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不渡小 说初歌今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 初歌今博士(M.D Ph.D.) ,1970 年生人,澳门作家、书画家、艺评人,又名“初一”、“老虎种花”等。发表小说《嫁衣》《莲花之后》《冰心》《泊之东邻》《远心》等七十余万字,另有散文、诗歌、艺术与书画艺术评论若干。曾获第一届“澳门文学奖”、两届“澳门中篇小说奖”;绘画艺术作品曾两次入选中国“全国美展”,书法艺术作品也曾入选“澳门书画联展”以及其他各类书画展览。
  • 小 说不渡初歌今 / 著
  •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澳门)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澳门)
  •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 泊之东邻·001远心·046莲花之后·090目    录CONTENTS
  • 初歌今·不渡 001泊之东邻一黑漆漆的公寓里响起电话铃声。窗外弥漫着巴黎的夜色,埃菲尔铁塔的灯光、红磨坊的歌舞、塞纳 - 马恩省河边的人群、小广场里的乐队……按照各自的作息时间流动在无边无际的城市中。铃声响过四次。有人轻轻哼了一声,在一阵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推落到地板上的声音响过后,响起拿起话筒的声音。“嗯……”“你在睡觉?你不是在睡觉吧?今天怎么这么早?可不像你哦。”“刚才不是说了吗?好困。”“那是七个小时前,现在你那里是晚上 10 点以后了吧?”“管他几点了,我要睡觉,别烦我。”“你上网,我再和你聊聊。”“改天,别烦我。你找艾美去。”电话被摔扣上,公寓里陷入寂静。
  • 澳门文学丛书002二澳门是一座不夜城,也是一座喜欢睡懒觉的城市。除了大大小小的博彩娱乐中心外,街上的店铺通常上午10 点钟前不会开门,就是中午 12 点前开门的也不算多数。但是内港码头却一贯有忙早的习惯,虽然不如早些年那么嘈杂忙碌,还是有装载海鲜的船只在这里卸货。附近的水上街市在早晨六七点钟的时候就会迎来图买个新鲜鱼货的顾客。水上街市坐落在沙梨头,真正的名字也应该是沙梨头街市。华叔一大早就来到这里,东望望西看看,不时跟路遇的码头工人问早安。看到华叔的人也很恭敬地同他打着招呼。从三十多岁开始,华叔喜欢清晨时在内港的码头转悠。现在年纪大了,仍旧有这个习惯。他通常开着那辆老奔驰车来,在附近转悠几十分钟再开车离开。澳门曾经有造船、神香、爆竹、火柴四大手工产业,是那时的主要经济支柱。事过境迁,这些产业逐渐没落了。在火柴业、神香业、爆竹业相继退出澳门的产业链后,最后的造船业也画上休止符,澳门基本不造船了。华叔的造船技术属于一流水平,也是一家船厂的老板。在澳门造船业鼎盛的时期,凼仔、路环、筷子基和沙梨头等地散布着几十间造船厂,其中华叔的造船厂赫赫有名,提起来圈子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而华叔的脾气——倔强和高傲也是圈子里的人没有不知道的。离开内港码头,华叔偶尔会回到路环的船厂去看看,但更
  • 初歌今·不渡 003多的时候他会开车到提督马路附近,找个位置泊好车后,到红街市边上的龙华茶楼饮茶。三“几天没有看到你,忙什么呢?”“没的忙。你呢?都几个月了,餐厅搞好没有?”“差不多了,政府的批文快出来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很忙?”“不忙。”“那你不说话?”“哪有那么多话可说的?你们澳门人很喜欢说话吗?”“这个……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吧。难道北京人不喜欢说话吗?”“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又想问艾美的情况?”……“前天在图书馆看到她了,她问起你了。说实话,她比你真实多了,也痛快多了。”“艾美她……”“能看出来艾美很想念你,而且艾美说了很爱你,很想你。她一直相信你的话,认为你处理完事情会回到巴黎。你再不出现,我估计她会去澳门找你的。”“千万别让她来,到时可就麻烦了。”“艾美是个非常好的女孩,为什么不能和她在一起呢?而且你很爱她。实在搞不懂你。”“哎,很多事情是说不清楚的,关键是我父母不可能同意。
  • 澳门文学丛书004他们希望我和澳门的一个女孩子结婚。”“笑话。都什么年代了?那你别烦我了,我有事情要做。”“有时间来澳门玩?”“让我带着艾美是不是?想得美,而且我对澳门也没有兴趣。我说过多少次了,那么小的一个地方。”四婉仪起床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连昨天晚上喝多了酒,留宿在家的姐姐和姐夫也不在。餐台上留着一张字条:爸去龙华茶楼喝早茶了。我去路环,今天有事要早去。你起来的早就和爸联络。嘉仪。看完字条,婉仪伸了一个懒腰,然后双手抱头埋膝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只要父亲在,周日的早晨几乎总是如此,实在没意思极了。嘉仪和婉仪是华叔的女儿,婉仪比嘉仪小五岁。她们上面还有一个年纪大一些的哥哥,在内地做造船和其他一些生意,经常不在澳门。脾气古怪的华叔对两个女儿还算是很和善的,但是也不过如此。总体来说,他对两个女儿的管教仍旧比平常人严格。只是最近七八年,华叔好像不怎么特别管女儿们的事情了。话说回来,女儿们也大了,很多事情作为父亲也不好出面。思前想后,婉仪决定去龙华茶楼找父亲一起喝茶。想起父亲,她就感觉难过,她很怀念曾经态度很严厉时的父亲,那时父亲总是朝气蓬勃的,怎么看都是年轻人的模样。现在的父亲怕是只有到龙华茶楼这样的地方才能找回一点自信了。父亲的落寞心态是公开的秘密,估计只有他自己不清楚。
  • 初歌今·不渡 005婉仪感觉还是姐姐嘉仪幸福,可以有很冠冕堂皇的理由不跟父亲去饮茶。嘉仪已经结婚了,半年前就做了婚姻登记。姐夫阿明是个很老实的人,在政府做公务员,家里是开餐厅的。最近挨不过嘉仪的提议,一直在忙着和家里人商量重新规划餐厅的事情,所以两个人的婚礼要在明年补办。想到了姐姐和姐夫,婉仪自然也想到了自己和伟伦。“伟伦……”婉仪自言自语道。五“你这个孩子,像话吗?不知道给家里电话?什么事都是随心所欲的,这样下去怎么行?”“我最近比较忙。”“你什么时候不忙?”“不忙的时候自然会给你们电话的。”“小军,我跟你说,昨天晚上你爸爸喝多了酒,不知怎么想起你来了。想起你他就不痛快。”“我爸什么时候待见过我?他喝不喝酒都是那样。”“我看你就是闲出来的毛病。好好地学了几年建筑设计师的人,突然想起来学做厨师了?我都不敢跟你爸说,你这个孩子到底是哪根筋出问题了?”“那又怎么样?澳门的一个朋友,已经回家开了一间法国餐厅,不是也挺好?”“没法跟你惹气了,你就等着把我和你爸气死吧。”“妈,妈,您可别这样,我什么时候敢惹您生气啊。这样吧,您打我两巴掌消消气?我把屁股准备好,您使劲打就成
  • 澳门文学丛书006了,我绝对不哭。”女人忍不住笑了。“都快三十的人了,还是没有正经?”“妈,我学西餐的事情可不要跟我爸说啊。”“我知道。”“我就是再多学点其他的东西而已,设计那块我没有放下。”“你敢。小心你爸剥了你的皮。”六利军快三十岁了,从出生那天起就没有让父母省心过。从母亲肚子里出来,就开始白天闹晚上哭,什么都不吃,什么人都不认,好像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敌视和不满一样。折腾来折腾去,不但家里人闹心,连街坊邻居都闹心。北京的医院跑遍了,都没有用。正当大家彻底绝望的时候,他却突然之间连被子都能吃下去了,随后枕头、床单、被子都被他咬得到处是洞。伴随着利军的成长,叛逆性格也如影随形,而且越来越突出。利军的父亲很失望。在父亲眼里,儿子应该是很聪明、能干、健康,应该是和自己一样成功的人才对。但利军总是半死不活,连滚带爬地按照指定的目标前进。唯一让父亲感到欣慰的是利军总算是在最好的幼儿园、最好的小学、最好的中学、最好的大学完成了教育。大学毕业那年,父亲很意外地给利军摆了一桌酒席,然后宣布:做父亲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如果利军还要读书他仍旧支
  • 初歌今·不渡 007持,也不要说读书了,只要是做正经的事情他都支持,绝对不会再有干涉利军事业的事情了。但是如果利军不学好,做歪门邪道的事情,他概不负责。父亲的话有一半是对母亲说的。母亲是利军的坚强后盾,也是利军面对父亲时的挡箭牌。儿子虽然不省心,但是利军的母亲感觉儿子什么都好,谁都比不上自己的儿子。唯一让母亲感到烦恼的是二十岁前的利军天天和女孩子混在一起,二十岁后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七“你在忙什么?”“又是这句?”……“你的店开了没有?”“开了,昨天。”“开心了?没有感觉到你开心?”“是吗?你说我不开心吗?”“我就是随便说说。”……“看你怪可怜的,我跟你说,今天我又碰到艾美了,她越来越漂亮了。”“利军,我真是不怎么开心。”“为什么?我不该提艾美?”“不知道。昨天开始我就感觉不舒服,今天就感觉很不开心。”“为什么?你等我去弄杯咖啡喝。”
  • 澳门文学丛书008……“我回来了,你今天怎么了?”“很空虚,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呵呵,张伟伦,我告诉你,你活该。”……“你知道为什么活该吗?”利军在电脑上接着打字,“你根本就不知道重点在哪里,你的重点是艾美,那么漂亮的一个女孩子,而且温柔体贴,这种女孩子的存在是奇迹。”“澳门多的是漂亮又温柔体贴的女孩子。不过我是只爱艾美而已。”“算了,不和你这个南蛮子浪费时间了,跟你没话说。”“来澳门看看吧,帮我试试菜。”“帮你?别想,你的菜我不用试就知道不行。”“你这个家伙,说话从来就是这么嚣张。”“你是才认识我?本人就是如此。别跟我提什么广东菜、香港菜和澳门菜了。不就是那么回事情吗?无论是论八大菜系还是四大菜系,广东菜在专业人士眼里都要靠后。”“你说的都对,如何?但是为什么不尝试多体验一些东西呢?来澳门待一待,说不定你会喜欢这里的。”“有机会再说吧。”“利军,如果你能随和一些就好了。”“那就不是我了。”“你这个人什么都好,比如有能力,而且热心,喜欢帮助人……”“有能力我承认,至于说喜欢帮助人嘛,我就不知道了,呵呵,希望如此吧。”“怎么样?来澳门看看?”
  • 初歌今·不渡 009“好啊,你提供食宿的话,我没有意见,只要我有时间。”“住我家就成了,我父母很好的……”“你打住吧,我和我父母都弄不一起去,和你父母住一起?你让我死了算了。”……“你今天怎么这么关心我?不拐弯抹角地说艾美了?”八张伟伦和利军是在巴黎认识的,两个人在同一座公寓里住隔壁。那个楼层全住着中国留学生,但只有伟伦不是内地人。号称美食之都的巴黎对于中国人的胃口并没有征服与同化能力。通常来到欧洲不久,中国人就不得不开始为吃饭的事情动脑筋动手脚了。为了生存,最笨的中国人能变成很有一套手段的厨师。伟伦和利军自然也不是例外。留学生之间轮流做饭,至于伟伦什么时候加入的就不是太清楚了。自从伟伦加入进来,利军就和他斗嘴。争论的话题永远都是究竟哪里的饭菜比较好吃。争来争去搞不清楚了,两个人就去查资料,然后从历史、技法、营养等各个角度去辩论。辩论到伟伦离开巴黎回到澳门,两个人也没有分出胜负,倒是培养出了两个厨师和一对朋友。说实话,伟伦开始没有半点想和利军斗嘴的意思。只不过他不熟悉内地人的文化,利军这种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人,也只有他才会认真对待。等两个人真开始对撼的时候,彼此已经很要好了。
  • 澳门文学丛书010九“干吗呢?别说你在睡觉。”“利军?”伟伦睁开眼睛看看周围,拉着窗帘的房间里很昏暗。“太阳都晒屁股了,还在睡觉?”“不知道我是开店的吗?晚上睡得晚。”“那你睡了,不打扰了。我走了,下午就到北京了。”“什么?你在哪里?”“我在广州,机场。”“你不在法国?什么时候到广州了?不来澳门?你来澳门一趟了,要不我去广州找你。”“不用了,澳门我已经去过了。我在香港待了两天,然后从香港到澳门,前天在澳门看了看,昨天到的广州。”“你不给我电话?”“本来是想找你的,想想又算了。你也怪忙的,不打扰了。澳门没有什么看头,两个小时就看完了。”广州新白云机场一片繁忙景象。旅客们行色匆匆,机场上空不断有飞机起落。“你什么时候回法国?”“没有意外的话短时间内不会回去了。”……“我可能会找个时间去趟日本,看看日本料理。行了,有事情联络我,我该上飞机了。还有……艾美可能会到澳门找你,既然爱她,干吗躲着?”
  • 初歌今·不渡 011十伟伦的父亲是华叔的老朋友,也曾经是华叔的副手。华叔的船厂就是华叔和伟伦的父亲一起经营起来的。在当年的澳门造船界,华叔是比较晚开厂的。但是在造船业衰落前,华叔船厂的业绩从创厂伊始就非常好。华叔和伟伦的父亲是很有经验的造船师傅,伟伦的父亲甚至是正式的工程师,学造船技术出身。他们监工制造的木船质量上乘,深得用户信赖,珠海、香港都有大量订货。但是在船厂最兴旺发达的时候,伟伦的父亲选择了离开船厂,坚持带着华叔的儿子去内地发展。为了这件事,两个老朋友几乎要闹翻。最后华师奶出面支持了伟伦的父亲,事情才得以解决。儿子走后,华师奶在提督马路附近开了一家木材批发行。提督马路一带当时地处澳门半岛西北沿岸,船厂林立。她对华叔说澳门的造船业怕是不能维持很久,应该先从制造木船用的木材开始入行,积累些经营木材的经验,为以后的生计做个打算。木材行开了没有几年后,澳葡政府就开始在林茂塘到筷子基一带填海造地,位于此地的十几家船厂要么停业要么迁移。本来船厂就存在开工不足与成本逐年升高的压力,集团链效应消失后,产业往低成本地区转移是必然的。澳门本地的造船业从此加速衰落。再不久,华师奶就因病去世了,临走前她看着华叔和伟伦的父母流眼泪。伟伦的母亲张师奶说道:“木材行有华叔看着,
  • 澳门文学丛书012华叔有我老公看着,两个女儿有我看着,两个男孩子一个出去创业,一个在家守业,你放心去吧。”一一“伟伦,还好吗?”“你去哪里了,好久都没有你的消息了,电话也不通。”“闭关修行呢。”“什么?你还在日本吗?”“哪年的事情了,我早回来了,现在在北京呢。我准备在北京弄个私房菜,刚看了间四合院。”“哦,满意吗?”“不满意,还要继续找。等我找好了,你可要帮我出点钱,否则我办不起来。”“不行。”“你放心吧,到时我还你。有我家老爷子在后面撑着呢,就算我赔掉了,老爷子也能轻松给你还上。我太了解他了,现在要钱他一准不给,但是有乱子了,他一定会上。”“不是钱的问题,当然不是钱的问题。”“那你说,你要什么条件?”“你过来帮我半年。”“不去,我才不去澳门呢。那小地方,闷都闷死我了。”“那你想借钱也没门。”“真这么绝情?”“就是绝情,你考虑考虑。”……“那我让一步,我可以去澳门,但是有一个条件。”
  • 初歌今·不渡 013“什么条件?”“嘿嘿,如果不能满足我的条件,就算你自动放弃借给我钱的条件。”“什么条件?我答应你。”“你很想我去啊,还是不想我去啊,居然不考虑我在说什么?”“你从来都是贼头贼脑,而且说的和绕口令一样,我不想想太多。”“嘿嘿,条件是我一个住,而且不住公寓,不住楼房。”“什么?这怎么给你去找?”“澳门没有吧?那没得说了,给钱。”一二华叔站在十月初五马路的行人道上,呆呆地看着河对岸的珠海横琴。澳门有两条以十月初五命名的街道,一条是在澳门半岛的十月初五街,另外一条就是路环的十月初五马路。华叔似乎与这两条街道联系在一起,共同经历着兴衰。据说十月初五街的名称与 1910 年 10 月 5日发生在葡萄牙的一场推翻帝制建立共和国的起义有关系。早前街道有另外的名字,是当时的繁华街道,澳葡政府为了纪念起义更名为十月初五街。十月初五马路可能也与上述事件有关系。华叔很年轻的时候,十月初五街已没有早年的景象了,附近的新马路取代了它。但是 70 年代末兴旺发达的渔业与造船业,让邻近内港的十月初五街又恢复了生机。当年澳门的四大传统粤式茶楼中有
  • 澳门文学丛书014两个在此街上,分别是“六国”和“冠男”,可见其热闹程度。那时华叔一大早就会开着自己的新奔驰车到内港码头看看自己造的船,顺便打探意见行情,然后就会到“六国”或者“冠男”茶楼饮茶,再开始一天的工作。但是随着 1993 年外港码头的使用以及澳门渔业的衰落,内港变得门可罗雀,十月初五街也再度走入沉寂。1996 年,四大茶楼中的最后一家“冠男”茶楼宣布停业,标志着华叔这辈人的时代终结。不知道过了多久,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华灯初上,街上比白天更热闹。行人越来越多,各处的餐厅里人头攒动。华叔叹了一口气。路环造船厂区就在附近,以前的外来人主要是造船厂的工人,现在越来越多的是来澳门旅行的人,或者想体验乡村生活的澳门本地人。一三“利军,怎么到处找不到你?”“伟伦?我不是忙着找房子开餐厅吗?什么人都找我,我烦。有事情吗?”“你必须来澳门帮我一下。”“不去,你找到房子给我住再说。”“艾美来澳门了。”“嗯,好啊,领她好好玩玩。你不是要我一起陪她吧?我就不陪了。”“她早就回法国了,但是……昨天她来电话,”伟伦说道,“她怀孕了。”
  • 初歌今·不渡 015一四6 月底,利军来到了澳门。他先从北京飞到深圳,然后从深圳坐中旅的长途巴士到达拱北口岸,伟伦在那里接他。见到伟伦,利军就开始抱怨:“这是什么天?太闷热了,真让人受不了。我去年来的时候好像不是这样。”伟伦笑道:“那是 10 月份后,春节前。那段时间是我们这里天气最舒服的时候。”“这鬼地方,就是你们南蛮能住。要不是为了借那点钱,打死我都不来。”伟伦笑了笑,没有说话。到了澳门,拉着行李下到关闸的地下车站,利军又开始抱怨起闷热来。“的确是热,设计得很不合理。”“就是,乱来。”利军响应道,“澳门人这个都设计不好?怎么不请我啊?”到地下停车场把行李在车上放好,伟伦说道:“先到你住的地方看看。”“真没有想到你在澳门能找到房子。我以为澳门一定都是火柴盒、鸽子笼呢。”“那是你对澳门不了解。也就是你这种人能说出澳门两个小时就能看完的话来。”伟伦说道,“澳门有很多你要的那种房子,只是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合适住人的而已。一般的地产公司没有经营这种房子的,还好让我找到了。如果你想住,就将就着住吧,别后悔。”
  • 澳门文学丛书016一五“我到过这里,那边是机场。”经过友谊大桥时,利军说道。“右边是港澳码头,就是外港码头。九三年前还没有呢。”伟伦说道,“过了桥是凼仔岛,以前没有桥的时候靠船摆渡。还有一个岛就是更远的路环,但是和凼仔之间已经靠填海连在一起了,澳门就这么大。”利军听着介绍,看着风景。“你什么时候走?”“把你安顿好,我就走。”伟伦说道。“这么快就把我一个人扔这里?你好意思?”“谁让你现在才到?我定的是三天后的飞机。基本安排好了,你好像要到出入境管理局等地方去办一些手续,其他就没有什么了。”“你放心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了。”“一会儿领你去看看餐厅,明后天你再熟悉一下就差不多了。餐厅刚开业,没有很多事情要交接。其他就按照你的意思,不见那么多人了,当你是员工。不过婉仪你一定要见的,她姐夫也开餐厅,有事情可以联络她。”“早走吧,艾美需要你。不过以后的事情更麻烦,很多事情总是要面对的。”伟伦看着利军,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来。“你要帮我保密,”伟伦说道,“一切等我有办法了再说。”“知道。”利军看着窗外的景色说道。“走一步算一步吧。”
  • 初歌今·不渡 017汽车经过机场和金光大道两边的赌场,转到石排湾马路。伟伦说道:“我们现在已经在路环了。”七拐八拐,车到了一条僻静的道路上。左边是一排空荡的高大厂房,有些望出去能看到对岸,右边依山势建了很多的房子。没来得及细看周围的环境,伟伦已经把车停好,带着行李拉着利军爬坡到了一栋房子前。“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如果你愿意,可以烧柴。”一六路环隔着凼仔,位于澳门最南端。最早以前叫九澳、盐湾、盐灶湾……后来大家却以岛上的路环村称呼小岛,只有岛子东北角的九澳山、九澳湾等地用与九澳等有关的名字。路环岛平地很少,基本是丘陵,有澳门地势最高的地方。因为路环城区有一座圣方济各教堂,所以被称作圣方济各教堂区。区内基本保持了原始的风光,竹湾海滩和黑沙海滩是最著名的旅游景点,也是开发最多的区域。利军住的地方是荔枝碗路山坡上的荔枝碗村,山坡下就是路环造船厂区。路环城区相隔不远,从荔枝碗路经过船人街便到了城区的十月初五马路,圣方济各教堂、路环图书馆、谭公庙都在这条马路旁。伟伦的餐厅在路环城区的边缘,掩盖于树木之中,外人很难找到。早年路环和澳门半岛不相连,他父亲赚钱后就买下这里,作为工作后休息以及家人度假的地方。现在看来的确是赚到了,说起做生意,他父亲强过华叔。利军大概地看了看餐厅的规模与人员配置情况,了解了一
  • 澳门文学丛书018下厨房的作业程序,又和厨师聊了聊,试了几道菜,对餐厅有了一个基本的认识。婉仪也一起陪着利军熟悉环境。利军对婉仪和伟伦的事情知道一些,莫名其妙地生出对婉仪既内疚又抵触的情绪,婉仪在的时候他表现得很客气。一七“阿伦这孩子也是,见到风就是雨的,说走就走了,实在没有定性。”星期天晚上,华叔、伟伦的母亲、嘉仪夫妇以及婉仪一起吃饭。阿明约的。没有多久,张师奶就开始想儿子了,因为她看到了嘉仪夫妇很恩爱的样子。“餐厅才开张,就走了,实在不像话。太没有首尾了。”“年轻人的事情,还是少管的好,尤其是男人。”华叔说道,“不过是走得急了一些,没想到他还挺有学问的。”“是一个教授,”婉仪连忙打圆场,“那个教授认识他,因为要写一本书,内容恰好是阿伦熟悉的,所以就叫阿伦去帮忙了。”“但是一去就是半年,时间也太长了。”张师奶说道。“不算长了,半年编一本书已经很快了。”嘉仪说道,“不知道半年是不是够用呢。”“阿伦这么说的?”华叔问道。“差不多了。”“时间是长点,”华叔想了想说道,“如果真能出书,也值得。”大家都笑了。“阿伦在内地找了一个人帮忙?”张师奶问道,“你们有
  • 初歌今·不渡 019见过?”“我见过,阿伦的朋友,挺要好的朋友。”婉仪说道,“看起来很有料的样子。阿伦很信任他。”“一定要一个人住,阿伦把他安排在以前我住的房子里,”华叔说道,“船厂边上。”“不太好吧?毕竟是客人。”张师奶说道。“还是由他去吧,”阿明说道,“说不定人家就是怕我们太客气。”“他刚接手餐厅,住得近方便些。等理顺头绪再说吧。”婉仪说道。一八利军的日子不好过。初来乍到,天气闷热。衣服、被褥好像总是湿漉漉的,一天要洗十几个澡才能应付。伟伦毕竟是个男人,也没有多少生活经验,很多的细节根本没有帮他想清楚,要么就是太高估他的生活能力了。荔枝碗是个很原生态的地方,虽然基本生活设备完善,但是生活起来并不容易。房子里可能有蚊虫,或者周围有其他的过敏源,他身上总是起疙瘩,晚上很难入睡。不过刚接手餐厅,很多工作要做,忙乱之下也顾不得很多了,累得眼都睁不开的时候根本不会理会是不是痒了。利军很好强,不想麻烦人,而且他的广东话不过关,同人交流困难,只有一边工作一边寻找解决问题的办法。实际上他能麻烦的人也不多,一是婉仪,再就是餐厅的员
  • 澳门文学丛书020工。他不愿意过多接触婉仪,怕被问到伟伦的事情,毕竟他是以伟伦朋友的身份出现的。为了便于管理餐厅他也尽量与员工保持距离。路环市面有水果蔬菜档口,可以买到新鲜的水果蔬菜。其他的像是鱼肉之类,伟伦临走前给他预备了很多,放在冰箱里。如果有更多的需要,他可以叫餐厅的车给拉回来。一天晚上,利军到提款机取钱,银行卡被机器吃掉了。那是伟伦临走前留给他的,里面有十万元澳门币。他赶忙给婉仪电话,报告了情况。一九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婉仪开车到了。“好多年没有来过这里了,”寒暄过后,婉仪说道,“下面有个船厂是我家的,你去看过吗?”利军摇头说道:“好像都是空架子了,实在看不出来这些地方是怎么造船的。不过根据我的理解,说不定也能说个大概。”“有什么需要你说就是了,阿伦临走的时候交待过我。有时间我会去餐厅看看,不会打扰你吧?”“阿伦交待你的?”“嗯,”婉仪点点头,“你的证件齐了就可以去银行开自己的户头,把钱转过去。”利军知道这些,只是没有时间去做。暮色里,婉仪长发白衣,如飞花般飘浮在草木之间。利军突然有晕眩的感觉。“这是三千元,你先拿着。”婉仪从手袋中取出钱来,递给
  • 初歌今·不渡 021利军。“这个……”“你拿着吧,否则这几天什么都买不了了。”婉仪笑道,“等卡取回来要好几天呢,用不完还给我就是了。”利军犹豫着接过钱。“我去挂失取卡。”婉仪不经意地打量着房间,“卡是用我的名字开的,你的手机号码也是用我的名字开的,你不知道吧?”“啊?”“阿伦要这么做的。他走得急,可能怕你搞不清楚状况,就先帮你准备好的。”送婉仪上车,路边的门牌号上写着“荔枝碗”三个字。忍了若干天的疑问终于爆发出来,利军问道:“澳门真奇怪,为什么是荔枝碗?怎么不是荔枝湾呢?这里明明是个港湾。”“我也不知道。”婉仪不是伟伦,不知道和他斗嘴。旋即好像想到了什么,她问利军:“你吃荔枝了没有?今年的荔枝。”“今年的荔枝?没有。不过我不喜欢吃荔枝,南方的水果不好吃,还是北方的水果好吃。”“是吗?”婉仪笑道,“现在荔枝还有上市的,不过都不是最好的品种了。”二十第二天中午,正是餐厅忙的时候。婉仪过来给利军送来了一袋荔枝。告诉他要赶快吃,实
  • 澳门文学丛书022在吃不完一定要放冰箱里面。最后她说道:“一次不要吃太多,会上火的。”利军不好意思拒绝,只好收了下来。婉仪走后,他看着荔枝发呆。很小的时候他吃过一次荔枝,就着古人对荔枝的优美描述吃下去的,但是从此对荔枝的向往烟消云散,他感觉荔枝有一种令人作呕的味道。此后不久,做生意的父亲为寻找工业原料去了一家北方的农场,顺带利军母子去游玩,在农场的仓库里他又见识到了那种味道——烂地瓜的味道。恶劣印象让他至今刻骨铭心。等忙活得差不多了,利军终于可以坐下来喝杯咖啡。他看到放在旁边的荔枝,便顺手摘下一颗。心不在焉地把皮去掉,刚想扔进垃圾桶里,却发现内容似乎与幼年的记忆颇不相同,果肉洁白细腻,透出清香的味道。他尝试着放到嘴里咬下去,关于荔枝的优美描述立即又浮现在眼前。“难道以前吃的不是荔枝?”他又摘了一颗荔枝,放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端详,心里疑惑极了。一个服务生看到他在吃荔枝,便过来摸了摸,然后讨好地说道:“放在冰箱里冰一下,或者在荔枝上面撒些冰块,更好吃。”那天利军把一袋子荔枝都吃完了。二一这次轮到伟伦消失了。利军找了他几次都没有找到,气得心里直骂娘。大概过了一个星期,一天下午 5 点多钟的时候婉仪又来找利军。银行卡已经取回来了。
  • 初歌今·不渡 023“还好是原卡银行的提款机吃掉的,”婉仪说道,“否则要更长时间才能拿到。”“谢谢你啊。”利军说道,“等我取到钱,一起把钱还给你。”“别客气了,”婉仪笑道,“你把剩下的钱给我就可以了。过意不去,你请我吃饭。”利军迟疑了一下。“听阿伦说你很会烧菜的?很高明?”利军放松下来,笑道:“没有伟伦高明,他厉害些。”“是吗?不过真看不出来你会烧菜。”婉仪笑道,“阿伦也是,我从没有想到他会开餐厅。”“开餐厅挺绑人的,”利军说道,“就是人离不开的意思,要一直看着。”“不需要那么辛苦的,”婉仪笑道,“把你累坏了,阿伦会不开心的。”“是吗?”想起了伟伦,利军心里马上不平衡起来。“附近你有看过吗?这里很小的,会不会无聊?”“不会,很有意思的。”“现在客人不多,出去走走?”利军稍一停顿,转瞬点头说道:“好。”说话间两个人离开了餐厅。“我们去河边的马路看看,说不定我父亲在那里呢。澳门很小,不过很有意思。路环村这么小,却有教堂、观音庙、天后宫、谭公庙了,而且彼此之间很近,别的地方应该看不到的。”
  • 澳门文学丛书024二二“荔枝好吃吗?”婉仪突然问道。“还好……好吃。”“你吃完了吗?要慢慢吃。不过那东西也不能放很久,放久了不好吃,但是吃多了会上火的。我很担心你上火呢。”“上火?什么上火?没有感觉,”利军说道,“当天我就全吃完了。”“天!”婉仪叫了一声,“你这么厉害?北方人是厉害。我可不行,吃上十颗脸上长痘痘,喉咙痛。”“我一直以为荔枝很难吃。没有想到一日色变,二日香变,三日味变是真的。”“当然是真的了,有时间能到荔枝园吃荔枝才好。明年带你去吧。”看着婉仪天真的样子,利军感到很不好意思。二三华叔又是一个人站在十月初五马路的人行道上,呆呆地看着河对岸。婉仪远远地就看到了,指给利军看。“那是我父亲。”“他好像有心事?”利军问道,“很不开心的样子。”“哎,说起来话长。有时间我给你讲讲他的故事吧。”婉仪说道,“其实我父亲是个有智慧的人,就是不知道何时能解脱出来。”利军本想多问几句,想想没有接话。
  • 初歌今·不渡 025他对华叔不敢怠慢,见面时礼数周全,之后才突然意识到似乎不应该和婉仪出来见华叔。不过他的担心是多余的,华叔并没有问伟伦的事情,闲谈几句便高兴地接受了到餐厅用餐的邀请。利军亲自下厨给华叔和婉仪弄了五道菜的法国餐。因为准备仓促,他只是用法国家常菜和健康菜的料理手法。华叔好像很受用,吃过之后,他说道:“不错,难得有这么好的手艺。你是专门学厨艺的?”利军回答道自己是学设计的,厨艺属于个人爱好。二四凌晨时分利军做了一个梦。梦中有天使拉着他在青山绿水间飘荡。飘啊飘,飘啊飘,身体如同心灵一样的空灵自由,幸福的感觉充满全身。但他始终看不到天使的样子,他好像也并不在意能否看到天使的样子。当无限光明却又不合逻辑的柔和的祥光照到他身上的时候,也是在飞到天际尽头的时候,天使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发现那张面孔那么熟悉,那么亲切……他意识到那是婉仪……他连忙叫了一声“婉仪”,却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电话铃声响了,是伟伦打过来的。“怎么到处找不到你?”利军劈头盖脸地问道。“找我,还嫌我不够乱?”“你那边处理得怎么样?”“母子平安,一切都很好。”伟伦说道,“你怎么样,适应吗?”利军刚想抱怨,又打住了。“没有问题。过两天我给你改改菜单。你看如何?”
