跌 宕 ，時 有 警 策 ；他 的 字 ，挺 拔 瀟 灑 ，當然最 有 成 就 的 還 是 他 的 畫 。山 水 、花 鳥 、人 物 ，無 一 不 工 。特別 是 寫 美 人 ，既 吸 收 了 費 曉 樓 、改 琦 一 派 的 長 處 ，卻寫得更有 動 態 ，尤 善 於 配 景 ，滿 眼 色 彩 紛 呈 ，可 是 卻 又 不 見 其 俗 ，只 覺 得 能 傳 達 出 畫 的 境 界 。北 方 寫 美 人 ，群 推 徐 操 居 首 席 ，私 下 比 較 ，鄧芬其實還在徐操之上。因為鄧芬在工力之外，還有 “鬼才” 。其門人陳丙光曾捜羅鄧氏遺作，出 版 了 一 本 《曇殊 居士書畫集》 （葉 恭 綽 題 耑 ） ，中 有 《摩訶般若波羅密多》 一 幅 ，亦可充分表現出他的鬼才，此 圖 寫 一 天 女 ，略 具 梵 相 ， 眉髮及衣紋的寫法，別 開 生 面 ，但卻能寫出一種具佛門風味的 意 境 ，筆墨難以形容。夜 讀 《曇 殊居士畫集》遣 悶 ，因略抒所感如上。

《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展前言》一九九七年六月林近鄧芬先生成名甚早，作風倜儻 不 群 。三十年代初期畫名已蜚聲海 上 。作品入選第一屆全國美展，張大千盛讚為嶺南現代唯一國畫家， 譽 為 無 與 敵 手 ，並 將 其 畫 作 《秋 意 》刊 於 所 編 中 華 書 局 出 版 之 《當 代名人畫海》中 。所 作 無 論 山 水 樹 石 ，翎 毛 花 卉 ，無 不 雅 澹 出 塵 ； 人 物 畫 之 面 相 衣 紋 ，更 能 於 吳 、唐 之 外 別 樹 一 幟 。嘗見其提筆寫飄 衣 、捲 帶 ，反 覆 勾 勒 ，層 層 渲 染 ，筆 筆 複 疊 ，無 踰 越 線 外 者 ，非積 力 久 ，成 竹 在 胸 不 能 至 。書 法 與 張 大 千 並 列 清 道 人 門 牆 ，由米海嶽 《方圓庵記》入 手 ，上 規 兩 晉 ，瀟 灑 不 群 ，輕 重 有 節 。嘗為余懸腕手 書 《避風塘雜詩》小 字 手 卷 ，笑 談 之 間 ，一 氣 呵 成 ，布 白 行 間 ，井然 不 需 尺 畫 。而大字出入隋魏，落 筆 活 如 脫 兔 ，疾 似 飇 風 。詩詞則率性 纒 綿 ，促 筆 即 就 。今次展出詩詞凡七十餘首，其 中 《水明樓憶事》金 箋 一 冊 ，從 未 面 世 。此 中 記 事 抒 懷 ，中 情 綣 惻 ，比之二李可與抗衡。 餘 事 為 曲 ，則 一 闕 《夢覺紅樓》更 歌 吹 滬 粤 ，風 行 港 澳 ，傳 唱 至 今 。因 詩 書 畫 倶 佳 ，故每畫成署款識題，都 極 超 妙 。對 青 年 一 輩 ，傳 導略無遲疑，敬 藝 樂 藝 ，足為式範。書法篆刻大師羅叔重曾為余言近代 題畫能兼詩書畫三絕於一身， “在行”題識全國數來未足“一席” ，芬 傅 其 一 也 ，足見推崇。此次展品中所見印拓，都為前輩名家所治，如 齊 白 石 、李 尹 桑 、 馮 康 侯 、張 祥 凝 ，琳瑯大觀如入名家印林。其中二印為自刻，一籀文 《鄧芬》小 印 ，一 “高密世家”桃 核 印 ，規矩緊密可見大匠餘事，亦 頗 足 觀 也 。

劉秉衡古 之 賢 豪 ，能以名傳不替，必有過人之才， 行於所治，卓然有立，而後可以臻於無愧。人生百 業 ，問學多途，雖聖哲不能備於贍•，則專詣一得， 發 微 昭 道 ，自是足珍。故張擇端以一畫名傳，無 他 ，唯精謹而已。然文章藝事，品乎性靈，涵於素 養 ;秉天資之氣質，繩矩範之精華；固江山代有才 人 ，而學術不離正道。矧詩書庭訓，品藻山川為孕 育之本歟？吾觀南海從心先生鄧芬之藝事，乃足徵 也 。先生粵之南海西樵人，曾祖為名太史。家學 煦其穎悟，地靈毓其風華。人 道 “南海衣冠；西樵 山水” ，蓋亦鍾於其家矣。早歲隨先輩畫者遊，不 拘一格，於畫學無所不窺。及 壯 ，即以局藝名馳百 粵 ，獲選為全國第一屆美術展覽會廣東代表，京 華講禮，專對有度，藝佈精真，遂以名動卿士。既 而南歸珠海，交盡美人名士，藝名益翅。賭酒豪 情 ，留題處處，有謫仙之風。書宗米海嶽，潤澤健 媚 ，別饒神韻。藝資所得，擲不屑意。精音律、嫻 詩 詞 、每度新意，情致悱惻。間為彈詞小曲，付之 歌 姬 。曲傳井水，姬以名張。好佛理，心經解說， 梵 音 禮 誦 ，有芬傅之號。遺 作 曲 詞 “天女维摩亦 解襌” ，樞機妙緒，博引牢籠，情天襌悅，感人也 深 。惜待譜宮商，而魂歸冷月，遺稿散佚，不知落 在誰家。采 繪 之 事 ，稽 古 澤 新 ，得文人畫之高致，山 水 、人 物 、花 鳥 、草 蟲 ，以至庭園樓閣，無不精 麗 ，深於物理。世人多賞其仕女人物，意於清艷出 塵 ，繫人心素。此殆先生所專長，當世疑無抗手。 惟先生之天韻高逸，不可方物。其意筆花鳥、人 物 、水墨芰荷、梅 竹 ，神生野逸，蕭然雅淡，倍為 知音者所心折。綜其作品，工意參半，大都為名卿 巨賈所珍藏。鄧芬先生書畫遺作展覽會席

都芬筆下的仕女羅漢雙魚樓主（鄭家鎮）鄧芬先生詩書畫皆精，尤愛寫仕女羅漢，次為花鳥，傳世之山水較少。 他筆下的仕女婀娜多姿，顰笑嫵媚，顧盼生情。他個性風流倜儻，愛流連歌 台舞榭，筆下仕女，風韻絕世，是可以理解的。他寫花鳥，愛寫燕子麻雀，他 的 《秋晴雀戲圖》 ，便是寫八頭麻雀，飛 翔上下，翻騰作戲，栩栩如生。其下是一叢蘆葦，表現了秋晴主題。鄧芬那 幾筆蘆葦衰草，實是一絕，全不經意，可是每一筆都是書法，具一波三折， 抑揚頓挫變化之妙。幾筆葉，更是隸法。他的花卉畫，常愛以幾筆蘆葦作配 搭 ，因風吹拂，益增畫面的動感，而這幾筆也常成為畫面中最具功力最足欣 賞之處。語 云 ： “畫人難畫手，畫獸難畫狗。”蓋狗乃是家畜，是常見的動物， 畫得像與不像，一 望便知。而手之難畫，乃雙手共有十指，變化多樣，而手 亦可作無聲的語言，以手型來表達心意，尤其是佛家，手的每一個動作，手 指活動形狀，都是偈語。鄧芬擅寫仕女與羅漢，我們不獨欣賞，他筆下人物的臉相，更應欣賞他 的手語，從手型的多樣變化，可知他的功力，實非一般人物畫家所能及。一 般的畫家只擅寫十數姿態，而他則不然，每一幅都不一樣，因動作而異，如 非觀察入微，功力深厚，何能有之。看人物畫，看手的變化，思過半矣。鄧芬精音律。三國東吳故事， “曲有誤，周郎顧” 。周郎乃周瑜，鄧芬 乃今之周郎也。他晚上愛作銅鑼灣避風塘之遊，與度曲姑娘大B細B相 稔 ，鄧 芬常與友人黃般若李凡夫請畫友遊河，每到必聽她姊妹倆唱曲。鄧芬去世，葬於荃灣。吳肇鍾撰碑文，羅叔重書。今 天 ，當年與鄧氏同 遊的黃、李 、吳 、羅諸兄也先後歸道山了。鄧芬去世後，門人為他出版《曇 殊居士書畫集》 ，分贈友好以留紀念。

廣東書人鄧芬的偏傳四近樓（區少幹）撰一個天才畫人的特質前天在一個朋友的家裡，看到了鄧芬畫的一幅 《枯荷圖》 ，不禁觸起十數年前的舊感。我對於他，不能不說是老友記，從相識到他的 死 亡 ，總可拉到四十年，這其中雖然也有超過十年以 上各奔前程，音問不通的時間。但即使同處在港粵之 間 ，也只若即若離，隨緣聚散，有時極親近，有時頗 疏遠。要我描寫這個畫人的特質，恐怕還是不夠貼切 的 。但我總認為以他這樣一個罕有的天才，十分複 雜的個性，是不能漠然置之的。我一向推崇《紅樓 夢》的作者曹雪芹，在他的俊筆底下描繪了數百個不 同性格而又非常突出的男女。但若果要把鄧芬歸類到 曹雪芹筆下的任何一個人物之中，也不切合。誰也知 道紅樓人物是當時整個社會的縮影。換句話說，即使 在整個社會中也很難找到像鄧芬這樣一個人物。他是一個天生的畫人，兼音樂家。據他親口告 訴 我 ，他的畫是沒有師承的。他從小就愛用薄紙在流 傳的小說如《三國演義》 、《聊齋誌異》等的繪圖上 印着來畫，這便是他寫畫的開始，他沒有家數，自成 派別。他自負所長為馬、柳 、美人。他的作品各為正 統行家所輕，但卻為一般人所重。於是他的畫名便 不脛而走。其實他所擅長的，據我所知，不單止馬、 柳 、美 人 ，尤長於花卉，及其創作的小景。用書法來 撇幾筆叢草，更別具風緻。但他卻不大寫山水。市美招待會的紀述某 日 ，李研山四處派人及打電話找我，终於親 自到我家來請我為他當翻譯。原 來 ，廣州市政府接到 了香港政府一封介紹信，介紹英國爵夫人來廣州參觀 我們的國畫。市政府即令所屬的美術學校準備畫展， 招待這位爵夫人。

我堅持說：甚麼都可以代勞，但這個翻譯員， 我是不稱職的。第 一 ，我雖然懂得幾句英語，卻絕不 懂畫學的詞彙，如何當得起翻譯。市政府裡自然有英 文人才，何不直接要求市府遺派。研山說：市政府的 回 覆 ，正是我所說的理由，他們沒有懂得畫理的英語 人 員 ，所以千萬求我勉為其難，使他度過這一關。因 此 ，我只得硬着頭皮答應這不稱職的苦差。市美學校這次展覽會，可說是特別鋪張以待嘉 賓 ，更何況來者是外國的專家。從學校正門一直到禮 堂的四壁，全都掛滿了畫。除了一些校内珍藏的前 朝名畫之外，便是在校各位專家的作品，可稱琳瑯滿 目 。當中最大的幾幅叢山叠鑛的山水大中堂，便是校 長先生的大作。我和校長依時駕車到旅館接了這位嘉賓到來。 她是個五十過外的肥碩婦人，服飾儀表一派貴族的氣 息 ，一頭灰白的髮，倒也配搭得上她的氣派。我們除 了酬應介紹的寒暄話外，她便開始欣賞周覽四壁的國 畫 ，她的眼鏡並不是掛在鼻樑上而是用手持着來看 的 。就此只能簡括了彼此的問答：我依照所知，略 為解釋中國畫法的本身和題圖的書法及蛛紅白紋的印 章 ，都有着藝術上的牽連。她告訴我：中國的山水畫 好像都是從飛機上望下來的，不大有平遠和透視、陰 影的觀感。我只能說，我們的畫着重在表達作者的意 象 ，並非一如你們的畫偏重形象。（這話後來得到校 長先生的讚賞。）我陪着她四周巡視了幾達兩個小時，有時也要 為她翻譯一下題圖的字句。到了最後，她忽然在一角 落 之中，再三用她的手提眼鏡或遠或近地細看一幅 《雞冠花》 。她說她最愛這張活生生的花，她懂得它 的筆調和濃淡遠近的着色。原來這幅卻正是鄧芬的作 品 。她看完了，茶會之後，送客。我捏了一把汗，總 算過關了。藝術家只供豪門供養我們這個社會是很奇怪的，藝術家得不到社會 供 養 ，所以一向要靠豪門來供養。甚至雞鳴狗盜的專 才 ，也只能出自豪門。鄧芬的畫正如在英國爵夫人眼 中的突出。雖然受到正統派的排擠，所 謂 “謗滿天 下 ，名亦隨之” ，極受到豪門的欣賞，爭相供養。他曾隨賭商某到上海，從仁志里裡攜得一位顏 如玉歸來，但到了中年即便“放歸樊素” 。他對一般 事 物 ，都是鮮克有終的。倘若你要他寫給你一張畫，先行禮貌地把畫資 送 上 ，你是永遠得不到他的畫的。但是你如果煙局與 畫桌同開，粉白與黛綠麕集，即使你不叫他畫，他也 自動地對客（女 ）揮毫了。我的深杏樓憶語十詠中有 一 首 ： “如此江山不可描，花光人面寫春嬌，泥他 挽袖調顏色，錯染胭脂落素絹”便是寫他的。戰後來 港 ，生涯頗落魄，有人勸他寫數十幅畫，開一個展覽 會 ，包他可賺數萬元。他卻置若罔聞。只每晚在避風 塘的艇上教大小B (司徒珍司徒玉姊妹）唱 歌 。而他 遺傳下來的《夢覺紅樓》直到現在還是膾炙人口的。他以心病完結了他的特性。我輓他的詩：卅年往蹟梗心頭，絕化丹青彩筆收。粉本最憐擎雨蓋，新聲傳夢覺紅樓。橫眉冷對求 全 譏 ；顧曲寧為卒歲謀，我亦步兵無長物 ，哭君惟誦少年遊。

曇殊芬畫技書風或謂鄧芬師之書法乃自出機抒，一空依傍者， 故能脫略凡俗而自成面目。或謂鄧芬師之畫技乃發 自天聰，前無古人者，豈可追溯師承而大做文章。或謂鄧芬師因精嫻音律故篤嗜倚聲。所熏習濡 染於柳永姜夔之批風抹月，金樽檀板。侘傺風塵， 憂生念亂。其搞辭也哀婉纏綿，其腔韻也跌宕蕭爽 。或謂芬師自視其詩詞頗不肯讓人，每將這胸 臆篇什寫成書法藝術，其筆勢激越高亢，狂傲落 拓 ，波磔詭譎，趨弩萬鈞，一畫之中每每合轍順逆 兩 畫 ，一捺之力常常重複再捺。去盡無留，急頓有 聲 ，鋪張揚厲，不可一世，是其字體書風。或謂芬師以其書法入於畫，確是解人知音之 言 。芬師所最得意之獨到之人物線條高梧垂柳， 春草秋荷，雀翅馬鬣，皆統一發出於曇殊自家之八 法 ，恣肆秀拔，丰神卓絕，逞跅弛才，無與倫比， 創新面目畫風。同時名重之李健兒、吳 肇 鍾 、鄭 春 霆 、羅叔 重眾師，其所評價芬師之文章經已情真意密，紀實 精 詳 。後學難以更賡一言矣，後學之所欲附驥續篇 者 ，願將修習芬師之書風畫技，詩情詞緒，撰曲催 腔 ，涉歷之所能及者，經驗所堪稱者，淺說一段 以彰前人之不及說，謹作為研究芬師之補充資料可 也 。興許芬師之畫技無乃其笙歌乎？ 丁板精嚴，乾 淨企理。無乃其填詞乎？調寄倚聲可付管絃。按芬 師有潔癖，容止麗都。衣着器具不特内外整潔，形 端表正，常以盥手為樂事，耽玩不懨。故其筆紙必 潔 ，水盅澄澈，磨墨研色，毫不苟且。或謂芬師最喜當眾揮毫，環 覩 之 際 ，談笑風生 ，故一世之雄也，美人高士脫手便成。若漫不經 意 者 。有時亂出章法，畫手在先畫臉在後，畫靴在 先畫軀幹在後。甚至描畫、傅 色 、渲 染 、構 圖 、落 款 、用印都不按步就班，均可完成傑作。引得圍觀 者嘖嘖稱奇不已。故旁人笑呼其名為“顛芬” 。芬 師亦不以為忤。當年人物面相傅色法，崇尚閩派，承襲黃慎畫 技 ，先用澹硃磲輕罩面部，再着意提染五官至到隆 起 ，形相鼻高而頤原，細目瞇瞇，唇略點丹。傳到 滬上任伯年倪墨畊等名家，復得報刊印刷品採用作 為繪圖之風格，廣東馮潤芝閩派人物成就極高，也 業印刷，以點錫蝕版套色印刷馳譽，藝術商業創出 時代新風。芬師之藝術成長於斯時斯地，呼吸消化而成自 家技法。無 他 ，天賦特高兼且學力更厚，非常人能 及 。投入於其藝術，以創出之筆端人物面貌作為自 家面目，自是秀氣迫人，美艷冷傲，寂寥孤影，別 有懷抱。而與其玩世不恭之表象，大不相同。芬師人物面相勾線，單從勾線起手，求清淺明 澈 ，筆力遒勁，而於原線再三勾勒令人見其一勾， 其實不知其經已三複矣，故其線幼而重。此法惟有 大千居士同用。其染美女面色單用硃磲水，染羅漢高士用硃磲 調赭石水。薄薄罩染，漸增層次，使到膚光顯現， 粉顔吹彈欲破，其實不曾用粉。所謂卻嫌脂粉污顏 色 ，是 也 。可惜芬師之畫技書風傳人不多，至如芬師之倜 儻性格，瀟灑才華者，所知有陳退之兄，但於風流 韻 事 ，傳奇行跡，相信不可再得矣。澳門頤園書畫 會因芬師而發起，六十年來尚保留了芬師的一二風格云。陳志威

南海鄧芬藝術介評南齊謝赫嘗謂繪畫有六法，六法者何？ 一謂氣 韻生動，二謂骨法用筆，三謂應物象形，四謂隨類 賦 彩 ，五謂經營位置，六謂傳摹移寫。斯謂六法皆 針對人物畫言，與狀山水及花鳥畫無涉也。稽諸吾 國繪畫之發展，當以人物繪畫成立最早。近世甘肅 敦煌所發現之壁畫，及湖南楚墓出土之帛畫，倶造 象準繩，線條鬯達，足資證明畫者已能運筆描繪人 物之神態。畫史又稱東晉顧愷之所繪人物，有 “春 蠶吐絲，絲絲人扣”之 妙 ！其後人物畫家輩出：如 唐之閻立德、吳道子、張 萱 、周 昉 ；宋之劉松年、 梁 楷 、石 恪 ；明之沈、文 、唐 、仇四大家。據畫籍 所 載 ，嶺南最早之人物畫家為宋代之白玉蟾。嗣後 繼起者有孔伯明、張 穆 、崔 芹 、伍學藻、汪 浦 、蔣 蓮 、蘇六朋及蘇仁山諸家。其間畫者用筆謹細，着 色有度，輒有突破前人之趨勢。至清末民初，善繪 人物之畫家亦復不鮮，如高劍父、鄧誦先、鄭 萇 、 李鳳公、黃少強、關山月等輩，俱屬冠冕一時。予 尤傾折鄧芬誦先之畫藝，以其精妍深遠，筆觸投 入 ，所繪人物、佛 像 、仕女尤多窮神盡變，靈氣湧 現 ，至 其 詣 者 ，直從生人活物而得者也。鄧氏之 畫 技 ，殆得天授天縱之能，又豈並時畫人所望企及 耶 ？茲摘錄各家對鄧氏之評語，以供同道參考。鄭 春 霆 云 ： “芬為人容止甚都，巧 詞 令 ，狂 傲 落 拓 ，於畫最工仕女人物，丰 神 卓 絕 ，無與倫 比 。所 作 羅 漢 ，法 相 莊 嚴 ，世罕 其 儔 。花鳥在白 陽復堂之間，得其神髓。又以三筆雀著，三筆者： 極 言 其 簡 ，而神情韻味，自然流露楮筆間，非盡 三筆也。” （從心先生傳略）吳 肇 鍾 云 ： “古今來得一藝之長，足以名世 者 ，比比也，況君多長藝乎！故不必羊角之搏，而有 鵬翼之勢，於君足論矣。” （畫人鄧處士墓誌銘）譚志成云： “鄧芬擅寫人物，尤工仕女。其神 情閒雅，設色清淡，工力不讓古人，線條技法之純 熟 ，高人一等。” （廣東繪畫簡介）黃 雨 亭 云 ： “曇 殊 畫 佛 ，不讓新羅山人。” (墨緣集存）周遊云： “嶺南畫家，余最喜陳樹人、李研山、 鄧誦先及鮑少游諸氏。以其性分高潔，讀書又多，絕 無江湖氣習。故一幀脫手，清雋幽奇，兼而有之，有 紙盡而筆不盡，筆盡而意不盡之妙!” （捫虱談）李健兒云： “芬之畫，天才學力參半。多繪芳草 美人，柳堤試馬，風神蓋世。” （廣東現代畫人傳）談 錫 永 云 ： “至於天才橫溢，可以睥睨一代 者 ，則不得不推鄧芬……於畫工人物花鳥，山水畫則 為較弱的一環。其畫雖出於傳統，但卻亦頗取西法。 寫畫尤以繁中見簡，簡中見繁，工中帶寫，寫中帶工 見 勝 ，他的畫可以說是無一筆不源自古人，可是卻無 一筆不脫離古人，自創新的面目。 ‘嶺南法，以外的 民初畫人，筆者認為鄧芬可以稱為龍頭。” （民初以 來的廣東畫人）鄧誦先不唯工於繪事，且對詩文、書 法 、雕 刻 、佛 典 、度曲靡所不通。復與齊石白、黃賓虹、 夏劍丞、吳湖帆、溥心畲、馮超然、余紹宋、張大 千 結 為 “畫中九友” ，斯九友者，堪稱為現代中國 畫壇之代表作家。惜鄧氏下世後，作品罕見流傳，尺幅寸牋，人 皆收購以為寶。鄙人不敏，特將虔藏誦先之畫品編 印成書，以期闡發幽潛，有助嶺南文獻，亦期嗜藝 同道暇舒省覽、並誌墨緣云爾。潘兆賢

鄧芬與外孫女劉小雲 鄧芬二女鄧玲及婿劉景雲鄧芬狂歌時代攝於1939年上海左起：鄧芬五弟其珍、長子子玉、鄧芬、四弟其修攝於1933年左起：鄧芬、女婿劉景雲鄧芬夫人劉绣於藕絲孔居鄧芬與四弟鄧修

鄧芬攝於二十年代藕絲孔居一隅鄧芬攝於二十年代

芬傅即席揮毫白雪仙硯侍候左起：弟子余匡父、鄧芬、女婿劉景雲左起：仇啟雲、李研山、王商一、鄧芬、許菊初合攝於1959年6月左起：鄧芬、王商一、溥儒 左起：馮華、鄧芬左起：趙少昂、鄧芬、楊善深 左起：楊善深、鄧芬、趙少昂

鄧芬父子攝於澳門普濟襌院鄧芬出席高劍父追悼會（第二排右起五）鄧芬與誼女任劍輝合攝於白雪仙生日宴 1960年4月26日香港英京酒家五樓左二起：司徒珍、鄧芬、司徒玉、馮華 左起：李銳祖、鄧芬、鄧芬友人

鄧芬參加書畫義展留影（右起五）鄧芬與豉味歌王李向榮合攝左起：何淑錦、胡章釗、鄧芬、徐柳仙鄧芬與女弟子司徒珍合影鄧芬與音樂大師呂文成同台演出鄧芬與友人研究曲藝

鄧芬與女弟子司徒珍、司徒玉避風塘弦歌作樂鄧芬與女弟子司徒珍（左）及司徒玉（右）合照鄧芬與女弟子仇啟雲攝於聖約翰副堂展場鄧芬與名人許愛周及女弟子仇啟雲伉儷合照左起：仇啟雲、南海十三郎江楓、鄧芬、白雪仙左起：白雪仙、鄧芬、仇啟雲

左起。仇啟雲、鄧芬、友人、白雪仙左起：黃威鳳、徐柳仙、文藥之伉儷、鄧芬左起：仇啟雲、陳達明、鄧芬左起：呂文成、鄧芬鄧芬父子與友人合照鄧芬與畫友合照鄧芬與畫友合照

鄧芬與趙少昂合影鄧芬追悼大會（攝於澳門普濟禪院）左起：劉少旅、羅叔重、丘丙良、陳丙光、鄧芬夫人劉诱、凌巨川、劉秉衡

第十節鄧芬藝術年表劉季

南海鄧芬藝術年表劉季編錄1894 (甲午)遜清光緒廿年甲午九月十五日生於廣州市永清門外南城太平沙 三十四號，為南海西樵鄧族永嘉祖房廿一傳後人。祖籍山東高密，名 其芬、乃詩文名家鄧次直長子。1900 (庚子）是年啟蒙行贄見禮，老師乃其父的畫友董一夔夫子。學習山水人 物 ，書法則學李北海，復師張澤農，學習山水花鳥。此外亦私淑譚 雲波的人物寫法，而書法則先從李瑞清入手（ 1867-1920) ，其後宗 米芾（ 1051-1107) ，尤得其《方圓庵記》之神韻。1909 (已酉 )隨同漢槎七從兄赴南京參觀中國第一次南洋勸業會，在上海認識 《民立報》作者佛山人吳阱人先生。是年在東橫街慶雲庵衛拱宸夫子 受業。1910 (庚戌 )就學南京暨南中學，當時校長為著名書法家李瑞清（字仲麟，號梅 庵 ，又號清道人，1867-1920) 。張大千於一九二零年從李瑞清習書 法，故為鄧芬學弟也。1911 (辛亥 )閏六月初三日忽冒暑濕，生病發熱，遂致瘋狂，精神不正常，七月母 黃太淑人親到南京攜返故里，時寓廣州海味街。後求治於大國手黃省 三醫師，半月痊癒。

1913 (癸丑)先後在時敏中學、八桂、八邑學堂，廣東高等師範學校出任美術教 席，凡十有年。1917 (丁巳）父親次直公於是年四月初四日逝世，自此家道中落。因為庶出，頗受 冷遇，故促成其狂傲落拓、風流不覊的性格。1919 (己未）是年旅居香港藝苑，與夫人劉诱初相識。1921 (辛酉 ）受高奇峰力薦參加由廣東省省長陳炯明主辦及高劍父籌備之廣東省 美術展覽，得以列名廣東藝苑，由此聲名鵲起，並開始專注其作畫生 涯。秋日劉绣來歸，十二月二十日弄璋，誕下長子鄧子玉。1922 (壬戌 )時年廿八歲的鄧芬在畫壇上已有很高的地位，經常與摯友如潘致中、 沈仲強、沈學巢、周一峰、趙浩公、盧振寰、羅卓及黃少梅等一起於 禺山雅集切磋。年間居廣州市新城，昕夕過從梁季寬丈，在其卷密齋 座中認識佳士如陳少白、陳之鼐、譚長年、梁慶桂、余肇湘及孫中山 大元帥府胡毅生、趙士覲等人士。1923 (癸亥）是年與趙浩公、潘致中、黃少梅、羅艮齋、李瑤屏、盧振寰、 黃君璧、黃般若、張谷雛、盧觀海、盧子樞及何冠五於廣州創 立 “癸亥合作畫社”。1924 (甲子)參加“癸亥合作畫社”第二回展覽，及參加上海天馬會主辦之美術 展覽。開始與名伶薛平海交往，過從甚密，成為知交，並為其易名 為 “覺先” ，取其先知先覺，高人一等。是年辭去廣東省財政廳秘書 一職，自此遠離官場，昕夕遊處紅船碧岸之間，並時留寓蔚廬倶樂部

中 ，與主人周之貞、鄭潤琦、李耀漢、司徒非、許天民輩相於道義 薛覺先亦緣此多獲賞音知己。是年春天與黄般若合作為古應芬繪《秋林書屋圖》 。鄧芬題款日 甲子春月，黄般若畫桐石，余補人物，為湘勤先生雅教。1925 ( 乙丑)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癸亥合作畫社 ” 重 組 為 “ 國畫研究會 ” ，會址設於六榕寺人月堂， 逢星期日雅集。是為廣東傳統畫派中心，致力繼承和發揚國畫的的理 論和技巧。1926 ( 丙寅）部芬與鄧爾雅、潘達微在香港設立了 “ 國畫研究會 ” 香港分會，會員 達182人 ，也成為廣東最大規模的國畫創作和研究團體，鄧芬為該會中堅份子，並 為 會 刊 《國畫特刊》年刊之撰稿人。是年元旦，鄧芬 憩醉的狀態下創作了被譽為該時期極具代表性的畫作《群鬼爭食圖》 ( 香港藝術館藏） ，同年撰寫粵曲《夢覺紅樓》並繪有《夢覺紅樓圖》 。 第一次出遊申江及山打根。八 月 ，鄧芬與黄君璧同遊上海，宣傳廣東 “ 國畫研究會”宗旨1927 ( 丁卯）為薛覺先、唐雪卿伉儷於廣州亞洲酒店覺天酒家主持婚禮，並設盛宴 於南園酒家，名流官紳出席者眾。是年第二次出遊申江。1928 ( 戊辰)第三次江南北遊。在上海演唱《夢覺紅樓》並灌錄唱片。七年後將此 曲授與徐柳仙，徐亦因此一曲成名。是年經高奇峰介紹認識初自日本學成歸來的鮑少游。鄧芬與高奇峰的 交 往 ，似由摯友沈仲強一手促成（沈以繪畫菊花而聞名省港澳） ，因 沈娶番禺名秀才張澹菴的長女張端儀為妻，也就是奇峰人室弟子張坤 儀的姐姐。六 月 “ 香港書畫文學社”社長杜其章協助香港非非藥廠出版一本廣告 與美術之刊物《非非畫報》 。邀請鄧芬、高劍父、高奇峰、馮潤芝、 潘達微等為美術編輯。

1929年鄧芬上海留影受褚民誼之邀參加法國里昂美展，並成為會員。亦參加了比利時獨立 百年美展，獲金獎，其時亦嘗與徐悲鴻、江小鶼、潘玉良、王濟遠、 張辰伯及朱屺瞻等，在上海林蔭路組集研究會，故對西洋畫之理論修 養，有所研究及理解，更明瞭學藝中西同一道理。1929 (己巳)四月應廣東省教育廳廳長黃晦聞之邀，以廣東“國畫研究會”代表身 份出席由國民政府教育部於上海舉辦之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第一 屆全國美展為本世紀初中國美術界的大事，當時詩人徐志摩，畫家葉 恭綽、吳湖帆、豐子愷、徐悲鴻、黃賓虹、曾農髯等全國藝術界的精 英都參與其盛。此次上海之行，乃鄧芬藝術生命中的重要里程，因為 得到其總角之交易孺引介，認識上海藝壇及政商名人，如張大千、杜 月笙、袁寒雲等，又出席了浙江杭州的“西湖博覽會” ，並在藝術部 任職，因而奠定其在北方藝術界的地位及知名度。當時張大千更推許鄧芬為“廣東唯一國畫家” ，而黃賓虹亦贈詩 云 “南海丹青有鄧芬”。1930 (庚午）1931 (辛未）張大千助編上海中華書局出版《當代名人畫海》，收入鄧芬於1929 年作於上海的中堂《秋意圖》，以寫意的筆法寫蘆草以及工筆繪上寒 蟬。這本畫集只收入兩位廣東名畫家的作品，另一位是趙少昂，其 作品為《孔雀》。是年鄧芬奉母命攜愛姬楊娟離開上海，返回廣州故里。1932 (壬申）鄧芬認識張韶石於廣州陶陶倶樂部，並指導其繪畫人物之描法及濃淡 光陰之變化，交情在師友之間。其間鄧芬展開其遍遊大江南北的歷 程 ，嘗與陳少白、鄧澤然、周之貞等遊歷遼東及西北地區，復於北京 故宮觀摩珍藏。是年丁主母憂。1933 (癸酉 ）接受廣州市市立美術學校校長李研山之聘出任國畫系主任教授，向 學生教授其帶有濃烈明代畫風的中國仕女畫技法。當時其長子大雄 (字子玉）亦在該糸就讀。是年徐悲鴻由桂返滬，途經廣州與鄧芬論 畫。春正月生母黄太夫人見背。

1934 (甲戌)1935 (乙亥）“香港學藝專修學院”成立，侯曜為院長，鄧芬為國畫教授，是年 十月一日廣州美術學校創刊的《美術》雜誌中，鄧芬的畫和黃君璧、 盧子樞的畫一同刊出。1937 (丁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七月七日蘆溝橋事變，揭開日本侵華序幕。九月廿二日起寫下避兵 日記，曰：“國人生逢是辰，得此閱歷，乃逐日記載處境如下，以 為將來痛定思痛云爾。”九月廿七日天明後與四弟鄧修於泰山輪上慰 勉家人，破涕而別，送別家人離開劫地。九月廿八日鄧芬與四弟乘西 安輪抵達香港，與家人會合並暫居於山邊台周之貞大宅。是年鄧芬於 香港與黃君璧、盧子樞及李研山雅集論藝，並贈黄君璧扇面仕女及賦 詩七絕一首曰：“黄子剛從雁岩回，偶然唾氣出璃瑰，幾時為我揮神 筆 ，眼底奇峰一剪裁。君璧南歸復聚於筆硯之間，酒畔燈前不知別已 經年矣，書此索笑，丁丑六月。”為廣州市美展會統籌全場設計佈置，本舊式家庭廳事陳設作標式，合 中西畫及圖案攝影木刻盆栽，鋪陳一室，一洗畫肆展覽舊觀。十月參 加香港東華醫院慈善會籌款，即席揮毫數幅義賣。十一月參與“書畫文 學社”的同人大會，並發表對中國畫學之見解，亦參加了 “麗精美術 學院”的賞菊雅集。是年鄧芬與李研山、盧子樞、黄君璧合作寫梅、 松、水仙，合八大、清湘、老蓮、白陽為一幅，鄧芬寫竹並題。

1938 (戊寅)是年收余匡父為徒。始作《水明樓憶事》詩冊，以抒發其對愛妾楊娟 如月念念不忘之情懷。以後數年每逢農曆九月初三多有詩作遺懷，直 至一九五二年止。八月卅日與余仲嘉、沈仲強往利園會張大千。九月 三曰鄧芬攜兒子玉參觀張大千畫展，晚上於金龍酒家宴請張氏伉儷及 其幼子，出席者有區季謀、張君華、簡琴石、關七、何冠五、吳子英 等。九月七日晚在皇后餐廳與張大千話別，作竟夜談，席間張坤儀繪 小鳥紅葉及修竹仕女，大千為其繪《芭蕉美人》一幅。張氏八日即啟 程往梧州。張大千當天為二不乞士鄧芬題字：《香澥避兵之作》，並贈筆四枝。 九月十七日與趙少昂、張韶石雅集，並與關寸草論曲。十月十四曰芬 與子玉兒、沈仲強、區季謀、張君華、雷君軾、李研山等論畫。1939 (己卯）參加由簡經綸發起的“袖海堂金石書畫社”主理國畫班，是年秋天， 與弟子余匡父及兒子鄧子玉居於濠江，於雷君軾處雅集，赴會者有李 研山、沈仲強、張祥凝等。

1940 (庚辰）輾轉居停於媽閣隱秀園、盧煊仲的盧家花園竹廳、李氏兄弟民雨民欣 之亦緣閣、大興銀號吳偉佳彝齋及沈仲強於荷蘭園之霜傑樓畫室，與 名伶鄧祥及流寓濠江年青一輩的畫人如馮康侯、關山月、司徒奇、方 人定、李撫虹等交往，鄧芬與嶺南畫派第二代弟子的密切交往也始於 斯時。是年寫成《媽閣寄閒雜詠》庚辰自春而冬漫題手錄稿。重遇鮑少游、王濟遠並題詩《媽閣遇故人》。同年也為記者李健兒籌措資金出版《廣東現代畫人傳》，稱許李氏 能 “揚潛德，發幽光”，十分推崇李氏之書稿，並集陸放翁句勉之。冬十二月為好友黄蘇寫《洗馬圖》及聯句“得知己可以無憾，故君子 有所不為。”並為誼女任劍輝寫《打鶯圖》。致盧煊仲函媽閣寄閒原稿

1941 (辛巳）移居澳門清平直街“寄閒倶樂部” ，並命名其作畫小廳為“藕絲 孔居”。八月為趙少昂繪《達摩坐像》於守藝堂，當時高劍父與畫界 神童黎明等畫人匯聚於荷蘭園一帶雅集。當年清平戲院是澳門粤劇發展的重要場地，戲人雲集，他們大多是鄧 芬的舊識，故 “藕絲孔居”經常有絲竹謳歌與畫筆揮灑，若有戲人來 斯埠，亦必到訪，如廖俠懷諸輩，則每日必至。其時鄧芬家人居香港 灣仔大三元對門三樓。七月為雷君軾賦七律一首，並題記其於媽閣客 中畫餘約積有二千餘首詩詞。四月五日，鄧芬偕張純初、高劍父、馮缃碧及鄭裝裳等畫人出席 假澳門白馬行復旦中學舉行之“再造社成立紀念暨方人定遊美歸 國畫展”。十二月十八日晚，曰軍登陸港島，香港進入淪陷期。由三水李健兒撰述《廣東現代畫人傳》出版，作者於九月二十日親函 向鄧芬道謝資助印資，並於自序後全頁刊登鄧芬肖像及手書。