  • 澳门文学丛书026“我看算了吧。这么短的时间,就算你是神仙也不可能做出正确判断。”伟伦说道,“但是你做什么我都不反对,大不了关门。”一听这话,利军就想斗嘴,但是他很快想到了吃荔枝的事情。“那好,我再观察几天。”二五通常每年 5 月到 10 月间是澳门的台风季节,或长或短,或早或晚。利军不知道这些,也没有人同他说过澳门的台风——或者是忘记了,因为一年里还没有刮过台风。周五晚上下了很多雨,早晨才停下来,周围一丝风都没有。利军同往常一样早起跑步。这个习惯他保持了很多年,除非有特殊的情况,一般很少间断。来到路环后,跑步之余,会顺带到餐厅周围转转。只有这么做过后,他才会心满意足,感觉好像掌握了餐厅的第一手资料,掌握了餐厅一天的情况。其实餐厅正式营业从 12 点才开始。路上空荡荡的,有营业的茶餐厅里看不到人。早晨路环的人是不多,但还是第一次少到这个地步。这样过了一会,环境变化的刺激越来越强烈,感觉进入另外一个世界了。“人呢?”利军问自己。又过了五分钟,还是一个人都没有看到。他奇怪极了,寻思片刻后拨了婉仪的电话。电话通了,利军感觉心里踏实了一些。婉仪显然是被吵醒了,她问道:“早晨,这么早打电话?”“为什么街上没有人?”利军上来就问道。
  • 初歌今·不渡 027婉仪对人情世故知道不多,但毕竟是澳门人,很快就弄清楚了是澳门天文台预告可能要挂八号风球。八号风球挂上,代表有大的台风要来,政府机关、学校等要停工停课,跨海大桥基本要封闭。餐厅是开还是不开?利军没有澳门的生活经验,但是既然政府要停工,他很快就想到了法律问题。他问婉仪:“我今天开工是不是违法?”婉仪不清楚,没有办法就搬阿明当救兵。阿明家的餐厅,在距离路环城区几道丘陵的黑沙海滩。阿明打电话告诉利军:“今天不要开业了,通知员工不要来了。等我过去帮你把防风做好。”利军放下电话没有多久,婉仪又打电话过来,说一会儿会到路环找他。二六一个小时候后,婉仪开车来了,不久阿明和嘉仪也来了。“你们够慢的,我急坏了。”未曾谋面之人彼此介绍寒暄过后,利军说道。“你不知道女人出门麻烦吗?”阿明笑道,“不过今天的事情怪我,我该早通知你们。”餐厅装修的时候已经考虑到了台风防护,所以有简单的应对装置。处理完后他们拉着利军到阿明家的餐厅坐下。餐厅已经开门了,很多人在忙活。利军问到餐厅停业的问题,他奇怪地问阿明:“为什么这里可以开业?”阿明说道:“因为你的那家餐厅是新开的,目前客人也不
  • 澳门文学丛书028多,而且员工都住在澳门。这种天气,还是关门的好。出了事情得不偿失,又不是着急赚钱。”澳门人管刮台风叫打风。从前打风,饮食店不开门,是家庭主妇大显身手的时候。但现在餐厅多了,竞争也大,很多食店餐厅打风也开门。“这个餐厅是做街坊生意起家的。打风没有东西吃,一定要来我这里吃,”阿明说道,“而且餐厅的员工是亲戚和街坊。”利军点点头。“你就不同了,法国大餐。关键是风球一挂可能要二十个小时,员工回不了家。”阿明说道。“现在好多了,有个西湾大桥,挂八号风球也能过海。但还是不方便,有私家车才好些,”嘉仪说道,“无论如何,如果有人在路上被树什么的伤到就不好了。”二七阿明家的这间餐厅在路环有好多年了,算是老字号。餐厅的经营方式很古老:一般只是中午开三个钟头,每天只供应五个菜,材料按时令,而且也没有很多份,无论是谁,先到先得,吃完为止。虽然打风,当天仍旧供应五个菜,一道焗鸡,一道烤鱼,一道焖鸭,一道猪手,还有一道牛脷——就是牛舌,岭南人忌讳谐音“折”,改为“利”。每道菜可以跟饭,跟面包或者意粉。几道菜吃下来,利军大开眼界,也想起来伟伦告诫他的话。“听伟伦说你很懂得烧菜?”嘉仪问道,“今天的菜怎么样,能给指点指点吗?”“实在难以想象,有这么好的效果,”利军说道,“每道菜
  • 初歌今·不渡 029都不是很正宗的做法。中西结合,有独到的烧菜见解。”“澳门就是如此了。”婉仪说道,“我会烧葡国鸡,有机会你试试?”“好。华叔怎么没有来?应该让他来尝尝菜。”利军有很强的警觉性,尽量控制话题范围。“他去茶楼喝茶了,和几个老朋友。所以我才有时间过来陪你们吃东西。”婉仪说道,“这里的菜他试过了。好不容易才说服他来的,只有去你那里是最痛快的。”二八“岳父是个很固执的老人。”阿明冷不丁说了一句。嘉仪瞪了他一眼。“我父亲一直认为他的船厂有一天能再兴旺发达起来,”婉仪说道,“事实上是不可能的。那个时代已经过去了。”“其实婉仪知道的也不多。”嘉仪说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外面的风越来越大,餐厅里也没有其他的人了。嘉仪喝了口橘蜜,接着说道:“那时婉仪还小,我能记得一些。妈妈和爸爸当年为了船厂的事情意见不一致,后来一段时间里爸爸对妈妈一直都不好。最后证明妈妈是对的,妈妈去世前爸爸也认错了。但是他可能仍旧有些内疚吧,再加上其他的,就是现在的样子了。”20 世纪 80 年代,内地因为政治经济大调整等原因需求大量的渔船,而澳门本地也有八百多艘渔船在作业,渔货年产量达八千余吨,内港码头每天渔船云集。当时澳门产渔船的吨位与价格都很合适家庭与小船队在沿海使用,而且渔船生产技术是整个地域内最好的,造船业火爆是必然的。
  • 澳门文学丛书030但是到了 90 年代,澳门的造船技术渐渐跟不上捕捞要求,加上劳动力成本持续增高,船厂被淘汰同样也是必然的。二九“怎么还是不给家里电话?”“我忙啊,妈。”“又是忙?澳门那个小地方,有什么忙的?”“可不能这么说,澳门可不小,有好多东西玩的。”“中秋节快到了,你不回北京吗?”“怕是不行了,你和我爸说说,我不回去了,节假日正是客人多的时候。”“我和你说:我可跟你爸说了,你是去澳门给人设计大楼去了。可没有说你开餐厅去了。”“你就编个理由就是了,什么都行。”“你有真话没有?”“妈,我有真话。等明年我带你到广东吃荔枝,”利军说道,“这里的荔枝很好吃。”“你不是不喜欢吃荔枝吗?总说有烂地瓜的味道。”利军的母亲说道,“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个印象了。还有一点我很奇怪,你见过烂地瓜吗?”“你这个孩子,有印象病。固执,认死理,像你爸。”三十荔枝碗的几家船厂静静地躺在山麓水边的滩涂上。高大的厂房空荡荡地支撑了一片天空,厂房里承接起重设
  • 初歌今·不渡 031备的钢轨已经锈迹斑斑。接近山坡的地方累积着厚厚的木屑,诉说着曾经的辉煌。部分起重设备和粗大的绳索仍旧保留在那里,像一个遍身疮痍的战士随时等候着那个期待已久的冲锋命令,去燃烧生命中的最后光辉。之前利军没有很近地观察过这些船厂。虽然船厂离他住的地方很近,每天他都要经过几家船厂才能到路环城区,甚至有几家船厂在他住的房间里都能看到。自从听到华叔的故事后,他有时间就过来看看这些船厂。开始几天船厂给他的印象很恶劣,但后来却渐渐被这些船厂感动了。他在澳门基本没有朋友,语言不通,跟人接触得不多,路环又相对封闭,如此的独处状态让他有了更多考虑问题的时间,也很容易安静地体验自身的情绪。他开始越来越多地关注人生哲学,对于修改餐厅菜单的事情不再放在心上了。三一“你怎么样?”“别问了,每次你都是问这些。”“心情不好?我这边一切都好。”“母子平安?你跟他们有联系吗?”“谁?婉仪?还是我母亲?华叔?联络过几次,有问题吗?”“没有了,你不回来看看?中秋节。”“我正在考虑呢。”“想好怎么解决问题了?”“没有。不过现在没有那么害怕了。”
  • 澳门文学丛书032“那你准备摊牌了?”“还是等等吧。再准备一段时间。”“你根本就是在当鸵鸟。”“其实是如此。”“婉仪不好吗?你不喜欢她?”“婉仪不好?为什么这么说?婉仪比谁都好,当然了艾美更好。”“更好?你说说看?”“你根本不理解我的话,这怎么说?”三二跑完步后,利军拿着相机和尺子来到了华叔的船厂里。一个老妇人坐在旁边一家船厂的门口,边听收音机边用电锯锯木头。看到他来了,奇怪地看了两眼后继续做自己的工作。利军看了看那些木头,应该是造船剩下的边角料。他也没有理睬那个老妇人,找好位置开始作业。经过若干天的思考后,理性的光辉照耀着他的心灵,艺术的翅膀也从肋下生了出来。他决定当回天使,拉着婉仪漫天飘荡,也算是帮伟伦还一点情债。正干得起劲,听到不远处有人说话。开始他没有在意,但是不久就感觉话题与自己有关。他转身看过去,发现是华叔来了,正和那个老妇人在说话。他赶忙过去打招呼。“怎么在这里?”华叔问道。“过来随便看看,您怎么来了?”“有时会过来看看。”
  • 初歌今·不渡 033利军跟在华叔后面,登上一小段楼梯,来到了一间关门的厂房前。华叔打开门,引领着利军一起走了进去。“那是鲁班像,我收起来放在这里的,以前放在下面的船厂里。”利军看过去,鲁班像边上放着一副对联:“准绳分曲直,规矩定方圆”。再往旁边看,有一艘大概两米多长的船放在地面的架子上,船的底部有很多镂空的小孔。“这艘船我做了好几年了。通舱船,看到下面的小孔了吗?新鲜渔货放在里面,同外面的海水相通。”华叔已经走了过去,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看了起来。“现在没有船做了,久了功夫生疏。做个小船当摆设用,木头是本地红树林里生的。”看到利军在认真端量那艘船,华叔脸上有了笑容,他走了两步问道:“你对造船有兴趣?”“还好,我是学建筑设计的。”利军说道,“这船都是榫式结构,不用钉子,好手艺。”“嗯……”华叔问道,“你一个人住这里习惯吗?”“还好。”“我去你住的地方看看?”三三两个人爬上坡路来到房前,华叔说道:“以前是我住的地方,后来偶尔也会来住几天。简陋些,但是生活起来没有问题,什么都有。你来之前也是我收拾的。”打开房门,房间里干净整洁。
  • 澳门文学丛书034华叔点点头,说道:“好后生,房间收拾得干净,不错。现在的年轻人像你这样的不多。”利军说道经常一个人生活,习惯了。“结婚了吗?”“没有。”“哦,”华叔说道,“这里空气好,我喜欢这里。”“就是蚊子太多了……晚上不知道什么东西叮人。”“年轻人办事还是没有根,对付这些都没有准备?我一时忘记了就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了。”三四三天后的一个早晨,利军照例起来跑步。刚出街口就发现一辆老奔驰车停在那里,华叔端坐在驾驶位上。华叔叫他上车,然后开车离开了路环。经过石排湾郊野公园和妈祖文化村的时候,他说道:“里面有几只小动物。山上面有个大的妈祖像,有机会你可以去看看。”“这辆车是三十多年前买的,那时候澳凼大桥刚开通。”华叔说道,“当时我很开心,可以开车从澳门直接到路环。”“其实路凼连贯公路开通的时候我就想买车了,但是我太太不同意。其实我还不是想多些时间见到她?”华叔继续说道,“澳凼大桥开通后我坚决要买车,于是就买了。”到提督马路附近泊好车,华叔领利军上了龙华茶楼。“这里是澳门最后一座传统的粤式茶楼了,”华叔说道,“而且可以看字画和摄影。”茶楼的桌椅板凳陈旧,没有空调,天花板上吊着几个大风扇。两个人坐下来,华叔一边冲茶一边和许多食客打招呼。
  • 初歌今·不渡 035“现在有很多的游客喜欢来,找怀旧的感觉。以前没有名气,曾经在附近的天海茶楼和人人茶楼的名气都大过这里。”利军对饮早茶没有太多的认识,自然也没有太多的感受。龙华茶楼仍旧保持老茶楼的特点,没有点心纸,没有人送餐到桌前。要吃什么自己去拿,早到早吃,晚到就吃剩下的东西。点心绝对不创新,保持以前的老味道。“好像那时有很多的茶楼?”利军问道。“是,不过我还是喜欢当年的六国茶楼。”华叔叹了口气说道,“茶是英记茶庄的,水是二龙喉旁的龙头山泉水。”三五“父亲说领你去茶楼了?”晚上利军还在餐厅忙活的时候,婉仪打电话过来问他。“是啊。”“是去的龙华?”“好像是的。”“感觉如何?”“挺好的。”婉仪笑了起来。“真难为你了,以前你有饮过茶吗?”“北京有,去过几次。”“哦,改天我带你去饮茶。”放下电话,利军愣在那里半天没有说话。婉仪的笑声像春风拂过他的心田,幸福过后却是无边的惆怅。他很奇怪婉仪为什么不问伟伦的事情?但是假如婉仪问他,他该如何回答她呢?
  • 澳门文学丛书036伟伦又消失不见了,利军有种很迫切地想逃离澳门的想法。三六转眼就要到了澳门气候的黄金季节了,但是台风却突然多了起来。受灾的新闻经常在报纸电视上出现。利军未能幸免,最后一场台风把他的住处破坏了。一棵大树枝把房顶弄了个大洞,周围的房屋甚至有被山石塌方打坏的。邻居凌晨 3 点多钟打电话叫消防局到现场,处理完的时候天差不多亮了。华叔和婉仪收到消息后把利军接回家里,赶快让他洗了一个热水澡,换了一身衣服。等他忙活完了,婉仪已经准备好了茶水点心。华叔看看外面的天气对婉仪说道:“算了,等会儿我们一起喝茶去吧?”“先让他吃点东西吧,看他多狼狈。”婉仪说道。“那好吧,伟伦家的钥匙在你那儿?”“是啊。”利军心里一动。“把钥匙给我,我去看看有没有漏水,顺便收拾收拾,晚上阿军也可以住过去。”华叔说完,转身又对利军说道:“伟伦的妈妈前些日子去内地看伟伦的爸爸了,要过了中秋才回来。我儿子也在那,他们三个一起过中秋。今年忙,工作多。”华叔拿着钥匙离开后,婉仪对利军说道:“快吃点东西吧,暖暖身子。我去厨房给你煲碗汤。”
  • 初歌今·不渡 037吃了几块甜点,喝了杯热茶,利军感觉有些困倦,他想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结果一合上眼睛就睡过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听到婉仪说道:“怎么把他送到伟伦家?”“都这个样子了,就在我们家里吧。他需要人照顾,在家里方便些。”三七再次睁开眼睛,利军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头重脚轻,浑身酸痛。四周静悄悄的,光线来自半开的房门和墙角昏暗的落地灯。他不自觉地呻吟了一声,婉仪立即推门进了房间。“醒了?”利军哼了一声,看着婉仪发呆。“你病了,39 度多。都弄不醒你,爸爸到诊所请医生给你看过了。我第一次见这种事情,你好像几天没有睡觉似的。”利军来到澳门后其实水土不服,是靠好身体撑过来的,但他毕竟不是铁打的。“想吃东西吗?”利军摇摇头,他一点胃口都没有,想到食物就感到恶心。“你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婉仪回来后手里端着一碗汤,清香满屋。她舀了一小勺放在利军嘴边。“只吃一口,好吗?清热解毒的。”不知道是不是幻觉,在幽暗的房间里,婉仪似乎散发着光芒。
  • 澳门文学丛书038像是中了邪,利军顺从地把汤喝了下去,一口又一口。一碗汤喝完后,他傻傻地看着婉仪。“对了,你该吃药了。”婉仪说道,“身上又不舒服了吧?”利军点点头。三八第二天中午,利军从梦中醒了过来。婉仪坐在床边。“饿了吗?”利军点点头,想着只有婉仪和他的梦。“先量体温。”婉仪笑道,“我又给你煲了汤,还做了瑶柱咸粥。”婉仪的笑容掩盖不住憔悴,利军心里不觉有些痛,连忙说道:“别忙了,我已经好了。华叔呢?”“去路环收拾房子了。那里暂时不能住人,要修理,要验收。”婉仪看了他一眼,“你不介意,就先住我家吧。”看到利军没有说话,婉仪又说道:“餐厅挺好的,你放心。好好休息两天。”利军的体温基本正常。他默默地在婉仪的注视下吃了粥喝了汤,最后又吃了药。“第一次感觉老火汤这么好喝,”利军打破沉默,笑道,“老火汤最少要煲四五个钟头,我总以为会破坏营养成分。可能有其他的东西我没有搞明白。”婉仪笑了起来,然后说道:“我不知道,从小到大就知道按照老方法煲。”“你还想吃什么?”“我……我很想吃荔枝,有荔枝吃吗?”