1943 (癸未）澳門發生糧荒，鄧芬被迫返回廣州，居於滄邊路古湘勤大宅前廡，其 間受汪氏偽政府誘使參加“華南美術協會”。正是人在江湖，身不由 己，鄧芬的心内也極度無奈及自責。在其為鄭春霆題詩中有云：“何處託根無淨土，一根留得所南栽”頗有自悼的味道。抗戰勝利後更請人刻一印章“泳人”以寓落水之人自嘲。1942 (壬午）香港在日治時期，盜賊猖獗，鄧芬於灣仔住所嘗遭賊劫，身上玉珮被 搶 ，後復拾回，及後鄧請馮康侯將玉珮琢成印璽，刻上“還珮樓”朱 文印，此為鄧芬將其畫室命名為“還珮樓”之緣由。四月鄧芬為夫人 劉绣寫水仙扇面並題識曰：“氣韻不俗，然未及趙子固之冰清玉潔， 令人拜倒也。”是年夏天，鄧芬與薛覺先、梅蘭芳三人與及胡蝶、吳楚帆等被迫參加 廣州觀光團，其後回港，三人在薛氏福群道的“覺廬”合寫歲寒三友 圖，互相鼓勵。鄧芬在畫中題曰：“平愷自畫竹畹華為寫梅余畫虬松 並題截句存之覺廬用結墨緣時壬午夏。”詩云：“歲寒誰為表予心， 唯與此君相契久。難得東風第一枝，喜神譜入成三友。”梅為京劇四 大天王之一，也曾表示願跟鄧芬門下學畫。歲暮返羊城居愛群大廈七 樓。

1944 （甲申)九月會海上來客，得其相告愛妾楊姬於去冬病逝姑蘇，並攜來一訃遺 照 ，默念久之，不覺淚倶神往。並賦詩云：別後相思又七年，幾多訊息慰生前 豈期入夢新為鬼，合賦招魂一問天 舊國初歸猶異客，侯門修阻況重泉 黃昏樓上初三夜，風捲疏簾月上弦嘯簣公《愛日長樓遺墨》1945 (乙酉）九月折股臥床，早上聞日本敗降，又值初三之夜，憶事懷人，欹忱 呻 吟 ，率而題詩，詩 云 ：城頭殘日豎降旗，幸得胡塵未染衣， 景物登時分冷暖，江山復舊有依違， 往傳消息參疑信，別後容光忘瘦肥。 最是王臣多蹇蹇，我躬不閱況人微。是年鄧芬又在其先祖父嘯簣公愛日長樓遺墨二箋（寫於同治五年 1867)題 識 。此二箋曾於廣州淪陷時遺失，後復得並於癸未（ 1943) 重裝於還珮樓，以示兒輩。1946 (丙戌）為鄭春霆畫《維摩經語意圖》 。是年秋天朱庸齋賦臨江仙詞及陳融七 律一首贈鄧芬。1947 (丁亥）寫白居易詩意圖，其時鄧芬的畫已和中國第一流畫家如張大千、高奇 峰 、陳樹人、徐悲鴻、黃君璧等並列。是年全國第一本《中國美術年 鑑》出 版 ，內容詳盡記錄民初至二十世紀中葉著名國畫家及西畫家傳 畧 、畫社活動概況、畫學理論等，鄧芬傳畧亦被收錄其中。。。。。

1948 (戊子)是年春幼女鄧玲成家，贅劉氏景雲九郎。張大千到香港辦畫展，與鄧 芬、簡琴齋、張祥凝、廖俠懷共聚，更詩酒唱和一番。當年鄧芬自訂潤格“佛象仕女每尺二百元，花卉翎毛山水人物小景每 尺一百五十元，團扇摺扇便面每面作一尺算……大字榜書二尺外每字 五十元，五七言聯每對六十元……”。1949 (己丑)一月廿九至卅日於“中國近代書畫匯”主辦鄧芬書畫展覽。吳肇鍾、 勞緯孟、劉衡戡於《華僑日報》撰文評介。捲簾樓主鄭春霆亦於《華 僑日報》發表嶺南近代畫人傳畧中之鄧芬傳畧。是年長女鄧琳出閣， 嫁黃球生之外孫周顯丞。三月六日至九日九華堂主辦“時賢名畫展覽”於 “中國近代書畫匯” 展示者有部芬、李研山、高劍父、葉恭掉、張大千等。是年鄧芬與張大千互有酬答。張曾親到荷蘭園鄧住所造訪並贈山水扇 面。而年中鄧芬鄧子玉父子赴港於簡經綸的“琴石齋”與張會面，鄧 子玉並獲贈一批張大千之繪畫資料。是年夏五月，鄧芬於媽閣藕絲孔居拾讀族譜，感為數語，題詩為記。 詩云：南海知名舊第門，西樵藉庶大亨村，仲華遺教原無愧，守藝何堪示子孫。是年六月，在藕絲孔居接待來訪之徐柳仙，晤談竟夜，為其畫《對鏡 簪花圖》，亦繪《秋院停琴》予徐之夫婿文藥之。

1950 (庚寅)是年鄧芬為其長子鄧子玉假澳門中央酒店舉行畫展，題詩答謝親故 勉 勵 。1951 (辛卯）初夏鄧芬有香港之行，與劉少旅相會於九華堂，並即場背擬五代南唐 畫家周文矩《天絲雲綿圖》 。除夕前為傅何美仙繪《王母獻經圖》共 繪廿五位仙女，氣象萬千，撲人眉宇，得到濠江畫界一致讚賞。1952 (壬辰）鄧芬偕弟子余匡父經常參加崔德褀設於清平直街的頤園酒家舉行之每 月書畫界雅集“頤園雅集” ，赴會者有司徒奇、黎 心 齋 、林 近 、羅 叔 重 、顧澹明、馮印雪、羅竹坪、關萬里、招名山等港澳畫人。崔德 褀 、鄧芬等乃澳門頤園書畫會發起人之一。十二月澳門傅德蔭家族紀 念先嚴球芝傅公及先慈馬太夫人紀念亭暨望雲亭表、陟屺亭表舉行開 幕儀式，由澳門總督暨夫人主持剪綵及致詞。望雲亭表及陟屺亭表由 鄧芬誌，馮康侯刻。是年六月澳門名流傅德蔭贈鄧芬個人照片存念。1953 (癸巳）鄧芬與家人居澳門大堂街十六號劉柏盈之大宅。1954 (甲午）鄧芬在港居鹿角酒店，勤於畫作。是 年 作 《雙美採薇圖》贈歐陽麟。 (香港藝術館藏）1955 (乙未)蘇聯展覽，鄧芬秋九還羊城，居華僑招待所六天，並與回歸祖國工作 之薛覺先於電話攀談約半小時。鄧芬與家人時居澳門天神巷三十七號 之六羅虞之故居破園左舍。續 《無量壽者三相》贈劉少旅。（香港藝術館藏）傅德蔭贈照

梨園樂時贈照背後寫上“命同秋葉誰憐薄” ，慨嘆不已。 1957 (丁酉）一月十一至十四日，鄧芬參加假香港島萬宜大廈舉行之“香港嶺南 中學擴建校舍籌款畫展” 。小陽春到夏天，鄧芬於澳門居明軒與崔德 褀 、司徒奇、林近等雅集。據林近憶述，在居明軒刻印時，每得鄧芬 提 示 ，並出示隨身佩帶的大桃核印“高密世家”白文擬漢印法，由鄧 芬自刻。1956 (丙申）四月楊善深自新加坡舉行畫展後回港，約同鄧芬、趙少昂、李研山等 雅 集 ，秋九又北遊熱河、黑龍江、遼 東 、天 津 、北 京 、蘇 浙 、漢口大 橋及長江一帶，之後歸粵，於和平旅舍與薛覺先握晤。十月十七曰早 返媽閣。十一月間方人定自廣州致函勸請鄧芬回羊城。是年十月卅一日薛覺先病逝廣州，享年五十三歲，鄧芬參與治喪委員 會 ，亦於悼念集内撰文《我與薛覺先》悼念摯友，更在其存念薛平海

1958 (戊戌)夏曆五月初二日，鄧芬在港授畫女弟子仇啟雲。假金城酒樓舉行贄見 禮 ，畫家詩人教授名將等同出席盛典，為香港畫壇寫下歷史一頁， 一 時傳為美談。1959 (己亥）是年夏天，司徒奇在澳門舉行畫展，鄧 芬 、鄭春霆等赴澳門參觀，並 與畫壇同道切磋。十月出席女弟子仇啟雲畫展。十一月假澳門中華總 商會三樓舉 行 之 “中國近代書畫展覽會”’鄧芬與崔德褀、何 賢 、 傅德 蔭 、馬 萬 褀 、梁 昌 、陳 滿 、林 近 、馮 印 雪 、黄 蘊 玉 、黎 心 齋 、 吳鳴、劉衡仲等為發起人。1960 (庚子）是年三月與黃般若等畫友參觀於香港中華廠商會舉行之“守拙齋藏廣 東名賢書畫欣賞會” 。四月參與籌築大嶼山東涌佛地通道書畫義展° 是年春天鄧芬於澳門居明軒為崔德褀畫八尺整紙的《鍾馗進士圖》 。 他不用起稿，直筆取形，先以側鋒繪畫鍾南進士佩於腰間之長劍，繼 繪衣紋，其次才畫頭，充份表明其對人物畫之熟練程度，達到得心應 手之境界，使在座的余君慧及林近深感折服。

部芬寫給司徒姊妹之對聯四月鄧芬為林近庚子年第一期書篆刻印展覽題署。十二月鄧芬出席余 君慧個人畫展，並即席賦詩，以增雅興。六十年代起鄧芬時常流連避風塘飲宴聽曲，並為女弟子司徒珍、司徒 玉撰曲度腔，更薦引到由馮華主持之今榮府歌座演唱，令姊妹二人於 香港曲壇爭得一席位。其間亦寫成夜遊避風塘雜感詩詞多首。七月間鄧芬與黃般若、高貞白等三十多位書畫家一同發起“中國盆栽 書畫展覽” 。秋曰陳丙光開始師事鄧芬，並延請乃師至香港新界元朗壽如堂親授六 法 ，由是盡得其心法。同年鄧芬參加《星島日報》濟貧義演，與澳門名曲藝家李銳祖同台演 出 ，獻唱自撰名曲《夢覺紅樓》 。1961 (辛丑）首 次 “頤圜雅集同人作品展覽”假座澳門中央酒店舉行。鄧芬跨海自 香港到來參展，該展覽為當年濠江畫壇盛事。澳門華人代表何賢、澳 門總督副官、英國領事、警察廳長暨一眾官紳名流、文化界先進蒞臨 參 觀 ，參觀人數達二千多人。是年鄧芬為香港屯門青松觀題寫牌坊門額“玄玄妙境” 。新秋七月鄧芬畫盟羅叔重為其書仿石刻隸書匾額“阿賴耶室” 。

1962 (壬寅）香港荃灣華人永遠墳場鄧芬墓五月聖約翰副堂舉行“鄧 芬 畫 展 。九月致函妙法寺茂昆法師慰問，並述及颱風溫黛之災情及一抒己見。1963 (癸卯）新春為女弟子徐柳仙以柳法繪竹相贈。1964 (甲辰）是年九月十日，一代畫壇宗師部芬病逝香江。港澳兩地政商文化界為 其治喪，到場執紼者千餘人。一路素車白馬，備至哀榮。九月十三日 鄧芬長眠於荃灣華人永遠墳場。鄧芬的靈堂正中，懸掛着由張發奎手 書 “一代宗師”橫 額 ，兩旁的輓聯語云： “大藝千秋，名標南國。生 篇一束，人慟西州。”張大千的輓聯是： “望斷海雲，畢竟只如何去；念中城郭，難斯丁令 重歸。”趙少昂的輓聯是： “重在交情，惜此日唐寅羽化；惟能本色，具當年 阮籍胸懷。”楊善深的輓聯為： “藝壇揮麈論縱橫，青盼蒙君許英俊。撒手可憐無 一 語 ，代營芳塚總傷情。”同年九月廿七日，澳門頤園雅集書畫會同人於觀音堂舉辦公祭，出席 者港澳書畫界風雲人物甚多，追悼會由崔德褀主持，余君慧司儀，黎 心齋致祭文，黃蘊玉講述生平，鄧芬家人及門人朋友三百多人出席。356 | 第一章：鄧芬

1965 (乙己）十月十四日至十六日’弟 子 余 匡 父 、陳丙光假香港聖約翰副堂舉 行 “鄧芬先生遺作展覽會”，由於鄧芬交遊素廣，友好珍藏自多’由 於場地所限’每 日盡量展出’不過百數十幀’故不得不將各藏品分日 添換 ，以供各界觀賞。展覽期間，藝壇耆宿，文友詩家，即席題詠投 贈者甚多 ’名流巨紳及鑑藏家互約往觀者，尤見擠擁，慕名觀賞者’ 咸嘆觀止 ’不只極鄧芬生平作品之大觀’即歷來展覽者，亦甚少有如 許之豐瞻美備，誠當年藝壇盛事。1973 (癸丑）香港藝術館籌辦“廣東歷代名家繪畫展覽” ，介紹自明、清至二十世 紀早期廣東畫家之繪畫成就，當年香港藝術館名譽顧問、著名中國藝 術史學者莊申教授（香港大學藝術系首位主任） ，特別提出該展覽之 人物畫部分應包括鄧芬，並推許他為二十世紀初廣東畫家中擅於傳統 人物畫者而無出其右。當時因館藏未有鄧芬人物畫代表作，遂商借於 霍寶材先生，得 《仕女圖》乙幀以供展出。1974 (甲寅)七月二十日澳門書畫界舉辦“頤園書畫會已故會友七人遺作展” ， 展出包括鄧芬、羅叔重、胡劍庵、張湛之、馮印雪、黃浩明等百多幅 作品。十月香港詩書畫會舉行鄧芬逝世十周年紀念雅集，假銅鑼灣紅寶石大 酒樓舉行鄧芬遺作欣賞暨聚餐會。這樣的紀念會，於省港澳是少見 的 ，也促成《曇殊居士書畫集》的刊行。

1976 (丙辰）弟子之一陳丙光於澳洲為先師出版《曇殊居士書畫集》 ，由葉恭綽 題 署 ，羅叔重作序，鄭春霆寫傳畧。1984 (甲子)香 港 藝 術 館 “二十世紀中國繪畫”展覽展出鄧芬作品《寫夢圖》長 卷 。此畫卷首段的廣州荔枝灣圖，純用傳統山水技法描繪，但在繪畫 名伶徐柳仙像的寫實手法，以及聽曲、賞 菊 、謫敘各圖中，採用了大 量西洋畫法，配合明暗透視，並加入現代衣飾，在顯示傳統筆墨功力 之同時，又能突破傳統，實乃鄧芬一生精作之一。1986 (丙寅）由采薇樓書齋出版、潘兆賢教授編著之《鄧誦先畫藝介評》專輯 出版。1987 (丁卯）由中山鄭春霆撰述，著名文化人兼畫人談錫永委託廣雅社出版之《嶺 南近代畫人傳畧》於是年八月第一次出版，採納畫人共八十八家，作 為嶺南畫事昌盛時期之歷史紀錄，鄧芬傳畧位列其中。1990 (庚午 )香港藝術館舉辦館藏書法展覽，展出鄧芬作品。1991 (申未）五月至八月，由香港市政局主辦、香港藝術館籌辦“太乙樓藏中國近 代書畫”展 覽 ，展出鄧芬作品《無量壽尊者三相圖》 。1995 (乙亥）香港藝術館《香港藝術家》第一輯收人鄧芬作品。包 括 《陶淵明採菊 圖》 、 《採茶圖》 、 《無量壽尊者三相圖》及行書自作詞直幅共四 幀 。

1997 (丁丑)八月澳門市政廳舉辦“鄧芬百年藝術回顧”展 覽 ，並出版專冊圖錄， 由楊善深題署，林近作序，陳繼春撰寫鄧芬生平與藝術。七 月 ，由潘兆賢教授主編之《鄧芬藝文集》出 版 ，內容收錄潘氏庋藏 鄧芬先生之《零珠屑玉水墨畫冊頁》及 《鄧誦先先生手札》 、《阿賴 耶室詩詞文集鈔存》 、《鄧芬先生詩詞蒐逸》四項資料。1998 (戊寅)香港藝術館舉辦“二十世紀香港繪畫傳承與發展糸列講座一國畫研究 會畫家專介之鄧芬”由鄧海超、邢寶莊、李銳袓主講。1999 (己卯）十一月香港藝術館舉辦“紅塵夢覺”鄧芬繪畫選萃展覽及由鄧海超館 長撰寫《紅樓夢覺•鄧芬其人其畫》小冊。2002 (壬午)澳門博 物 館 出 版 《館藏書畫》收 錄 鄧 芬 作 品 《琵琶行詩意圖》及 《銀塘月印圖》 。200 4 (甲申）由許灼勳編著之《煙雲過眼錄：近代省港澳畫人》出 版 ，刊載鄧芬 作 品 《越南郊外憶畫》立 軸 、《採蓮圖》 、《墨梅圖》 、《廬雁圖》 扇 面 ，並介紹鄧氏生平與藝術。2006 (丙戌)是年廣東省博物館與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合辦“守望傳統— 廣東國畫 研究會一九二三至一九三七年”展 覽 ，並由朱萬章撰寫《廣 東 “國畫研 究會”及藝術風格解讀》 、陳雅飛撰寫《“國畫研究會香港分會”及 其相關問題》等兩篇文章，介紹鄧芬為重要創會成員之一，同時出版 圖錄，登錄鄧芬當年作品共六幀。2007 (丁亥)香港中文大學出版《香港名家近體詩選》 ，收錄鄧詩十首。

2008 (戊子)鄧芬藝術基金會編製、何叔惠題署《南海鄧芬鄧子玉父子紀念集》 網 頁版 Deng-fen.com出台。基金會同時印備鄧芬藝術簡介小冊、書籤 及白描人物畫畫譜明信片套裝，推廣鄧芬藝術。2009 (己丑 )由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出版之《真 善美：薛覺先藝術人生》內文介紹 鄧芬與薛覺先之真摯交情。三 月 ，由徐傳鑫編著《藝海觀瀾》藝術評 論 集 ，介紹鄧芬藝術。廣 州 《南方都市報》於五月二十五日專題報導《鄧 芬 ：狂傲才子棄官 從畫成多面手》介紹鄧芬生平與藝術。2010 (庚寅）十 月 ，澳 門 《美術縱橫》雜誌創刊號澳門藝韻版刊載由劉季撰寫 《南海鄧芬書畫師友錄》 。2011 (辛卯）澳門藝術博物館主辦之“濠江舊侶詩書畫篆刻展覽”展出鄧芬鄧子玉 父子書畫作品多幀，並印行圖錄上下卷共兩冊。2012 (壬辰）部芬藝術基金會主席劉季於加拿大多倫多新時代電視節目介紹鄧芬生 平與藝術。薛覺先藝術人生

2014 (甲午）部芬誕生一百二十週年紀念，鄧芬藝術基金會籌劃編印及出版《南海 都芬藝術全集》 ，由著名學者及書畫家談錫永教授、《澳門日報》前 社長李鵬翥先生、鄧芬門人陳丙光先生題署，前香港藝術館總館長譚 志成先生撰序。此外並由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糸何兆基副教授及香港大學專業進修 學院鄧海超教授統籌製作《鄧芬口述歷史專輯》 ，為日後鄧芬研究提 供另類資訊。是年十一月，香港中文大學文物館主辦“萬象神采：二義堂藏近代中 國書畫”展 覽 ，展出鄧芬兩幅作品《禱衣圖》及 《駱駝人物扇面》 ， 並出版圖錄，登錄鄧芬作品共四幀。2015 (乙未）承蒙澳門基金會全力支持及資助，《南海鄧芬藝術全集》精裝本正式 出版及發行。二 月 ，《澳門日報》刊載由李烈聲先生撰寫文章《我所知道的鄧芬 先生》 ，並收錄在2014年李烈聲著《澳門日報》出版之散文集《冷月 無聲》內 。六 月 ，澳門頤圜書畫會創立六十週年紀念，出 版 《頤圜六十年文獻彙 編》 ，詳盡介紹崔德褀、鄧 芬 、司徒奇、羅 叔 重 、林 近 、余君慧等 前輩藝盟創立頤園書畫會之經過及宗旨。同月澳門藝術博物館出版 《鏡湖彩筆一 崔德褀書畫集》 ，收錄崔德祺、鄧 芬 、司徒奇及林近 等頤園書畫會始創前輩之合作畫作。H■—■月 ，澳門郵政局發行一套慶 賀頤園書畫會創立六十週年之澳門前輩名家畫作紀念郵票，並採用部 芬 、司徒奇及林近之合作畫《紅葉禾雀》作為首日封。2013 (癸巳)____________濠江舊侶圖冊頤園六十年文獻彙編

鄧芬的傅人第二章

鄧芬的傳人陳繼春1935年秋天，鄧芬徇摯友之請求曾初次授徒何氏， 在廣州文園酒家行“贄見禮” ，震動騷壇，是日穗城藝 壇名家畢集，為空前之盛會。可惜的是後來於畫學上的 成就不大。由於平生慎於授徒，傳人不多，畫風沒有太 多的傳播，只是先後有余匡父、崔德褀等，在香港收錄 的有仇啟雲、凌寶娟及陳丙光等。張 韶 石 、李 守 真 、 竺摩m 、黃浩明等都以“私淑”的方式學過他的人物、 仕女畫。同 時 ，也對趙少昂和楊善深的藝術有一定的啟 發 。在曲藝方面，鄧氏之藝來自於個體的聰明居多， 根據鄧芬親述之童年回憶，講及童年時關於曲藝之習見 習 聞 ，對於街頭巷尾，村俗謳曲，僧道梵音、咒 語 ，婦 女之哭喪送嫁，小販流乞，唱賣橄欖，舞龍 舟 ，蓮花落 等 ，亦留心領會，從而拍和之，不覺目染耳濡，成為聲 色 之嗜，至於弦歌一事，則於戚串喜筵間，俗例每有瞽 姬 度曲，八音班達旦助興，喪禮時則有僧道修懺，此梵 唄娓娓之音，莫不移悅，無形適然胸中，加上父執中多 畸 士 ，音樂雜技橫通之人時有來往，午膳間食客盈座， 酒間有曾雲程者，其人飮次必吹銕橫笛，志道伯父和 之唱崑山曲，故音樂之道，得以曉認門徑。其 《夢覺紅 樓》被香港的粵劇界譽為“百年粵曲的翹楚” ，是南海 十三郎、唐滌生的前輩，他的學生中無人能傳承其詩詞 及曲藝方面的造詣！[ 1 ] 竺摩曾作有《羅漢托砵圖》 ，其造型或意匠來自鄧芬1947年寫成的《釋 迦牟尼覓食圖》 ，前者載《篆香室書畫集》 ，頁27 ， Buddhist Foo Yuen Lim Editorial，Singapore，1985年 。

鄧子玉

鄧子玉鄧子玉’字大雄，出生於1921年 ，[1]年幼時已 聰穎絕倫，天才橫溢，少時放學回家即閉門習畫， 有乃父之風。由鄧芬配室劉绣產之。鄧 子 玉 年 幼 時 已 聰 敏 好 學 ，已跟隨名師勤 習 書 畫 ，深 得 父 親 真 傳 。1 9 3 3年間肄業於廣州 市立美術學院，工 仕 女 、墨 荷 、花 鳥 。其畫室名 為 “得心” ，課餘時有創作，亦 嘗 在 港 、澳參加 畫展及舉行個展，又師事司徒奇。鄧子玉曾一度寄 居於崔德祺開設的“墨林裱畫店” ，[2]其畫中人物 在開臉、衣紋的運筆，又或是蓮塘的表現方式與其 父的亦步亦趨，他甚愛重彩，甚至題款所用的字體 幾可與其父的亂真，以其於1961年作於天神巷的 《梧桐仕女》[3]來 看 ，可是在使畫面空靈，又或是 透視方面與鄧芬仍有一段的距離，筆力尚欠爐火而 已 。其書法、繪畫造詣深得中外人士肯定，收藏其 作品者眾。鄧子玉甚早投身於教育工作，1937年間任教於 廣東四會私立大同小學。抗日戰爭之際，為了逃避 戰 火 ，他與夫人及兒子逃難，遺憾的是兒子因饑餓 而逝於逃難的途中。 [4]鄧 子 玉 於 1 9 5 0 年在澳門中央酒店舉行了 第一次個人展覽，獲得甚高的讚譽。鄧芬為此一度 賦詩以謝親友。另 外 ，鄧子玉曾一度接受沈仲強的 指 導 ，在沈氏1956年返回廣州長居前後，鄧子玉就 獲沈氏送贈一本早年的《菊花寫生冊》 。鄧芬收錄陳丙光為門人之後，鄧子玉多時在陳 氏 元 朗 “半隱齋”與陳丙光及陳琳[5]雅 集 ，互相切 磋畫藝。其長居澳門，有時和喜愛游泳的父親去漁 翁街泳棚游泳，而且與林近、周 雲 、譚允猷等交往 密切。鄧子玉在1964年9月至1997年任教澳門同善堂 中 、小 學 部 。同善堂的閣樓就長期是鄧子玉的畫 室 ，其常有精作，並任教於同善堂夜小學國文科。 閒餘亦開辦國畫書法班。自 嘲 云 “半為夫子半為 僧” ，培 育 後 進 ，不遺餘力。鄧子玉一直堅持作 畫 ，作品受賞者遠至砂勞越的總督，而鄧芬的友 人 ，即鄧子玉的師長輩也對其甚是厚愛。李供林 在 1979年以89歲的高齡為其寫書法，而趙少昂在 1974年為其寫《竹上啼鳥》 ，同年馮康侯又贈其書 法 。鄧子玉也能作詩，1989年 有 詩 曰 ： “月兒不 見滿樓風，處處風鈴響丁冬。室內最宜剝鮮果，推 門欣賞吹北風。己巳八月十五晚，中秋無月可賞得 句 。”南粵於八月可沐北風，是特殊的氣候使然。 在鄧子玉留存不多的詩篇之中，我們可以發現他對 環境的描寫十分細腻，與其父着重於內心情感的抒 發有不同之處。1997年11月18日病逝香港浸會醫院，卜葬於香 港屯門青松仙苑。[ 1 ]鄧子玉兩姊現居香港和加拿大。[2] 2010年8月28日蒙司徒乃鍾兄於香港賜告，深 謝 ！[3 ]《梧桐仕女》圖版載《濠江舊侶書畫作品展》 ，頁56 ，澳門行隱畫藝學會，澳 門 ， 2008年 。[4] 2010年6月2日蒙鄧芬門人陳丙光先生賜告，深 謝 ！[ 5 ]陳琳號紫園，台山人，祖居稠山鄉之江潮村，初習西畫於李鐵夫，後攻研國畫，專攻花鳥，旁及魚蟲走獸、人 物 ，作品自成格調。參見 《1963 •香港年鑑》 ，第十編，頁4 0 、7 9 - 8 0 ，《華僑日報》 ，香 港 ， 1963年 。

陳丙光題子玉作品

談錫永題鄧子玉水墨花鳥卷

鄢錫華跋

鄧子存影鄧子玉年幼時與父親合攝鄧子玉全神作畫鄧子玉與父親合攝於泳棚青年鄧子玉鄧子玉與四會縣大同小學畢業生合攝於1948年7月 （前排右一）

鄧子玉與好友合攝第三節：鄧子玉存影丨 393鄧芬長子鄧子玉攝於藕絲孔居鄧子玉與外甥劉季合攝鄧子玉攝於同善堂學校教室

鄧子玉攝於個展會場汶萊總督參觀鄧子玉作畫左起：鄧子玉、余匡父誼女、鄧玲、鄧琳、余匡父夫人、劉景雲、余匡父攝於澳門普濟襌院鄧芬追悼會

左起：鄧子玉、鄧玲、劉季、陳滿醫生、劉小雲合攝於1988年4月鄧子玉與二位妹妹鄧琳（左一）及鄧玲（右一）合照

鄧芬的門人陳繼春第四節

陳丙光門徒中以陳丙光最得鄧芬真傳，風 流 倜 儻 ， 性格有其師的風範，筆觸瀟灑脫俗。20世紀90年代 前唯一的鄧芬畫集，由葉恭綽題簽，羅叔重作序， 鄭春霆作傳略，由陳丙光於1976年1月出版於澳洲。陳氏字守仁，號 友 篪 ，別署退之，1938年出 生 於 香 港 ，原籍廣東東莞，幼從五伯父石如習書 法 、讀古文。中學畢業後曾於香港問道趙少昂於砵 蘭 街 。弱冠之年舉行個人畫展，嶄露頭角，嗣後於 一九六零年秋起師事鄧芬。由 於 陳 氏 在師鄧芬之前轉益多師，鄭春霆 云 ： “先 生 （鄧芬）愛其聰慧，認為孺子可教也， 然 以其藝事早有涉獵於是先授以墨竹，俾知運筆用 墨之道，亦勉其能虛心應物；後授以荷花以示點染 構圖之法。蓋亦隱寓君子不怠之意。後乃使習人 物花鳥，按步就班，此曇殊先生授徒之所以異於人 也 。”⑴在鄧修眼中，陳 丙 光 “年前隨家兄誦先治 藝經年，虛人毅性，所為花鳥人物，運筆靈活，傅 色輕清秀逸，深得家兄繪事胎息可造才也。” [2]1962年5月23日至25日 ，陳丙光與駱曉山假中環 租卑利街順聯大廈八樓香港龍岡親義總會大禮堂舉 行書畫篆刻欣賞會，[3]這兩位分別師事鄧芬及羅叔 重的藝壇新秀聯抉展藝，獲得了甚高的讚譽。羅叔 重 云 。叔重曾讀其墨竹一幀，以潑墨雙勾寫成，清 韻流溢，真如置身於柯亭風雨中也。又荷花 數 葉 ’翠蓋依稀 ’江雲綽約，線條賦色皆 性 ，所謂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者， 可為此請詠之。……曇殊先生更曰： “丙光 年少 -所學不逾規矩， 其成就必矣” 。[4]上述的展覽是陳丙光前往歐洲考察藝術前的展 覽 。開幕之日，文藝界的前輩如許菊初、凌巨川、 吳 肇 鍾 、周 公 理 、劉 秉 衡 、司 徒 奇 、張 紉 詩 、周 世 聰 ，以及羅叔重又其師鄧芬出席展覽會，而且即 席題詩相贈。[5]陳丙光主要是隨鄧芬學習畫竹與荷 的 ，鄧氏曾云：友簏同學庚子秋來問六法於我，知其有意 求通大道也。聞習畫已多時，師資亦足以 發其所趣。惟在孤生欲拙之芭，尚缺灌園 之 旨 。聞此君用筆似解真理，因從而導以 畫 竹 ，格調先重氣韻，果能時習有此數頁 風姿，甚可貴矣，勉之，壬寅夏，曇殊。[6]換 言 之 ，3年 之 内 ，其畫竹已有甚大的進步。 五十年代時，陳丙光經常隨鄧芬、羅叔重等足履港 澳各處與當地文化界交流，眼界開闊。到六十年代 起 ，陳丙光開始遊歷英、法 、義 大 利 、瑞 士 、德 國 、比利時和荷蘭研究繪畫，其與劉秉衡、錦坤公 同遊南韓，講學於韓國慶熙女子大學、美國紐約聖 約翰大學。[ 1 ]《陳駱畫藝聯展之批評》 ，載1962年5月28日香港《大晚報•藝壇》 。[2 ]《陳駱畫藝聯展之批評》 ，載1962年5月28日香港《大晚報•藝壇》 。[3 ]《陳友麂、駱曉山書畫篆刻展覽今明繼續展出》 ，載1962年5月24曰香港《大晚報》 。[ 4 ]羅 叔重《書駱曉山陳丙光畫藝欣賞會》 ，載1962年5月28日香港《大晚報•藝壇》 。[5 ]《陳友簾、駱曉山書畫篆刻欣賞，雅集揮毫熱鬧》 ，載1962年5月25日香港《華僑日報》 。[6] 2010年6月11日蒙陳丙光先生出示，深 謝 ！

1965年7月12日至14日 ，陳丙光、陳 琳 、丘丙 良 、駱曉山四人書畫篆刻聯展在香港大會堂低座二 樓舉行。在同門看來，陳 丙 光 “天才橫溢，深得曇 殊師心法，筆墨揮灑，氣韻生動。擅瘦金書，墨竹 芙 荷 ，風致高逸，用筆用墨，恰到好處。”陳氏後 來與司徒奇、丘丙良等創辦“鄉村畫會”於上水， 七十年代移居澳洲。作品曾展出於美國、澳 洲 、南 韓 、新加坡、台 灣 、荷 蘭 、瑞 典 、香 港 、南 京 、廣 州等地。劉平之（秉衡） 《題陳丙光畫鷹》曰 ：其一“英雄用武鸾無地，振翼於今自有天。幾輩能逃通慧眼，高瞻懷遠意悠然。”其二“奮翮長天九萬里，雲程顧畛見高風。豈同燕雀餐餘粟，自主清標孰此雄。” [7]陳氏早期的作品於鄧氏畫風，無 論 行 筆 、用 意亦步亦趨，最能得鄧芬筆下的風韻。然 而 ，陳丙 光卻能突破師門藩籬，自成一格。自豪一鉢水一鉢 墨便能交盡天下英雄、美人與名士。其書法作品， 凝 重 舒 展 ，氣 態 從 容 ，形成了自己的風格。陳丙 光的畫很注重繪畫創作的質感與線條的整合和整體 格 調 ，他的作品中同時注重了國畫中骨法用筆的 宗 旨 ，不因循古人；在傳統技法中，致力引人新境 界 。[8]香港藝術館藏有陳丙光的作品兩件，即 《楓樹小鳥》及與鄭嵩合作的《樹鳥》 。[9][ 7 ] 余 匡 父 《四君子藝展觀後》 ，日期及報名待查 ， 蒙陳丙光先生出示， 深 謝 ！[ 8 ] 陳 繼春《陳丙光之藝術精神》 ，載 《陳丙光畫展》展覽場刊，澳大利 亞 ， 2000年 。[ 9 ] 陳 丙 光 《楓樹小鳥》 ，作於 1969年 ，水墨紙本，香港藝術館館藏編 號 ：FA1990.0102。《樹鳥》 ，作於1971年 ，水墨紙本，香港藝術館 館藏編號:FA 1990 .0932。 陳丙光作品

鄧師為陳丙光題其齋名

鄧師為丙光題荷譜

談錫永題陳丙光朱竹圖卷

陳丙光為劉季題字

陳丙光作品

甲午中秋陳丙光為劉季示範繪製夏荷圖

陳丙光恭聆鄧師教益 左起：劉少旅、余匡父、友人、鄧玲、鄧琳、陳丙光左起：劉季、陳丙光、鄧玲攝於陳丙光2012年畫展會場陳丙光與鄧師、前輩羅叔重及駱曉山合攝陳丙光與談錫永（中）及劉季合攝於東莞雅集 陳丙光、劉季訪問鄧芬故鄉西樵大亨村

仇啟雲仇 啟 雲 ，廣東寶安人。出生於上海，夫婿為 旅加拿大華僑醫學博士順德人陳達明醫生，伉儷 至 篤 。仇氏夙愛美術，在上海時已習繪畫，定居 香港後，先後聘梁伯譽、劉醴平授山水及人物畫有 年 ，[1]著稱於藝苑。亦嘗從學凌巨川研習國學，文 學造詣深厚。1958年 ，仇氏為再求深造，經許菊初 的介紹而執贄於鄧芬之門。仇啟雲於1959年農曆十月有個人展覽，[2]鄭春 霆 《贈仇啟雲女畫人》稱 ：杜陵內史閨房秀，畫筆半師半天授。山水 初承梁叔剛伯譽，人物又傳劉志壽醴平。 俪俛多年若有成，轉師鄧隱曇殊愈虛靈。 華堂紅燭深深拜，女弟居然見典型。如今 揮翰為能手，丹青汛掃神靈走。士女真如 曹不興，即看花鳥低昂久。更知山水出新 奇 ，實父宗風百代希。為賦此篇持贈與， 藝壇女傑早堪期。[3]仇啟雲偕夫婿陳達明醫生與鄧師合照仇氏個人展覽甚是熱鬧，會後鄧芬特地撰文感 謝友好的支持，曰 ：此次女弟仇啟雲展，其從事鄙人年餘，習 作曰課僅數十幀，惟各體稍備，雖距成功 之期尚遠，而其志甚銳，向道甚堅。於其 每一習作，不敢苟且中。芬殊言其不落求 售習套，而於前輩名家之前，誠懇求教，賜予指導，而各友好亦不吝予以教言，增 其學識，勵其求進之心。連日承諸公惠然 蒞 會 ，使其感奮異常，復以兼金選訂所 作 ，益證大雅於啟雲，實寄以無限期望與 鼓 勵 。啟雲獲此筆墨之助，更促其奮勉之 心 ，倘獲寸進，以聊大雅諸公獎掖之情，此芬亦為之馨香禱者也。展會閉後之翌，謹致謝忱，果能不棄而益誘導之，固所願 也 ！芬謹啟。[4]仇氏隨鄧芬研習美人畫，畫藝日進。吳肇鍾 評 價 云 “吾觀仇女士書法，甚為妍秀，所以證其畫 藝 ，必有成就，況又得名師傳授，由花卉蟲鳥山水 人 物 ，靡不栩栩欲活，楚楚 有 致 。今又拜曇殊居 士 之 門 ，吾知其百尺竿頭，更進 一 步 ，積為大成 矣 。”[ 1 ]《重道尊師可風末世，芬傳授畫仇啟雲，今城今夜有盛典》 ，載1958年6月18日香港《華僑日報》第四張第二頁。[ 2 ]鄧 芬 《負劍辟珥回憶錄•藕絲孔居隨筆》己亥條云： “去臘廿五返澳度歲,五月初二赴港，十月仇啟雲畫展，十二月廿七返澳家守歲。”[ 3 ]鄭春霆《捲簾樓詩草》 ，頁28 0，華實印務,香 港 ，1981年 。[ 4 ]鄧 芬 《為啟雲女弟畫展後一言》 ，載潘兆賢編著《鄧芬藝文集》 ，頁45—46 •采薇樓 ，香 港 ，1997年 。仇啟雲與鄧師合照

余匡父余氏為廣東台山人，出生於戊午年（1918) 十 月 十 五 日 ，1 9 3 8年於香港拜入鄧芬的門下， 曾隨師居於澳門，其人甚精明而且懂進退、待人 接 物 之 禮 ，在相伴鄧芬於澳門時為澳門上層人士 留下良好的印象。其擅畫人物，當 中 有 《攜琴仕 女 》等 。晚年一直居香港，並於新界從事雞苗孵 化 業 。⑴1965年10月與陳丙光一起主辦鄧芬的遺作 展 。庚 申 年 （ 19 8 0 )六月十七日病逝，卜葬於香港 屯門青松仙苑。余匡父（右三）及陳丙光（左三）參加新界上水畫展余匡父（後排左二）及劉景雲（後排左一）出席司徒奇畫展[1] 2010年8月18日蒙陳丙光先生賜告，深 謝 ！