  • 初歌今·不渡 039三九当然没有荔枝,而且荔枝过了季节也不好吃,真是有利军说的烂番薯的味道。但是却有龙眼,婉仪给利军买了很多的龙眼。她不断提醒:“不要多吃,虽然没有荔枝厉害,吃多了也是会上火的。尤其现在,你的病不能多吃这些。”利军笑着对婉仪说道:“你说吃荔枝上火,我不是一样没有事情?”重感冒导致利军有轻度的肺炎,前后拖了十天左右才算好彻底。原来的房子不能去住,而华叔和婉仪好像习惯他的存在了,没再提要他去伟伦家住的事情。因此工作之余,他有很多时间能同婉仪或者华叔在一起,不久他就发现婉仪和华叔根本是生活在两个世界里。有机会利军就给华叔和婉仪烧各式菜肴。对于有辣味的菜,婉仪完全不能接受。利军大惑不解:“从国内到国外,围着广东一圈的人都能吃辣,就你们不行?”有一天他突然开悟了,开心地对婉仪说道:“我知道了,你们经常吃水果青菜,能补充不耐久煮的营养。这里天气热,老火汤能补充盐分,加速蛋白的吸收,减少胃肠负担。”婉仪不和利军斗嘴,一般只看着他张牙舞爪,然后静静地笑。偶尔也有例外,有次利军回家,看到她在读诗,舅舅不亲姥姥不爱的毛病又犯了。“读诗?勃朗宁夫人的?有什么好读的,我随便能写一堆。”
  • 澳门文学丛书040“十四行诗?格律挺复杂的,你会写?能给我写一首吗?”“不会。”利军瞬间想到了伟伦,叹了口气,“我会做十三道菜的法国大餐。”在华叔家过完中秋,转眼到了 11 月份,伟伦的母亲也回来了。这段时间伟伦经常来电话,没有人问利军太多的事情。月底最后一天,吃晚饭时华叔对利军和婉仪说道:“房子修好了。”四十利军不记得怎么离开华叔家的,只觉空荡荡的像是被掏空了。路上华叔说的话他一句没有听到。婉仪和华叔一起陪着他回到荔枝碗安顿好。利军期盼能和她多说几句话,但那天婉仪几乎没有出声,静静掩藏在黑发和青黑色的裙装之中。之后婉仪没有在餐厅出现过。利军给她电话时,她惜字如金。一分钟电话里半分钟沉默加上半分钟不咸不淡的对话。四一12 月中旬后,华叔约利军去珠海横琴吃蚝,但是婉仪没有跟来。“要吃蚝 11 月最好,”华叔说道,“就是人太多了,而且前段时间忙,没有顾上。现在来,也不错。”蚝就是牡蛎,北方俗称海蛎子,福建台湾叫蚵仔。横琴蚝个大味美,白灼、煎炸、焗烤、铁板烧、姜葱炒都
  • 初歌今·不渡 041有特色,佐酒堪称佳肴。但是利军几乎丧失了对美食的兴趣,机械地应付着华叔。吃到差不多的时候,他从身上拿出来准备好的材料,这本来是准备给婉仪一个惊喜的,可惜婉仪没有来。“什么?”华叔问道。“我设计的图纸,可以把你的船厂改成一座怀旧的餐厅酒屋。”华叔把筷子重重地摔在桌子上。“谁让你干的?”四二利军悄悄地离开了澳门。留下了改造船厂的图纸和一封信。他在信中写道:婉仪:我写不好十四行诗。但是我有一首汉语诗送给你,虽然也有十四行,但是我乱改的,并不合格律,不过读起来可能更顺口吧。餐厅你多费心,希望你能记住那个会做十三道法国菜的人。利军。诗与爱人——落山前的太阳把金色的祝福洒在你凝脂如玉的脸庞,为什么如梦般的花瓣会在你到来的时候落在水面上?幽静的花园里我看着你的眼睛对你用心地动情歌唱,亲爱的姑娘啊你是否闻到百合花那沁人心脾的幽香?每时每刻我都在想为什么我会如此地爱你如此悲伤,
  • 澳门文学丛书042真希望能像蝴蝶一样啊点缀着你青黑色的美丽裙装。我的歌声是不是会伴随着彩衣蝴蝶飘向你在的远方?那里是我们盼望的没有人烟只有你我和小鸟的天堂。美丽的棕榈叶在傍晚的清凉微风中伴随着长发飞扬,爱有惊人的魔法让我们相互依偎不知道恐惧与慌张。心灵如那花心的露水般晶莹剔透弥漫着神圣的芬芳,我感觉到温凉如玉的气息从你的纤手涌进悸动心房。青青的草地上有没有其他的生物在我们的身边游荡?太阳突然把最后的力量释放进描绘爱情轮廓的阳光!四三利军抹去了所有过去的记录,他感觉愧对一切。回到北京后,他像是变了一个人。父亲对他的表现非常满意。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想查问故人的想法让他痛不欲生。四四春节过后,利军抵抗不住思念的折磨偷偷来到澳门。餐厅似乎不开业了。船厂边的那个老妇人还在锯木头,而且居然还认识他。她问道:“听说你要改造船厂?什么时候开始?”四五万念俱灰的利军飞回北京。在回家的车上他接到父亲的电
  • 初歌今·不渡 043话:立即回家。到了家,他惊呆了。母亲在,婉仪、伟伦,还有大着肚子的艾美居然也在。正当他看着一脸哀怨的婉仪,不知道要说什么的时候,父亲和华叔说笑着从小会客室走了出来。看到了利军,父亲脸色一沉,说道:“你过来……”四六“我以为你够朋友,哪里知道你专门做不够朋友的事情。想让你挡麻烦,结果麻烦来得更早。”伟伦说道,“他们天天打电话烦我,实在拖不过去,我只好带着艾美回澳门提前摊牌。本以为大祸临头,结果发现问题很容易解决,我是说我的问题。”“婉仪死活让我找到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伟伦接着说道,“你根本是在玩失踪。好不容易找到给你办证件的记录,还都是老资料了。到了根本找不到你,你家搬过几次了?好在记得你告诉过我你读过的学校,终于给我问到了认识你的人……看来还是读名校好。”四七“那天是我态度不好。”夜空中星斗满天,没有月亮。“婉仪的妈妈去世早,”华叔说道,“那家船厂是婉仪妈妈的嫁妆……”“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记得我说过当年买车时很开心吗?伟伦的父亲就不开心,他告诉我有车了船就没用了。”
  • 澳门文学丛书044“不会没用,它可以装载更有意义的东西。”利军说道。四八“你搬走那天我感觉心碎了,我很确切地知道爱上你了。父亲说房子修好的那天晚上,我就有虚脱的感觉。”“你不告诉我?”利军拥着婉仪。“我很害怕,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很希望你不搬走,又怕你不搬走,我害怕控制不住自己。但是你为什么要搬走呢?”四九嘉仪补办了婚礼。喜床上放着很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利军只认识北方常见的花生和莲子。梳头婆用梳子蘸着叫“神仙水”的东西给嘉仪从头顶往下梳头,嘴里念念有词:“一梳梳到尾,二梳梳到白发齐眉,三梳梳到儿孙满地,四梳梳到五谷顶门楣……”五十金发碧眼的艾美生了一个黑发黑眼的儿子。五一6 月底,利军带着父母和婉仪跟大家一起去增城吃荔枝。看着红皮玉肌的荔枝,他对着婉仪的耳朵说着悄悄话。
  • 初歌今·不渡 045婉仪娇嗔一声,打了他一拳。晚上回到家里,他仍对荔枝赞不绝口,又吃了很多。五二睡了一觉醒过来,利军推了推身边的婉仪。“你说的对,要是有点咸东西吃就好了。天亮我去买,很想吃点咸菜。”“你信我的话了?”婉仪笑道,“想吃?现在就有,老火汤、咸鱼蒸豆腐……”“别骗我,你什么时候做的?”“你睡觉的时候。”利军紧紧地抱着婉仪亲了一口,然后在婉仪身上闻来闻去。“干吗?”“为什么你闻起来和荔枝一样?吃起来是不是也一样……”五三半年后,“古船酒屋”开业了。
  • 澳门文学丛书046远心一胃里很难受。在床上像烙饼一样翻来覆去地折腾了半天后,费宁的意识才渐渐恢复了。在做出要睁开眼睛的决定前,他已经知道:在新的一天里,自己将会在痛苦中煎熬,随后的二十四小时只能靠意志慢慢捱过去。昨天晚上,坚持着将蔡明诚送走,关上房门后他便跑进洗手间里开始吐。酒精在肚子里翻个儿。每次吐完后没有多久,就要重新回到洗手间里接着再来,直吐得他鼻涕一把泪一把的,满脸满手黏黏糊糊的。也不知道吐了多少回,洗了多少次脸和手,抱了多久的马桶,才感觉到胃里舒服一些了,能躺下了,才能一觉睡到现在。胃又在痉挛,身上出了一层冷汗。根据以往的经验,费宁很清楚现在要做的是到马桶边上准备吐,而且还要再吐上几回。如果吐不干净,到时候更难过。想到这里,他赶忙起身坐起来。刚一起身,顿觉头重脚轻,口干舌燥。嘴里不知道什么味道,胃痉挛得更厉害,身上又出了一层冷汗。
  • 初歌今·不渡 047意志终究控制不住生理反应,再不去洗手间就要吐到卧室里甚至床上了。他立即冲下了床,但是刚进洗手间就已经忍耐不住了,吐了出来。……又对付完几次胃痉挛,好像把胆汁都吐干净了,胃里才逐渐平复下来。对着洗手间的镜子看了半天自己的模样,费宁长长地舒了口气,低头休息了一下,慢慢地洗面漱口。然后他出了洗手间,茫然地离开卧室进了客厅。扫了一眼客厅后,他躺进了客厅的沙发里恢复起体力,也努力回想着昨天晚上的事情。二蔡明诚是他的老朋友了。十年前两个人在同时参加了一个摄影学习班后就认识了,后来又一起加入了同一个摄影协会,跟着一群人跑龙套。再后来,两人在摄影界里都有了些小名气。他完全没有想到昨天晚上蔡明诚会来他家里喝酒。虽然是周五的晚上,但毕竟再隔开一天的星期天是蔡明诚结婚的日子。蔡明诚比费宁大三四岁。但费宁结婚七年多了,蔡明诚却才准备要结婚。蔡明诚和现在的女朋友从十多年前开始拍拖,之后两个人分分合合,打打闹闹地过了十年左右。最长的一次分手也是最近的一次分手,时间长达三年,去年两个人又重新拍拖,到现在准备结婚。
  • 澳门文学丛书048昨天晚上,就着几片火腿,抽着卷烟与雪茄,蔡明诚和费宁喝掉了两瓶威士忌。费宁的太太不在家,两个男人默默地喝着闷酒。想着昨晚的经过,费宁感觉自己比蔡明诚幸福多了。多年前的早已忘却的记忆逐渐清晰了起来。他想起自己结婚时的情景,虽然从拍婚纱开始就同老婆闹别扭,但好像婚礼前后的那一小段时期内还是蛮喜悦的,哪里如蔡明诚一般如此无聊沮丧的?结婚到底算什么呢?费宁叹了一口气。突然,他有点想吃东西了。摇晃到厨房打开冰箱,他拿出来了两瓶宝矿力和一瓶橙汁。用宝矿力漱漱口,然后把宝矿力含在嘴里温润好了咽下去。喝了两瓶宝矿力,又喝了大半瓶橙汁后,他才一边想着心事,一边回到了卧房。刚打开门,便闻到了一股混合着酒精的臭气。床上有好几摊的呕吐物,而且有两个地方显然被践踏过。费宁这才发觉头发似乎板结成了一块,用手一摸时,竟发现上面沾满了呕吐物的残渣。先前对着镜子的时候,不知道在看什么了。三大概到了 11 点钟左右,费宁身上轻松了一些。补充了大量的水分之后,头重脚轻的感觉总算减轻了不少,胃里也舒服了很多。刚想给蔡明诚电话,商量明天婚礼的事宜,手机响了,是朋友“杂拌儿”打过来的。
  • 初歌今·不渡 049“下个月去景德镇的机票我已经买好了,你记得请假。我们从深圳飞。”费宁摇摇头,清醒了一下头脑,说道:“你做事挺快,可我未必能请到假的。”杂拌儿着急了。“玩我?有你这样的吗?不是说好了吗?”费宁笑道:“还有谁啊?”“就三个人。你,我,蔡明诚。”杂拌儿从费宁的口气中听到了希望。没有了被抛弃的危机,他高兴地说道:“这次你不来才亏呢。知道吗,我帮你们找到了一家订票的网站,票价便宜,比以前的票价便宜三成呢。”“有这种好事情?”费宁喝了一口橙汁,说道,“但你也不看时候,蔡明诚行吗?他明天结婚。”“哎呀,哎呀,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记了?”杂拌儿说道,“不过他们两个就是那么回事儿。去景德镇是两个星期后呢,这样吧,等会儿我问问他,要不我赶紧多订张票,让他们夫妻两个一起来就是了。”“那是你的事了,”费宁又晃晃头,说道,“我只管给自己请好假。”“我们在目的地会合。你可要来啊,这次有个美女能来。”杂拌儿说道,“她上个月从巴黎到上海,上个星期去了北京,到时候从北京来和我们会合。”“又有美女?”费宁说道,“那更是你的事了,我们不管。”“就是前几次没有来的那个。”杂拌儿说道,“我和你说呀,这个和你有关的,你不想再娶个老婆?”
  • 澳门文学丛书050四“再娶个老婆?”“是啊,你这个老婆我看休掉算了。”杂拌儿说道,“有没有一样。”费宁叹了一口气,他和老婆的真实情况,还是有几个人知道的。“别开玩笑了。”费宁说道,“你以为闹着玩呢?”“算我没说。”“知道就好。”费宁说道,“你整天到处游荡,就是不做正经事。还在加拿大?”“没有啊,在香港,明天动身去欧洲。”“你就这么到处漂?能陪陪父母也好。”费宁说道。“别和我说这个。”杂拌儿恼火了,“故意刺激我?”“我是说你可以陪陪你父亲。”“嘿嘿,我的那个‘母亲’比我还年轻呢。”杂拌儿阴不阴阳不阳地说道,“谁要我陪?有人要我陪吗?”“哎呀……这个……”费宁想再说点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你别这个那个的了,我们家的事情你不懂。我父亲现在这个样子,我很开心,因为我父亲开心。”“那是。”“你在做什么?”杂拌儿说道,“今天可是星期六,明天蔡明诚结婚,总不会又是一个人在家吧?”“是一个人在家。”费宁说道,“老婆晚上回来。”“今天有其他安排吗?实在无聊,我过去陪陪你?”
  • 初歌今·不渡 051“高级继承人改性子了?今天有事情做。”费宁说道,“有个会议要参加。虽然没什么重要事情,但还是要露露面的。”“那好吧,不浪费你的时间了。”杂拌儿说道,“我饮茶去。”“明天……”“明天你帮我多喝两杯,礼金我改天给他。阿蔡也是,没事玩什么结婚?”五“杂拌儿”这名字是一位北京的摄影朋友给起的。这几年杂拌儿不那么出格了。早前几年,杂拌儿到哪里都带着女朋友,各式各样的女朋友。没有办法,杂拌儿高大英俊,最关键的是有钱也有闲,他有个好爸爸。有人说在这个世界上有高级人,有高级的男人也有高级的女人。至于高级人的标准是什么,大家自然都心照不宣。在这一点上,估计没有人硬拗说街边的乞丐是高级人。有人进一步说这个世界上虽然有高级人,虽然有高级男人也有高级女人,虽然他们很高级,但是无论多高级,却比不上另一类人。这一类人固然也是高级人中的一种,或者是高级男人,或者是高级女人,但是他们还有另外的一个称呼,那就是继承人。当然他们不是普通的继承人,而是高级人的继承人,因此他们也被称为高级继承人。于是更有人说这个世界上谁都比不上高级继承人。杂拌儿就是一个高级人,凑巧也是一个高级继承人,而且
  • 澳门文学丛书052是他所在的那个王国的唯一继承人。所以杂拌儿过得很惬意。费宁第一次认识杂拌儿是在黄山拍摄一个景点的时候,当时大家为了抢位置差点打起来。那时费宁和蔡明诚看着杂拌儿可不顺眼了,但后来交往起来,却发现杂拌儿真是朋友中的朋友。所谓不打不相识,也是那次争吵后,费宁和蔡明诚的第一次采风旅程过得非常舒服。当天晚上,他们两个人就被请到杂拌儿家开的酒店里,吃喝住用全免。直到现在,只要和杂拌儿在一起,费宁和蔡明诚仍旧享受着这种免费待遇。但是杂拌儿有个条件:那就是回家之后,绝对不能与他在人前一起出现,也不能让人知道三个人之间有来往。刚开始,费宁和蔡明诚还有点意见,时间久了,知道这样最好。六也是因为那次的黄山之行,费宁与蔡明诚知道了婺源与石城。那天拍完照片,杂拌儿请费宁和蔡明诚喝酒。当时他们两个并不知道杂拌儿的来历,也不知道喝酒的那家酒店是杂拌儿家的。杂拌儿说道:“你们两个不懂规矩啊,玩了几年摄影了?”这话说得没有错,当时费宁与蔡明诚两个的确是新人,是刚出来混的。“和你们说,我是听你们的口音才决定不跟你们一般见识的。”杂拌儿说道,“看你们的穿着打扮,估计着就是从港澳来的。但是你们两个不讲道理,不讲规矩。”
  • 初歌今·不渡 053其实吵架中的费宁与蔡明诚同杂拌儿是一样的感觉,吵了几句后就知道碰到同类了,也都没有存心想和杂拌儿纠缠下去。大家大老远跑到黄山,本来也不是打架来的,对于艺术的爱好令三人很快冷静了下来。三杯酒落肚后,三个人就开始交流景点取用与摄影的心得。费宁和蔡明诚刚开始真没有把杂拌儿放在眼里,哪里知道谈开来才发现杂拌儿的摄影水平很高,而且去过的地方也多。三个人越谈越投机,不自觉地把相机电脑全打开,开始研究起当天拍摄的资料。等把手头的资料全看完,饭菜也凉了。杂拌儿挥挥手,对身边的服务小姐说道:“你通知办公室,要他们把我的另一部摄影用的电脑拿下来。还有,给我拿两瓶好酒,把这里的菜都撤掉。再弄几个菜,不要一下子全上来,吃完一个上一个。”费宁和蔡明诚才明白杂拌儿这个人不简单。七那天杂拌儿兴致很高。也难怪,在这么远的地方能碰在一起,本来就是缘分。而且碰上同道,更是欢心得很。几个人跑前跑后地把杂拌儿要的东西准备好。等把酒调教得差不多了,第一份菜也上来了。杂拌儿很认真地给费宁和蔡明诚介绍自己的作品。“知道我刚才给你们看的是哪里吗?”又一轮照片看过后,杂拌儿问道。
  • 澳门文学丛书054费宁说不知道,蔡明诚也说不知道。杂拌儿告诉他们那是婺源。“婺源,不知道婺字怎么写吧?婺女星,中天婺焕的婺。”杂拌儿一边用手在台面上划拉,一边继续展示照片,“我刚从那里过来。那里真是美极了,春天的景色尤其美,一路山花开上天。秋天也不错,你看这几张,是石城的。每年 11 月份是去石城最好的时间,可以拍到红色的枫叶。”“其实婺源每个季节都不错的,都有看点。只是看你有没有时间了,几年前我在那里住了整整一年。”杂拌儿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他继续说道:“整整一年……非常值得回忆的一年。当烟雾升起来的时候……那美丽的风景……不像人间……怎么说呢,难以形容。”翻到这个资料夹的最后,是一个湖泊和一大堆在水边的女孩的照片。“我就是从这里回来的,这是鸳鸯湖。不过我没有看到半只鸳鸯,这些是模特的照片。”杂拌儿指着照片说道:“不知道这地方,可惜了。你们看,美女不少。”石城的景色确实太美了。那些高大的枫树令人馋涎欲滴。第一眼看到杂拌儿拍摄的婺源照片时,费宁和蔡明诚就心动了。两个人不自觉地克制了喝酒的欲望。八回到酒店房间后,两个人就开始在床上翻腾。快天亮的时候,费宁忍不住下床打开了房门,发现隔壁的
  • 初歌今·不渡 055蔡明诚也在同时打开了房门。站在门口,看着对方的眼睛,两人说道:“去石城?”然后他们给杂拌儿电话,问去石城的确切路线。杂拌儿很清醒,原来他还没有睡觉。说了没有两句,杂拌儿要两人到他的房间来。“你们现在去?”杂拌儿有些惊讶,“半个月前去还差不多,现在去似乎没有什么好东西拍了。婺源什么季节都有风景,但是从摄影的角度看,你们听我的,再找时间吧。”“我们两个还有三天的假期。主要是去认路,以后有时间我们能自己去。”费宁说道,“我们在这里也是浪费时间。”杂拌儿奇怪地问道:“这么有兴趣?没有其他原因吗?怎么看你们两人怪怪的。”蔡明诚看了看费宁。犹豫了片刻,杂拌儿说道:“那我们一起去吧,我找人安排车。”半个小时候后他们出发了。杂拌儿叫了三个女孩子陪着,四个人在车上旁若无人地混在一起。看到这些,费宁心里涌出无限感慨。男人与女人之间的事情,费宁弄不明白。蔡明诚更弄不明白,否则不会拍拖了很久也结不了婚了。要知道,蔡明诚可是一直都想结婚的。那次冲动出行的结果与杂拌儿预计的一样,当地人告诉他们:“你们来晚了,明年来吧。”杂拌儿看着面带失望的费宁与蔡明诚,说道:“无所谓了,这次错过了,还有下次。这里的保护工作做得不错,景色放在这里也不会走掉,明年再来就是了。”蔡明诚说道:“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的,那就等下次了。”
  • 澳门文学丛书056费宁点了点头。九放下电话,费宁又开始漫无头绪起来。“该怎么安排时间呢?”费宁自言自语道,“该怎么和老婆说?”事实上,两个月前他才去过一次婺源。虽然太太从不关心他的去留行踪,但他还是小心地维持着这种所谓的夫妻关系。他想起来刚才同杂拌儿说过晚上老婆要回来的。对于自己目前的状态,费宁最清楚不过。最近一年他的记忆力衰退得很厉害,好像对任何事情都丧失了敏感性。不要说是日常生活中的事情,就是涉及到工作中重要环节的事情,他也会彻底忘掉。事实上,费宁至今仍旧是大家公认的在工作上最扎实可靠的人。出现记忆上的差错对于以往的他来说是绝对不可思议的。如果不是他的工作能力实在太强,能够不被人察觉地补救过失,不知道要捅出多少娄子来。他知道这是因为喝了太多酒的缘故。虽然每次喝多了都很痛苦,但是他宁可选择酒后的短暂遗忘,宁可选择用醉酒后的痛苦去折磨自己,去消磨时间,也不愿意被更痛苦的其他事情折磨心灵。仔细回忆了一番,好像是昨天的某个时候老婆在电话里说过的,大概是今天晚上她要回家,明天参加蔡明诚的婚礼。费宁想这下可麻烦了,今天本来就很忙了,居然还要做家务。
  • 初歌今·不渡 057实在是太忙了。晚上老婆就回来了,要赶紧收拾好。下午还有一个会要参加,可能还要说两句。一着急,费宁出了一身汗。把该洗的全都放进洗衣机里后,他躺在沙发里,一边犯着迷糊一边思考着与会的发言。大概 12 点钟的时候,老婆打电话来,说晚上不回来了。费宁问明天的婚礼怎么办?老婆说已经解释过了,蔡明诚的女朋友知道原因。十没有结婚前,费宁从没有想到婚后会是这个样子,更没有想到结婚几年后会是这个样子。在外人看来他的婚姻是美满幸福的。但真正的事实是跟很多的夫妻一样,他们也没有能够成为童话中的那种快乐夫妻。毫无例外的,每天都被一些烦恼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要烦恼的事情烦恼着。这两年,两个人基本上不接触、不吵架、不问候,没有话可说。费宁和太太结婚七年多,冷战生活接近四年。刚开始冷战的时间就是费宁和蔡明诚一起去黄山,而后又跟着杂拌儿去石城的那次摄影之旅之前。那时,费宁的心情坏透了。实在想不明白这日子该怎么过下去了,也不知道该如何与女人相处。费宁自以为是上小学时,才有了与母亲之外的异性共处的经验。
  • 澳门文学丛书058那个年代,都是两位同学共享一台课桌的。当时,他有一位同桌是位女生,女生的印象很模糊了,只知道小小的、瘦瘦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女生就不见了。在那个女生消失之前,费宁没有跟她说过几句话。贪玩的他经常忘记带上课用的课本。小女生会默默地把课本摆放在课桌的中间,正好两个人都可以看到。等他明白过来,想对小女生表示友好的时候,那个小女生已经走了。悄无声息地走了,好像一个梦一样。那个帮助过他的小女生只是梦里的幻象呢,还是真实地存在过?有时费宁也想不清楚。为了确定小女生确实存在过,他询问过曾经是一个班级的、依旧还有联络的同学,但大家都不记得费宁提到的人。时间久了,费宁也弄不清楚记忆里的印象是真是假了。小女生的名字叫石城。一一一个星期天都在忙活蔡明诚的婚礼。后半夜回到家里,费宁已经累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倒头便睡。第二天醒过来时,天已经大亮。习惯性地要给蔡明诚电话,商量个好地方去摄影。旋即想起今天是蔡明诚的婚后第一天,便把电话放下了。费宁暗道:“莫非自己也觉得蔡明诚结婚是件很无聊的事?”想着心事,他又昏天黑地地睡了过去。下午的时候,费宁被电话铃声吵醒了。蔡明诚的女朋友,
  • 初歌今·不渡 059现在应该说是太太了,给他来了一个电话,问知道不知道蔡明诚在哪里。费宁看了看时间,差不多5点钟了,便问道:“你没有给他电话?”“打过。”蔡明诚的太太说道,“但是没有人接电话,我以为同你在一起玩呢。”放下电话,费宁笑了,心道怎么这么有意思呢?拨了蔡明诚的电话。振铃没有响几声,蔡明诚就接了电话。“在哪里?”费宁问道。“大潭山上,过来吗?”蔡明诚淡淡地说道,“昨天看你挺累,今天没好意思找你。”“你老婆找你,知道吗?”“知道。”费宁沉默了。“你过来吗?”蔡明诚说道,“你过来吧,我有好东西给你看。”放下电话,费宁下楼开车上了大潭山。盘山路上一个人也没有,很安静。偶尔有几声鸟鸣飘过,唱和着汽车发动机的声音。但发动机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奇怪。蔡明诚一个人站在一处山坡上。对着海面的夕阳,眼前就只有三脚架和照相机。看到费宁来了,他也没有理会,继续他的工作。费宁也没有理睬蔡明诚。看了看位置,然后把三脚架支好,架起了相机。三十分钟后,太阳消失了,天色暗了下来。
  • 澳门文学丛书060蔡明诚这才抬起头,看看费宁,说道:“给你看样东西,保证你没有见过的。”一二费宁看过去,是一只鸟在生蛋,一堆照片记录了一只鸟生蛋的全过程。“在这里站了十几个小时的收获,还可以吧?”蔡明诚问道。“我说阿蔡,”费宁说道,“你也够过分的。”没有评论蔡明诚的照片,费宁继续说道:“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婚后第一天就一个人出来拍鸟生蛋吧?”蔡明诚叹了一口气。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两口后,他把手里的烟盒递给了费宁。两个人默默地看着远处的风景抽起了烟。“你老婆那里怎么样了?”蔡明诚问道。“不清楚,没多问。”蔡明诚“哦”了一声。“要去石城了,你去吗?”“什么时候?”“大概不过两个星期。”费宁说道,“杂拌儿没有给你说?”“没有。”蔡明诚拿出手机查看着记录,“也可能没有听到,给漏掉了。”“你去吗?”“去就去呗。”蔡明诚翻完了手机里的通话记录,说道,“没有高级继承人来的电话。”天色完全暗下来了。“我们去了几趟婺源了?”蔡明诚问道,“这四年我们去了
  • 初歌今·不渡 061十几次了吧?”“差不多了。”费宁回答道,“如果有条件我真想住在那里。你呢?”蔡明诚说道:“你还要住在那里?”“总感觉有很多东西没有拍到。”费宁说道,“我应该能拍到更好的东西。”“哦?”蔡明诚笑了笑,“可能吧……可能……”“什么?”蔡明诚的声音越来越低,费宁没有听清蔡明诚的话,“你说什么?”“没什么。”蔡明诚淡淡地回答道。这四年来,费宁和蔡明诚去了很多次婺源。要拍油菜花,要拍瀑布,要拍枫叶。但是根据当地人的描述,他们总没有赶到最好的时候,不是早了就是晚了。有一年,他们一个月去了三次婺源。“你老婆怎么办?一起去吗?”费宁问道。“我问问她。”一三周四,费宁值班。一个人正在办公室里待着无聊的时候,手机里收到一句短信:“宁哥,下个周一能送我去关闸吗?我要过关去深圳机场。”看着短信,费宁叹了一口气。是孟克发来的信息。费宁拍拍脑袋,回了一个短信,问道:“为什么不从港澳码头走呢,那里有直达深圳宝安机场的客船。”“船票太贵了,我过关可以直接坐机场巴士,便宜很多。”