沈厚韶沈 厚 韶 （1 9 1 4一？）字 晉 笙 ，一 字 進 思 ， 原 籍 浙 江 山 陰 ，寄 籍 廣 東 番 禺 ，為沈仲強的女 兒 。 “夙 秉 家 學 ，畫山水甚能。”[1]“亦兼師鄧 芬” ，[2]曾 加 入 廣 東 “國畫研究會” ，又隨趙浩 公 、盧振寰習畫。參 加 過 “共濟國難書畫會” ，第 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等，作品均獲好評。1935年 中山大學畢業以後，歷任禺山中學廣州市立小學校 長 。抗戰之前，沈氏已遊歷大江南北，抗戰時工作 於粵桂一帶。其 作 品 《水墨山水》參加了由中國、 中英、中美文化協會，以及香港藝術研究社於1940 年6月27日至28日在香港舉行的“第五次藝術欣賞 會” ;1945年中因粵北疏散而南歸澳門。其與父沈 仲強分別於香港和澳門舉辦過畫展。[3]其曾於香港 女子中學任教席，1981年移居美國。沈厚韶問畫於鄧芬主要在1956年以前，因為其 母親張端儀逝於1952年 ，其後父親由澳門返回廣州 與之居住。香港藝術館藏有沈厚韶的山水畫作品兩 件 ，其 一 是 《山水》 ，其 二 是 《夏山聽瀑》 。[4]其 山水畫能得沈周、石 濤 、石谿的遺意，用筆豪邁且 渾 厚 ，絕無脂粉之氣，見者殊不知為女子手筆，又 精畫菊花。香港藝術館藏沈厚韶山水圖[ 1 ]陳荊鴻《序沈仲強畫菊》 ，載1950年3月21日香港《華僑日報》第二張第二頁。[ 2 ]李健兒《廣東現代畫人傳》 ，頁34—3 6 ，劍廬文化苑，香 港 ，1941年 。[ 3 ]《沈氏父女畫展》 ，載1945年9月12曰澳門《市民日報》 。[ 4 ]沈厚韶《山水》 ，作於1950年 ，水墨紙本，FA1990.0694。《夏山聽瀑》 （美國加州國家公園） ，作於1988年 ，水墨紙本，香港藝術館館藏 編 號 :FA1990.0695 。

余仲嘉余 仲 嘉 （ 1908 — 1941 ) 原名衍猷，自號默尊 者 ，廣東南海人。余氏出生時已聾啞，雖然不能誦 讀 ，但其父就教其字義與書法，其頗富天資，易於 領悟其內涵，由於其家中藏有古今書畫甚多，故同 時有機會進行臨摹和創作。余仲嘉的書法學顏真卿，篆刻學石鼓，偶然 之間也製作山水畫，尤精於竹刻。篆刻由黃牧甫上 溯 秦 漢 ，於平正之中求變化，用 刀 爽 利 ，光潔妍 美 。鄧 爾 雅 《綠綺園詩集》有 《題余仲嘉印稿》二 首 ，其一為： “名在竹人傳，印宗完白山。眼學人 三 昧 ，笑而心自閑。”其 二 為 “良工苦用心，心畫 精如許。此意我能言，娩作爾馨語。” [1]近代廣東人以刻竹而馳譽南北的余仲嘉是其中 的佼佼者。一度懸例鬻藝於海上，求者踵接。至於 其治印，褚德 彝 （ 1871 —1942)評之云： “專學黃 穆 父 ，得其神似，堅卓老成，不尚修飾。”余氏刀下的扇骨、臂 擱 、筆 筒 等 ，以精能見 稱 。此門技法緣於其前往上海想問藝於吳昌碩時， 偶遇嘉興竹刻名手張氏兄弟，並得到細意的指點， 由是刀法精進，直步明清大家水準，尤以縷刻鄧爾 雅和鄧芬的書法和繪畫最為傳神。余氏的作品頗 為前輩賞識，因此而和鄧爾雅結緣，後者教其篆刻 的 方 法 。此 外 ，余氏甚早知名於國內的藝壇，其 篆刻於1930年就被刊於《良友》雜誌之中。[2]鄧爾 雅 稱 其 “最 精 刻 竹 、秘 閣 、筆 筒 ，凡 竹 之 屬 ，人 手輒和，瑩潤如玉，款識訢鍔，得衷合度，留青花 卉 ，尤美絕倫。聚頭摺疊，摺扇子柄，其細緻者， 費時半月，乃至一月，始成一事，潤金百鏹。”並 以 “遂人神品，故能直追明清前輩”譽 之 。藝業被 浙江金石家諸德彝《竹人續錄》收錄。鄧芬與余仲嘉鄧芬於1911年至 19 14年左右已和余楚飄相 交 ，[3]也許正是如此，他成了余仲嘉的老師之一。 李 健 兒 稱 ： “芬亦擅雕刻，一核能刻二百字，並 授余仲嘉刻竹。”[4]在已刊的文獻中沒有道出鄧芬 於欖核上刻字的技藝承傳於何人。不 過 ，鄧氏的遺 稿中曾敘述其藝術的淵源。當 中 ，住在河南龍導尾 的吳筱雲應是此技藝的傳授者。余氏的雕刻水準甚 高 ，細腻自然。他有作品參加1929年舉行的教育部 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會，李 寓 一 云 “余仲嘉之竹刻 扇 骨 ，皆纖細莫匹，觀者嘆絕。”[5]這或可間接地 說明鄧芬的竹刻水準。鄧芬曾贈李銳祖一把扇，扇柄上刻着的詩曰：摩霄奇氣鄧高士，縱浪人間有此狂；能賦 山川據鬱勃，盡捜風物判低昂；偶然搖筆 鬼神下，到處微訝鶯燕忙；壽爾一尊莫辭 醉 ，霜夭蟹紫菊初黃。[ 1 ]《鄧爾雅詩稿》 ，頁447—448 ，廣東人民出版社，廣 州 ， 2007年 。[ 2 ]余仲嘉氏作品之圖版可參看《良友》第四十五期，頁29 ， 1930年4月 ，良友圖書印刷有限公司，上海。[ 3 ]鄧 芬 《師友錄》手錄未刊本，中華民國元年至四年條。[ 4 ]李健兒《廣東現代畫人傳》 ，頁36 ，劍廬文化苑，香 港 ， 1941年 。[ 5 ]李 寓一《教育部美術展覽參觀記》 （二） ，載 《婦 女 .教育部全國美術展覽會特輯號》 ，第十五卷第七號， 1929年7月 ，頁3 ，婦女雜誌社， 上 海 。

此 外 ，另有落款云： “曇師三十生朝，先子以 此詩奉祝，今又十年矣，敬刻為壽。癸酉秋余仲嘉 呈 。”癸酉即是1933年 ，也就是說余楚飄在1923年左 右就有詩文贈鄧芬。李氏獲贈這樣的舊物後如珍如 寶 。後 更 請 “後南園五子”之一的曾希穎題詩於扇 面背後。[6]1938年 ，鄧芬與7位書畫名家合作隔景成扇贈雷 君 軾 ，扇股刻工出自余仲嘉的刀下。鄧芬1961年 作 《春風得意》中云款識： “此來 連番赴披荊社，詩余為少飄世長兄屬畫，因寫馬及 桃花寄意。芬於建中堂昕夕往還，嘗承芷鑫先生教 益 ，距今四十有年，弟仲嘉時初習漢秦印璽，惜聾 而 暗 ，一夕與云暢論象與鼠事，唇描指畫，即今思 之 ，在白玉棠花下醉中趣話，不勝慨念也。辛酉秋 日既畫此筆，忽憶舊情，信筆錄之，奉少飄存正。 曇殊芬。”扇背的書法曰： “近 為 《浪淘沙》二 闋 ，錄奉 少飄老世長兄詞人兩教。辛酉秋日。曇殊芬。”書法所錄為其1960年 所 填 《避風塘四疊浪淘 沙 》中二闕，詞意旖旎，他日後屢有書錄贈友。畫 中 的 受 贈 人 “少飄”即余少飄，香港文化界知名 人 士 ，余仲嘉的兄長。鄧 芬的《書畫師友錄》 （初撰）筆錄未刊本中 云 余 楚 飄 “酒病不治” ，此時紀事追憶，寫來不勝 感 慨 。鄧氏的收藏中有八件文玩，後來漸漸散佚， 到1964年留醫時只餘兩件，後來也讓其弟鄧修將之 持贈友人。此兩件文玩以象牙刻成竹型，分之則成 兩 片 ，合之則成一竹竿，外表有竹節，而且於竹節 上有竹葉附在其上，由陽文刻出；左下角刻有“從 心先生文玩” ，此是余仲嘉手刻，而上面的題款就 出自馮康侯。余仲嘉1941年因病逝於香港。[ 6 ] 曾氏詩云： “春事沉沉夢幾場，三年此閣遇車忙。閒情休念侯王廟，小店疏林坐夕陽。”鄧芬繪余仲嘉刻扇骨

劉斌夫劉 斌 夫 ，廣東省三水縣人（ 1924 — 201 0 ) ， 耽愛繪事，一向熱愛繪畫及雕刻藝術，尤以竹、木 及印章雕刻稱著。劉斌夫曾學習西洋畫，而且擅手 工 勞作，故此對尺寸比例甚為精準，畫藝亦有一定 水 準 。在呂燦銘的介紹下，鄧芬得知劉氏是嶺南中 學老師，同意收為弟子，1962年重陽過後於灣仔龍 門酒樓拜會時年68歲的鄧芬，劉氏敬茶叩首拜師， 遂得入鄧芬師門。在追隨鄧芬的期間，劉氏曾嘗試偷偷地臨摹 其師的畫作，鄧芬得知後訓斥說： “你不能只顧 臨 摹 ，必須畫寫自己的東西。”劉氏經此當頭棒喝 後 ，由此悟出繪畫藝術的真諦，在往後教授學生時 亦遵行此方法，鼓勵學生創作，建立自己的個人風 格 。鄧芬晚年患病， “臥床不能起，斌夫率其妻趨 侍左右，飮食亦為妥料，數月如一日，未嘗少懈。 死前更衣洗身親自為之，古道熱腸，世所罕見。” [1]劉斌夫與劉季合照鄧芬逝世後，劉氏夫婦亦經常輾轉搭乘公車到 新界元朗鄉間探望師母及其家人，每逢春秋都會到 其師墓前祭拜。鄧氏逝世後，劉氏在何百里的介紹下追隨趙 少昂繼續研習畫藝，其 畢 業 於 “嶺南藝苑” ，並加 入 “今畫會”及香港中國美術會，經常參與藝術界 活 動 ，又參加本地及國際藝術機構舉辦之繪畫藝術 展 覽 ，其花鳥人物作品，得到很高評價且有一定 成就。[ 1 ]林建同、林 紀凱《當代中國畫人名錄》 ，頁147，梅花書屋 ，香 港 ， 1971 年 。劉斌夫畫作

凌寶娟凌 寶 娟 （波 ）早年隨趙少昂習畫，擅花鳥及 走 獸 ，有 作 品 《秋江白馬》[1]參加過南京中國畫展 會的展覽，風格近高奇峰“天風樓” 一 派 ，後師鄧芬 。[ 1 ]凌寶娟《秋江白馬》圖載1936年 11月12日天津《北洋畫報》第3版 。而 《壽帶》載1937年7月8日天津《北洋畫報》第3版 》

附錄第三章

重修大亨鄧氏《永嘉祖房本支族譜》序及題詞鄧時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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嘯篔公 《愛日長樓遺墨》 鄧芬註

頤園劄記原載2013年 6 月澳門頤園書畫會出版 《澳門頤園書畫會六十周年文獻彙集》值頤園書畫會成立六十周年來臨之際，緬懷書 畫會的成長歷程，特別是與我有亦師亦友之誼的多 位大師，可謂百感交集，永銘於心。猶記親沐崔德褀先生耳提面命的那些日子。一 九六零年前後，我在天龍美術館每天下午都能見到 崔德褀先生。那 時 ，每天都有很多訪客絡繹來到美 術館門前，由於館裡太狹窄，只設置藤椅兩張，大 家都推推讓讓不肯排眾而坐下來，就是站着向館主 關萬里老師寒喧。站立在館門外攀談的，或在對面 巷口寶記大排檔幫襯的也真不少。移 時 ，一輛大轎 車緩緩地從新馬路中央酒店方面駛入大街新填地停 在美術館門前，眾人一擁而上拉開車門，只見下車 的崔德褀先生滿面笑容，徐徐地向各人一一握手言 歡 ，良久，擠進館內向館主關萬里老師口稱師叔問 安 ，眾人齊齊讓崔先生坐位藤椅上，談笑甚歡，且 述說一些各自的訴求，聆聽崔先生的講話。大概逗 留半小時，崔先生很客氣地敦請關師叔停下筆來同 去飮下午茶，把臂登上大轎車，扈從們緩緩駕車離 開 ，其餘眾人也都揮手離去。每曰下午依時而到的雅敘，不會因風雨而間 斷 。崔先生若是出門，則必有重要會議北上，待返 澳重新把晤之日，提早來到等待的友人更加擠得水 洩不通。大 師 、前輩們各有各的風範。羅叔重師時常聯 隊而至，一行往往是十多眾。鄧芬則往往獨自翩然 而 來 。那時刻，大 街 、橋仔頭、新填地一帶的坊眾 不少人都前來添熱鬧，路過的知交友好欣然歡迎， 溫馨洋溢，古道照人。陳志威崔先生於是設洗塵之宴，備敬師之雅集，恭請 各位大師動筆留下墨寶。諸大師亦不敢怠慢，各自 拿出看家本領。所以每一會的每一幅合作畫，崔先 生都會珍而重之地收藏。當 年 ，清平直街頤圜餐廳原是崔先生的生意， 內有桌球等娛樂項目，大廳的西洋木雕扶手大樓梯 尤令人難忘。崔先生請關萬里師叔代為發帖，邀集 一眾文人雅士、投緣知交前來出席雅會。為了出師 有 名 ，幾經商議，採納羅翁叔重的“頤園雅集”作 為題畫落款和發帖召集的名稱。而早期的雅集召集 人是由天龍美術館關萬里膺命。司徒奇師伯受崔先生執弟子禮而師事。南下澳 門執教於名校，與司徒衞水彩大師先後同事。學生 眾 多 ，課餘亦廣收生徒。很多有資質的才俊咸集其 門 下 。林崇栻先生以父執之禮事司徒奇先生，林近 先生也是由司徒奇先生引介給崔德褀先生的。司徒奇先生的門下弟子余君慧、招文峰均為澳 門名家。其後招名山早逝，曹永光、鄧幼瑝移民離 澳 。當他們頤圜參加雅集的時候，常在老師指導下 小心翼翼地即席作畫。我也在關萬里老師鼓勵下， 戰戰競競動筆，叼陪末席。鄧芬老師才藝超卓，每次書畫雅集之餘，常移 席過濠鏡音樂會與演奏名家及拍和高手歡聚。李銳 祖 、郭誠、張達偉等也頤圜、濠鏡兩會的成員。有時餘興未盡，崔先生又會招呼鄧芬、羅叔 重 、司徒奇、關萬里、黎心齋、林近諸人回到其府

上居明軒，再整筆研而作深宵文會。鄧芬最是見聞 廣 博 ，口才便給，談興飛揚之際，舉凡京華滬上， 羊城香港，遺老政要，博雅骨董，菊部詞壇，書家 畫 手 ，才子佳人，種種高雅造詣，奇怪行狀，均為 其話題，隨意談來，總令聽眾為之動容。鄧子玉是鄧芬的兒子，一如其父之丰神俊朗， 書法畫技深得乃父神髓，唯是文學涵養稍遜。最可 惜甚為自閉，孤獨終老。一直得到崔先生的安排工 作 ，照顧生活。對於朋友道義之篤行，可謂古之君子 。頤園每次聚會，必有書畫好手主持。從當日崔 會長招呼鄧芬、羅叔重等老師開始，作畫寫字，當 眾揮毫，隨意賦詠，名家風範、公諸同好頤園風格 經已成為品牌。司徒奇在澳門時長期擔任主筆，黎 心 齋 、林近等題字，其他人參予合作。司徒奇移民 之 後 ，頤圜雅集由林近主持題字，由我擔當畫畫之 任 。如今會長和眾大師先後走了，不回想則已，執 筆重提，不禁淚瀾。頤園已故諸師友中，尚有多位值得一記：黃浩明是沈仲强弟子，同時師事鄧芬，對於沈 菊花芬甫人物直入堂奧，其亂真程度至今未見有人 超 越 。與招名山並列澳門藝壇天才，卻同嗟天不假 年 。這是本澳也頤園的遺憾。招氏兄弟經營麗芳園花卉生意，其原址是盧九 花圜旁邊的麗園大廈地段。司徒奇帶領學生到來寫 生 ，結識後即便結上師生關係。名山天賦高，成為司徒門下之翹楚。曾作豪語：吾畫花卉不敢謂後無 來 者 ，敢信前無古人。未有人種花識花勝吾者也。 有意畫齊百花冊，可惜不果。藝壇亦遺憾焉。張達偉與盧家熾、許太康均為曲藝名家。張 達偉擅唱老旦，其甘露寺的喬國太之嗓音，直是天 授 。亦師事張谷雛學其山水之法。暮年頗失意，悶 來對着我作山水畫，邊畫邊談藝術掌故，同時大訴 平生之鬱悶。我當時年少，世故不深，未察覺其早 已暗懷死念，竟然於親人背後登樓躍下……陸振中司頤園財務，深得崔先生倚重，眾人信 任 。緘默寡言，言必中肯。一手好王羲之聖教序小 行 楷 ，但不輕易展露，故留下作品不多見。平生懷 抱一部巨著手稿、不斷細意增刪修改，似有心附諸 面世、可惜未之見也。隨着一九六九年澳門社會的逐漸轉型，頤園雅 集開始注意到普及與提高的關係，為社會大眾開辦 了書法班。崔先生由關老師叫我出任美術字教師， 其他還有黎心齋教草書，劉天復教隸書，任重遠教 行 書 ，林崇栻教楷書。地點在庇山耶街同善堂對面 的同善堂小學樓上，教授各種字體的書寫技法。現 任職同善堂龔書炳中醫師即是當年的學員。舉辦畢 業典禮展覽時，決定師生混合展，展品不署名。從 而成頤園書畫會作品展的一次新嘗試。書法課程完結後，部分熱心學生隨我繼續學 習 。也隨我造訪時任同善堂秘書的林近先生，其後 不少師事林近先生習篆刻，吳世雄則主要是學習林 先生的書法。

崔德褀致鄧芬函其 後 ，為配合時代發展，崔先生頤園書畫會進 行了社團登記，登記時所用的地址正是同善堂，由 林近理事長主管，大小會議都在同善堂二樓會議廳 舉 行 。其古雅務實的場景，與頤圜書畫會的文質彬 彬真是混然天成，同善堂七十、八 十 '九十周年均 由書畫會製作大畫奉賀，銘記了珍貴的澳門慈善文 化史。頤園餐廳改建之後頤園雅集每月的聚會曾經 移席國際酒店、高陞酒家、鑽石酒家、西南飯店、 蘭香閣、翡翠酒樓，及至當下定位於聯邦大酒樓。 偶爾也在春草堂、觀音堂、藥山禪院等場地舉行雅 集 。悠悠六十年作風維持不變，而滄海桑田，人事 代 謝 ，潮流衝擊，維持也不是容易的。從少得到崔 德褀會長身教言傳，雖然薪火相傳，職位更改，但 這火光依然是溫暖人心的亮點。頤園雅集和同善堂都是由崔德褀會長主持的， 早期並沒有政府資助，而大量的社會工作卻急需進 行 ，因而由會員捐出作品以募集經費之舉，在所難 免 。早在登記社團之前，就曾假中華總商會舊址的 三樓大禮堂，搭起竹棚作展場，為體育界壽募基 金 ，為新填海風災賑款，以及舉辦第一次會員作品 展 ，全澳美術展等。記得在一次全澳展上，崔先生暗示要出資購買 我的一幅《風塵三俠》 ，我慚怍不敢應命，崔先生 和陸振中先生溫言開啟說： “未來會有多方外地訪 客前來，我把你的畫掛在會客室，意在推介你這本 土人才，所以你必需要收這畫價，因有特別意義在 內 。”崔會長的隆情高義令我沒齒難忘。

澳門回歸祖國是歷史的新開始，頤園書畫會也 隨之跨世紀進人新時代。活動的範圍踏出了澳門， 很多會友也都另行創立新會，甚至兼任多個社團的 工 作 ，活動非常頻繁，展覽無日無之，當 然 ，也投 身參與社會政治活動。澳門文化界由此進入了百花 齊放的時代。今天頤園書畫會比前更成熟了。目標十分明 確 ：圍繞主旋律，一 國 兩 制 ，愛 國 愛 澳 ，眼光遠 大 ，心胸寛闊。足跡遍及大江南北，我亦被選榮膺 中國文聯全國委員，登上國家藝術殿堂。近年來頤園書畫會與國內文化團體保持密切聯 繫 ，為振興澳門書畫藝術而努力，密切關注祖國的 建設成就並為之歡欣鼓舞，願和十三億中國人民甘 苦與共，在雪災、汶川地震、玉樹地震等巨大自然災害發生時，義不容辭地貢獻出自己的一份心力。 放眼未來頤園書畫會在藝術和慈善事業方面必有無 限的發展空間。陳志威中國文學藝術界聯合會全國委員會委員澳門易經會會長 頤圜書畫會理事長 二零一三年四月三十日

李烈聲前天我到塔石中央圖書館看書，途經盧廉若 公 園 ，躑 躅 之 際 ，忽 然 想 起 “路人閑話鬱金香， 巷口斜陽瓦上霜”之 句 ，記得那是鄧芬先生〈娛 圜感舊〉那首七律的起頭兩句，接着更想起腹聯兩 句 ： “夜雨似聞鳥琢屋，春風曾識燕歸梁。”想起 這位前輩在桂花香中低徊尋句時的身影。少時認識鄧芬先生，時維抗戰年代，地點就是 澳 門 ，我是跟父親去十月初五街一間茶樓飲茶，一 張大枱坐了許多人，除了鄧芬先生之外，還有高劍 父 、司徒奇、李研山等先生，最令我驚喜的，還有 一位女士，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明星；在座都是大 畫家和名伶，平時常聽父親提及他們，現在一一出 現眼前，我只有瞪目結舌的份兒，他們都很和氣的 稱我為世兄，熟了之後，才呼我為李仔。其中口若 懸 河 、滔滔不絕是鄧芬先生，他們談詩論藝，有時 點頭稱是，有時也面紅耳赤地相持不下，我只有靜 聽的份兒，忽 然 ，鄧芬先生笑着向我說： “我要考 考 你 ，桃李不言、下自成蹊，兩語是誰說的？ ”我 望望父親，他點點頭，我拘謹地說： “是司馬遷稱 讚飛將軍李廣的評語。”鄧芬先生點點頭說： “你 也讀過史記啊，要學詩，首先得打好國學基礎，此外 並無捷徑。”此語令我終身銘記，可惜我的詩還是寫 不好。坐了不久，小明星吿辭，她那大大的眼睛向在 座各人臉上一轉，我望着她那瘦怯怯的腰身，想起 她 在 《多情燕子歸》曲中那幾句： “解帶度佢腰圍， 不是從前纖細……”鄧芬輕喟說： “她的病很難痊癒 了 ，還是那樣奔波勞碌呢。”座上各人都搖頭嗟惜。 不久，就聽說小明星回廣州去了。此 後 ，每次父親去飲茶，都帶我去聽聽那幾 位大師談話，在那一群人中，最得我好感的便是鄧 芬先生，他談吐文雅而風趣，常常自嘲而不流於庸 俗 ，舉止瀟灑、笑容親切。他的書法，尤其令我心 折 ，我知道他是李瑞清（清道人）的門人，但 是 ， 他的書法與張大千的書法迥異，同出一門而南轅北 轍 ，我百思不得其解，父親說： “師父引入門，修 行靠自己，誦 先 （鄧芬字）為人倜儻不群，我行我我所知道的鄧芬先生

素 ，成就未必比得上大千，但他有他的風格。”這 樣的日子過不了許久，日本人就發動太平洋戰爭， 不 久 ，香港淪陷，澳門形同孤島。香港之戰時，鄧 芬在香港，聽說頗曾受了一點虛驚，後 來 ，聽說他 回到廣州。我家則因糧食問題，疏散回新會，在那 些顚沛流離的日子中，鄧芬先生那爽朗的笑聲，瀟 灑的舉止，不時出現在記憶中，而小明星香消玉殯 的消息卻傳遍珠江三角洲。戰爭結束後，過了幾年，我到廣州工作，有人 吿訴我，抗戰時，鄧芬先生做了文化漢奸，我大吃 一 驚 ，但回思抗戰勝利後，無數無辜的人都被戴上 漢奸的帽子。鄧芬先生詩畫風流，名滿天下，謗亦 隨 之 ，白璧微玷，又何足怪？後 來 ，又聽說小明星 死後葬在五層樓（鎭海樓）後山荒地上，我和鄺海 量靈簫生諸人曾往該地，但 是 ，踏遍北邙，卻無法 找 到 “鄧曼薇之墓” ，只好不了了之。有一天，我工作的報館，社長室中竟然出現鄧 芬先生，我連忙趨前問候，他也問候我父親近況。 從 此 ，我們又聯絡上了。經過戰亂，鄧芬先生看來 意氣消沉，我知道文化漢奸這頂帽子戴在頭上很不 好 受 ，我們到茶肆中，他淡淡一笑道： “李 仔 ， 我現在有了一個新號，便 是 泳 人 ，以示落水。” 我 說 ： “鄧 先 生 ，你不要難過，你 的 為 人 ，我們 誰 不 知 道 ，難道畫家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神仙？那 個 時 期 ，餓死了鬼可憐你。”他 說 ： “最要命的 是有人在汪精衛家中發現我的書法和畫幅。”我 說 ： “那有甚麼稀奇，你本來就是汪精衛的朋友， 你們少年時就詩酒唱酬。居然要把書畫朋友當成漢 奸 ，眞是荒唐。”他長嘆一聲道： “也應有淚流知 己 ，只恐無顏對俗人，老 弟 ，你說這番話，不枉交 你這個朋友。有些朋友，委實令我太失望了。”我 安慰他說： “左列銘鐘右謗書，人生到處有乘除。 你又何必介意呢，千秋萬世之後，人們想起鄧芬的 書 畫 ，豎起大拇指。那些詆譏你的人，早已身與名 倶滅了。”最 後 ，我們的茶聚在歡笑聲中結束。以 後 ，他有時打電話到我工作的報社中，約我出來飲茶 ，而 且 ，有時還攜有漂亮的女人，我那時每天替 報社寫幾首“珠江竹枝詞” ，其中有一首：纖腰輕裹黑膠綢 吹氣如蘭淡欲流 眉目半斜人半醉 小船搖過大沙頭他打電話給我，約我出來飲茶，對座上一位 麗人說： “他就是吹氣如蘭彭十郞了。”我遜謝不 遑 。他 說 ： “你的近作頗有我當年少作的韻味。” 我 說 ： “我怎敢望前輩的項背呢？ ”其 時 ，茶座中 廣播電台正播放梁以忠與張玉京合唱的《重溫金粉 夢》 ，唱 到 “三千里地山河，四十年來家國，今已 沉埋金劍” ，他以手指擊桌作掌板狀，輕聲跟着 低 唱 ，神態自若，那麗人在旁掩嘴微笑。我知道他 不但詩書倶佳，也會撰粵曲，一 曲 《夢覺紅樓》 ， 早又蜚聲歌壇，他平日看不起那些粗鄙不通的撰曲 家 ，但 是 ，人家偶有佳作，他還會讚不絕口，這種 美 德 ，令我衷心佩服。漸漸地，他從意志消沉狀況 中回復正常，那時國共戰爭正打得如火如荼，言談 中 ，他對來日大難為之憂心忡忡。文酒之會時，他 常 說 ： “糟 了 ，我們以後都會戴上反動文人的帽子 了 。”我那時少不更事，還 說 ： “誰做皇帝我們也 要納糧，要甚麼緊？ ”至解放軍越過五嶺後，文友 們個個雞飛狗走，他到了澳門，我在廣州解放那天 (一九四九年十月十四日）也到了澳門。在澳門，經過一番掙扎，我終於在一家報社中 找到工作，鄧芬先生與澳門淵源甚深，境遇雖然不 若昔年，還是三茶兩飯，衣食無憂，也如往日在廣 州 ，有暇以電話約我出來飲茶，他是個沒有大架子 的畫家，三敎九流，一視同仁。街邊小食，他也甘 之如飴，尤以康公廟前一檔牛雜，嗜痂有癖，那家 牛雜是以原汁原味為主，牛肚與牛百葉的黑膜，並 未洗去，有些人嫌不夠衛生，我們並不在乎，兩杯 土 炮 （糯米酒） 、一碟牛雜，吃得興高采烈，他那 時一襲黑膠綢短打，坐在小櫈上，一樣談詩論藝，

鄧芬撰書娛園感舊詩月旦人物。牛雜是吃完一碟又一碟，土炮是喝光一 杯又一杯，我唸一位詞人的打油詞： “且喝光，杯 中 酒 ，國家事，管他娘。”他哈哈大笑，然後大家 蹌踉回家。有一天，前廣州探長李彥良在新馬路中段的德 成押前被仇家槍殺，我在廣州時是認識李彥良的， 鄧芬亦然。當我們在茶聚時，談到這件血案，大家 都搖頭嘆息，我們談到李的誼女某粵劇紅伶從香港 來澳門送殯一事，我笑說： “芬 傅 ，你的契女頗不 少 ，要小心啊！”他摸摸下巴說： “我嗎？我的契 女都是正派伶人，從來不會亂七八糟的，而 且 ，她 又是黃先生的紅顏知己，早已名花有主，你也知道 小明星是我的誼妹，她也是個正派的人，拜 山 （下 台應酬茶客粉絲）時也是不苟言笑的。她一死，頗 傷我們之心，天公對她太不公平了。”鄧芬是個憐 香惜玉之人，有時也開開玩笑，記得有一天，他和 李研山飲茶，提起一位名叫亞仙的紅牌阿姑，兩人 作了一首寶塔詩，詼諧而香艷。兩人都是鬼才，衝 口而出，不假思索，我當時雖然靠竹枝詞混飯吃， 談到才思敏捷，語語相關，比起兩位前輩，還是甘 拜 下 風 的 。那首寶塔詩其中有些句子是兒童不宜 的 ，我就不在這裡寫出來了。大陸解放初期，他在港澳兩地，常常唸他的 名 句 ： “身外何曾乏長物，丹靑傳食有同遊。”或 是 ： “多難餘生不忍捎，久潛樂土我何緣。”我深 有同感，那 時 ，澳門雖然百業蕭條，小市民仍然能 夠保持最起碼的人類尊嚴，不用挾着尾巴做人，這 裡稱為樂土，我亦云然。他的心境，我能理解。我移居南美洲後，就無從親炙這位前輩的風範 了 ，夜雨小窗耿耿不寐，還 能 記 得 “夜雨似聞鳥啄 屋 ，東風曾識燕歸梁”之 句 ，想起故人萬里，不禁 為之黯然。他的死訊，我是多年之後才能知道，死 前數年，一位書畫朋友由香港到南美洲開畫展，他 託這位朋友帶他的手卷《憶避風塘+ 六首》給 我 。 不料這位朋友桃僵李代，自己寫成手卷給我，換了 原 作 ，他自然知道鄧芬眞跡將來會値錢，他不知道 我對鄧芬的行楷印象深刻，燒成了灰炭也能辨認出 來 ，也不說話，撕掉算了。不 過 ，其 中 “一自小紅 低 唱 罷 ，懶將嬌韻製新詞”等 句 ，我如今雖已暮 年 ，猶能隨時唸出來。我在加拿大家中，還是掛着 鄧芬那兩首“黑風吹海又同舟，往事回看水上溷” 七 絕 。還有小手卷“只為有人方有我，從來無死亦 無生”三首七律，也有一幅芭蕉鴛鴦圖，一幅紫藤 鳴 蟬 圖 ，我在加拿大時，朝 夕 相 對 ，如 見 故 人 ， 有 時 ，想起他對我的期許，而我一事無成，為之泫 然 。鄧芬的詩，俊秀飄逸，一 如其人，他常說，律 詩是殿堂之作，絕詩匕首投槍。他又說： “寥落故 行 宮 ，宮花寂寞紅，白頭宮女在，閑坐說玄宗” 二 十個字，抵得上一首〈長恨歌〉。他的七律雖好， 但成就遠不如七絕，他的七絕，只有蘇曼殊能追得 上 ，我勸他多寫七絕，他只是說： “寫七絕不能飽 肚 子 ，作畫才有飯吃啊。”眞是文人的悲哀。他的 行 楷 ，飄飄然有仙氣，簪花之筆，看去令人心曠神 怡 。我常稱他： “那瑟密花簪帽日，貝多羅葉寫詩 時 。”他也欣然接受，他是一個抱殘守缺的人，我 亦如此，鄧芬以後，不再有如此抱殘守缺的人了。

題曇殊先生詩稿調寄虞美人李烈聲(鄧芬先生外孫劉季先生，贈余其先祖詩稿影印本，感極賦此。）唐裝短打康公廟，牛酒恣談笑。任從寒雨任從風，傲骨由來不作可憐蟲。 明珠苡薏由人說，許國心腸熱。舊時書法舊時詩，腸斷西州無復昔年時。

劉季南海曇殊居士從心先生鄧芬，乃二十世紀嶺南 畫壇最富成就，極具特色的仕女、道釋人物、山水 花鳥畫畫家之一。他的畫藝，融匯傳統派及折衷派 兩者的長處，繪畫的題材，各體兼善，胸懷高澹， 故能獨步廣東畫壇。鄧芬祖籍山東高密，祖父嘯簣公為同治元年王 漁莊宗師經古取第一補博士弟子員，各藝倶佳，尤 以桃笙賦為絕唱，面試乃信文名，藉甚為陳蘭甫京 卿 ，黄秋繁孝廉高第，曾於廣東任高官，乃五羊城 望 族 。父親鄧次直，文筆超卓，深肖乃父，詩詞楹 耳雜，傳誦當世，曾出版《蟄廬集》 。他喜與書畫界 文人雅士交往，也是詩詞書法，篆刻名家易廷熹的 老 師 。（易廷熹，又名季復，字 孺 ，号大厂居士， 廣東鶴山人。）易氏能文章，詩詞奇古典雅，不假 思 索 ，搖筆即成。鄧芬童年時得承易孺世丈賞識， 經常追隨左右，前赴文會。易氏對鄧芬獎掖不遺餘 力 。宣統元、二 年 間 （1909—1910) ，芬在南京就 學 時 ，易氏在李梅庵學政署任文書，每星期鄧芬都 會造訪易丈。易氏 加 入 “南社”後 ，詩名遠播，他 又通音律、擅篆刻，於上海頗有名氣。一九二九年 四月鄧芬應廣東省教育部長黄晦聞之邀請，代表廣 東省出席於上海舉行第一次全國美術展覽。第一屆 全國美展，乃本世紀初中國美術界的大事，當時如 詩人徐志摩、書畫家葉恭綽、曾農髯、吳湖帆、豐 子 愷 、徐悲鴻、黃賓虹等全國藝術界的精英雲集此 地 ，鄧芬是次上海之行，得到易孺世丈引介給滬上 名 家 ，其高超之繪畫造詣及才華，得以展露人前， 更奠定其在北方藝術界之地位及名聲。是年張大千 受中華書局之委託，籌 編 《當代名人畫海》 ，藉此 網羅當時中國畫壇第一流高手之作品，張大千於是 邀請鄧芬提交作品，此作品乃鄧芬當年秋天作於上 海的中堂《秋意圖》 ，以寫意之筆法繪畫蘆草以及 用工筆的手法繪上寒蟬。張大千更推許鄧為“廣東 唯一國畫家，無與敵手” 。師友之間 南)母都分書畫師友錄