  • 澳门文学丛书062看着孟克发来的信息,费宁笑了。世界上的怪人很多的,孟克绝对算其中一个。按照孟克的说法,她应该同“杂拌儿”一样的,应该是个高级人,高级女人,高级继承人。但她比杂拌儿复杂多了。杂拌儿过得就是高级人的日子。虽然他有费宁与蔡明诚两个穷朋友,使得两个人时不时地能抽上上等的雪茄,但他终究还是在那个所谓的高级人圈子里打滚的。费宁清晰地记得认识孟克的前后经过。那是一个下暴雨的日子,他在网站上发了一个通知,要招募摄影模特。很快便有人应征了,那人就是孟克。第一次见孟克时的场景怕是终生难忘了。孟克宛如天人般出现在餐厅里,然后和他打招呼,再之后是用标准的方式吃了意粉。那天之后,费宁神情恍惚。过了三个月,才逐步恢复正常。他把孟克当妹妹看。很久之后,他了解到孟克的父亲是内地山西的一个有名的煤老板,家里日进斗金。但是,她却来到澳门,在一间酒吧里当侍应生。这个世界实在是太奇怪了。女人尤其奇怪,实在是让人看不懂。费宁回短信问道:“去哪里?是不是不回来了?”孟克回短信应道:“北京。要是不回来了,一定先通知你。”“你的行李多吗?到时需要我帮忙搬吗?”“不用了。”孟克回应道,“我没有行李,只有随身的包包。”
  • 初歌今·不渡 063一四周五一大早,费宁被蔡明诚的电话吵醒了。两个人乱七八糟地说了一通,费宁接着睡觉。将近中午的时候,费宁才真正清醒。看了看床边的电话,他想起了早晨同蔡明诚说过的废话。这种通话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回,不过是为了消磨时间而已。看看床头的闹表,费宁拨通了蔡明诚的电话。“又是一大早就出去了?”蔡明诚回答道:“还是你了解我。”费宁笑道:“无聊不?把老婆扔家里,人天天在外面?你是不是不行啊,躲着你老婆?”蔡明诚说道:“不行?要不你来试试?”费宁骂了一句,把电话挂掉了。重新躺回到床上,费宁觉得双眼发涩,转起来似乎沙沙作响。昨天查资料,大半个晚上都是对着电脑屏幕,眼睛可能受伤了。眯了一会儿眼睛,感觉舒服一些了,他起身到药箱里拿出一支眼药水滴了滴。两分钟后,终于可以顺利地睁开眼睛了。脑袋空空如也地又躺了一会儿,起身冲凉、刷牙、洗面。拾掇得差不多了,出门到超市买些吃的,晚上备用。蔡明诚有可能会来喝酒的。酒同雪茄都是杂拌儿送的,有存货。但是吃的却是要自己准备的,好在两人也吃不多,只要食物能搭配好酒的风味就行。从超市回来后,费宁也没有吃东西,泡了杯咖啡,又在电
  • 澳门文学丛书064脑房做起了工作。不知不觉间,一个下午的时间过去了。窗外暗了下来,楼宇的影子已经覆盖了楼下的空地。正在思考问题的费宁被电话铃声吓了一跳。蔡明诚问道:“晚上一起吃个饭?”费宁眼睛看着屏幕,口中问道:“哪里?”蔡明诚说道:“除了你家,随便。”费宁叹了一口气,说道:“随便就随便吧。去路环吧,那里安静些。”蔡明诚说道:“不要吧,那里太远了,巴士也不方便。要么喝酒,要么开车,你选哪个?”一五费宁住凼仔岛,蔡明诚住澳门半岛。吃饭的地方在半岛,等费宁搭巴士赶到时,蔡明诚已经把饭菜点好了。两人边吃边聊,不着边际地聊。快要吃完了,费宁问道:“老婆呢?”蔡明诚说道:“回她母亲家了。”费宁笑道:“你不去?”蔡明诚笑道:“不是要陪你吗?”费宁笑道:“这个借口,我会信?”蔡明诚笑道:“难道我不是在陪你吗?”费宁笑道:“我不需要。总之,今天晚上的饭钱你埋单。”蔡明诚说道:“无所谓。”费宁笑道:“我家里都准备好了,以为晚上你会过来呢。”蔡明诚说道:“算了,要是你老婆回来了,也麻烦。”
  • 初歌今·不渡 065费宁叹了口气。蔡明诚说道:“你也是,老婆不在身边,多好?何必唉声叹气呢?”费宁沉默不语。蔡明诚说道:“上个周五我也不想到你家里的,但在外面又怕被人看到。”费宁说道:“我明白。”两人吃完了饭,时间还早,不够 10 点半的样子。出了餐厅,蔡明诚说道:“去酒吧看看?”费宁笑道:“想孟克了?”蔡明诚笑道:“你不想吗?”费宁没有回答,而是说道:“下周一她去北京,我要送她去关闸。”蔡明诚笑道:“你总是能讨女人喜欢。”费宁苦笑道:“这话我听着别扭。”蔡明诚笑道:“和你结婚的不算。”费宁摇了摇头。酒吧里的客人不多。孟克不在。两人一人叫了一瓶啤酒,然后坐着发呆。不知道过了多久,蔡明诚说道:“走吧。”费宁起身道:“去哪里?”蔡明诚说道:“回家吧。”出了酒吧门口,费宁问道:“你老婆跟你一起去吗?”蔡明诚说道:“是。”费宁问道:“有通知杂拌儿吗?”“没。”
  • 澳门文学丛书066一六周六周日,费宁没有联系任何人,也没有任何人联系他。用了两天的时间,费宁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如此,下个星期便可以完成新的计划书。该做的做完了,费宁这才觉得腰酸背痛的。准备蔡明诚来家里喝酒的食物都被他一个人吃掉了。站起来活动了下身体,费宁想起来老婆依旧没有回家,而且连个电话也没有来。他想给老婆打个电话,寻思半天后作罢了。弄了碗泡面吃下,又喝了点威士忌,费宁昏睡了过去。可能是动脑太多,费宁做梦了。梦境里,千奇百怪的景象层出不穷。他梦到与石城摆了喜酒,与孟克上了床。但是,石城是谁?为什么面孔是模糊的?是孟克?是老婆?费宁的眼睛不断地颤动着,四肢也开始抖动了起来。电话铃声响了,费宁一下子睁开了眼睛,但梦中的一切却再也想不起来了。身心俱疲。铃声响过几次,费宁还是傻傻地看着天花板。接起电话,听到孟克说道:“宁哥?还在睡觉吗?你可要准备接我去关闸了。”费宁笑道:“要这么早吗?”孟克说道:“我下午 1 点的飞机,过了拱北还有两个小时的车程呢。”
  • 初歌今·不渡 067费宁笑道:“我马上到。”孟克就在楼下的路边等着。看着站在远处的孟克,费宁不由得又赞叹起孟克的身材与容貌:“实在是难以想象,人怎么能长得如此完美呢?”孟克上了车,还没有把车门关好,费宁笑道:“怎么想起来去北京了?”孟克说道:“他过生日。”“他”,算是孟克认可的男朋友。关于“他”的事情,孟克说过很多。在费宁看来,“他”太普通了,甚至是有些垃圾男人的意思了,但是孟克怎么会对那样一个人念念不忘呢?一七一边开着车一边同孟克说着话,车子却突然熄火了。费宁笑道:“从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日本车大概如此,五年后一定要出毛病的。”再次打着火,车子继续上路。到了关闸将孟克放下,交待了几句,费宁驱车回家。车爬到友谊大桥顶点的时候,居然又熄火了。这次是怎么也打不着火了。费宁暗道:“还好是把人给送到了,否则不是耽误事情?”检查了半天,看到仪表盘上的机器温度指示表爆表了。不得已之下,费宁打电话叫来拖车,将车送到了修车铺里。师傅检查完,说是发动机出问题了,需要五千多块钱的修理费。费宁无奈地点了点头。
  • 澳门文学丛书068修车的地方离家不远。又说了其他几个可能需要修理的地方后,他一个人走回了家。回到家里,什么心情都没有了。倒了一点威士忌,费宁拿着酒杯呆坐在书房里,看着窗外。车子大概要修理三天的时间。可是这三天都是要去公司的,巴士车又不方便,只能走路了。费宁叹了一口气,心道怎么凡事都不顺利呢?是不是该去庙里烧烧香?可是真没有这个习惯。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传来了有信息的声音。是孟克发来的,说已经上飞机了,马上就要起飞。费宁回了一条信息:“一路平安。”孟克回道:“到北京了给你电话。”将手机放下,费宁又呆呆地看着窗外。又不知道过了多久,费宁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泪水很快地滴落到了他的衣襟上,他的手上。用手擦了擦眼泪,费宁又呆呆地看着窗外。一八睡觉前,有同事打电话来沟通了一下新计划书的事宜。孟克一直没有电话来。费宁也没有联系她。她一定是稳妥地抵达北京了,男朋友过生日,还是少打扰得好。又做了一个晚上的梦。第二天一大早,费宁就醒了。洗漱干净,把家里收拾了一番后,他到楼下吃了一个早餐。吃完早餐,步行去公司。
  • 初歌今·不渡 069路上的人不多,因为不开车了,他走了另外的一条路。这条路平时容易塞车,所以费宁五年来很少开车经过。又因为这条路上没有多少店铺,所以费宁也有将近五年没有步行走过这条路了。澳门很小,但是经年不到的地方还是很多的。一边走一边看,费宁发现这条路的景色真是不错。虽然偶尔开车经过时也看过路边的风景,但是与步行看过去还是大为不同。原来看不到的,来不及注意的地方,现在很容易就看到了。费宁记不起上次走这条路的时间了,但是记得是和老婆一起走过的。费宁暗道:“上次一起走路的时候做什么了呢?”大概不是在谈情说爱了。在吵架吗?在说家务?想不起来了。天气有些闷热。走了一半路,费宁身上有汗了。停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汗气消褪了,他又继续往前走,继续观看着周围的景色。要到公司门口时,蔡明诚打电话来了。“你的车是不是坏了?”费宁回答道:“是。你怎么知道?”蔡明诚笑道:“昨天有人说看到你在友谊大桥上站着。我算了算时间,以为你在找机会同孟克一起开心呢,刚才才想明白可能是你的车坏了。”费宁笑道:“交上你这种朋友,算我倒霉。关键时候,总用不上。”蔡明诚笑道:“我是神仙?能知道你车坏了?”
  • 澳门文学丛书070费宁“哼”了一声,说道:“在大桥上玩?我是没事干了?等警察来抓我?”蔡明诚笑道:“谁知道你呀?不着调的事情你做得多了去了。”一九接下来的时间为外出拍摄做准备。联系了几次杂拌儿。杂拌儿大概是玩得太过开心,不能按照原计划返回,要费宁与蔡明诚夫妇按照既定计划行事,之后他会跟上来。“你们只管去就是了,除了机票,其他的费用算我的。”杂拌儿懒洋洋地说道,“那个美女会去找你们的,我把你们的电话留给她了。”蔡明诚问费宁:“美女?”费宁说道:“杂拌儿说有个美女要来。不过跟我们没有关系,那是他的事情。”蔡明诚说道:“就是。再美也不过是孟克的水平吧?”费宁说道:“我可不知道。美女这东西,一人一个眼光。”蔡明诚笑道:“改天把孟克介绍给他认识?”费宁说道:“要做你去做,不要拉上我。”蔡明诚笑道:“你小子有私心。”费宁不置可否。周四上午,费宁给老婆打了一个电话,告诉她要出去采风拍摄,大概下个周不会在家里。老婆回应道也正在忙,如此正好。周五中午,接到修车行的电话,包括修发动机在内,全部费用八千多块。
  • 初歌今·不渡 071晚上,蔡明诚又约费宁吃饭。费宁没有说老婆不回来的事情,所以两个人依旧在上周的那家餐厅里吃饭。吃完饭后,两人又来到了孟克工作的那间酒吧。酒吧里的客人还是不多。刚一进门,费宁便发现了孟克。她坐在角落处的一张台面上,正在低头抽着烟,身上的忧郁似乎能流淌出来一样。蔡明诚也发现了孟克。两人在孟克的身边坐下来,叫了三瓶啤酒。费宁将一瓶啤酒推到了孟克的眼前,孟克说了声谢谢。三个人默默地喝着酒,谁也没有说话。末了,费宁说道:“明天我们两个要去深圳,坐飞机去景德镇。如果有需要的话,明天上午我们还有时间陪你。”孟克说道:“不用了。”费宁问道:“你确定吗?”二十孟克点点头。突然,她问道:“你太太在家吗?不在家的话,我想到你那里住一个晚上。”没有人能忍心拒绝孟克。于是孟克跟随费宁回了家。看更的老人不在,费宁好像是做贼一样地带着孟克溜进了家里。看到客厅里摆放的行李,孟克问道:“要去几天?”费宁笑道:“下周日回来。”
  • 澳门文学丛书072孟克说道:“那你赶快休息吧。”费宁看着孟克。孟克说道:“你不要管我,我就在客厅里看看电视。还有,你把电脑打开吧,我可能要用。”费宁说道:“你请假出来,就是为了看电视用电脑的?”孟克说道:“宁哥,那要怎样?要我陪你吗?”费宁笑道:“我倒是想,可惜没有那个福气。”孟克笑道:“你是没有那个胆量吧。”费宁知道说不过孟克,便说道:“你随便吧。要是饿了,冰箱里有吃的。”孟克点了点头。费宁到主卧室里洗澡冲凉完毕,推门看到孟克还在看电视,便锁上门独自躺到了床上。客厅里的电视声音不断,费宁怎么也睡不着。快天亮的时候,他才终于迷糊了过去。清晨,他被敲门的声音惊醒了。打开房门,看到孟克站在门口。“吃早餐吧。”孟克说道,“你可真能睡,快八个小时了。”费宁说道:“你一个晚上没有睡觉吗?”孟克说道:“习惯了,晚上睡不着。”费宁说道:“不美容,对皮肤不好。”孟克说道:“我的皮肤不好吗?不美吗?”费宁看了看孟克,说道:“你就是妖精,能把人迷死。你不美,就没有人美了。”孟克笑道:“是吗?原来你不是在睡觉,是被我迷死过去了?”费宁苦笑道:“我哪里有睡觉?你一个大美女在这里,我
  • 初歌今·不渡 073一晚上都没有睡着,只想你去了。”孟克笑了,然后叹了一口气。二一费宁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孟克,只得转头进了洗手间。从洗手间出来,费宁来到了餐厅,孟克已经坐在那里吃上早餐了。很漂亮的煎蛋与吐司。孟克笑道:“我来这里,你不怕太太知道?”费宁说道:“你这么美,我怎么能拒绝你来?”孟克不说话了。吃完早餐,孟克说道:“我到客房休息一会儿。”费宁说道:“你睡觉吧,等你醒了,我大概也出发了。钥匙给你留下,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吧。我老婆下个周应该不在,如果碰上她了,你自己解释。”孟克点点头,走进房间把门关上了。12 点钟,蔡明诚来电话,说先一起喝午茶,然后坐船到深圳机场。赶到约会地点,蔡明诚笑道:“好大的艳福,消受得了吗?”费宁说道:“你说呢?”蔡明诚说道:“小心你老婆知道。”费宁说道:“昨天不替我挡着?”蔡明诚说道:“我挡着?到时候你说我坏了你的好事。”费宁说道:“也是。”蔡明诚说道:“就是。再说了,我也不忍心挡啊。”
  • 澳门文学丛书074费宁问道:“你老婆呢?”蔡明诚说道:“回家了。”费宁说道:“落下东西了?好意思让老婆回去拿?”蔡明诚说道:“她不去了。”费宁看了看蔡明诚,说道:“刚才,你们吵架了?”蔡明诚说道:“算是吧。”费宁拿起了电话,蔡明诚说道:“算了。有必要吗?来来回回地打闹,我自己都烦了,你不烦?”费宁叹了一口气,说道:“到时可别说我不帮你。”蔡明诚说道:“一个星期的时间,是最好的帮手。”费宁说道:“我们两个人太失败了。”蔡明诚说道:“是四个人。”费宁笑道:“有不失败的吗?”蔡明诚笑道:“有吧,不过我们没有碰到。”二二费宁笑道:“我们好像很少这么说话了吧?说些稍微有点正经的话。”蔡明诚笑道:“每次出去前的一两周,大概都不会喝醉酒。所以说出来的话还算是人话。”费宁叹了一口气。蔡明诚问道:“孟克呢?”费宁说道:“在我家睡觉呢。”蔡明诚说道:“你胆子大。”费宁说道:“是有些大。”蔡明诚问道:“为什么?”
  • 初歌今·不渡 075费宁说道:“或者我真有些厌倦了,无论怎么样,随便吧。”抵达景德镇,安顿下来后大概晚上 10 点多了。蔡明诚要出去吃点东西。两人出了酒店,在街上找了一处小店坐了下来。坊间菜肴大概色油够重,费宁和蔡明诚并不是太能适应。想吃点当地的特色食物又要照顾到口味,于是二人点了饺子粑、碱水粑、油炸清汤作为主食。油炸清汤就是油炸云吞,澳门也有。饺子粑一定是要韭菜豆干馅的,萝卜丝馅的有辣椒。碱水粑自然不会要太辣的。还有一样东西是蔡明诚喜欢的,叫作鲇鱼煮豆冲。不过费宁不吃没有鳞的鱼,只能由蔡明诚一个人享用了。又点了几样小菜后,两个人叫了几支啤酒喝了起来。没有喝上几口,费宁的电话响了。看过去,发现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费宁也没有多想,接通电话后问道:“你好。”一个沙哑的女中音问道:“你好,请问是费宁先生吗?”费宁回答道:“我是。您是哪位?”女中音说道:“我是石城,名字是石城。你们知道杂拌儿是谁吗?我是杂拌儿的朋友。”费宁说道:“知道。您是要一起去婺源的吗?”女中音回答道:“是。我们住在同一间酒店里,刚才把你们的电话号码弄丢了,才找到。你们在哪里?”费宁说道:“在酒店对面的一家小店里吃晚饭呢。”二三女中音问道:“你们很熟悉景德镇吗?”
  • 澳门文学丛书076费宁说道:“来过几次。”女中音说道:“那好,一个小时后我在大堂的酒吧等你们,我穿着一身的牛仔衣。找不到我,电话联系。”收了线,费宁愣愣地看着蔡明诚。蔡明诚问道:“发傻了?”费宁摇了摇头,说道:“可能。”蔡明诚问道:“那个模特的电话?”费宁说道:“是。一个小时后,在酒店大堂的酒吧见。”蔡明诚说道:“慢慢吃吧。你是有女人缘,打你的电话,不打我的电话。”提前二十分钟吃完饭,埋单后两人来到了酒吧。没有看到牛仔装束的女子。一人要了杯咖啡,刚喝了两口,叫石城的女子到了。费宁好像又有了第一次见孟克时的感觉。石城的样子远没有孟克精致,也没有孟克那种温润如玉的肤色,但是却另有一种风韵。坐下来后,互相又交换了姓名,蔡明诚问道:“明天怎么安排?”石城说道:“7 点可以吃早餐了,如果要吃早餐的话,可以早点下来吃。9 点出发,不必要的行李不要带,晚上还要回来住。”再下来,似乎没有什么话题了。费宁皱着眉头,偷偷打量着眼前的女子。脑海里不断地浮现出一个瘦瘦小小的面容模糊的小女孩的形象。蔡明诚发现了费宁的异常,朝他不断地使眼色。石城看了看费宁,问道:“没有见过美女吗?干吗总是偷偷摸摸地看呢?”
  • 初歌今·不渡 077费宁张了张嘴,苦笑道:“是没有见过。”石城说道:“感觉我很像你以前的女朋友?”费宁说道:“我哪里能有你这么漂亮的女朋友呢?”石城问道:“像你以前认识的哪个熟人?”费宁说道:“不会。您老怎么把我想象得这么坏呢,好像我喜欢随便搭讪女孩子一样。”石城笑道:“澳门人有用‘您老’称呼女孩子的吗?用姐姐妹妹的才对。”蔡明诚笑道:“跟杂拌儿学的。”二四石城笑道:“我倒是奇怪你们能认识杂拌儿?”蔡明诚说道:“是,我们也觉得奇怪。”费宁说道:“石小姐,你是广东人吗?”石城说道:“在你们那里待过。”费宁“哦”了一声。石城笑道:“不过杂拌儿人还是不错的,不坏。比起他圈子里的其他人,实在称不得杂拌儿这个名字。”费宁和蔡明诚没有回话。石城见状说道:“没事的话我上楼了,好不容易能多睡会儿。睡觉美容去了,明天 9点见。”道别后,石城离开了。看着石城走远了,费宁仰面闭目躺进了沙发里。蔡明诚笑道:“你反常呢。”费宁依旧闭着眼睛,说道:“是,是反常。”蔡明诚笑道:“看到美女你就反常?不过她没有孟克漂亮。”
  • 澳门文学丛书078费宁说道:“要是觉得无聊,你就给老婆打个电话,我静一会儿。”蔡明诚说道:“那我也静一会儿吧。”不知道过了多久,蔡明诚说道:“别忘记把电池都充满电。上楼吧,明天一早还要赶路呢。”起身回到了房间,费宁便把自己扔在了床上。又不知道过了多久,电话响了,是石城打过来的。石城问道:“睡了吗?”费宁回答道:“没有。”石城问道:“在做什么呢?”费宁说道:“发呆。”石城说道:“早点睡,明天要赶路呢。”费宁说道:“谢谢,我知道了。”收了线,费宁关了房间的灯,走到窗口打开了窗帘。说起来,酒店的位置不错,窗外的夜色很美。费宁呆呆地看着窗外,思维完全停滞了。也不知道是不愿意去思考了,还是实在是思考不下去了,脑海里又是空白一片。不知道是不是幻象,他看到石城在幽暗的房间里点燃了一支香烟。费宁离开窗口,拿起电话拨了石城的电话。要发送的时候,他又把手放下了。重新走回到窗口,他又默默地看着窗外。凌晨 1点的时候,孟克发来一个信息,问安全抵达否?费宁回道还活着呢。
  • 初歌今·不渡 079二五杂拌儿预订了四个房间。石城早过来了一天,按杂拌儿的意思安排了一条在景德镇附近的拍摄路线。对于费宁与蔡明诚来说,路线不是太好,也不算太坏。因为不知道石城与杂拌儿之间是什么关系,两个人也不敢用石城做人体模特。于是石城担当起来看护器材的角色,有时候还帮着二人拎点东西。一天下来,三人之间的关系还算是融洽。晚上回来的路上,石城问道:“我们到哪里用餐?”费宁看了看蔡明诚,问道:“要不吃完晚饭再回酒店吧?”蔡明诚看了看石城。石城笑道:“我不是太习惯本地的饭菜,回酒店吃饭吧,还可以算在杂拌儿账上。”蔡明诚点头称是。费宁问道:“石小姐,杂拌儿什么时候到呢?”石城笑道:“我不知道,明后天吧。”蔡明诚说道:“耽误我们的时间。”石城问道:“蔡先生,好像你的太太应该过来的吧,怎么不见人呢?”蔡明诚说道:“临时有事情,不来了。”石城说道:“明天的行程我可没有安排,如果杂拌儿今晚没有到,你们要拍太阳拍月亮拍星星的话,自己安排吧。”费宁笑道:“行。”
  • 澳门文学丛书080三人在酒店里找了间粤菜餐厅,吃了顿饭。费宁这才有机会仔细欣赏石城的容貌。但是费宁总有种看不清楚石城的感觉。于是费宁一边吃着饭,一般寻思着原因。快要吃完饭的时候,费宁终于明白了:石城的眼睛里好像挂着一张帘子一样,令人无论如何都看不进去,看不进她的内心世界。虽然都是美女,相比较孟克来说,石城是完全不同的类型。孟克整个人是透明的,外人很容易就看穿她的五脏六腑。而石城呢?似乎完全相反。回到房间,又收到了孟克的信息,问道有收获吗?费宁回道:“还行。”二六临睡前,他又收到了石城的电话:“杂拌儿没有来,明天自由安排活动吗?”费宁回道:“你没有特殊安排的话就先睡觉,明天给你消息。”收线后,费宁打电话问蔡明诚的主意。蔡明诚说道:“明天周一,大部人都要工作。我们早睡早起,去拍晨景吧。”费宁给石城留了信息,收拾完了,便睡觉了。走了一天,真是累了。又做了一个晚上的梦,稀奇古怪的梦。他梦到与孟克纠缠在一起,再看时,那人却是石城。好像只睡了一小会儿的样子,蔡明诚便打电话过来叫起床了。
  • 初歌今·不渡 081费宁爬起身来,简单地整理了下随身物品,便同蔡明诚离开了酒店。天大亮后,费宁发了个消息给石城,询问她的意向。石城回答说今天不想动,要休息。于是费宁与蔡明诚决定不回酒店了。在外面又走了一路,走了一天。到了晚上,两人才回到了酒店。蔡明诚问道:“好像一天都没有石城的消息呢。”费宁说道:“是。只顾拍照了,把她给忘了。”打电话问过去,石城说在房间里躺着呢。费宁问道:“吃过晚饭了吗?”石城说道:“一天也没有吃东西。”费宁叫她下楼来吃饭,石城说没有胃口。蔡明诚说道:“没有胃口就算了。女孩子,又是模特,吃一口都要算计半天的,正好减肥了。”费宁想了想,觉得挺对。两人简单地点了几个菜,吃过后匆匆赶回了房间,忙着存贮照片,处理设备。正在忙活的时候,孟克发信息来问情况。费宁回答说还不错,回去后给她看照片。孟克说早就等着呢,又要费宁记得买些特产回来。费宁回答说好。刚放下电话,石城又来电话了,居然问了同样的问题,问一天过得如何。费宁如实回答。石城问是不是要给杂拌儿去个电话?费宁说道:“没用。他要么还在欧洲,要么在飞机上。但
  • 澳门文学丛书082明天他还不到的话,我们不能等他了。”二七石城问道:“那怎么办?”费宁说道:“我们一定不能总是住在城里的,不进去不行。”石城说道:“我知道了。”第二天中午,还是没有杂拌儿的消息。吃午饭的时候,费宁通过朋友联系了一辆车,准备晚上出发去石城村,不耽误天亮时拍摄日出晨雾。蔡明诚说道:“这个杂拌儿,玩什么花样?怎么不见人了呢?”费宁说道:“谁知道?”石城说道:“该不会出什么事情了吧?电话总是打不通。”费宁说道:“天下太平。只要飞机掉不下来,他就没事。”石城白了费宁一眼。蔡明诚笑道:“他不来,没有人给我们结账。我们的现金可是不宽裕的,真没有必要住那么豪华的酒店。”费宁笑道:“早知道的话,我们两个人就住一个房间了。”下午,费宁与蔡明诚已经没有了拍摄的心思了,只想着晚上的行动。吃晚饭的时候,依旧联系不到杂拌儿,想必在飞机上?闲聊了几句天,费宁与蔡明诚便回到房间整理器材了。都理顺了,费宁做了最后一次的联络与确认工作,这才打电话给蔡明诚与石城。同蔡明诚没有什么好说的,交待了几句就好。联系石城的时候,石城似乎有些想法。她有些担心杂拌儿。
  • 初歌今·不渡 083费宁笑道:“你担心他?太没有必要了。”石城说道:“你们也算是他的朋友?一点都不关心他?”费宁苦笑道:“大家都需要关心,但是杂拌儿不缺关心。”石城没有再回话,直接把电话挂了。放下电话,费宁给三个房间要了叫醒服务,这才在床上躺下了,他要抓紧时间休息。好像是刚合上眼,电话响了,石城大声说道:“你就那么想晚上走吗?不怕司机疲劳驾驶吗?”费宁一下子蒙了,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暗道:“就是为了这事?”二八午夜 12 点半钟,三人在楼下大堂集合。三个人知道,杂拌儿今夜不可能到了。景德镇的机场在晚上 9 点后就没有航班起落了,而杂拌儿也不可能使用其他的交通工具。退了房,上了车,司机一路开向了石城村。费宁看了看石城,对司机说道:“不要太快,我们不赶时间。”司机点头说道:“明白。放心吧,又不是走这一回。”车是商务车。费宁与蔡明诚坐在车厢的前面,石城一个人坐在后面。蔡明诚不知道石城的心情不好,同两个人说了一阵子话后就睡着了。费宁回头看了看石城,问道:“还在生气吗?”石城说道:“生气有用吗?”费宁说道:“你可能不是太习惯。出来影相,夜间行车是经常的事情,习以为常了。”
  • 澳门文学丛书084石城没有立即接话,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可能吧。”不久之后,费宁也睡了过去。车子开得并不快,4 点钟左右抵达了目的地。看起来司机真是很有经验的,没有说大话。石城第一次经历遍地都是摄影人与摄影器材的场面。黑色的夜幕下,不小心就能侵犯到其他人的势力范围。石城山是欣赏婺源日出美景的最好的地方。接近日出的时刻,越来越多的摄影人爬上了小山头,一种神秘的气氛笼罩着所有人的身心。石城也被感染了。其实,她一直不知道要看向哪个方向,只是本能地追随着身边两个男人的步伐。当第一缕晨光出现在天边时,她被眼前的美景惊呆了。费宁与蔡明诚很兴奋。日出晨雾拍摄得差不多了,两人想起来站在旁边的石城。石城沉默不语,静静地看着眼前几百人的摄影队伍。费宁与蔡明诚商量了一下,问石城要不要到村里吃点东西?要不要继续跟随拍摄?石城点了点头。二九路上,看着流水人家、石板古道、粉墙黛瓦,蔡明诚对石城说道:“我们以前都是住在村里的,清晨爬到山上等着拍日出拍晨雾。”石城说道:“真美。很安静,很放松。”费宁笑了笑。蔡明诚说道:“晨雾炊烟交织而成的景色,很少见到吧?