鄧芬少年時畫學的兩位啟蒙老師為其父親之畫 友董一夔和張世恩。董夫子一夔，字起庾，乃京口 駐防旗下漢軍番禺籍屬，玉杯書屋主人，居廣州大 北 直 街 （此屋後為霍芝庭大廳之西偏一部是也） ， 董夫子為二伯父仲韓蘭友，光緒十年某科舉人也， 書法李北海，畫能仿諸家山水，以黃癭瓢用筆寫人 物 ，鄧童年時側身鲤庭，父執中多畸士，書畫音樂 雜技橫通之人時有來往，午膳長具備，食客盈座， 世丈吳筱雲每與董夫子合作畫，多繪花卉小景。鄧 芬未啟蒙前每以白紙求董夫子畫人物，嘗為其繪戲 猴 圖 ，猴子頭戴高冠雀躍，妙筆生趣，並 題 詞 “上 場時歡天喜地，下場時藏頭露尾” ，極諷剌官場之 能事也。光緒二十五年（ 190 0 )鄧芬六齡啟蒙，啟蒙當 日 ，正其衣冠，頂紅寶石花翎朝服念珠，兩奚童挽 紅燈籠引導出正座，參拜天地聖人文昌，即授以幼 學三字經，上致君，下澤民，揚名聲，顯 父母，光 於 前 ，垂於後。隨拜師奉上贄敬，禮畢筵席繽紛， 賀客數百人，主母家禮物如書枱椅、文 房 、衣 服 、 四季禮服、靴 帽 、書籍及親友贈送珍貴狀元及第金 人物小景全座，端硯蜀箋，湖筆徽墨無算，實一時 盛事也，據聞奉贄敬為五百兩，當時可謂豪矣。至於鄧芬的另一位啟蒙老師張世恩（字澤農） ， 是羅岸先的弟子，番禺人，畫學淵源於宋藕堂。清 末時期張氏長期充任廣州時敏中學美術教席，有聲 於教育界，為鄧芬母舅金曾澄先生（ 1879-1957)之 稔 友 （金先生是著名教育家、詩 人 ，曾任廣州國立 中山大學校長及於一九三零年至三二年間擔任廣東 省教育廳廳長） 。張善畫山水、花 鳥 ，設色妍麗、 瀟 灑 ，名重廣東畫壇，與 居 廉 、何 丹 山 並 稱 “嶺 南三家” 。據鄧芬親述，張畫仿上海朱夢廬，晚年 成就較高，可追元人筆墨。宣統元年（1 9 0 9 ) ，鄧 寓居天平橫街時得其面授筆法（時張年五十餘歲， 芬才十四五歲） ，花鳥用粗識下筆，芬嘗觀其為父 親鄧次直繪畫摺扇便面，當時在廣州福來居即席， 曾遺鄧芬到博雅齋購顏色筆墨帶往酒肆，倚坑頭小 半几揮灑出眾，憶其淨墨山水便面，寒鴉古木，極 冷靜天真，幽淡古雅，實高士也。鄧芬少年時亦得到老輩吳埜（字筱雲）親傳筆 墨 ，芬嘗憶吳先生，其時居河南龍導尾，經常於鄧 芬故居太平沙宅中昕夕從事渲染，每畫紈扇，單面 花 卉 ，設色鮮豔，雖居古泉氏為時下所尚，為吳不 屑從俗好惡，能自出手法，與宋藕塘畧出入，窺徐黃門戶，惜遺著無多，時人知者希始貴歟。吳先生 亦精於雕刻，晚年所製欖核印章，深雕花鳥，巧妙 無 匹 ，亦嘗贈芬一枚，據為人強行攫去，至可惋惜 矣 。吳女公子文章書畫能工，嘗擬訂婚，惟芬尚年 稚 ，恐非齊藕，芬父因婉卻之。一九二二年，時年二十八歲的鄧芬在畫藝上 已有極高成就，當年與摯友潘至中、沈仲強、沈學 巢及周一峯於禺山師範學校繪畫雅集，又參與趙浩 公 、盧振寰、羅 卓 、黃少梅等茶會論畫，翌年二十 九歲的鄧芬與趙浩公、潘至中、李瑤屏、黃般若、 盧子樞、姚粟若、盧觀海、盧振寰、黃少梅、羅艮 齋 、溫 其 球 、何 冠 五 、黃君璧等十四人於廣州創 辦 “癸亥合作畫社” ，致力推動廣東傳統國畫發 展 ，鄧芬其時已而立之年，能側身其中，時與畫友 雅集切磋，他的畫技遂得到進一步提升。鄧芬擅寫荷塘小景，尤 以 “三筆雀”最為著 名 ，他繪寫雀鳥，粗 曠 精 煉 ，落 筆 雄 健 ，一筆下 去 ，濃淡陰陽，呈現眼前，筆墨效果，活潑奔放， 技法過人，為行內所羨。據說鄧芬曾向溫幼菊求教 用粉之技巧，溫氏笑說需索繪一幅《群雀爭鬥圖》 作交換，鄧芬果然就在溫氏面前信筆落紙，隨手寫 來 ，雖間中停筆，畫後觀之，一氣呵成，而群雀姿 態各異，無一相同，這種即興創作過程，令溫幼菊 讚嘆不已，遂將其得自宋光寶真傳用粉秘技授給鄧 芬 。鄧芬學無常師，少 年 時 對 有 “廣東吳友如” 之譽的譚雲波及其筆下之仕女十分心折，私淑其仕 女 畫 法 。而其書法則先從李瑞清入手，後力追古 道 ，得方圓庵記之骨，米元章之神韻。肇始清末民 初至二十世紀五六十年代，鄧芬獲交之老輩及中西 同 道 ，屈指難數，皆大宗匠及大法家，如 “嶺南三 傑”高劍父、高奇峰及陳樹人，袁寒雲、葉恭綽、 張大千、徐悲鴻、齊白石、劉海粟、溥心畲、鄧爾 雅 、張 祥 凝 、羅 叔 重 、梁 伯 譽 、趙 少 昂 、楊善深 等 ，亦師亦友，獲益實深。鄧芬一生交遍天下名士、美 人 、遊 俠 、豪 富 、 優 伶 、歌 者 、伎女舞姝以及屠沽之輩，無貴無賤， 悉樂為友，其人一生豪放疏狂，視金錢如糞土，家 庭如敝履，遊戲人間，獨交友能急人之急，慷爽不 吝 ，友輩有求者輒應。加上其夙性好標異炫巧， 不同流俗，天才橫溢，品格超逸遠塵，集 詩 、書 、 畫 、曲絕粹於一身，實曠代之奇士也。

A Dream of the Red Dust Deng Fen and His PaintingTang Hoi ChiuFormer Chief Curator,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IntroductionIn the early 20th century, a close relationship was built between Hong Kong and Guangzhou. Numerous Guangdong artists visited Hong Kong and had been active here. Among them, Deng Fen was acclaimed a distinguished painter. Back in history, only a few who were equally outstanding in their artistic and musical endeavours like Deng Fen. With his talent, Deng gained general recognition in the Guangzhou art scene and he was also proficient in composing musical scores and arias. Since the Modern era, there were not many figure painters who could nurture in the tradition to formulate their own personal styles. Deng Fen was born to a literati family. He in itia lly took apprenticeship from Zhang Zhenong, and then studied the styles o f various masters intensively. Inspired by Tang Yin o f the Wu School and Ding Yungpeng o f the Huangshan School in the M ing Dynasty and w idely learned the styles o f Yangzhou painters Luo Pin and Huang Shen, and also influenced by Guangdong painter Tan Yunbo in the late Qing period, Deng excelled in both landscape, bird and flower and figure painting. He was particularly noted for painting beauties and Buddhist images.W ith a span o f over thousand years, consummate linear manipulation was already demonstrated on an ancient silk painting known as 6 A Noble Riding on a Dragon， which was unearthed from a tomb o f the Chu State, Warring States period in Changsha, Hunan. Images o f vivid and dynamic figures were also found in various mural paintings o f the Tang Dynasty. When literati painting began to flourish in the Song and Yuan Dynasties, figure painting was also imbued w ith the aesthetic sense o f the literati, The return to antiquity demonstrated by Qian Xuan o f the Yuan dynasty and the charming style o f Tang Yin o f the M ing dynasty are representations o f this scholarly pursuit. The eccentric styles o f Chen Hongshou and Ding Yunpeng o f the late M ing period was further pronounced by the Eight Eccentrics o f Yangzhou o f the Qing dynasty and also provided sources o f inspirations for Ren Bonian assenting his creative style. In the modem era, Zhang Daqian and Deng Fen might be claimed the only masters who attain superb accomplishments in developing distinctive styles in figure painting by deriving the essence from the Chinese figure painting tradition. It is thus not surprising that Zhang praised Deng as the “ only master o f Chinese painting in Guangdong，.

Artistic CareerDeng Fen (1894 — 1964), alias Songxian, pseudonyms Tanshu, Congxin, Erbu Jushi and others, was a native o f Nanhai, Guangdong. He was born in a wealthy fam ily and came under the influence o f his literati uncle and other artists including Dong Y ikui, Zhang Zhenong and Tan Yunbo. With such a background, Deng started his artistic cultivation in his young ages.In the 1920s, Deng Fen was already active in the Guangdong art scene. He participated in various literary and art gatherings and later founded the Guihai Painting Co-operative w ith various well-known traditional painters. The Co-operative was later expanded to form the Society o f Chinese Painting Studies in 1925. In 1929， Deng Fen's fame as a painter was much pronounced with his participation in the First National A rt Exhibition held in Shanghai. He had also briefly taught at the Guangzhou Municipal A rt School and served as the Head o f the Chinese Painting Department.Deng Fen was one o f very few painters who excelled in composing musical pieces and arias for Cantonese Operas. One o f his most famous aria was known asIllusion o f the Red Chamber. As an active composer in the circle o f Cantonese Opera, Deng also inspired and got acquainted with various actress, actors and singers including Xie Juxian, Deng Wenmei, Xu Liuxian, Mei Lanfong and Ren Jianhui. Many o f his representative works, including ‘ Dreams，，were given as gifts to these friends.A fte r the Second World War, Deng Fen frequently took sojourn in Macao and Hong Kong, the latter subsequently became his permanent residence. He also got acquainted w ith various patrons including Mr. Lau Siu-lui who traded many o f Deng's works. He also contributed to the founding o f the “ Yu Un” Society o f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in Macao.Although the New Ink Painting Movement was initiated in the 1960s by the painter Lu Shoukun, Deng Fen never recognized this new style and insisted on his artistic pursuit w ith a traditionalist's approach.His settlement in Hong Kong never changed the free and romantic character o f this artist. Deng spent much time at the Causeway Bay Shelter for amusement and pleasure and got acquainted w ith various lady singers

such as Situ Zhen and Situ Yu. A number o f noted businessman and literati became his patrons.In various poems and verses written in his later years, the artist had already expressed a kind o f sad mood on life, predicting his death in 1964. When the Typhoon Sally shattered Hong Kong in September 1964, Deng Fen passed away at the Tung Hwa Hospital, ending the life o f a casual and romantic artist.Accomplishments in PaintingDeng Fen was a prolific artist. Other than composing musical and opera pieces, he also excelled in carving olive seed and bamboo. In the art o f painting, he was particularly esteemed for painting figures, in particular beauties and Buddhist and Daoist images. He also attained significant accomplishments in painting horses, bamboos, flowers and birds with creative styles.Although he was an apprentice to the painters Dong Y ikui and Zhang Zhenong and favored the style o f Tan Yunbo, Dong and Tan's influence on him was minimal. His style in painting flowers and birds show the training from Zheng Zhenong, but his painting o f females evidently followed the manner o f Tang Y in o f the M ing dynasty and absorbed the stylistic essence o f various masters o f the Five Dynasties and the Tang Dynasty.He painted beauties and ladies in two styles. One is characterized by free and spontaneous brushwork, depicting female figures in a rather vulgar style. The other is more elegant, depicting ladies and beauties in a charming style. This style o f female painting is characterized by swift and v iv id brushwork, as well as meticulous ink and color washes, which can be observed in his representation o f the soft hairs o f ladies. As Deng Fen was an opera aria composer, he took particular interest in painting the theme o f ladies playing music w ith a touch o f elegance and enchantment. Otherfavorite themes include ladies picking lotus, ladies in elegant costume and deities such as Magu (Lady Ma), the latter begin used as gifts to celebrate his clients， birthdays. However, sometimes his female figures are imbued with a modern sense, such as working girls picking tea leaves. Such a style reflects the artist's awareness o f taking a contemporary approach in treating current pictorial themes.Another subject that Deng was most acclaimed are figures o f Buddhas, Lohans and literary figures. His earlier work o f this kind are often characterized by abbreviated and bold brushwork like that o f Liang Kai o f the Song dynasty. However, like his female figure painting, he developed a more distinctive and delicate style in depicting these figurative themes. It is to be noted that he derived the outlook o f his Buddhist figures from the Indians, and the hairs and beard are represented in every detail w ith fine lines and ink washes. In painting literary figures and related themes, he was somewhat influenced by the Shanghai School o f the Late Qing dynasty as well as the masters o f the Yangzhou School.Like some o f his female figure paintings, Deng Fen also imbued his paintings o f ghosts and Zhong Gui, the demon quellor, with a sense o f modernity and satire. One o f his masterpieces o f this theme is the work ‘Zhong Gui Snatches L ittle Demons， in which a hugh hand protrudes from the sky to snatch numerous little demons who tried to flee. The unique theme and pictorial composition has no match in the artist's period as well as in the past, which also testify the ideas pronounced by the Lingnan School o f Painting that art work should carry messages o f current affairs and stimulate the sentiments o f layman.Like images o f the deity Magu in his female figure painting, images o f the legendary figure Dongfang Shuo and God o f Longevity were often treated as subjects for birthday presents.

In painting flowers, birds, fish and vegetables, Deng Fen drew his inspirations from various masters o f the Yangzhou School such a Jin Nong, L i Shan, Hua Yan, as well as other masters like Shitao, Yun Shouping o f the Qing dynasty, Chen Shun o f the M ing dynasty, and Emperor Huizong and Zhao Chang o f the Song dynasty. He was also aware o f the style and techniques developed by Ju Zhao and Ju Lian o f the late Qing Keshan School.Two works o f flowers donated by Mr. Yang Shenshen demonstrated Deng's technical mastery o f the fine line style with a rich palette, reflecting the legacy o f the Song court style. He also much favored painting lotuses in ink and color, showing an assimilation o f the style o f Emperor Huizong, Shitao, Xu Wei, Luo Ping and Jinnong. His lotus paintings are also marked by the fluent brush lines and bold ink washes with a v iv id aura.Other artists who influenced Deng include Hua Yan and L i Shan o f the Yangzhou School. This kind o f works are often painted with delicate brushwork and subtle color tones.Deng Fen was also noted for painting birds w ith simple style that covey a sense o f enlivened vividity. Birds are also used to supplement his painting o f ladies for enhancement o f the pictorial mood.As shown in some o f his works, Deng Fen paid attention to the stylistic essence o f the great Qing flower painter Yun Shouping. However, his painting sketches reveal that he actually depicts subjects o f fish, shrimps, vegetables and plants from life in a realistic manner.Ju Zhao and Ju Lian o f the late Qing Keshan School o f Painting developed distinctive technical treatments o f ink, water and color washes to create an effect o f softness and shading in depicting flowers. Deng Fen also noted their technical repository and few o f his works share similar effects o f the two masters.He also painted bamboos with a calligraphic approach by manipulation o f forceful and modulating lines. Although he seldom painted animals, he sometimes painted horse in a personal style or added animals such as lion and elephant to supplement his painting for Buddhist figures.Landscapes often form the settings for Deng Fen's works o f figure paintings, however, at various occasions landscapes also become the principal pictorial element. In painting landscapes, Deng derived inspirations from Shitao o f the Qing dynasty and other traditionalists. His earlier landscapes are often represented with meticulous brush strokes and well-planned compositions, conveying a sense o f realism. After he moved to Hong Kong, he often visited the Causeway Bay Shelter for amusement and the place become his favorite subject, often represented with casual and sketching brushwork.The work ‘Dreams，，formerly in the collection o f Mr. Harold Wong, fu lly demonstrated Deng Fen's talents and sensitivity as a contemporary painter. This masterpiece is a pictorial record o f the artist giving vocal advice and tuition to his friend Xu Liuxin, the well-known opera singer, in Macao. The portrait o f Xu, the scenes o f giving tuition, garden gathering and night dinner are represented in every detail w ith a rich palette. Figures who wore contemporary dress and the house and gardens settings reveal Deng Fen's realistic pictorial treatment o f contemporary subjects.As a conclusion, Deng Fen was in essence a traditional painter, however, he pursue an artistic career in the twentieth century w ith a contemporary approach in the art o f Chinese painting and successfully created his own distinctive styles, which would surly record in the history o f Chinese Painting.

Deng Fen - A Life of the ArtsMaster Artist Deng Fen's compositional talents included calligraphy, poetry, music and carvings. However, his most recognized talent was in the art o f painting.Deng Fen was particularly esteemed for painting traditional figures such as beauties, ancient scholars and Buddist and Daoist monks. Deng demonstrated two styles in painting figures. The first is characterized by bold and spontaneous brushwork while the second style uses delicate strokes, attentive brushwork and attention to colour washes.In painting beauties, Deng portrayed ladies in extravagant costumes and settings. He included exquisite details in jewelry, shoes, make-up and fine hair accessories. Deng also painted ordinary women in daily living. His subjects would play musical instruments, pick lotus flowers, launder clothing in the river or take long walks under the moon.It appears that Deng's painting o f Buddhist figures was influenced by Indian origins. Perhaps it was a homage paid to Buddhism's Indian roots reflecting his deep understanding o f the religion. His figures would take on facial features such as sharp noses, beards and high cheek bones; they would reflect multiple religious poses and gestures, such as a monk praying in front o f a cave.Other figurative subjects o f Deng's include scholars, ghosts and fairies. Ancient scholars were often portrayed drinking, reading, and meditating by the mountains underMandy Laua pine tree or by a waterfall. Fairies were portrayed to be merciful and compassionate, blessing people and their families. Ghosts were Deng's most daring and original subject; his ghosts carried a multitude o f facial expressions and actions. Since not many artists before him would draw upon this subject, Deng's creativity was unlimited and his imagination flowed freely.Deng drew inspiration from various masters o f the Ming and Qing dynasties for his still life paintings. He painted bamboos, Chinese orchids, w illows and cattail grasses with a distinct calligraphic approach by manipulating lines using various strengths. His representation o f horses focussed on their muscular strength and proportions while his portrayal o f birds used an abbreviated and bold brushwork to capture the sense o f v iv id ity and spirit.Deng did not draw upon landscapes as an inspiration very often, as few exist in his collection. His few landscape paintings were often characterized by meticulous brush strokes, detailed and well thought-out compositions, and a realistic perspective. His sceneries were often inspired by the mountains o f China and the seas o f Hong Kong and Vietnam.Deng Fen's art was the result o f a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 style pursued in the contemporary 20th century. It was through this combination that he successfully created his own distinctive style, which now eternalizes his name in the history o f Chinese painting.

Portraiture Drafts by Master Deng FenMandy LauChina has long been regarded as a nation w ith a rich history o f cultural and artistic achievement. Generations o f Chinese collected precious treasures o f art for the enlightenment o f hearts and souls, and the obvious aesthetic enjoyment. This richness deserves continued appreciation as we inherit this outstanding cultural heritage.It has been suggested that figure painting is the art form that possesses the greatest artistic imagination. It was the earliest form o f painting to emerge in the history o f Chinese art. Through two thousand years o f change and development, figure painting now has its own specialized theory and history . Techniques such as fine detailing, heavy colouring, outline drawing and ink wash, had been gradually perfected and established. Such techniques, combined with a broad range o f subject matters brought forth by a succession o f well known artists, took this art form to the mainstream.Master Deng Fen was esteemed for painting figures, in particular Buddhist and Taoist characters and beauties. His painting o f beauties followed the stylistic essence o f Wu Daizi o f the Tang Dynasty, Tang Yin o f the M ing Dynasty as well as other ancient masters. In painting Buddhist and Taoist characters, Deng's earlier works o f this kind were often characterized by abbreviated and bold brushwork, like that o f Liang Kai o f the Song Dynasty. However, he also developed a more distinctive and delicate style in depicting these figurative themes. Nevertheless, when producing figure paintings, Master Deng Fen was able to match the spirits o f the Ancient Masters while demonstrating his own unique style.The Collection o f Master Deng Fen's Portraiture Drafts by Deng Fen A rt Foundation provides a platform for art enthusiasts to have a deeper understanding o f traditional figure painting and Deng's art form. Perhaps more importantly, it may provide a model for developing artists to learn Chinese painting and hopefully further encourage their artistic interest and desire.

Biography of Deng FenBy Tony Kwai Lau1894Born on the 15th o f September o f the Chinese Lunar Calendar, Deng was a native o f Nanhai County in the province o f Guangdong. His grandfather and father were both famous Classics scholars. He came from a wealthy and literati fam ily who made their money in the salt-trading business.1900In the early years, Deng expressed interest and talent in painting, calligraphy, music and literary classics. His father encouraged him to apprentice under master artists including Dong Y i Kui, Zhang Zhenong and L i Beihai.1913Deng began teaching art at several schools and colleges.1917In A pril, Deng's father died. It has been suggested that his death may have had an impact on his unrestrained character and personality throughout the rest o f his life.1921Deng's artistic talent was generally recognized by many wealthy business people and government officials. His works were highly praised by Gao Qifeng (One o f three masters o f Lingnan school) and were thus featured in the First A rt Exhibition o f Guangdong province.

1922A t the age o f 28, Deng's artwork earned high esteem from fellow artists. He attended the infamous Sunday Tea Gatherings with famous painters to discuss Chinese traditional paintings.1923Deng formed the Guihai Painting Cooperative w ith various well-known artists in Guangzhou. He also became best o f friends w ith Cantonese Opera actor Xie Pinghai. Deng even renamed him as Xie Juxian and assisted him in his future career success.1924Deng participated in the Second Exhibition o f the Guihai Painting Cooperative. His paintings were also featured in the Exhibition o f the Tian Ma Society in Shanghai.1925In April, the Guihai Painting Cooperative was reorganized and renamed as the Chinese Painting Research Society. The group o f traditionalists associated with the society included Deng Fen, Pan Zhizhong, Pan Dawei, Huang Bore, Deng Erya, Lu Zhishu, L i Yanshan, and Shen Zhongqiang. Members o f the society met regularly at the Liu Rong Si (The Temple o f Six Junipers) in Guangzhou. A t the time, this meeting place was recognized as the stronghold o f Traditional Chinese Painting.1926Deng formed the Hong Kong branch o f the Chinese Painting Research Society w ith fellow artists Pan Dawei, Huang Bore and Deng Erya. One hundred and eighty-two artists joined the society as members.Deng also composed the well-known Cantonese Opera A ria “ Meng Jue Hong Lou (Illusion o f the Red Chamber)” and painted a piece depicting a scene o f this aria.On New Year's D a y，he painted one o f his masterpieces “ Zhong Gui Snatches Demons，. The unique theme and composition o f ghosts and Zhong Gui - the demon queller，expressed a sense o f modernism and satire, and was a tremendous artistic breakthrough.

1927Deng hosted the wedding ceremony o f Xie Juexian in Guangzhou.1928Through the introduction o f Master Artist Gao Qifeng, Deng met w ith famous painter Bao Shao You who had just returned from Japan. They later became good friends.19 2 9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In A pril, Mr. Huang Huiwen, the director o f the M inistry o f Education in the province o f Guangdong, invited Deng to represent Guangdong at the First National A rt Exhibition held in Shanghai. Deng was introduced to Shanghai's art circle, as well as scholars and political figures, such as Zhang Daqian, Xu Beihong, Huang Jiynan, Huang Bin Hong, Jyn Wanyun, and Dou Jytsheng.Deng participated in the West Lake Exposition held at Hang Zhou, Zhejian province. He also worked in the art department at the Exposition. Master Painter Zhang Daqian praised Deng as “ the one and only Master Painter in Guangdong” . Famous painter Huang Bin Hong also praised Deng as the “ Master Painter o f Nanhai” .1930Deng was invited to participate at the International A rt Exhibition held in Lyon, France and in Belgium. Deng met w ith famous artists Xu Bei Hong, Jiang Shaojian, Pan Yueliang, Wang Jiyuen and Zhang Yujiu for an art discussion.1931Deng's artwork “ Aura o f Autumn” was collected in an art book The Ocean o f Paintings by Contemporary Masters published by the Shanghai Chung Hwa Bookstore. Master Zhang Daqian was the editor o f the book.1929年鄧芬上海留影

1932Deng returned home to Guangzhou from Shanghai. He later began his art tour around China with his fellow artist friends Chen Shaobai, Deng Zheran and Zhou Zhiyuan. He ended his tour in Beijing, where he studied The Treasure o f A rt at the Palace Museum.1933Deng took the teaching post as Principle Professor in Chinese painting at the Municipal A rt College o f Guangzhou. Master Artist Xu Bei Hong visited Deng .1934Deng was one o f the organizers o f the Guangzhou A rt Exhibition. In October Deng participated in a charity event hosted by Tung Wah Hospital in Hong Kong. Later, Deng attended the annual meeting o f the Hong Kong Chinese Painting Calligraphy and Literary Society and the Chrysanthemum A rt Festival presented by the Lai Ching A rt Institute.The Hong Kong Literature and Arts School was established. Principal Hou Yao invited Deng as Professor o f Chinese Painting. In October, Deng's artwork was published in the first issue o f Art Magazine published by the Municipal A rt College o f Guangzhou.1935

The Japanese Arm y invaded Guangzhou in October. From 1938 until 1952, he wrote a series o f poems in an album entitled “ Reminisces o f Shuiming Pavilion” to commemorate his beloved lover. In September, Master Artist Zhang Daqian held an art exhibition in Hong Kong. Zhang met Deng and inscribed words dedicated to him. Zhang also gave Deng four brushes as a friendship gift. Yu Kang Fu became his disciple.1940Deng wrote a collection o f poems in an album expressing mixed feelings while residing in Macao. He met w ith artist Bao Shao You and Wan Jiyuen again. Deng wrote a poem to commemorate the event. Deng also sponsored a newspaper reporter L i Jianer to publish the book “ The Biographies o f Contemporary Guangdong Painters” . Deng joined many artists o f the Lingnan School in Macao to discuss art. Among these artists were Guan Shanyue, Feng Rending, Situ Qi, Feng Kanhou and L i Fuhong.1937Japan began its invasion o f China on 7th o f July. Deng and his fam ily fled to Hong Kong in September. In this year Deng joined an art gathering with Huang Junbi, Lu Zishu and L i Yanshan in Hong Kong.1938

致盧煊仲函1941Deng settled at Jixian Club in Macao. He established his art studio “ The Ou Si Kong Studio” . He attended art gatherings w ith Master Gao Jianftx and his students o f the Lingnan School. Many opera actors and actresses from Hong Kong and Guangzhou went to his studio to discuss art and music. The Japanese occupied Hong Kong on December 18th.媽閣寄閑原稿

1942Hong Kong was in turmoil during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Deng's home was invaded and was robbed o f its valuables. Fortunately, Deng had his favourite jade pendant recovered. He turned this pendant into a seal, and engraved on it “ Huan Pei Lou” ，meaning “ the Return o f my Jade Pendant” . In the summer, Deng was forced by the Japanese army to jo in the so-called “ Guangzhou visiting tour” . This type o f activity was used to symbolize the control o f Japanese ruling in the Chinese life. Some other famous actors like Mei Lanfong and Xie Juexian were also in the tour. When they returned, they painted an artwork entitled “ Three Friends o f Winter” . X ie painted bamboo, Mei painted plum blossoms and Deng painted pine trees and made an inscription. This became a famous piece in both the Cantonese art and opera circle.452 I Chapter 3 : Appendix

1943Deng returned to his native city Guangzhou. Under the pressure o f the puppet government in Guangzhou, Deng unw illing ly joined the Southern China A rt Association. He was then labelled by people as a traitor. He was extremely saddened and ashamed and retreated to Macao again.1945Japan was defeated and surrendered. The Japanese occupation o f China and Hong Kong came to an end. Deng wrote a poem to commemorate the moment o f victory.1946Deng was deeply affected when he was labelled traitor during the war. He used a seal mark “ Yongren” on a poem scroll meaning “ Person who fell in the water” as a satire. He would later use this seal in his artwork.1947The first “ National Yearbook o f A rt，in China was published in this year. Deng Fen's artistic life and art review was included.

1948Zhang Daqian held a solo exhibition in Hong Kong. Zhang joined Deng and other famous artists in gatherings at Jian Qinzhai's Xiuhai Studio. Deng made a price list o f his artwork; Buddha and Beauties from $200/foot, and landscape, flowers and birds for $ 150/foot.1949“ Exhibition o f Deng Fen's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was held at the “ Centre o f Modern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on January 29th and 30th. In March, Jiuhuatong Studio presented the exhibition “ Masterpieces by Contemporary Painters” at the “ Centre o f Modern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 Artwork from Masters such as L i Yan Shan, Gao Jianfu, Ye Gongchuo, Zhang Daqian and Deng Fen were featured.In the same year, Zhang Daqian visited Deng in Macao. He presented Deng w ith a painting on a fan to celebrate their friendship. He was also a mentor to Deng's son, Deng Chi Iok.That summer, Deng studied a book on his clan's fam ily history. He wrote a poem to express his sentiment.

1950Deng's son, Chi Iok held an exhibition in Macao. Deng wrote a poem to thank his son's mentors and to show his support, encouragement and expectations.1951While Deng was residing in Macao, he devoted himself to painting. He sent many o f his works to Jiuhua Tong Studio for sale in Hong Kong. He painted his masterpiece “ The Twenty-Five Fairy Ladies” on New Year's Eve.1952Deng attended the monthly “ Y i Garden A rt Gathering” alongside with many famous artists from Macao and Hong Kong. Deng was one o f the founding members o f this A rt Society.Deng resided at the Deer Horn Hotel in Hong Kong. He painted diligently and put his art up for sale. One o f his works “ Ladies Picking Vetch” was sold to Mr. Auyeung Lun and is now part o f a collection in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1953

1955Deng painted a vertical scroll “ Buddha o f Infinite L ife ” and presented it to Mr. Lau Siu Lui as a gift. Lau was a collector and art dealer who owned the Taiyilou Collection and the Jiu Hua Tong Studio. The scroll is now part o f the collections in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1956In April, Master Artist Yan Shan Shen o f the Lingnan School returned to Hong Kong after an exhibition in Singapore. He called a gathering to meet w ith Deng Fen, Zhao Shaoang and L i Yan Shan. A ll four artists were influential in the art scene at this period o f time.Deng Fen travelled to North Eastern and Central China for an art tour. He returned to Macao in September. On October 31st, his best friend and famous opera actor Xie Jue Xian died in Guangzhou at the age o f 53. Deng was deeply saddened and was a committee member at X ie 's funeral. He wrote a story o f their friendship and published it in the commemorative book o f X ie 's life.In November, artist Feng Ren Ding o f the Lignan School, who was vice principal o f Guandong College o f Art, invited Deng to return to Guangzhou to further his artistic career.

1957Deng spent a lot o f time attending art gatherings with Situ Qi, L in Jin and Cui Deqi at the Juming studio in Macao. He gave a lot o f artistic advice to Lin Jin, a scholar, calligrapher and seal carving expert.19581959Painter Situ H i held an exhibition in Macao. Deng attended the exhibition and met w ith many o f his friends in the art scene.On May 2nd，Chou Q i Yun, a talented female artist, became Deng's disciple n Hong Kong. Chou invited many painters, scholars, celebrities and media epresentatives to attend the ceremony. The ceremony included all the proper ;olemnities o f Chinese tradition and was greatly admired by guests.

1960Deng participated in a charity art exhibition in sponsorship o f a Buddhist organization.In spring, Deng painted the work “ Zhong Gui, the Demon Queller” at the Juming Studio in Macao for Mr. Chui Tak Kei. Deng's distinctive technique in figure painting was admired and appreciated by his friends at the studio.Deng spent a lot o f leisure time at the Hong Kong Causeway Bay Typhoon Shelter . He had a memorable acquaintance with the singer-sisters Situ Zhen and Situ Yu, who performed on amusement boats. W ith Deng's influence, the sisters became popular in the Cantonese Opera music scene. It was this time when Deng wrote his Causeway Bay Typhoon Shelter Poems Collection.In July, Deng organized the “ Exhibition o f Bonsai,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w ith the support o f more than thirty artists, including Huang Bore and Gao Zhengbai.In Autumn, Mr. Chen Bing Guang became his disciple.1961Deng participated in the first Yu Un Society o f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A rt Exhibition” in Macao. Mr. Ho Yin, representative o f the Chinese community in Macao, along with the Governor o f Macao, the British Consulate General and many other celebrities attended the Grand Opening ceremony. This exhibition was a great success, w ith more than two thousand visitors.

Deng performed in a Cantonese Opera Music Charity Concert, raising funds for the less fortunate people in Hong Kong .Deng passed away at Hong Kong's Tung Wah Eastern Hospital on September 10th. His funeral was attended by celebrities, artists, scholars, disciples and media friends in Hong Kong and Macao.1962Deng held a solo art exhibition at the St. John's Cathedral in Hong Kong Island.1 9 6 3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Deng painted the work “ N ight Scene at the Causeway Bay Typhoon Shelter”， now part o f a collection at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1964香港荃灣華人永遠墳場鄧芬墓 The grave of Mr. Deng Fen at the Chinese Permanent Cemetery in Tsuen Wan, H o n g K o n g

1965As a tribute and commemoration to their mentor, Deng's disciples Chen Bing Guang and Yu Kang Fu organized an exhibition featuring Deng's works in Hong Kong at the St. John's Cathedral from October 14 to Oct 16. Hundreds o f audience and friends attended the three-day exhibition.1974On July 20th, the exhibition Works by Seven Late members o f Yi Garden Society o f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was held in Macao. Works from Deng and other artists were featured.In October, members o f Association o f Poetry, Calligraphy and Painting o f Hong Kong organized an art gathering to commemorate Deng's anniversary.1975A commemorative book A Review o f Deng Fen's Art was published by Prof. S.Y. Poon.1990In March, Deng's calligraphy works were featured at the Exhibition Hong Kong Calligraphy presented by the Urban Council o f Hong Kong and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The Album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Works by Deng Fen was published by Deng's disciple Chen Bing Guang in Australia.1984The Exhibition o f 20th Century Chinese Painting was presented by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 One o f Deng's masterpiece “ The Dream o f The Red Chamber” was featured.1986

1991Deng's work Buddhas o f Infinite Life was featured at the exhibition Modern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from the Taiyilou Collection from June to A ugust, presented by the Urban Council o f Hong Kong and the Hong KongMusuem o f A rt1995Deng was one o f the featured artists in the Exhibition Artists o f Hong Kong presented by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1997In August, Macao held the exhibition “ A Retrospective o f Deng Fen's A rt”， organized by the Civic and Municipal Affairs Bureau. A book on Deng's works was also published. An essay on Deng Fen's artistic life written by Mr. Chan Kai Chon was published in this book.In July, Professor Poon Siu Yin published another commemorative book Poems, Literature And Ink Drawings by Deng Fen.1998Seminars for Reviews o f 20th Century Guangdong art and artists o f Hong Kong were organized by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 Deng was a featured artist.1999In November, the exhibition A Dream o f the Red Dust — Selected Works by Deng Fen was presented by the Hong Kong Museum o f Art. An introduction o f Deng's art form was also published.2002Two paintings by Deng Fen were included in the artbook Museum Collections o f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published by the Museum o f Macao.

The premiere launch o f the website “ Deng-Fen.com” . This website, produced by Deng Fen A rt Foundation, provides an online platform introducing the life and art o f Deng Fen and his son, Deng Chi Iok.A postcard selection featuring Deng's plain line drawings and a booklet presenting a b rie f introduction o f Deng's art were also published by the Deng Fen A rt Foundation.2011Masters o f Macao-Poetry，Calligraphy, Paintings and Seal Carvings, an exhibition presented by Macao Museum o f Art, featured the works o f Deng Fen and his son Deng Chi Iok .An Anthology o f Hong Kong's Recent Style Poetry was published by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 f Hong Kong. Deng's poems were featured.20082006An exhibition “ Guardians To Tradition - The Guangdong Painting Society 1923-1937” jo in tly presented by Guangdong Provincial Musuem and A rt M useum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 f Hong Kong, featured Deng Fen and his artworks.2007

2 0 1 2Tony Kwai Lau, Chairman o f Deng Fen A rt Foundation, introduced the art and life o f Deng Fen on the Canadian-Chinese television network, Fairchild TV.2013In celebration o f the 60th Anniversary o f Yu Un Society o f Chinese Painting And Calligraphy o f Macao, a book recording events and chronicle o f the Society was published.Deng Fen was one o f the founding members o f the Society. His contribution received special mention.2014To commemorate the 120th anniversary o f Deng Fen, the Deng Fen A rt Foundation scheduled to release a book and an oral history video production, featuring the art and life o f Deng Fen.In November, an exihibition “ Splendid Images - Chinese Paintings From The Eryi Caotang Collection” presented by the A rt Museum, The Chinese University o f Hong Kong, featured the artworks o f Deng Fen.2015A commemorative book “The Art and Life o f Deng Fen” published by the Macao Foundation is released.

後記學界在評論先祖鄧芬公的藝術成就時，將其古典仕女畫譽之為“廣東近代最 高水平” 。此舉不無厚愛！而對於後裔而言，深感負有整理文獻，發潛德之幽光， 以傳後來者的責任。由 此 ，近年來余往來於加拿大和香港、中國内地，以及澳門 等先祖曾生活和進行藝術創作的地方，致力尋找其所留下的印記、故 舊 、門生等， 以期透過圖像和文字，以及其繪畫和詩詞，再現先祖人生與藝術的點滴。當 然 ， 由於種種的原因，文獻湮滅不少，同時限於能力，至今僅能呈現一角，尚有不少仍 待發現。作為工作的階段性成果，《南海鄧芬藝術全集》由資料蒐集、編輯到付梓印 行 ，實有賴下述諸位藝術文化界前輩、友好支持、鼓勵和指導，以及澳門基金會全 力支持出版，其 中 ：恩師談錫永教授、《澳門日報》前副董事長李鵬翥先生、鄧芬藝術基金會榮譽 會長陳丙光先生，惠賜墨寶，光耀篇幅。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會主席吳志良博士、香港藝術館前總館長譚志成先生惠賜 序 言 ；何叔惠老師為《鄧芬父子紀念集》網頁題署，並承蒙談錫永教授、陳繼春博 士擔任本書編審顧問。香港藝術館前總館長鄧海超教授、香港中文大學黄坤堯教授、香港中文大學藝 術糸主任莫家良教授、香港電台數碼台前台長葉世雄先生、中央美術學院陳繼春博 士 、澳門頤園書畫會陳志威理事長、李烈聲先生惠賜大作，潘兆賢教授提供著作資料 °李倩雯小姐義務協助攝影、版面設計及製作工作。編輯期間，承蒙音樂大師馮華先生、駱曉山老師、鄢錫華老師、丘丙良老師、 陳若海老師、廣東八和會館名譽會長崔頌明先生、澳門沈秉和先生、廣州中山大學 程美寶教授、澳門大學施議對教授、香港浸會大學視覺藝術院何兆基副教授、香港 藝術館譚美兒總館長及司徒元傑館長、澳門藝術博物館陳浩星總館長、澳門博物館 陳迎憲館長、加拿大安大略省中國美術會會督勞允澍先生、香港中國美術會監察主 席李國泉先生、香港素一橡書法學會創會會長潘炳鴻先生、廣州炎黃文化研究會謝 少聰先生、藝術收藏家杜威先生、蔡珮玲小姐、著名司儀鄧英敏先生多有賜教及鼓 勵 ，本人謹致最衷心的謝忱（排名不分先後） 。限於經驗，書中或有錯誤之處，祈請方家見諒及指正。鄧芬藝術基金會 劉季謹識

南海鄧芬藝術全集The Art And Life Of Deng Fen出版：澳門基金會 主 編 ：鄧芬藝術基金會 執行主編：劉季 製作設計及攝影：李倩雯 印 刷 ：華輝印刷有限公司 版 次 : 二零一五年第一版 定 價 ：澳門幣380元 ISBN 978-99937-1-194-0Publisher: Macao Foundation Editor-in-Chief: Deng Fan Art Foundation Executive Editor-in-Chief: Tony Kwai Lau Production design and photography : Carmen Lee Printer: Welfare Printing Ltd.Edition: Is1 edition, 2015RRP: MOP 380ISBN 978-99937-1-19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