  • 初歌今·不渡 085有人间仙境的感觉吗?”石城点了点头,说道:“很飘渺虚幻,想在这里留下来了。”费宁说道:“杂拌儿在婺源住过一年。”说完,他想起来好像昨天没有收到孟克的消息?刚想到这里,听得石城说道:“不想走了,在这里住几天吧。”蔡明诚说道:“还有很多地方可以看的。”石城说道:“为什么不好好地把这里看清楚呢?”蔡明诚说道:“看得太清楚了,就不会再来了。”石城没有再说话。一路上的风景实在太美。三人走得很慢,等看得差不多了,也到了吃午饭的时间了。因为石城在,费宁与蔡明诚不敢随便找东西吃,怕怠慢了美女。拉上司机,找个一家高档的农家乐酒店住了下来。午餐免不了会有荷包红鱼与农家土鸡,还有粉蒸肉、梅菜扣肉,又点了几个青菜,三男一女大吃了一顿。石城说道:“饭菜好吃,香甜,自然的味道。”司机笑道:“你是累饿了。不过这饭菜没有我妈做得好吃,有时间请你们吃。”看了看石城,司机又说道:“在这里住并不方便。”费宁说道:“不怕。”午饭吃过后,石城说有些累了,想休息一下,并要求司机也休息。司机笑道:“我一个上午都在睡觉呢。”石城说道:“这么好的风景,你睡觉?”司机笑道:“看得多了,也就是那么回事了。”石城沉默不语。
  • 澳门文学丛书086司机说道:“美女小姐也特别,很少有人忙着休息的,大家都是匆匆忙忙地到处走。”三十回到房间,蔡明诚与司机很快就出去了。附近五百米处有个很好的风景区,蔡明诚赶去拍照了。司机则不知道去了哪里。费宁不放心石城,留在房间里整理东西。整理完东西,他又想起来了孟克,心道:“怎么没有消息来?”房间的建材好像是杉木,原始的天然芳香沁人心脾。躺在床上,想着孟克,费宁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醒过来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给蔡明诚打了一个电话,但是没有人接。再打过去时,占线。寻思了片刻,费宁打开房门,来到了房间外。却见石城站在院子里,看着一丛植物在发呆。费宁走过去,刚要说话时,石城问道:“醒了?”费宁笑道:“不小心睡过去了,你没有休息吗?”石城摇了摇头,说道:“费宁,你还记得我吗?”费宁一愣,说道:“我记得一个名字同你一样的人,我却不记得你。”石城转过身来,慢慢地点点头,说道:“谢谢你还记得我。”费宁说道:“也谢谢你记得我。”石城笑了笑。费宁问道:“那么小就离开了澳门,去哪里了?”石城说道:“离开?读大学前,我就没有离开过澳门。”费宁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 初歌今·不渡 087身上的电话响了,他取消了接听。又响,他又给取消了。“澳门很小,我们却碰不到面。”石城叹了口气,说道,“好像是半年后吧,我去找过你,在学校附近等你,等了两个月,也没有见到你。”费宁说道:“你走了以后,我家搬新家,我也离开那间学校了。”石城问道:“你过得还好吗?”费宁说道:“还行。”石城问道:“有孩子了吗?”费宁说道:“没有。”石城问道:“你太太好吗?”费宁苦笑道:“还好,就是不经常见面。”石城问道:“不经常见面?”费宁说道:“她在外面忙,一般不在澳门。”蔡明诚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看到费宁与石城在聊天,他马上止住了脚步。三一费宁奇怪地看着蔡明诚。正要问发生什么事情了,听到身上的电话又响了。他下意识地接起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了老婆的声音:“费宁,我要和你离婚。”很大的声音,连身边的石城也听到了。“谁?女人?”她问道,“这么大的声音?”问完了,石城也觉察到失礼了,连忙往后退开了一步。费宁收起电话,看着蔡明诚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 澳门文学丛书088蔡明诚看了看石城。费宁说道:“无所谓了。说吧,是我老婆要和我离婚吗?”蔡明诚叹了一口气,点了点头。“你老婆回家了,看到孟克在。”蔡明诚说道,“好像是昨天的事情。我老婆今天知道了,就问我是怎么回事情。回来的路上接到的电话,给你打电话,你没有接。”费宁叹了一口气。蔡明诚说道:“你这事做得不对,早和你说了,容易出事情的。”费宁说道:“你可真是我的朋友呢。”蔡明诚说道:“虽然说你老婆天天在外面不回家,但也是在忙工作,不算是对不起你。”费宁说道:“看起来都是我的错了?”蔡明诚说道:“我可没有这么说过。你说,你现在怎么办?”费宁叹了一口气,说道:“随缘吧。阿蔡,我厌倦了。车坏的那几天,我步行去公司,发现同样的街道里隐藏着不一样的风景。你说,这暗示什么呢?”蔡明诚苦笑道:“都乱成这样子了,你说这些?”费宁笑道:“是换了生活方式,就能看到风景,还是换了生活方式,才能看到风景?”蔡明诚说道:“问题是,我老婆也想要离婚了。”三二石城有些异样地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费宁笑道:“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石城说道:“费宁,你和我想象得不一样。”
  • 初歌今·不渡 089费宁笑道:“你也和我想象得不一样。”石城问道:“男人都是这个样子的吗?”费宁叹了一口气。正想回应石城几句话,电话又响了。看过去时,是杂拌儿打过来。接通了电话,杂拌儿声音低沉地问道:“怎么样?玩得开心吗?你们在哪里?我晚上到景德镇。”费宁问道:“出什么事了?”杂拌儿回答道:“没有事情。有事情也是高级继承人的事情,你不懂。”费宁问道:“出大事了?”杂拌儿说道:“算是吧。”费宁说道:“知道了,见面再谈吧。”电话里传来了杂拌儿粗重的呼吸声,费宁看了一眼蔡明诚。蔡明诚问道:“出什么事情了?”费宁摇了摇头。杂拌儿突然说道:“费宁,我很羡慕你和蔡明诚。你知道吗?”费宁说道:“我听到了。”杂拌儿突然笑了,问道:“到石城了吗?”费宁说道:“是。石城也在。”杂拌儿说道:“知道了,我很快就到了,见面再谈吧。”费宁沉默了片刻,说道:“不见不散。我也有事情要同你谈,很重要的事情同你谈,我需要你的建议。”杂拌儿说道:“费宁,你是我的好朋友,真是我的好朋友。”费宁默默地收起了电话。抬头时,他看到一片花瓣落在了石城的头上。Power by YOZOSOFT
  • 澳门文学丛书090莲花之后恍惚间,不知为何前后左右没有一个人;半梦中,父母还在身边,将要清醒却先伤怀。无尽的滚滚红尘,都被搬上遥远的舞台;戏里的我我他他,常常感觉在戏外。几度秋寒,都在眼前;往事回头笑中去,轻放下曾经的几多人生感慨。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多少次,不能分辨真实虚幻,寂寞邀星辰;夜半时,梦里一切不来,唯有孤独从未离开。喧闹的茫茫人海,可曾留意那片小云彩;蓝天下自由自在,其实最多是无奈。几度秋寒,都在眼前;往事回头笑中去,轻放下曾经的几多人生感慨。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
  • 初歌今·不渡 091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灯下歌罢按下思故乡。尽管天地苍茫,一人独立远方。即便挂满了伤,凡事努力比人强。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归去,从不抱怨委屈,但我……啊……啊……谨以此歌词献给心灵的与他乡的游子一、拱北口岸广场不到 7点 10 分,许子建就到了拱北口岸广场。通常在这个时候,澳门水客会从澳门大举进入珠海。可能是天下大雨的原因,今天从澳门到珠海的人很少,所以许子建很快地就从澳门到了珠海这边。从澳门到珠海的人虽然不多,但是从珠海去澳门的人并不少。看衣着打扮,许子建知道他们大多是些要到澳门上班工作的人。相比较澳门而言,珠海的房价便宜。有些澳门人或者在澳
  • 澳门文学丛书092门工作的内地人会选择在珠海买房子住,因而在早晚过边检关口的人流中有一大批是这些人。下雨天水客可以不做工,而且也没有办法做工,因为担心雨水淋湿货物。但是在公司打工的人是一定要工作的,只要不是挂八号风球,下再大的雨也阻挡不住他们的脚步。从澳门过来的人,出了拱北口岸边检大厅,就到了拱北口岸广场。正对着口岸广场东西中央分界线的是珠海的迎宾南路,与迎宾南路东西打横的是友谊路,也是口岸广场北面的界限。拱北口岸广场的设计,大气是够大气的,只是在广东这个地方,有太阳有雨的日子还是多了些。光秃秃的露天广场,热天不遮阳,阴天不遮雨,冷天也不御寒。因此平时熟悉环境的人大都喜欢走广场下面的地下商场往来于友谊马路两侧,估计这个效果也正是设计者的初衷。其实在商场的下面还有一个地下停车场,人从地下停车场出来,就可以上达地下商场。以友谊马路为界,在友谊马路北面,口岸地下商场有两个出入口,分别位于迎宾南路的东西两侧。在友谊马路的南面,口岸广场的东北角与西北角也各有一个出入口。另外的一个最大的出入口在口岸广场南面,位于边检大厅这边的出入口,就是现在许子建站立的位置。友谊马路以北的商业区里商店、宾馆、酒楼、食肆林立,由于价位比澳门便宜,所以是澳门人北上消费的主要区域之一。像迎宾南路以东的口岸农贸市场与步行街,迎宾南路以西的万佳超级市场与文华书城等都是澳门人喜欢去的地方。拱北口岸区无疑是珠海最热闹的地方之一,往来珠海与澳门之间的各色人等大多通过这里进出。每天旅行观光的人、异地消费的人、赌徒与非法劳工、搞小贸易的水客、住所与工作地点分别在澳门与珠海两地的人们川流不息地经过这里。
  • 初歌今·不渡 093澳门很小,不过是由三块很小的土地构成的,其中最繁华的澳门半岛也就是十平方公里左右大,加上凼仔和路环两个离岛地区,总面积也不过二十多平方公里。总体来说整个澳门人多地少。本地居民就有五十万左右,加上近年来不断增加的游客与外来人口,小小的澳门几乎要被塞爆了。珠海与澳门不过隔了几尺水,但是空间感觉上比澳门开阔多了,所以对澳门人来说是有吸引力的。尤其是澳门半岛的人,到珠海拱北比到澳门的凼仔、路环更方便,路程也近很多。既然在出澳门不远的地方就可以花少点钱解决一般的日常生活需要,而且可以开阔一下胸怀,澳门人很愿意光顾珠海也就不足为怪了。许子建摸了摸口袋,确认钱包、证件、车钥匙都在口袋里安全地待着以后,才看了看四周。雨下得很大,这个时节南国的天气总是雾蒙蒙的,下多少雨也去不掉弥漫的水汽。从口岸广场望出去,周围的景色一片迷茫。左边的福海酒店,右前方的友谊宾馆以及右边稍微远一点的高大的九州岛酒店也不过像三个灰蒙蒙的影子一样杵在那里。有几个人出了边检大厅就直接走进了口岸广场的雨水里,几步路走出去,人就已经看不清楚了。这几个人显然是游客一类的不经常在附近活动的人,他们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另外几个走在许子建前面的人已经费力地钻到口岸地下商场里了。许子建看着他们的背影,叹了一口气。那几个人应该是澳门的水客,尽管年纪都不年轻了,但各式各样的行李车上却装满了货物。许子建想不清楚这些人运送的货物是什么,竟然不是很怕雨水,只有简单的遮雨布盖着货物的顶上。又看了周围一眼,许子建这才慢慢地走到口岸地下商场的
  • 澳门文学丛书094入口。这个时间扶梯不开动,他只有走下台阶进入商场。因为时间太早,除了几家餐饮店能看到灯火外,其他的店面还都关着门。许子建苦笑着摇摇头,他真是感到很饿。在澳门那边的时候,他下决心过了拱北口岸就吃东西。但是现在已经在拱北口岸的他却咽了一口口水,很快地同往常的大多数时候一样,做了另外的一个决定——到了香洲再吃东西。对他来说,今天是一定要去香洲的,与其在拱北口岸吃早餐,不如在珠海香洲花少点钱吃早餐,也不如在珠海香洲花同样的钱吃个分量大的早餐,自然也不如在珠海香洲吃个质量好点的早餐。当然了,所谓的质量好的早餐不过是许子建自己的观点而已,他的朋友中就有人从不认为珠海有什么好东西可吃。抵抗住了早餐的诱惑,许子建突然加快了脚步。一直向前走,然后右拐再直走,他准备从友谊宾馆对面的东北角出入口离开地下商场。这个出口对很多人来说并不方便,因为如果到友谊马路以北的商业区的话,还要横穿友谊马路才可以。唯一的好处是穿过没有人行道的马路可以立即走到商业区干净的步行街上。另外的一个位于迎宾南路东侧的北出口可以直接从友谊马路下面的隧道到友谊宾馆西侧,水客们基本是走这个出口。友谊宾馆以北的大片区域就是脏乱的口岸农贸市场,是水客们的一个重要的交易场所,从这个出口出来要往右穿过农贸市场才到步行街。步行街与迎宾南路基本是平行的。出入口的扶梯也同样没有开动,透过头上突出于口岸广场表面的玻璃天顶能看到外面的雨势更大了。许子建边顺着台阶往上走,边撑开雨伞,心里却在盘算着是不是等雨小点再走出去。
  • 初歌今·不渡 095就在心里犯着犹豫的许子建刚刚走上出入口门厅的时候,雨声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刹车声和一声巨响。二、关于许子建这个人(一)通常比较客气的说法是:许子建是个文化人。有人说许子建是个谨慎的人,许子建自己也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有的时候许子建好像谨慎地过了头,似乎树叶掉下来都能打破他的头一样。因此他的朋友杭闽人总是嘲笑他做不了大事。按照杭闽人的说法,一个条条框框太多的人,太缺少激情,创作的源泉打不开,从事文化艺术类的职业很难有大的作为。每次听到这些,许子建就笑一笑,王顾左右而言他。然后杭闽人仍就此问题啰嗦半天,直到新的话题出现为止。许子建之所以不想同杭闽人谈这些,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事实胜于雄辩,打从小开始,许子建就知道自己很无能。吵架吵不过别人,打架打不过别人,读书读不过别人,就是连吃饭都吃得比别人少。他母亲曾经说过,一起和他玩大的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都比他有出息。后来几个孩子长大了,因为冯二马从事的职业的关系他母亲不怎么提冯二马了,但是提到其他人,他母亲仍旧是以前的老话,总之养他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如同默认杭闽人的挖苦一样,许子建承认母亲说的话没有错,一起玩大的伙伴的确都比他有出息。许子建记得小时候唯一能让他母亲感到自豪的是他总算长得比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要高。可是后来长大了,这个长得高的优点却成了他母亲最不愿意提及的事情,还是他母亲的话,许子建要是矮点的话可能还不会显得那么傻。
  • 澳门文学丛书096许子建的父亲很早以前就死了,听说是在建筑工地上出事的。在许子建的记忆里,父亲的印象相对模糊。当年他的父亲,阿米的父亲都是靠常年在台湾做工养家,本来一年里就没有几天能在澳门。父亲去世了以后,母亲一个人把许子建养大成人,辛苦可想而知。所以每次给许子建说教的时候,他母亲也总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给他说这些,当然了,也少不了说自己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从没有委屈过没有父亲的他等话。有句俗话叫作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也有一句俗话叫作慈母多败儿。第一句话没有应在许子建身上,第二句话在很多人看来却基本应验了。虽说许子建不是彻头彻尾的败儿,但是也离此不远了。关于这一点,阿米的母亲早对许子建的母亲说过很多次了,慈母多败儿,慈母多败儿,不能什么都由着孩子。那个时候许子建的母亲总是抹抹眼泪,响应道,孩子已经很苦了,我也没有什么能由着孩子的。许子建的母亲说得也没有错,她的确是没有什么能由着许子建的,根本也没有那个条件。他母亲的希望是儿子能够早点养家糊口,能够早点成家立业,一家人能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可是许子建偏偏做不到这些。因为许子建好像不经意之间变成了一个喜欢幻想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一个有理想的人。喜欢幻想的他因为有幻想才有了被外人看起来尚能称之为理想的东西。许子建的理想就是成为一个诗人、诗歌作家,一个音乐制作人。他小时候的几个朋友始终不明白为什么一贯随和的,很听母亲话的许子建会发生后来的很多令人惊讶的变化。
  • 初歌今·不渡 097三、关于许子建这个人(二)有人喜欢谈理想,同时也嘲笑他人没有理想。一般来说,有理想的人总是感觉自己在精神层面上高人一等,因为能有“有个理想”这种想法的人基本上是习惯于在很多的想法中生活的人,有很多想法的人总是逃不出自命不凡的宿命,他们也总认为有人是在浑浑噩噩地浪费生命。但是许子建从没有自命不凡过,也没有因为自己有理想而去嘲笑过那些没有理想的人,反而是有人经常嘲笑他想写作诗歌音乐的想法。当年他的朋友中,除了乔生明没有明确表示过外,冯二马、阿米、杨冬都曾经笑到跌倒在桌子底下爬不起来,尤其是每当乔生明一本正经地摆出一套许子建能抽烟喝酒所以也能成为诗人的逻辑的时候。可别说吵架、打架、读书、甚至吃饭都比不过别人,但至少在抽烟喝酒方面许子建同阿米与杨冬两个女生比较差不多少,在这两个方面,许子建的基础还是不错的。乔生明的原话大概是如此:许子建或许能在诗歌音乐方面有前途,因为许子建毕竟还是能喝点酒抽点烟的,能搞点创作也是说不定的事情。要知道,乔生明是他们几个人当中最聪明的一个。在成长的岁月里,他的很多话总是被这个小团体的成员证明是对的,但是他关于许子建的如此说法却从没有被其他三个人认同过,甚至连许子建自己都没有认同过。理想对很多人来说只能是个极度的奢望而已,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资格去谈论所谓的理想的。比如古今中外高尚地谈论理想的人怕是从来没有把“能吃饱就好”的想法算作一个理想。但是对有些人来说,能吃饱不饿着才是最大的理想。许子建的
  • 澳门文学丛书098母亲就对许子建说过:“不要心里总是像有条虫子一样,动来动去的。写什么诗歌音乐?那能当饭吃吗?本本分分地过日子才是道理。”当年家里有稍微富裕一点的钱,都被许子建拿去买闲书买乐谱了。别看许子建学校里该读的书读得不怎么样,但是看起闲书,摆弄起口琴、二胡等上手得却不算慢。对于这些,阿米的母亲也同样没有少数落许子建的母亲:“家里都穷成这个样子了,还让孩子买这些东西?这个孩子再不管教,以后怕是一辈子要跟着受累了。”于是许子建的母亲就对许子建讲 :“我们家的人都是普通人。你爸爸是普通人,我是普通人。你爸爸一家人没有出过什么不普通的人,我一家人也没有出过什么不普通的人。两家往上数几代都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普通人,所以你也应该是个普通人。娶妻生子才是本分,其他的都是异想天开的陷阱。”可是许子建就是喜欢这个陷阱,而且毫不犹豫地跳下去了。这让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都感到很不理解,因为许子建基本是个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的人,不但冯二马、乔生明能使唤他,就是阿米和杨冬的话他都要听。那时节,许子建就好像一根筋一样,八匹马拉不回头,不是看唐诗宋词就是玩他那几件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破乐器。最后,许子建的母亲拿儿子一点办法也没有了。一个寡妇带一个儿子,每天忙得要死,根本也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儿子不闹事,就很省心了。后来几年,许子建的母亲有次对阿米的母亲讲:“阿建喜欢玩那些就让他玩吧,这事怕也是有缘分的。我怀他的时候住在乡下,隔壁的七叔,就喜欢读书拉琴,说不定阿建沾了
  • 初歌今·不渡 099点仙气。”气得阿米的母亲直翻白眼。四、关于阿米一家人相当长的时间里,阿米的母亲比许子建的母亲更关心许子建。这里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女儿喜欢许子建。阿米的确喜欢许子建。虽然说冯二马、乔生明、许子建、杨冬也是阿米的好朋友,但是阿米和许子建的关系更亲密一些。许子建的父亲与阿米的父亲原来就是朋友,都是建筑工人,都曾经在台湾打拼,而且两个人的老婆也都是从内地贵州娶回来的。从许子建和阿米一出生,酒酣耳热之后,许子建与阿米就是这两位父亲的谈话中心了。一来二去的,在两个男人眼里许子建与阿米之间似乎就有了某些特殊关系的意思了。直到许子建的父亲出事去世,对于两个孩子的某个方面的谈论才逐步淡出了中心位置。两家少了一个男人,生活的压力加上孩子的拖累早让人丧失了对生活的美好期待。如果说慈母多败儿应验在许子建身上的话,那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就应验在阿米的身上了。阿米很早就懂很多的事情了,女孩子成熟早,心也细,大人的话早就听到心里去了。许子建的父母都不是喜欢张罗的人,而阿米的父母却是相对活跃的人。所以早年两个男人想起来喝酒的时候,大都是许子建的父亲拿瓶酒到阿米的家里,再让阿米的母亲做几个菜下酒,阿米则是最好的小使唤。很小的时候,有时许子建也会跟来蹭点吃的,顺便和阿米一起玩。等后来年岁大了,要上学、要写作业,加上小孩子也懂事情了,异性之间开始莫
  • 澳门文学丛书100名其妙地排斥起来,许子建就只有在家里等吃父亲带回来的剩菜的份了。所以关于两家的事情,阿米知道的比许子建知道的多得多。阿米还早知道更多的事情。当许子建只知道和母亲相依为命的时候,只知道出脏口问候别人母亲的时候,阿米已经知道了问候别人母亲的确切意思了。狭小的房屋让阿米有机会看到父亲和母亲之间的亲热举动,父母的呻吟与姿势早就让阿米更加留心许子建的一举一动,幻想着有一天能和许子建一起做父母能做的事情。但是许子建却像傻瓜一样,对很多的事情毫无所知,看闲书与摆弄乐器对他来说才是最重要的事情,只可惜了唐诗宋词里的莺莺燕燕、卿卿我我,那时的许子建根本是不懂装懂,无病呻吟。女人之间总是能发现彼此的秘密,女儿的心思更逃不过母亲的眼睛。既然阿米中意许子建,阿米的母亲自然会对许子建有很高的期待。许子建的不求上进没有怎么伤害到自己的母亲,却让阿米的母亲很受伤害,私底下没有少对阿米的父亲说许子建母亲的不是。每当阿米的母亲说这些的时候,阿米的父亲都是默默地抽烟。自从许子建的父亲去世以后,阿米的父亲就很少喝酒了,烟却抽得越来越凶了,人也变得越来越苍老了。从贵州嫁到澳门,不是一句嫁到千里之遥就能概括的,里面有太多的喜悦,也有太多的辛酸。自从嫁到澳门到生下阿米,阿米的母亲都是很满足的。家境虽然不富裕,谋生虽然辛苦,但是远比在内地好得多,起码不用愁吃喝,连鸡鸭鱼肉也都能随时吃到。再怎么样,那年月回老家的时候也是可以大包小包地带很多糖果点心和方便面在身上。许子建的父亲去世后,阿米母亲的满足感就更强烈了,无论如何,自己
  • 初歌今·不渡 101毕竟有个完整的家。阿米的母亲常想,如果不是有机会嫁到澳门而是被卖给了哪个另外的男人了,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如果不是嫁给了阿米的爸爸,会不会像许子建的母亲一样凄惨?五、关于许子建的母亲许子建的母亲并没有感觉到自己很凄惨。一个人带着孩子是辛苦一些,但日子总还过得去的,如果留在贵州的山里,怕是比现在还不如呢。虽然是在贵州的山区里长大的,但是许子建的母亲身上看不到一丝穷山恶水的影子,整个人显露的是桂林阳朔的风光。与许子建的母亲相比,许子建父亲的形象就差得多了,典型的最丑的广东男人的样子。但是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当许子建的母亲和许子建的父亲站在一起的时候,绝对没有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那种不般配。而这所谓让人不可思议的事情,是许子建的父亲去世后人们才开始发觉并且议论的,当许子建的父亲在世的时候,从来没有人注意到这点。许子建的父亲非常爱护这个老婆。在台湾的时候,不少工人寂寞之余难免搞些其他的事情,但是许子建的父亲从来没有过。除了一般的吃穿需要,其他的钱全拿回澳门给老婆。阿米的母亲就曾经说过许子建的母亲有福气,老公人好,知道疼人。另外,阿米的母亲也很喜欢许子建的母亲,后来即便在管教许子建的事情上对许子建的母亲有意见,但是一直以来都是说过之后两个人仍是好朋友。自古红颜多薄命,就是这样的一个女人,在丈夫去世后,把许子建拉扯大了。
  • 澳门文学丛书102许子建的母亲是街坊四邻饭后的茶资之一,当然了,这也是发生在许子建的父亲去世以后才有的事情。茶资归茶资,但是绝对没有过分的同情,更没有诋毁,也不是赞赏,而是大家谈过之后还可以继续再谈的话题,谈了半天才发现是曾经谈过的话题。因为要工作,在许子建的父亲去世后,许子建的母亲就很少陪许子建了。但是只要许子建的母亲需要人帮忙,无论谁都会帮助她。比如许子建回贵州老家,基本是阿米的母亲和阿米陪着他回去的。再比如许子建手头的破烂乐器,一部分也应该是从街坊四邻那里凑合出来的。总之,许子建的母亲很有亲和力,无论男女都很喜欢她。关于许子建的母亲,乔生明的父亲在许子建的父亲去世后对阿米的父亲说过一段话:“这个女人美,但是很隐晦,从不发出光芒。这种美不让人嫉妒,也不让人怜悯,美到你无法察觉。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人就是许子建的父亲了,或者是无意,或者是因为正孕育着感情的时候才有眼光独到的发现,他得到了别人没有发觉的美丽。”乔生明的父亲应该还对其他人说过类似的话,对阿米的父亲说的这些,阿米的母亲和阿米都听到过。许子建身上的很多气质像极了他的母亲。乔生明说过,很难给许子建画像,很难捉摸到许子建的精神,闭上眼睛,总是想象不出许子建的样子。许子建的母亲也一样,乔生明说过他父亲曾经想给许子建的母亲画幅像,但是直到他父亲去世也没有画成。
  • 初歌今·不渡 103六、关于乔家父子乔生明的父亲是个在澳门很有名气的人,在澳门的文化界很有地位,人也是风流倜傥,不拘小节。乔生明不是在澳门出生的,是后来才来澳门的。在此之前,他们全家都在越南,是越南华侨。许子建是乔生明在澳门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如果用阿米父亲的眼光来看,乔生明的父亲是个很不一般的人,虽然乔生明的父亲做的很多事情,说的很多话他根本不懂,也根本不理解。不过不懂也好不理解也好都没有关系,阿米的父亲知道乔生明的父亲愿意和自己交往就可以了。乔生明的父亲跟三教九流都来往,从没有因为阿米的父亲看不懂、听不懂自己做什么、说什么而有半点微词。那时许子建的父亲也在,也同样是乔生明的父亲喜欢打交道的对象之一。乔生明的父亲能写能画能吹能唱,乔生明也一样,而且极其喜欢绘画。许子建和乔生明两个人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对艺术有爱好才偶然认识的,许子建与乔生明之间根深蒂固的友谊也是从爱好上开始的。之后,许子建经常往乔生明家里跑,因为乔生明家里有很多能玩的东西。而乔生明在许子建家待的时间更多,因为许子建的母亲懂得照顾孩子。其实许子建和乔生明能认识还有很多其他的原因,比如两个人都能讲点国语,虽然许子建的国语是那么的贵州化。而乔生明刚到澳门的时候,并不会讲广东话。许子建与乔生明是棒打不散的兄弟。但除了小时候的一段时间外,在乔生明大学毕业前,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并不多。原因很简单,也是因为乔生明有个不是一般人的父亲。如果说能写能画能吹能唱是乔生明父亲的第一个不一般,三教九流都来
  • 澳门文学丛书104往是乔生明父亲的第二个不一般,那喜欢漂泊与爱国就是乔生明父亲的第三个与第四个不一般了。爱国,爱祖国,虽然在外漂泊了很多年,乔生明的父亲和很多华侨一样,一张口就是祖国如何。杭闽人说过,第一次从乔生明的父亲嘴里听到一口一个“祖国”的时候,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在内地除非是听歌或者看文章里有祖国这个词,很少听到祖国一词这么频繁地出现在口语中的,后来他见的华侨多了,才慢慢地有所适应。同样的,乔生明的父亲说过自己有福建人的血,所以虽然在外漂泊了很多年,也把乔生明带到了澳门,但是没有多久又把乔生明带去了老挝和缅甸,从中学开始又把乔生明一个人放到了北京,直到乔生明在上海完成大学学业后才算重新回到澳门。说到这里,就是没有人见过乔生明的母亲长什么样子。乔生明的母亲是谁?连乔生明都不知道。虽然乔生明的父亲是个很开朗的人,但是从来没有说过自己夫人的情况。直到临终前,也没有对在床头的乔生明说半个字。对于这件事,冯二马、许子建等人早就给乔生明分析过了。当年小孩子们闲来无事,扯东扯西就扯到了乔生明的母亲身上,大家一致认为乔生明可能是捡来的孩子,为了这件事情,小时候的乔生明还哭过。但是当他们把这个分析结果说给许子建的母亲与阿米的母亲听的时候,却被彻底否定了。许子建的母亲和阿米的母亲说得很坚决:“第一乔生明和父亲一样聪明,第二乔生明父子好像一个模子里出来的。”说乔生明聪明没有错,但是说乔生明父子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小孩子们却是看不出来。对于孩子们的疑问,许子建的母亲与阿米的母亲的回答都一样:“小孩子也懂得看?等你们大了,自然会看了。”最后孩子们得到的是警告:“不要胡说八
  • 初歌今·不渡 105道!闷得慌就多干点活!”听到这些,小屁孩们一哄而散,早跑得没影了。七、朋友之间(一)乔生明一直是许子建的支持者,确切地说是许子建的“理想”的支持者。但是从本质上说,许子建从来都是一个很卑微的人,首先要承受的是别人对他的想法的耻笑,而且最多耻笑他的人还是他的好朋友们。许子建的想法之所以被人取笑,那是没有人认为他有这个能力。况且最重要的是,许子建如何实现自己想做诗歌音乐的想法?在许子建很小的时候,能实现他的想法的地方只有香港和台湾了,要说去香港和台湾做劳工还可以,想靠做诗歌音乐混饭吃,不是异想天开是什么?不是许子建母亲口中的陷阱是什么?许多年后阿米问过许子建这个问题,为什么当初他那么死心塌地地要做诗歌音乐?当时许子建喝得迷迷糊糊的,满嘴酒气地说道:“玩诗歌音乐的时候我能找到自己,能感觉到自己是存在的。况且自己从没有什么能比过别人的,只有在这个方面能凑合着比别人好一点。最关键的是,通过这个还让大家认识了乔生明。”最后,许子建模模糊糊地说很想把自己作词作曲的音乐送给……许子建最后的话阿米没有听清楚。等许子建清醒后再问的时候,阿米就什么也问不出来了。许子建又是一副平时的样子,让人看不清楚他到底什么长相了。其后阿米也尝试在许子建喝得差不多的时候问他类似的问题,只是这种机会太少了,几年碰不到一回。就算碰上了,许子建的嘴也如同上了锁一
  • 澳门文学丛书106样,阿米根本找不到能打开锁的钥匙。乔生明是智多星,是他们几个人的主心骨。有乔生明的日子,是他们这个小团体欢乐最多做事也最多的时候。如果乔生明不在了,那他们这个小团体要么做不成事,要么就是不做好事。当然了,太大的坏事他们也做不了。小团体的其他几个人也知道许子建同乔生明关系好。冯二马就曾经说过,我和许子建玩了这么多年,但是我和许子建的关系就是不如乔生明与许子建的关系,真他妈的让人憋气。等后来大家都长大了,有时候乔生明放假回澳门,许子建和他两个人经常能一起一个上午、一个下午、一个晚上,甚至一天只听一首歌。当冯二马拉着阿米、杨冬吆三喝四地打麻将,逗着阿米的母亲或者许子建的母亲玩开心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却能不说话在一起坐半天,听那风吹过户。许子建很多音乐方面的书籍是乔生明从北京、上海等地买来送给他的,更不要说后来乔生明父子介绍许子建认识了杭闽人等人,帮助他的诗歌音乐有机会与观众、听众或者读者见面。受到乔生明的影响,许子建也很喜欢看字画与工艺品。而且他一直想几个人一起在拱北口岸地下商场找一处好的摊位,起码能让乔生明做点书画方面的生意。但是他从来没有对其他人说过这个想法,他不想再被人耻笑了。从拱北口岸地下商场开业开始,他就在物色大家能都满意的摊位,所以每次经过拱北口岸地下商场的时候,他都喜欢从东北角的出入口进出,那个出入口附近有一大片字画、工艺品商业区,走那个出口可以顺便看看相关摊位的情况。他很希望有好摊位让出来,但是又怕有摊位让出来,因为他算来算去自己要出的那份钱总是攒不够。这次可好,居然让许子建看到了交通肇事。
  • 初歌今·不渡 107八、出门靠朋友杭闽人的脸都绿了。被撞的人是一个老太太,从友谊宾馆旁边的面包店一出来,就被撞倒了。一声巨响过后,老太太飞起来趴在路上不动了。许子建本身不是一个很多事的人。要是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去围观,尤其是这种事情,围观的人大多不能帮忙,却能给很多人添麻烦。况且等他去围观的时候,怕是不知道已经围了多少人了。再者,口岸附近的警察很多,一般很快就会有专业人员来处理肇事的。但是今天下大雨,周围的人很少,许子建很自然地就走过去了。他想看看情况,看能不能帮帮手,如果没有什么能帮忙的就走开,毕竟他还有事情要办。等许子建从出入口跑到老太太跟前时,却看到杭闽人打开肇事车的车门走了出来。刚开始许子建以为自己看错了,特意看了看杭闽人身后的那辆车,最后确认那人就是杭闽人。许子建有好多日子没有看到杭闽人了,心想这小子游走八方地到处跑,很难见得到他,没有想到在这种场合见面了。杭闽人吓得有点傻了,自诩见过大风大浪的他同样临危也乱,手里拿着电话,看着老太太发呆,显然是心里知道该做点什么,却想不起来要做什么。他并没有看到许子建,直到许子建对他说:“愣着干吗?打电话叫救护车啊!”“对对,是是。”杭闽人嘴里应着,看着许子建,说道:“对不起,把老人给撞倒了。”
  • 澳门文学丛书108事后杭闽人对许子建说,当时神情恍惚地,认出许子建的时候,心里有意无意地以为或者希望被撞的人是许子建的母亲呢。杭闽人说道:“谁让当时你在现场呢?人是很奇怪的,一阵间我想,还好撞的是许子建的母亲,又一想,哎呀怎么撞了许子建的母亲了?然后又想要是撞的真是许子建的母亲就好了……”许子建平生第一次对人发火,不但发火而且骂了杭闽人。没有等杭闽人问明白想明白该打哪个电话,先打哪个电话,哪个电话是哪个号码,附近的警察早过来封锁了现场,通知交通警察并叫救护车了。好在老太太应该是个水客,被撞的时候隔着一辆装满货物的行李车。人是被撞出去了,但是被行李车上的货物缓冲了一下。加上天下雨,而且路面排水工程做得不好,所以路边上的积水很深,老太太落地后先滑出去一段距离卸了力,因此没有看出来老太太哪里有明显的伤口。救护车来之前,老太太已经能睁眼说话了,只不过受到惊吓后有点语无伦次。等救护车来把老太太检查完,再像包粽子一样给送走,许子建和杭闽人早就成了落汤鸡了。伞都给老太太用上了。把其他的事情都处理完,医院那里也有了消息,大概的情况是老人完全恢复了神志,不过右腿股骨颈有骨折,颈椎有半脱位,确切的伤情判断还要等最后的检查结果,但是看情况出入应该不大。另外的消息就是老太太是澳门人,有个女儿在澳门民政总署工作,已经到了医院。再等许子建和杭闽人到医院问候过老人与她的女儿,把赔礼道歉的程序走完后,两个人已经精疲力竭了。这时候,许子建才感到饥饿难耐,想到了还没有吃东西,也想到了今天本来要做的事情。他推了推走在前面的杭闽人,
  • 初歌今·不渡 109说道:“你饿不?不吃点东西?”“没有胃口。”杭闽人说道,“没有心思吃。”“你没有心思吃,也要想想我有没有心思吃?饿死了。”许子建一边说,一边看了看手机里的时间。“这对你来说也算个事?”许子建接着说道,“你有的是钱。”杭闽人叹了一口气,说道:“有你这种朋友算是我倒霉,你几天没有吃饭了?”九、关于许子建这个人(三)有几个人知道一个事实,那就是许子建无能。许子建吵架吵不过别人,打架也打不过别人,读书读不过别人,就是连吃饭都吃得比别人少。这里所谓的几个人,其实就是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以及其中几个人的父母和朋友们。这里所谓的别人,无非就是指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而已。而这里所谓的事实,从开始总结到扩大宣传再到最后成为事实,许子建的母亲功不可没。大量的事实也验证了许子建母亲的说法,许子建一路走来,如同麻绳拴豆腐,没有能提起来的时候。只要是正经的事情,许子建都做不过别人,可以说是做什么都做不好,做什么不像什么。但是所谓许子建谨慎的说法的始作俑者却是杭闽人。在杭闽人开所谓许子建谨慎之先河后,乔生明后来附和之,不过其他人却颇不以为然。鉴于乔生明一贯的见识与地位,其他几个人与其说是接受了许子建谨慎的说法,倒不如说是接受了许子建不过是胆子小而已的评价。杭闽人与乔生明所谓的许子建谨慎的本意早不知道被他们扔到哪里去了。
  • 澳门文学丛书110杨冬就对许子建谨慎之说嗤之以鼻。她曾经说道:“许子建谨慎?那世界上还有不谨慎的人吗?许子建做什么都三心二意的,和谨慎沾边吗?洗碗等于砸碗,帮忙等于更忙。帮我看店,钱货就没有对过。钱少了你说是许子建拿了,那钱多了呢?许子建再帮我看几天店,我的店恐怕就要关门了。”是不是谨慎也好,是不是胆子小也罢,无能的许子建却在两年前辞掉了固定的工作,专心搞起了音乐。澳门虽然不是个很难生活的地方,但是许子建的做法也够疯狂的。辞去工作后,许子建靠打零工赚点钱养活自己。正是应了阿米母亲的话了,许子建的确是跟许家要债来的,真要把许子建的母亲拖累死。许子建最近两年的变化更大,不知道是青春期过于推后,还是更年期过于提前,抑或是受到了什么刺激鬼迷了心窍,还是碰上了什么仙人的指点开了心窍,他很多的举动令周围的人越来越难以想象。有段时间,冯二马、阿米和杨冬说起许子建来就摇头,感觉他离疯不远了。阿米的母亲私底下同阿米、杨冬说过多次,要她们去找乔生明,让乔生明劝劝许子建,实在不行拉上冯二马也成。阿米等人找是找乔生明了,不过乔生明的一番话让他们更见识了什么是莫名其妙与不知所谓。乔生明跟他们三个人说了半天,大概的意思是说许子建厚积薄发,自我意识开始苏醒了,是要开始从以往的生活素材里收获成果了。阿米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愣是没有明白他的意思。最后,把乔生明逼急了,连“你们不懂”四个字都出来了,要知道,乔生明是很少说难听话的。那天四个人一起在檀香山咖啡店商议了大半天之后未果,却差点把冯二马的鼻子给气歪了,拿着杯子要砸乔生明,好歹
  • 初歌今·不渡 111让阿米和杨冬给拦住了。临散的时候冯二马气哼哼地告诉乔生明,要是许子建没有饭吃了,就到他乔生明那里吃去。其后有大半年的时间冯二马不和乔生明说话。乔生明之所以这么坚持自己的观点,是因为他知道许子建的想法。而且他对许子建的看法也得到了杭闽人的基本认同,只不过杭闽人的看法不是如他那么乐观。杭闽人认为许子建是处于某一个平台期,是过不了平台期的异常反应。“不做工就不做了,以后想起来做也可以。”杭闽人说道,“澳门的博彩娱乐场多的是,想做荷官还不是随时可以再做?许子建虽然笨点,但也不是傻瓜,如果能过了这个平台期,说不定前面就是一片光明了。”十、朋友之间(二)许子建是一个无能的人,不过无能的人也有无能人的好处,许子建以往基本没有给家人与朋友添过什么大的麻烦,算是无能得够彻底的。但是,如果一个无能的人突然之间似乎有不想无能或者不太像无能人的苗头出现时,那是够吓人的。尤其是在澳门这个地方,冯二马、阿米、杨冬宁可许子建无能点。很多时候,无能的人有无能人的用处。尤其是对于很多心态奇怪的人来说,生活里不能少了无能的人,因为只有存在无能的人,才能在这些人身上找回自己的优越感,甚至也可以在最不得意的时候找到这些人来满足自己的发泄欲望。总之,一个无能的人能让很多人恢复生活的勇气,重新燃烧起对明天的希望。阿米说过:“连许子建都可以当荷官,都有人请他当荷官,我根本就不用担心自己的水平,更不用担心失业了。”
  • 澳门文学丛书112杨冬也说过:“连许子建看店都有人到我店里买东西,我根本就不用担心没有客人来了。”虽然很多时候许子建的确扮演了满足他人需要的角色,但是对于冯二马、阿米、杨冬来说,他们希望许子建回到以前的样子,倒不只是为了能有个无能的人可以满足自己。阿米、杨冬警告冯二马,一定看住许子建,别的什么都好说,就是许子建自杀了都没有关系,可是不能让许子建赌博输钱了,如果出现这种事就拿他冯二马是问。冯二马回应道:“凭什么啊?澳门这么多娱乐场,我怎么能看住许子建?难道我每天不吃不喝?只有千日做贼的,哪里有千日防贼的?许子建真要往火坑里跳,谁能拦得住?再说了,许子建也是做过赌场荷官的,不可能不要命地去赌钱,真要想倾家荡产地赌也不会等到现在了,早不知道跳了几次楼了。”最后,冯二马一拍脑袋,问道:“我就奇怪了,说了半天,你们的话不对啊?什么叫自杀了没有关系?赌钱赌输了却不行?那赌输了和自杀有什么区别?”阿米和杨冬同时拍了一下冯二马的脑袋,说道:“你说有什么区别?”冯二马一缩头,说道:“没有区别,赌输了还不是要跳楼?”“你就是头猪,赌输了就要跳楼吗?”阿米啐了冯二马一口,说道,“你就知道天天玩女人,脑子和猪一样笨。”“玩女人有什么不对?我是花钱的,人家也是自愿的,大家公平交易。”冯二马坏坏地笑道,“你们两个是不是也想和我玩玩?我看看能不能出得起钱?”“小时候怎么也没有看出来你今天这个样子。”杨冬踢了冯二马一脚,“你再胡说八道我们就剥了你的皮。”“没有道理的嘛,阿建赌钱输了就输了呗,我有什么办
  • 初歌今·不渡 113法?什么是他自杀可以,但是赌钱赌输了却不行?”阿米看了冯二马一眼,说道:“谁和你说赌输了就一定要跳楼了?假如许子建赌输了不跳楼呢?不自杀呢?别人跟他追债你就看着他死吗?”冯二马叹了一口气,说道:“也是,许子建那胆子,我还真怕他不自杀,要是他赌输了,我就先找人逼死他算了,省得麻烦了。”说完他撒腿就跑,气得阿米和杨冬在后面骂他衰仔。一一、关于冯二马这个人冯二马知道自己斗不过两个女仔。与其在她们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去找另外的女人快活。他很多的时间是和女人在床上度过的,对于女人自然有自己的看法。冯二马的真名字不是冯二马,但是这个名字叫常了,真名字反而被人忘记了。冯二马人高马大,而且白白胖胖的,像极了他的父亲。许子建几个人都见过冯二马的父亲,只是冯二马的父亲不仅高大白胖,而且还有点黄毛。冯二马说过他家几代查上去,并没有什么欧洲人的血统。按道理,冯二马和许子建他们不应该能混在一起。许子建、乔生明、阿米、杨冬四个人能混在一起怎么说都是合理的。许子建的家和阿米的家挨在一起,乔生明和杨冬两家虽然同许子建和阿米两家不在同一个区,但是实际的距离也很邻近。更不用说许子建、阿米、杨冬读书的时候是同学了。冯二马是个例外,在当年的澳门,他与其他四个人之间住的地方已经算是很远了,而且跟谁也不是同学。至于后来冯二马怎么混到他们一群里了,许子建、阿米、杨冬谁都想不起来
  • 澳门文学丛书114了。有时几个人在无聊的时候谈起往事,会不自觉地谈起这件事。许子建说只记得很长时间里以为冯二马是土生,阿米和杨冬也说当初是这种感觉。每当谈到这个话题,冯二马往往是在那里闷声不响地好像什么都没有听到。有一次,几个人又凑在一起胡扯起那已经被胡扯了多少次的无聊话题的时候,阿米和杨冬突然揪住正在那里作心不在焉状的冯二马的耳朵,吼道:“二马,告诉我们,当初你是怎么混进我们这里的?为什么要混到我们这里来?”冯二马眨眨两只眼睛,掏掏两只耳朵,慢条斯理地说道:“还不是想钓你们两个?你们不知道自己很靓吗?”回答冯二马的自然是一阵粉拳加粉腿。从前的时候两个女孩子特别喜欢和冯二马胡闹。与许子建比较起来,至少到几个人成人前,冯二马好像一个宽容的大哥哥,而许子建不过是个需要爱护的小弟弟而已。成人之后,冯二马和他们的来往并不多。除非是有特殊的事情,否则他们很少见冯二马的,冯二马也很少见他们。如果不是许子建的事情,阿米、杨冬她们不会找冯二马来帮忙。需要说明的是许子建根本没有做领袖的天赋,冯二马倒是还可以。所以在不认识乔生明前或者乔生明不在的时候,冯二马就是他们那个小团体的领袖。像阿米和杨冬虽然经常闹冯二马,但是冯二马的话她们两个人还是听的。冯二马生性诙谐、玩世不恭,对什么好像都看得很开,一副只要吃饱喝足了就成天开心的样子。只要他和许子建在一起,表面上的对比就很强烈。许子建一般比较沉闷,也就是碰到阿米、杨冬在的时候话才多一些。冯二马就不同了,通常情况下,只要是有人的地方,尤其是阿米、杨冬不烦他的时候,他的嘴就关不住门,笑话、段子层出不穷,比讲古佬有过之而
  • 初歌今·不渡 115无不及,保证几个小时嘴里的话不重复。不过话说回来了,许子建也有一个好处,那就是当阿米、杨冬在的时候,她们两个人提起的最无聊的话题,许子建都有可能会插几句嘴,而这个时候,冯二马宁可当一头醉死的猪。一二、借酒浇愁想做醉死的猪对许子建来说是很困难的事情,许子建现在只有做饿死鬼的份了。看到许子建面色苍白,杭闽人不由得自责起来,暗想自己光顾着处理车祸了,把许子建给忘记了。虽然认识许子建的时间不算长,但是杭闽人是很了解许子建的,尤其是了解现在的许子建。他有些日子没有见过许子建了,但是看到许子建现在的样子也能想象得出他过的是什么日子。许子建喜欢吃辣东西。他的母亲是贵州人,父亲又去世好多年了,所以虽然住在澳门,平时家里能吃到辣的时候却很多。他的朋友里能吃辣的也不少,阿米不用说了,母亲也是贵州人,遗传里就带着能吃辣。乔生明是从越南出来的,泰国、缅甸都待过,能吃辣也不在话下。至于冯二马,早年吃辣不行,后来几任女朋友都是四川妹子,近朱者赤,近红彤彤的辣椒自然也就不是很怕辣了。唯一不能吃辣的是杨冬,吃一丁点辣的东西马上颜面潮红,痛苦万分。杭闽人领许子建到了一家川菜馆,几杯酒下肚,许子建的脸上泛起了红晕。看到许子建的手在发抖,杭闽人又问他是不是几天没有吃饭了,要不然怎么这点酒就顶不住了?许子建叹了一口气,说道:“昨天晚上杨冬临走前给我买了一个盒饭。本来想今天早晨到香洲吃早餐的,哪里知道碰上
  • 澳门文学丛书116你撞人这档子事了。”杭闽人举起酒杯,碰了碰许子建的杯子,说道:“再喝一口,今天多亏了你在,否则就更没有头绪了。”“你怎么搞的?居然能撞人?”许子建问道。“别提了,那么大的雨,我哪里知道有人能突然冲到路面上?开始我以为是‘碰瓷儿’的呢。”杭闽人说道。内地有所谓的“撞车党”,专门靠制造人为的“交通事故”来讹诈车主赚钱。“还好,老太太是个澳门人,大概有买保险的。你看看下一步该怎么办吧,需要人我可以来,反正我基本是一个闲人。”许子建说道,“给嫂子电话了吗?”“我先头抽时间有给她电话,她可能一会儿就过珠海来,直接就去医院了。”杭闽人说道,“等会儿我们一起回医院吧?”“不行,我还有事情要做,要给人交房租去,今天是最后期限。”说完,许子建看着杭闽人又说道,“你的麻烦够你忙一阵子的了。得了,本来想跟你借钱花,现在看来没有什么戏了。”杭闽人撇撇嘴,说道:“现在借也没有问题,要多少?”许子建笑了,说道:“开玩笑而已。借钱是救急的,不是救穷的。”其实两个人心里本来都很郁闷的,但是一聊开来,不知道是心里真放开了还是想明白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慢慢地就只看到眼前的酒了。不一会儿,满桌子都是酒瓶子了。“你能坚持住吗?还能坚持多久?”杭闽人突然问道,“要不然还是找个正经工作吧。”听到杭闽人的话,许子建喝了一大口酒,说道:“看来我妈说的没有错,我就是个普通人,普通人应该做的就是安稳地过日子,而不是异想天开。想靠做音乐讨生活,的确是异想天
  • 初歌今·不渡 117开。能不能坚持住我不知道,能坚持多久我更不知道,我现在就是自娱自乐了,呵呵。”“那你这是何苦?”杭闽人说道,“有很多的事情你也该考虑了,你也不想想你母亲和阿米怎么办?”一提到这些,许子建的无奈之情就跃然上脸。杭闽人连忙说道:“不提了。喝酒,喝酒。”直到杭闽人的太太打来电话,许子建和杭闽人两个人才散。两个人分开走,杭闽人到珠海中医院,许子建去香洲。知道许子建没有钱而且又喝了不少酒,杭闽人给许子建要了一辆出租车后,塞给司机一百块钱,要司机把缴费后剩下的钱给许子建。许子建也没有推让,说了句最多五十块就够了,然后就上车走人了。一三、赔礼道歉杭闽人到了医院,他太太英子早已经在那里等着他了。挨一通埋怨是跑不掉的,英子把事情从头到尾问了一遍,自然是一边听一边说为什么不如何如何等等。杭闽人想发火也发不出来,只能忍住听着。杭闽人心里不高兴,英子心里更不高兴。这次老公出去了大半个月,电话没有打给她几个不说,每次她给杭闽人打电话,杭闽人还不耐烦。好不容易等到人回来了,却惹出一个大麻烦来。最可气的是杭闽人一点脑子也没有,她问杭闽人:“你不知道要来看病人吗?你喝成这个样子?有事没事你都喝,连撞人了也忘不了喝酒?”杭闽人一听,心里的火马上没了,不禁埋怨起许子建来。“是啊,自己太糊涂了,是不应该喝那么多的酒。可刚才
  • 澳门文学丛书118就是想让许子建喝个痛快来着。这个许子建也是,想喝酒也不看个时候,这不是给我添乱?等会儿怎么见人?”杭闽人也不敢对英子说许子建的事情,连忙赔笑说是心里闷才喝的,而且喝酒前已经来过一次了,也赔礼道歉过了等诸如此类的话。看到杭闽人赔着小心,英子的气总算消了几分。她说道:“赔礼道歉哪里是你们男人能做得好的?老太太现在是在监护病房还是普通病房?让不让我们进去看?你先头见的是病人还是家属?”说完,指了指旁边,杭闽人看到不远处大包小包的东西堆了一地。“都是我从澳门买的。”英子说道,“你也不知道到关口接我,我以为你在医院里离不开呢,哪里知道你去喝酒了。你这一身的酒气,不是成心让那老太太一家人生气吗?”杭闽人连忙说医生已经处理得差不多了,目前暂时不用手术。病人现在在普通病房,可以进去看。病人和家属他全都见了。不过家属只有一个女孩子,没有见到病人家的其他什么人。“什么女孩子?”英子皱了皱眉头,说道,“老太太多大年纪了?”杭闽人回答说大概五十多,将近六十岁的样子。英子想了想说道,应该差不多了,否则不可能就是断了几根骨头而已。然后她又对杭闽人说已经打听过了,可能老人要换股骨头。换股骨头要很多钱的,而且如果老人有其他问题的话,够她和杭闽人受的。老太太在,她的女儿也在。杭闽人这次仔细看了看老太太的女儿,那个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脸上虽然有些焦虑,但是很文静地坐在母亲的床头。看到他们夫妻来了,女孩子站起身来打招呼。
  • 初歌今·不渡 119老人的气色不是太好,腿上身上鼓鼓囊囊地缠着绷带,脖子上套个东西,也没有多说什么,只说是身上痛得厉害。杭闽人和英子请医生过来看了看病人,又问了问医生病情。等医生离开后,他们跟老人告别,出病房的时候英子把女孩子也叫出门来。“我们听你们的意见。以后该怎么治疗?”英子说道,“是在珠海治?还是在广州、澳门、香港或者其他地方治?我们都听你们的安排,只要人能康复就好。”女孩子笑着点了点头,刹那间杭闽人觉得这个女孩子好美。“我们好像见过的。”英子说道,“你好面熟的。”“是了,我叫罗楠,在民政总署工作,你唱歌的时候我有帮忙过。”一四、出租房的故事(一)口渴难耐的许子建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窗户外的灯光洒落在他身上。恍惚间,许子建以为自己还在杨冬的店里,起来坐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在珠海香洲的工作室里了。又寻思半天,这才想起来和杭闽人一起喝酒来着,但是怎么进屋躺在床上的就想不起来了。借着外面的灯光,许子建到客厅倒了一杯凉水灌进肚子里。然后走回卧室窗边,看着楼下的马路和对面的店面发起呆来。现在是晚上 8 点多,外面还算热闹,三三两两的人,三三两两的车来来去去。店面里的人也不少,尤其是几家餐厅里,客人坐得满满的。这是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许子建租用了其中的一间卧室,另外的两间卧室,许子建没有见过里面什么样子,不过应
  • 澳门文学丛书120该有一间是主卧室。刚租到这里的时候,许子建还有想过见见另外两间卧室的人。但是过了不久,他就明白那两间房应该没有租出去。自从许子建住进来,就一直是他一个人在这里。另外两间卧室空置的原因可能是主人本来就不想租,或者有其他的什么原因,比如其他人不愿意来租。在许子建看来,这里的租金很公道,房子的位置好,房间也很干净,唯一让人不满意的就是房子的主人有点奇怪。能租到这个房子也是很偶然的事情。当初许子建想在珠海找房子租,但是看了几家都不满意。有次上网的时候无意之间看到了一条新发布的租房消息,上面写着:本人系珠海市公务员。我的房子为套房,原结构豪华装修,三室两厅两卫共一百九十平方米。房子坐北朝南,采风采光良好,客厅有大阳台。各种家电家具齐备,厨房配备齐全。客厅餐厅为共享。现有一套卧室外租,价钱公道。要求租用者职业正当、讲究卫生,其他再议。末了留了个 QQ 号码,幷注明有效期过后不候云云。许子建也是在百无聊赖间。他一看发消息的日期,是当天发的,心想说不定自己是第一个看到的,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租不成房子,能找个人聊聊天也不错。很快他就搜到了对方的 QQ 号码,对方的头像是暗的,一个戴眼镜的帅男人头像灰溜溜地贴在显示器上,昵称是“陌生眼球”。许子建心说这是什么破名字?不过手却没有闲着,他邀请对方做朋友,注明是要求租房者。没有想到对方很快地打出几个字:“好。年龄?性别?
  • 初歌今·不渡 121职业?”许子建回答过后,对方显然对他的职业不满意,追问许子建所谓的自由职业具体是什么职业。许子建一下子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心里一犹豫加上对方的话也引起了他的思绪,手不禁停了下来。等了一会儿,对方在显示器打出两行字:“我希望找公务员或者老师来租我的房子。对不起,我不能把房子租给你。再见。”看了对方的话,许子建没有立即响应,在那里如同犯了错误一样自怨自艾起来。停了半天,也不知道对方是不是还在,许子建给对方打了两个字:“再见。”想了想他又加了几个字:“我经常做兼职老师。”许子建没有撒谎,他的确有开课教小朋友音乐,但不过是三两个学生,在澳门教青局不备案也没有人管的那种。对方应该是很忙,估计应付租房子的人都应付不过来了。许子建把话传过去之后,并没有任何的响应,对方可能对他早没有了兴趣。又过了好久,QQ 声响过,显示器上弹出几行字:“你可以来看房子。不过我很忙,来看房子的人也很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轮到你来看。而且我提出的价钱你是不是同意?”对方打出了租房的价钱。价钱很合理,没有超出许子建的预期。许子建回应道:“没有问题,我可以等,我不是很着急。”对方写道:“如果没有问题,你要先预付三个月的房租,其他的像证件什么的要准备好,具体怎么做我会用 QQ 通知你。”许子建心想这个人也够奇怪的,有什么具体怎么做要通知的?不就是租个房子吗?大路得很,就是那些多多少少的规矩,谁不知道?搞得好像多大的事情似的,又好像他非要租对方的
  • 澳门文学丛书122房子不可一样。再说了,难道不能用电话吗?再怎么说 QQ也没有电话方便。想到这些,许子建心里变得懒洋洋的,感到对方没有意思得很。可是转念想到对方打澳门电话要花很多钱,而且有时候在澳门用内地手机时信号很差,就不想再计较什么了。许子建回应道:“我知道了。”对方写道:“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许子建回答:“没有。”心想:“问什么问?你那里有什么好问的?我还没有兴趣去呢。”对方又写道:“房间里的东西你都可以用,也都很全。房间的设施应该足够解决所有的日常生活需要。你也可以在不破坏装修的情况下添置需要的东西,但是不要太多,不要把房间搞得很乱,一定要注意卫生。”许子建冷眼看着对方的话。对方接着又打出一段话:“还有一点你要注意,很重要的一点,有件东西你不能用,而且要注意保护。”许子建是个脾气很好的人,可是看到对方这么啰嗦,一阵冲动就想把对方挂入黑名单中。但是看到最后的话,他忍住了,问道:“什么东西?”对方响应道:“一架德国钢琴。”接着显示器上又跳出一行字,对方继续写道:“如果你能满足我的这些条件,我很高兴你来租我的房子。”许子建一下子兴奋起来,心道原来房子里有一架钢琴?房间里有一架钢琴是许子建梦寐以求的梦,梦中之梦,居然能美梦成真?要知道澳门的房子都不是很大,尤其是许子建能住得到的房子就更小了。之所以要到珠海租房子,租金便宜是一个方面,另外的原因就是能有个大地方来方便买点乐器的
  • 初歌今·不渡 123计划,能有个大地方够朋友在一起聊天创作。弄架钢琴是许子建的计划之一。可是许子建是穷人,普通钢琴是不用几万元就能买到,但是对他来说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再者,如果他真买了架钢琴,只要换房子就要搬动,来来回回的也够麻烦的。而如今那房间里就有架钢琴,难道真是好运气来了?想到这些,许子建连忙回答道:“你的条件我都能满足。”写完后鬼使神差的,他又打了几个字:“我会保护好你的钢琴的,我是做音乐的,我知道。”按回车发出去后,许子建一跺脚,想到自己是不是病了?最后的话有必要说吗?“做音乐的自然知道钢琴的宝贵,所以你放心,我不会损坏你的钢琴。”许子建连忙写了几个字补充说明。这次是对方沉默了,显然在思考许子建的话。许子建是做音乐的,难免会用钢琴,就是说不用也未必可信,但也正是因为许子建是做音乐的,所以会比普通人更知道爱护钢琴。“你是做音乐的?”对方问道。“是的,我作词也作曲。”许子建回应道。“有作品吗?”“有。”“什么名字?”许子建打出来几首歌曲的名字。过了一会,对方写道:“你是澳门人?”“是的。”“怎么用简体字?而且能看出来你是用拼音的。”“我习惯用简体字了,我的电脑装了简体和繁体两套操作系统。”许子建回答道,“至于 QQ 我一直用简体字版的,好像
  • 澳门文学丛书124简体字版的功能更多一些。”许子建的母亲是内地人,小时候家里的信都是简体字写的。而且乔生明也经常用简体字,许子建早就习惯了。因为有时需要写普通话的歌词,也要给普通话的歌词配曲子,所以对于汉语普通话许子建还真下过功夫,无论如何,写出来的东西一定要容易上口才行。“看来你是澳门新移民了?”对方问道。许子建也不想解释什么,随手打了两个字:“是啊。”对方又一阵沉默,许子建这时才感觉到原来一个人的屋子里是很安静的。“你明天有时间吗?”对方问道。“有时间。”许子建回答道。“你能找到我的房子在哪里吗?”对方问道。“是你提供的那个楼盘地址吗?我能找到。”“那好,我的房子的对面那条街上有几家网吧,其中有一家叫作‘超人气网吧’的,明天 10 点钟你到那里等我。”“好。”“但是我很忙,我担心到时候去不到那里。所以你先在那里上上网,如果我到不了就用 QQ 通知你。”许子建差点要喷到显示器上了,用 QQ 通知?这个人不会穷到连电话也没有吧?毕竟是个有大房子的人,是不想人知道电话号码?许子建想这个倒是有可能。但是电话卡也是可以随便换的,何必呢?于是许子建对这个所谓的房主越来越好奇,哪怕知道是个陷阱也想往下跳了。不过这也是他的习惯,他母亲就曾经要他别跳井,他也一样照常跳了。许子建想这个人就是做坏事,最多也就是拿他当傻瓜骗钱了。即便是如此,警察通过 QQ 查人可能比通过电话卡查人更容易呢,这个所谓的房
  • 初歌今·不渡 125主的确是够可笑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在许子建心里一直有个声音在说:“对方不可能是坏人,也不能是骗你的,没有那种坏人骗人的感觉。”但是许子建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不用电话?到时候你怎么一定能认出我?到时候很多事情要联络的,到时候……而且如果真要这个样子,那我是不是要口袋里插朵玫瑰,再戴上墨镜加上手里捏着一根雪茄才好?”按回车发出去,许子建忍不住加上了“哈哈哈哈”四个字又按回车发了出去。“这样最好。”对方回答道。许子建感到眼睛掉到键盘上了。天下之大,还真是什么人都有。“我还是现在给你发一个视频吧,”许子建彻底崩溃了,他写道,“你看看我大概什么样子。”“你不介意最好。”对方响应道,“不过我这里没有话筒和摄像头。如果你感觉不公平可以不给我看到你。”许子建知道对方无非是不想让自己看到形象,发过来的话不过是借口。心想反正明天也要见面了,没有必要太介意。对他来说,那架钢琴更重要一些。若为钢琴故,一切皆可抛。“红玫瑰、墨镜和雪茄就不要了。我近视眼,眼镜框前面是黄色的,其他的部分是黑色的,看到了吗?”“看到了,你有照片在网站上,能对得上。”“我想我大概就是这个样子了,而且估计在一家网吧里不太可能有和我戴一样眼镜架的人。”“那就明天 10 点钟见了。”许子建回答说好的,然后又说了其他的话,但是对方再没有理睬他。
  • 澳门文学丛书126一五、出租房的故事(二)第二天不到 9点半,许子建就到了网吧。“超人气网吧”还挺大,上下两层,每层都好大面积。进门经过前台后要拐一个角进机房,或者上楼再拐角进上层机房。问了问价钱,上层贵一些,包间再贵一点。想到可能要在这里见人谈事情,登记完证件后许子建要了一间上层包间,打开电脑,等着房主人的出现。因为时间还早,网吧里的人并不是很多,有几个人还在睡觉。许子建把他一路能看到的人都打量了一遍,看看谁是“可疑的房主”,但是结果很让他失望。有几个人很年轻,一脸的学生模样。倒是有几个年龄稍微大点的,但是怎么看也不像是有个大房子的人的样子。许子建想房主的年纪应该不是太大吧?要不然怎么对网吧这么了解?但是也应该不会太小,否则怎么能有多余的房子出租呢?要不然就是父母是有钱人了……正胡思乱想间,他看到对方的头像亮了。“好。我今天来不了了。”对方说道,“我很忙,不能见你了。”许子建心道:“有你这么办事的吗?我从澳门到这里就等了你这么句话?看来自己真够傻的。”他刚想问再要做什么的时候,对方发过来一句话:“你可以用房间里的钢琴。”然后对方发过来一个地址。“就是这个地址,你三分钟内到网吧前台拿钥匙,三十分钟内进房间。房间里的餐桌上有两份合同。如果你对房间满意就签合同,如果你觉得不满意,就把钥匙放在餐桌上关门离开。现在开始算时间。”
  • 初歌今·不渡 127许子建感到越来越有意思了。他连忙关机到前台,一个穿制服的小姐盯着他走到跟前。许子建问是不是有人送荔花苑的一所房子的钥匙来,小姐问他贵姓,他说姓许。他也没有敢多说话,出示完证件后那小姐还真把一串钥匙给了他。许子建看了看钥匙,稍一犹豫,便对小姐说要结账走人。小姐很快就算完了账。许子建付完钱,临走的时候忍不住问:“谁送来的钥匙,送钥匙的人呢?”“一个小男孩。”小姐说道,“很有意思的,也不管我们愿意不愿意,留下你的名字后,把钥匙扔给我们就跑掉了。说有人给你打电话了,你马上就会过来,戴着黄眼镜架。好在现在客人不多,我们都记得你这个人的样子,所以也没有出去追他。不过他的胆子也够大的,就这么把钥匙给别人了。”许子建说了声谢谢,跟着说了句:“小侄子喜欢胡闹,把钥匙偷走害得我不能回家。”随后就快步走出了网吧。大约十五分钟后,许子建用手里的钥匙打开了房门。房间里空气清新,好像一直有人住的样子。装饰得并不如说的那么华丽,而是很简约。客厅的一面放了一架小三角钢琴。红木餐桌上放了几张纸和一支笔。许子建走过去,看到那是两张合同和一张打印的便条。便条上写着:“许先生,你好。很抱歉不能来同你见面。如果你对房间满意,签完合同后,你就可以住下了,不需要押金也不需要预付房费。按照合同,每个月的今天开始的一个星期内付房租就可以了,水电、电话费等另算。如果有特殊情况,你写个便条给我,放在餐台上就好,或者通过 QQ 联络我。你把该交的钱放在餐桌旁备餐台的左起第一个抽屉里,最好用信封装着而且不要忘记写上你的名字。你的房间里有电视,也有网络线接头,但是要自备电脑。你可以用原来的床上用品,也
  • 澳门文学丛书128可以自己买。不过你放心,你的床上用品都很干净卫生。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尽量不要使用客厅、餐厅。你可以用钢琴,不过要注意保护好它。多谢。房主留字。”房主人已经在那两份合同上签了字。字迹粗俗鄙陋,好像幼儿园孩童随便画出来的一样。许子建把几个字看了半天,一个字也没有认出来。把合同放到一边,许子建把能看到的房间看了一遍,心里有一万个念头在转悠。说不定房主是个坏人?说不定是个奇怪的人?说不定房间里有摄像头?说不定……狐疑中许子建把钢琴的遮尘罩打开,抚摸着光洁的琴身。他按下了一根琴键,声音无懈可击。通常的房间是用不了三角钢琴的,声音的效果不好。好在这里客厅加上餐厅空间够大,而且房子装修时应该经过专门的音响方面的处理设计,所以钢琴能发出这么好的声音。但是房主人的做法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比如要他把房租放到抽屉里,要是被其他的房客拿去了怎么办?为什么不转账?水电费等怎么算?有急事找谁?有很多的问题明摆在那里。可是许子建又一想,先住一个月再说,假如有问题,走人就是了。想到这里,不再想怎么算水电费、电话费、网络费了,他走到餐台那里把两张合同都签了,然后到了自己的房间里拉开被子蒙头就睡。毕竟好久没有在这么好的环境下睡觉了,把担心去掉,被头的幽香很快把许子建送入了梦乡。在其后的一年多里,很多事情并没有像许子建想象的那么复杂。虽然房主人一直没有在他面前出现过,但通过便条和QQ 能同他做必要的联络。后来房主人连便条和 QQ 也不用了。那是他租房子四个月后的事情,房主人通过 QQ 跟他说:“通过几个月的观察发现你挺规矩的,所以以后没有什么事情就不要
  • 初歌今·不渡 129联络了。水电等费用四个月来都挺稳定的,大概就是那个数字了,你每个月和租金放在一起就可以了。没有大的出入,我不会找你的。”头三四个月,许子建到处找摄像头,把能看到的左邻右舍、楼上楼下的人都观察过了,看看是不是有人是自己住的房子的主人,熟悉后再旁敲侧击地打听房主是谁。因为许子建也怕节外生枝,万一楼盘管理严格,再给自己惹一身麻烦,所以也不敢问很多。最后他的感觉是从保安到这几家人家都以为自己是房主,后来他才知道这些人搬到这里住的时间应该都晚过自己的房主很多。颇令许子建奇怪的是他放在抽屉里的钱是什么时候给拿走的?在许子建的记忆里,虽然房主人不是每个月都来拿钱,但是来取钱的次数并不太少。即便是他不经常住在这里,怎么能一次也没有踫到房主人?到了第八九个月,许子建下决心要等到房主人来拿钱,这么多次居然没有被他碰到一次?但是最后许子建还是没有坚持住,他再是闲人,也有很多事情要去忙,无聊的等候只好被终结掉。许子建曾多次通过便条和 QQ 同房主开玩笑,算是心理不平衡时的自我解嘲。他感觉房主应该是个很严肃的人,所以开的玩笑并不是太放肆。但是房主根本不回应他,给许子建的打击不少。当最后一次把房间里能查到的角落都搜了一遍之后,许子建对房主彻底失去了兴趣。房间里留了不少的东西,但是能提供线索的一点都没有。其后放松下来,许子建感到自己很可笑的,房主不就是喜欢装神弄鬼吗?何必庸人自扰呢?现在对许子建来说,只要还让他租着这房子,房主人就算是头猪都没有关系。
  • 澳门文学丛书130自从来到这间出租房之后,许子建的创作有了长足的进步。一年多的时间里创作了十四首歌词,给其中的六首谱了曲子,另外还给别人的东西谱了几首曲子。这里可以说是他的福地,虽然没有给他赚多少钱,但事业毕竟是有起色了。一六、人穷志短就着窗外的灯光,许子建给杭闽人打了一个电话,问了问情况。杭闽人才说了一句老太太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接下来就把许子建没鼻子没脸地骂了一顿,告诉许子建他被老婆给教训了。许子建也没有什么办法,只有听着。最后许子建说不是没有事情了嘛,你还发那么大的火干吗?杭闽人说道:“什么叫没有什么事情了?你小子没有结婚自然不知道了,哪天她要是发神经的时候,你看她能不能想起来?丑话说前面,到时候我可跟你翻脸。”许子建连说好好好。又骂了一会,杭闽人的气顺过来了,才对许子建说道:“我懒得理你。”听到杭闽人终于安静了,许子建问道 :“明天医院那里是不是需要陪人?如果你忙得话,我可以代你去看看老太太。但是明天我不能在医院待太久,晚上我有事情做。以后可以。”许子建也是尽自己所能帮朋友的忙,本来他的计划是当趟水客往澳门捎点货物的。不过平时都是朋友们帮他的忙,这次他出点力也是应该的。杭闽人也没有同他客气,回答说两个人明天中午一起去医院,因为还有好多的事情需要处理。“你还在珠海?”杭闽人问道,“你的电话不是澳门的。”
  • 初歌今·不渡 131“喝多了,刚醒。今天不回去了。”许子建说道。“那好吧,不浪费你电话费了。你个穷鬼。”杭闽人挂断了电话。收了线,许子建到客厅推开阳台的门,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根烟。自从在这里住下,许子建就很爱护这房子,从没有在房间里抽过烟。不但如此,床上用品的清洗也很仔细,房间里能打扫的每个角落也都打扫得很干净。整个房间被收拾得一尘不染,平时他大可以赤脚在地板上走动。刚开始,因为那架钢琴的缘故,为了避免房主人的猜忌,许子建没有带任何人到这里来过,把和朋友们一起聊天创作的想法放到了一边。等到后来,是他自己不希望别人来了,不希望别人来破坏这里的环境,也不希望别人来骚扰他的清静。好在这里离开澳门稍微有些远,而且他大部分时间还是待在澳门,所以谁也没有把这里当回事儿。因此他最亲近的几个朋友都没有想到这里来看看的想法,甚至连阿米都没有。实际上,自从他发了疯辞职后,连乔生明都从心里认为他有些瞎胡闹,但是为了照顾他的情绪,大家只好故意对他的很多作为采取不支持、不鼓励、不反对、不过问的态度,希望他能早点安下心来渡过这个关口。这段时间里,春节过去没有几天,整个岭南都被潮湿包围着。虽然温度计上也有将近 20 摄氏度的样子,但是仍旧让人感到冷。关于这点,杭闽人很有体会。杭闽人说过,北京就是零下 10 度,也比澳门的零上 5 度在感觉上要暖和。北方冷归冷,但是家里有暖气、车上有空调,大不了穿上厚实点的衣服就成了。广东可不同,那种湿冷不是穿衣服能挡住的,真是直接往骨头缝里钻。看着街上仍旧热闹的夜景,许子建想自己干吗这么早就醒
  • 澳门文学丛书132过来?为什么不一直睡到天亮?昨天晚上,阿米问他,究竟有什么打算?许子建不敢看阿米的眼睛,他知道阿米是在问什么,但是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一个至今一无所有的穷光蛋,能有什么打算?阿米问的声音虽然小,但是许子建听来却感觉很刺耳。在他心中,不愿意看到阿米的想法已经存在好久了,有好多的理由令他有心拒绝见到阿米。可是阿米又好像是他的一部分一样,长时间见不到阿米,许子建会感到失落。阿米很温柔,总是听他说的一切,虽然他的话本来也不多。阿米问完后,幽幽地坐在那里,许子建则低头抽着烟。“你这样怎么是个办法呢?”阿米说道,“我妈妈现在很担心你。”杨冬收拾完店面,看到许子建和阿米这个模样,连忙来打圆场。“你们两个人这是干吗?”杨冬笑道,“一起去喝点东西了。”阿米回答道:“马上要回公司了,你们去吧。”阿米在赌场做事情,一个星期一换班。赌场工作的时间表通常是八小时轮班制,早晨 8 点到下午 4 点一个时间段,下午 4 点到晚上 12 点一个时间段,0 点到早晨 8 点又是一个时间段。等阿米走了,许子建对杨冬说很累,想睡觉,要杨冬给自己打包个饭回来。杨冬看着许子建直摇头,说许子建应该多考虑阿米的话,有些事情他还是应该好好想想的。“你要我想什么?”许子建对杨冬说道,“我知道自己一无是处有很多年了。以前我母亲说我傻,我心里不是很相信的。但是这么多年下来,不由得我不信了。我的确是什么都不行。比起其他的,唯一能让自己找回信心的就是还能摆弄点音乐。
  • 初歌今·不渡 133你说我还能做什么?如果要我做其他的事情,你见我其他的有能做好的吗?因为澳门没有多少人喜欢做音乐,所以我才能找回一点自信,感觉自己是个有用的人,否则我真不知道每天为什么还活着,活着又有什么用?你说我还能想什么?”听完这些话,杨冬说道:“我不过是要你好好听阿米的话而已,没有想到你有这么大的反应。”杨冬接着对许子建说道:“其实你想什么大家都是清楚的。但是面对现实,人有的时候不能不低头。难道你就不能培养点其他的兴趣吗?安身立命的本事还是应该有的,也不难学到手,何必在一棵树上吊死呢?大家生来就是如此,有多少人又聪明又有能力呢?大多数人还不是过着普通人的日子?你也知道阿米对你的心意,难道不该替阿米想想吗?不该替你母亲想想吗?你说你有多久没有见你母亲了?你母亲把你抚养大,容易吗?你有想过给她过好的生活吗?”杨冬最后的话深深地刺痛了许子建,他没有再回答杨冬的话。看到许子建没有再说话,杨冬也没有再理睬躺在沙发上的许子建,她出去给许子建买了一份鸭腿饭,回来后放在桌上就走了。杨冬说的没有错,许子建应该替母亲多想想。杨冬的这些话,阿米说过,阿米的母亲说过,阿米的父亲也说过,甚至连冯二马也说过。许子建又何尝不知道呢?母亲这么大年纪了,自己没有给母亲什么福享受,倒是拖累母亲不少。他在决定要一条道走到黑的时候曾经问过母亲的意见。母亲只是在灯下慢慢地对他说男人的事情她不懂,但是男人做事情要有气魄,只要认为是对的事情就一定要做下去。许子建不知道母亲为了让他回心转意,曾让阿米找人劝阻过他。但是同许子建小时候一样,面对着倔强的儿子,他的母
  • 澳门文学丛书134亲又一次让步了。“我的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比起山里的很多姐妹我好多了。我没有什么太多的念想,也不怕再多遭点罪,哪天儿子真有出息了,我一样能跟着享福。”许子建听完后眼泪流了一地,他让母亲给他三年的时间,如果三年内没有什么进展,他就重新回到原来的生活。从那以后,除非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否则许子建绝对不见母亲的面。平时他和母亲靠电话联络,再就是靠阿米、杨冬等人传话,一年多基本这么过来了。澳门很小,即便不见面,彼此之间心理上感觉的距离也不会遥远。此前很长时间里许子建在赌场里轮班倒,母亲也要工作,母子平时能好好见面的机会本来也并不多。而且在赌场里工作吃饭是免费的,除非是有许子建特别想吃的东西,他母亲一般也不会下厨房为许子建做饭。有这两个关键的基础打底,母子不见面说起来很惊天动地,其实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如今两年多过去了,许子建实在是没有看到自己的将来在哪里。自己是做出来了别人做不出来的东西,终于有了超过别人的东西了,但是安身立命的问题如何解决?许子建感觉自己是比别人成熟得慢。别人学会本事了,自己还什么都不开窍,等自己稍微会点东西了,人家早就靠本事吃饭了。自己现在是有些小本事了,但是吃饭的问题还是解决不了。“不能总靠别人是不是?”许子建苦恼地狠命抽了几口烟,把烟头灭掉,转念心道,“就这么过吧,自己还能如何呢?起码自己已经写了不少的作品,怎么来说也有一些进步。还是早点睡,要是杭闽人那里不吃紧,明天能顺便带点货回澳门才是正经。”
  • 初歌今·不渡 135一七、相逢何必曾相识(一)许子建从阳台回到黑着灯的客厅里,正要回到自己卧室的时候,若有若无地感觉好像听到了有钥匙开房间大门的声音。他很奇怪,昏暗中盯着门口看。门开了,走廊的灯光勾画出一个身材美妙的女人的轮廓,蓬松的头发散射着奇妙的毫光。进来的人也发现了许子建。许子建一个人住惯了,平时很少在客厅活动,所以客厅的窗帘很少被拉上过。此时客厅里虽然没有开灯,但外面的光照进来,绝对不会让门口的人需要很多的黑暗适应时间。许子建比站在门口的人更不自在,也更好奇。门口进来的人稍微一迟疑,还是拉着一件东西走了进来。许子建看到原来那人手里拉了只皮箱,不过刚才那人推门的时候藏在了墙的后面而已。凭借着走廊射进的灯光,那人找到了开关的位置,打开了餐厅和客厅所有的灯。灯亮了,许子建的眼前也一亮。果然是个女人,而且是个很美丽的女人。昏暗中这个女人的身影是那么的挺拔,充满了向上穿越的力量,灯光下更让人看到了她身体的圆润和璀璨。许子建不由得呆住了。女人很自然地看了看在那里发呆的许子建,说了声:“你好。”自始至此,许子建都没有反应,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听到女人的问好后才赶忙帮女人把行李拉到房间里,跟着也说了声“你好”。之后笑了笑,又不知道该做什么了。女人——应该是女孩子看他这个样子,倒是很大方说道:“我叫齐琪。”许子建连忙说出了自己的名字。
  • 澳门文学丛书136“你怎么不开灯呢?”齐琪问道。“我忘了,刚刚睡醒起来,白天我喝多了酒。”许子建回答道。齐琪笑了,耳眼口鼻的搭配加上温润的带有栗色的白皮肤,令她整个人如同一件精美的玉器一样美丽。但是隐约间,许子建感到这个女孩子身上有一种很奇怪的气韵,一种让许子建既熟悉又陌生的气韵。但究竟是什么,许子建却想不起来。许子建跟陌生女孩子接触得很少。对方来得如此突然,让许子建连适应的时间都没有。回答完齐琪的话,接下来他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许子建不自在地站在那里,心想:“这个女人是谁?来做什么?是新房客?还是其他?”“你坐吧,站着干吗?”齐琪还在笑,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我上午来过一次,你不在。”“是啊,我不在,我下午才到,你喝水吗?”许子建问道,“看看我能帮什么忙?”“不用了,我上午过来收拾过,你没有发现吗?”齐琪问道。许子建看了看周围,没有发现什么变化,说道:“一直是我一个人在这里,所以没有注意太多。你这是要来住吗?”说到这里,许子建才想起来刚才到阳台的时候,阳台的门好像没有被反扣上,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偶尔忘记了。通常他离开房间前会把到客厅阳台的门从里面反扣上的,防备有刮风下雨。现在看来是这个女孩曾经到过阳台上了。齐琪又看了看许子建,忽然又笑了,说道:“我听说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在住,我来了你是不是不欢迎?”说完后,她继续看着许子建。
  • 初歌今·不渡 137“没有没有,那不是那不是。”许子建连忙说道,“只是突然来了个女生有些不习惯罢了。我倒是没有什么,我怕你到时候会感觉不方便。”齐琪走到钢琴那里,仔细端详着钢琴,回头对许子建说道:“我也是不太习惯。不过还是先住着看看吧,听说你不是经常在这里住的,你会经常回澳门是吗?”“钢琴房主人不让你碰的吧?”许子建说道,“我是经常在澳门的,你怎么知道的,房主人告诉你的吗?”“是啊,”齐琪看着许子建说道,“难道还有别人?中介公司?”许子建彻底丧气了,苦笑道:“应该不会有别人了,不过到现在这个房主我还没有见过呢。”齐琪又笑了起来,过了一会,她对许子建说道:“不会吧?这么滑稽?那你有事情需要找他怎么办?要不你就是通过中介公司来的?”许子建说道:“不是,以后有时间再说了。不过到现在还没有发生过一定要房主出面的事情。”“房主是个大胖子,猪头猪脑的,还留着大胡子。”齐琪突然说道,“看着就挺恶心,不见就不见了。”一个女人说出这样的话,通常表示那个房主人的确是够十个人看半个月的。许子建心想还好没有见过,大概房主人也怕人对他印象不好吧?人都有一种爱美恶丑的心理,许子建自然也不例外。想到钢琴的主人如此的恶心,许子建有点为那架钢琴悲哀起来。真是没有道理,浪费了这架钢琴了。但是转念一想,很多的音乐家不是都丑得够可以了吗?想到这里许子建心生警惕,他警告自己不要以貌取人,包括眼前的这个女孩子,这个女孩子有种他难以捕捉的味道。
  • 澳门文学丛书138两个人又说了些话,许子建这才知道这个新房客是个来珠海不到半年的记者,以前住在附近,才发现这里不久,看过房子后感觉这里的条件不错,就搬过来了。这几天她来过几次了,不过都没有碰上许子建。她的房间是主人房,那里有独立的洗手间和浴室,女生住方便些。又闲聊了一会,齐琪说道:“你饿吗?我们吃点东西吧?”一八、相逢何必曾相识(二)许子建下意识地摸摸口袋。杭闽人给的打出租车剩下的钱还在兜里,另外一个兜里的钱是准备明天采办货物用的。“房间里是没有什么吃的了,我们出去吃吧。”许子建说道。齐琪把主卧室的房间打开,把行李箱拉进去放好。许子建没有好意思帮忙,透过打开的房门他看到房间里收拾得很干净。齐琪放好行李后,出来把房门关上,说道:“好,下面的小店都不错的。”两个人说话间就来到了楼下,齐琪找了一间湘菜餐厅。许子建虽然仍旧不是很自在,但慢慢适应下来已经好多了。眼前的美女实在是太抢眼,餐厅里男男女女的眼光不停地往他们这里扫荡。坐下后齐琪才说道,忘记问许子建是不是能吃辣了,澳门人应该不能吃辣的。许子建笑着说道没有问题,而且纠正了齐琪的说法。他告诉齐琪澳门人很多是从东南亚以及广东周边的内地地区来的,同广东人还是有区别的,能吃辣的人很多。齐琪说道自己也经常去澳门那边,听许子建说才知道原来
  • 初歌今·不渡 139澳门人与广东人还有这么多的不同。饭菜端上来,齐琪又叫了两瓶啤酒。好像怕许子建喝不过瘾,叫啤酒的时候她问许子建是不是来点湖南的白酒?许子建说自己下午的酒劲还没有过,不能喝酒。齐琪笑道:“酒醉醒过来后一定要喝酒,否则没有几个月的时间,见酒恶心的毛病改不过来,这叫通酒。”许子建本质上是广东人的底子,以前回贵州也看过贵州人喝酒,但是大多数时候他都是小孩子的身份而已,从没有体会过大碗喝酒的滋味。澳门人喝酒同广东当地人差不多,很少如北方人一样有劝酒、赌酒的,大多是量力而行。以前的不说了,今天是许子建这几年来第一次醉酒,所以听到齐琪的话后感到很奇怪,心想齐琪是怎么知道这些的?连自己都不清楚。他问齐琪怎么知道这么多的?齐琪笑着说自己的弟弟喜欢喝酒,听他讲的。从两个人见面开始,许子建就被齐琪牵着走。许子建很小就没有父亲,性格里女性成分很多。甚至在相当长的时间里,许子建拿起餐牌会问乔生明、冯二马、阿米、杨冬:“我吃什么?”连吃什么都要想半天,倒不是因为没有吃的,也不是因为没有钱,而是缺少点英雄气概。所以不但冯二马、乔生明能使唤他,就是阿米和杨冬的话他都要听,很多时候,许子建基本是跑龙套的。几杯酒下肚,又是美女当前,许子建也忘记了自己囊中羞涩了。他把自己租房子前后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对齐琪说道,刚才不知道她是什么人,也不知道她是房主还是房客,不过看刚才拉行李进门的样子,基本认为她还是房客。许子建没有觉察齐琪的话少了起来。她睁着大眼睛听许子
  • 澳门文学丛书140建说话,只是告诉许子建她是北京人。许子建问齐琪:“和一个大男人住在一起不感觉不安全?”齐琪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想找到合适的房子并不容易,而且租金也要考虑。单身公寓最好,但是地点和位置在很多时候未必方便。再说现在不是以前了,男女合租房子的也不少,有事情能相互帮忙也不错。一顿饭慢慢吃下来,两个人熟悉了好多。要不是许子建想起来房主对他还不错,制止了齐琪开玩笑,齐琪怕是还要把肥猪房主人拿来再调侃半天。一九、相逢何必曾相识(三)睡梦中,许子建感到口渴得很,睁开眼睛看到窗口很亮,自己则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他的头脑比昨天傍晚醒来的时候更混沌。开始他以为时间是同杭闽人一起喝酒后的那个下午,自己醉后刚醒过来,但是感觉上似乎又不对。记忆当中自己好像醒过来一次,而且还有一个美女和自己在一起。昨天许子建醉了又醉,酒精彻底地摧毁了他的神经,打乱了他的记忆程序。从碰到杭闽人撞人,和杭闽人一起喝酒,再到后来看到一个美丽的女人,然后和这个美丽的女人一起喝酒,所有的经历在刚刚醒来的许子建脑子里混乱成一团。这些还没有想明白,前天晚上在杨冬店里的事情又混杂进来了,他的时空感觉彻底错乱了。生活的压力早就给许子建的心灵带进了无限的创伤。他的梦太多了,很多梦都是对当年创伤后果的惊恐与对避免当年创伤后果的渴望。在梦中他总是想办法去避免当年出现的创伤
  • 初歌今·不渡 141景象,但是很多时候他梦到的结果比当年实际的创伤后果更可怕,可怕到让他从梦中惊醒。而在梦醒的刹那间,他会呼喊着:“不是这个样子的,我记得不是这个结果,不是这个结果……”窗户还是那扇窗户,床还是那张床,房间还是那个房间。许子建起身到客厅取水喝,脑子里却在分辨着梦境与记忆。主卧室的门开了,一个美女露出个头,看着许子建问道:“醒了?”许子建一个人在房间里习惯了,穿了一条内裤就出来了。主卧室的门一开,他的记忆就在迅速地恢复当中了,那个美女是新房客齐琪。但是昨天怎么回到房间的,他还是没有想起来。他下意识地摸摸胳膊,却赫然发现自己没有穿衣服。觉察到自己此时的模样后,许子建的脸一下子红了,脑筋根本转不开,不知道该如何解释自己这个样子就出来了。齐琪倒是没有在意,推门走了出来。“是啊,有点口渴。”许子建尴尬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习惯这个样子了。刚才酒醒了,没有想起来房间里多了一个人。”齐琪笑道:“是我不好,忘记了给你在房间里放一杯水了。下次我就知道了。”许子建的脑袋一晕,心道:“下次?”齐琪穿着一件睡袍,在自然光下显得更加美丽漂亮,整个人是那种健康的形象,似乎身体的每个部分都充满了活力,许子建又一次看呆了。有的女人俗,有的女人雅,有的女人丑,有的女人美。齐琪是个美女人,是个俗与雅都远离她的女人,是一个活生生的女人。窗外的阳光射到了房间里,一扫连日来阴晦的天气,是
  • 澳门文学丛书142这个时节难见到的好日子。许子建突然感觉世界竟然如此的美好。二十、相逢何必曾相识(四)两个陌生的男女待在一起本来是很尴尬的事情,尤其是像许子建这种男人在的时候,通常会更沉闷。但是齐琪对许子建一点都不设防,在她的带动下两个人的关系很快就热络了。齐琪是个很有意思的女孩子。在她的摆弄下,房间里基本不用的厨房和冰箱出现了生机,摆满了肉肉、菜菜、蛋蛋之类。昨天晚上许子建昏死过去后,齐琪自己到附近的超市买了很多的东西回来。醒来后的许子建还在晕晕乎乎的状态中时,齐琪已经做好了早餐。许子建蒙掉了,有种身处童话之中的错觉。以前看过的所有的仙女与鬼怪的故事在他脑海里过了好几遍。吃完早餐,齐琪拉着许子建继续到外面采购东西,主要还是吃的和用的。等到要付钱的时候,想掏钱的许子建都被她给拉住了。齐琪从包包里摸出了很多的现金卡之类的东西埋单付账。“今天算我请客了。”齐琪说道,“以后家里买东西都实行AA 制,你看怎么样?如果你感到吃亏可以不同意哦,我知道你经常不在家。”“家?什么家?”等许子建明白过来齐琪的话,马上感到自己不存在了。他知道齐琪说的家只是共同租用的那个房子而已,但是童话毕竟活生生地成为现实了。在几个小时内许子建就到达了很亢奋的精神状态,那种有
  • 初歌今·不渡 143酒精作用后才有的欣快感却没有酒精作用后的副作用的状态。不但如此,连先前的宿醉都感觉不到了,唯一的感觉就是脑力和体力澎湃,创作的欲望空前强烈,钢琴在他的手中如同流水般跳跃出动人的曲调。许子建对自己说道:“为什么会如此?为什么会有如此丰富的创作灵感?”齐琪在旁边安静地服侍着他,一举一动都显示出对音乐的异常敏感。这些自然瞒不过许子建的眼睛。当许子建对齐琪说出自己的感觉的时候,齐琪好像很开心地说道:“那我以后一定多努力,我还真不知道自己有这个本事呢。”手机电话铃声响了,才把许子建拉回到现实的现实当中,是杭闽人打来的电话,问许子建在哪里。“不是说好见面的吗?人呢?”杭闽人喊道。一接通电话,许子建明白了什么叫作重色轻友了。他感到杭闽人突然变得很讨厌了,他不耐烦地说道:“我知道了,马上就到。”然后就把电话挂了。还没有等许子建收起电话,杭闽人又把电话打过来了。这次是许子建急了:“我知道了,大佬,我马上就到。你能不能打我珠海的电话?这样很浪费……我很快就到了。”收了线,许子建不好意思地对齐琪笑了笑。“有朋友找你?”齐琪问道。许子建把杭闽人的事情跟齐琪说了。齐琪说道:“你还不快去?晚上需要等你一起吃饭吗?”许子建的心一阵颤抖,那是从来没有过的温暖感觉,或者阿米和杨冬曾经给过他,而他没有觉察到过。但今天他的确是感觉到了。刹那间,许子建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才好。齐琪歪头看着许子建,眼神里似乎有着期待。
  • 澳门文学丛书144“我……”一些模糊的想法蹿入了许子建的脑海,一时间他不知道该如何理顺它们。“不回来?”齐琪等着许子建的答复,“回来?”许子建莫名其妙地感到不好意思起来。齐琪看他还在迟疑,连忙说道:“你先处理重要的事情吧。”深感自己无能的许子建赶忙点点头摆脱了让他感觉起来无比漫长的沉默。二一、旧爱新欢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是妙不可言的。有的人彼此相处一辈子,都未必能有默契,但是有时候短暂的接触就能让人彼此相知。许子建这辈子怕是想都没有想到一个如此的美女能对自己这么好,而且是一个刚认识不久的美女。这个美女的确对自己很友好,更难得是自己居然也不再拘谨,而是很自然地同这个美女在如此短的时间里相处得如此融洽。曾经在许子建的心里,格丽斯才是他的最爱。那个阿米问过很多次都没有问出来的答案,那个他从来都没有说出来的答案里涉及到的一切,只围绕着格丽斯。这是许子建多少年来的秘密,他的朋友中有人知道格丽斯,但是估计没有人知道格丽斯以另外的一种方式存在着,在许子建的内心世界里存在着并被深深地埋藏着。许子建永远记得他和格丽斯初次相遇时的情景,那是他内心里最美好的回忆。没有人知道,如果不是因为格丽斯,许子建不会对音乐诗歌痴迷,如果不是当年格丽斯的母亲严厉质询他和格丽斯的来往,也不会有现在的许子建。为什么许
  • 初歌今·不渡 145子建那么刻意地在诗歌音乐的方向发展?是因为有一个格丽斯。内心世界有一个格丽斯,这才是许子建发了疯要写诗歌音乐的原因。格丽斯,那个美丽的格丽斯,他永远都忘不掉的格丽斯,美丽的格丽斯。假如当时他可以和格丽斯好好地来往,现在他会是什么样子?离开齐琪后许子建在车上思考着这个问题。这是他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他总是那么机械地活着。但是现在,直觉很明确地告诉他,那团关于格丽斯的火焰正在他的心里慢慢地熄灭着。许子建全身用力绷紧,无声地呐喊着:“格丽斯,格丽斯,你不要离我而去。这么多年,我因为你而存在,不要,不要离开我……”“但是自己是真心地不希望格丽斯之火熄灭吗?”在呐喊的间歇之中,甚至在呐喊之中,许子建怀疑自己的念头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下去,“格丽斯,我要把你忘记了,我真要把你忘记了吗?我怕是真要把你忘记了,我不想这个样子,你是我多少年来生活的精神支柱,格丽斯,格丽斯,格丽斯。”内心的矛盾扭曲着许子建的心灵,他两只手紧紧地抓住座位的扶手,因为用力而苍白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格丽斯是一个土生的女孩子。要知道澳门的土生和澳门本地的华人是两种不同的生活圈子。许子建清楚地记得自己第一次见格丽斯时她的样子:金色的头发,白皙的皮肤,大大的眼睛,率直的眼神,美妙的歌喉,清脆的声音。很小的他就被这个美丽的女孩子吸引住了,曾经有段时间他远离冯二马、阿米、杨冬,就是为了有更多的时间见到格丽斯。直到格丽斯结婚了,他仍旧一如既往地爱着她,但是生活却越来越颓废了。
  • 澳门文学丛书146二二、一念之间的改变(一)英子没有来,乔生明来了。许子建赶到医院的时候,乔生明和杭闽人在住院部大堂那里等他。看到许子建来了,杭闽人少不了又劈头盖脸地骂了许子建一通。“我打你珠海的电话?谁记得你珠海的电话?谁又知道你珠海的电话?”杭闽人最后没好气地说道,“你以为我没有事做,天天记那么多的电话号码?”每个人有每个人的机缘,或者是许子建的机缘到了。如此短时间内的人生际遇,在剧烈的患得患失、迷茫困惑、悲喜交加的心情加持下,许子建在迅速地蜕变当中。其实在他的内心深处本来就埋藏着渴望探求外面世界的种子,只是各种人生经验让他被动地把它隐藏起来,被动地保护着这颗种子,被动地保护着自己的脆弱心灵。杭闽人不知道的是,他的第一句骂声就把许子建的灵魂给逼了出来。刚才一路上想不明白的死结,还有其他很多年来遗留的死结,一下子解开了七七八八。如此的转变几乎是在瞬间完成的,在杭闽人的一骂之下瞬间完成的,却是许子建这些年来颓废生活中积累的一切酝酿出来的结果。事实上,许子建之所以能在这几年做出很多重大的人生决定,与他内心里想冲破既有生活的那点卑微的希望不无关系,只不过他并不自觉罢了。那关键的一瞬间在许子建的感觉上是时间的停滞与一切感觉的消失,之后便豁然开朗起来。许子建在内心里贪婪地做了一次深呼吸,他对自己说道:“新生活就要开始了吗?”
  • 初歌今·不渡 147杭闽人没有想到许子建似乎心情好得很,并不在乎他在说什么,甚至连理睬他的想法都没有,只是和乔生明在那里说话。又骂了几句之后,杭闽人感觉实在没有什么意思,因为许子建不反应,他得不到丝毫骂人的快感。但是他毕竟阅历深厚,很快就觉察到了异样,不由暗暗观察起了许子建。他发现许子建整个人的气质风貌都变了。许子建有段日子没有见过乔生明了。乔生明最近休假,在西藏、云南、贵州采风,皮肤变黑了许多。乔生明也感觉到了许子建的变化,不过那疑惑一起便散,以为是最近半个月没有见到许子建的缘故。他和许子建是多年的老朋友了,所以对许子建的看法根深蒂固。他能感觉到今天的许子建充满了活力与质感,这是以前的许子建从没有表现出来的,以往许子建给人的感觉是空洞与消沉。又多聊了一会儿,三个人便到了住院部。老太太还是挂着牵引之类的东西,罗楠也在。杭闽人问候完病人,还没有来得及介绍乔生明给罗楠认识,乔生明已经和罗楠攀谈了起来。“以前办画展的时候见过。”乔生明这么一说,许子建也有印象了。在澳门的一些音乐活动里他也见过罗楠,于是他连忙向罗楠解释上次在医院里的时候比较匆忙,没有多加留意其他。澳门很小,大家彼此熟悉也不足为怪。三个人在老太太床前说了说病情,杭闽人说既然大家都熟悉,就不说两家话了,他又问了一遍罗楠和老太太以后的打算是什么?罗楠说怎么处理还要听听医生的意见。杭闽人听罗楠这么说,就说道:“只要对病人好就好,费用交给我处理就是了。”罗楠说道:“妈妈应该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该怎么处理
  • 澳门文学丛书148到时候大家再商量都可以。你们以后不用常来了,我一个人来就成了。”有乔生明搭桥,彼此之间说话就更随意了。罗楠问道:“英子姐怎么没有来?”杭闽人回答说英子正在忙一单生意,所以没有过来。正在说话的时候,一个进来收拾病房的小护士看他们相处得很融洽,也跟过来一起聊天。话说多了才知道小护士的名字叫韩燕子,正准备到澳门去工作,手续基本办好了。大家一听很高兴,罗楠还把手机号码给了她。看老太太一个人做着牵引没有什么大问题,韩燕子提议到病房外说话,免得影响老人休息。出了病房的门,杭闽人看该谈的都差不多谈完了,建议一起到医院外面找个地方吃点东西。其实他是想找个机会再给许子建的胃补充点营养,碍着许子建的面子不明说而已。韩燕子要工作,能出去的就是三个男人和罗楠了。但是现在的许子建哪里还有吃饭的心情?所以一听到提议马上拒绝。今天他的确有好多的事情要做,实在是不想在医院这里耽误太久的时间。不过别人不知道他的心思,最后硬是被杭闽人和乔生明给拉住了,看到罗楠也确实没有吃东西,就当帮朋友的忙留下了。出了医院门口,乔生明对杭闽人说许子建今天有点问题:“怎么搞得?人变得怪怪的?这么长时间没有和他见面了,居然想一见面就走人?哪里是他许子建的一贯作风?”许子建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嘿嘿地笑了两声。看许子建没有说话,乔生明便和他说起自己要去葡国的事情。这件事情他曾经跟许子建说过了,这次再提起这件事情,那意味着是
  • 初歌今·不渡 149要成行了。但是无论如何,许子建还是感到突然。要知道乔生明是他最好的朋友,而且又很有主见,有他在的时候,许子建感觉自己没有那么盲目,做什么事情都能有条不紊的。所以四个人找到一家店面坐下来之后,许子建变得沉默起来。二三、一念之间的改变(二)乔生明要去欧洲这件事情,杭闽人也知道一点,但是罗楠并不清楚他们在谈什么,只有静静地看着他们说话。看到罗楠在一边插不上嘴,乔生明对她说因为有人给赞助,所以自己可能要去葡国待两年学习油画。这一会儿功夫,许子建的心情也恢复了平静,说道:“好事情,什么时候我们给你送行?”乔生明说过两天再说。“你就这么盼望我走?”乔生明问许子建。随后他问杭闽人英子的合唱团的事情,问英子的合唱团搞得如何了?乔生明这么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许子建,他一直希望帮许子建找到一个好的归宿,能让许子建充分地发挥自己的特长。杭闽人也明白乔生明的意思。他说英子已经筹备得差不多了,团员基本上召集齐了,许子建帮忙不少。“排练很快就要开始了,要赶上圣诞新年附近出去参加表演和比赛。英子在佑汉那里找了间小教堂做排练用,这样晚上不会吵到别人。”杭闽人说完,看了看许子建,接着说道 :“许子建是这个合唱团的核心人物,只可惜这个小子从来没有正经过,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想好好把这件事做好。”
  • 澳门文学丛书150要是往常,许子建一定是懒洋洋地在一边待着,根本不理会这些话题。但是今天的许子建有些不同,坚定的神情明确地告诉在座的几个人:对于杭闽人的说法,他是不同意的。“我们的合唱团到时候一定是澳门最好的。”许子建说道,“等演出的时候你们一定要来看,有机会的话最好来参加演出。”乔生明看许子建这么认真,心里很高兴。连忙说自己要是有机会一定从葡国赶回来帮忙加油打气,并且恭喜这真是许子建的大事情。杭闽人也随声附和着,哪知道许子建却对杭闽人说道:“你来不来无所谓,英子来就成了,我们缺少高音部的女声。”罗楠听说到这里,就问她是不是可以参加,她以前在学校的时候学过五线谱,也参加过合唱团和唱诗班。许子建一听很高兴,连说:“太好了,欢迎欢迎。”然后把自己的电话号码给了罗楠,又让罗楠把电子邮箱的地址给他,说到时候他会发通知或者电邮乐谱什么的,要罗楠注意收看。罗楠答应了。四个人吃喝玩笑一阵,不过暂时转移了许子建思绪。毕竟有心思,吃到差不多的时候许子建就说要离开了。杭闽人和乔生明问他要做什么,许子建说道:“你们看我还能做什么?无非是做水客而已。”乔生明说那晚上再见面了。许子建回答道:“到时候再电话联络了,我要和别人谈些事情。”听许子建说到这里,杭闽人连忙问道:“何乐厅?是不是和何乐厅谈?”许子建说是,杭闽人说到时候通知他一起去。许子建稍微一犹豫,说道:“那自然,反正要找人请客埋单,你最好来了。”说完就离开了。
  • 初歌今·不渡 151杭闽人看着许子建的背影对乔生明说道:“这个许子建,什么时候这么有性格了?我怎么感觉不认识他了?”二四、关于杭闽人夫妇杭闽人夫妇是地道的新移民,来澳门有八年了,算是有文化的商人。夫妻俩经营地产、超市,还经营了一家文化公司。英子喜欢唱歌,早年在内地的青年歌手大奖赛中有获奖。杭闽人喜欢书画,自己也喜欢舞弄两笔,水平不是很高,自然眼光也有限。但是他对艺术行业有自己的看法。乔生明的父亲曾经说过,不知道怎么用笔的人,根本不知道书画什么才是好什么才是不好,什么才是难什么才是容易,什么才是创意什么才是庸俗。书画这个东西,你必须自己去做,然后才有可能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不好,这和一般的读书不同的。但是就他杭闽人来说,乔生明父亲的话并不重要,书画是不是真的好也不重要,重要的是能把垃圾变成白花花的银子。按照他的话说,普通人大多是附庸风雅而已,有几个真正懂得欣赏音乐诗歌、琴棋书画的?所以太强求自己没有必要。这也是他给乔生明的忠告,不过乔生明并不理睬他。乔生明说杭闽人是在“自愚自乐”。相比较而言,英子就不同了,地道的内地少年宫锻炼出来的人,后来又受过四年音乐学院的训练,水平还是有的。最近闲来无事情,便组织了一个合唱团,大家一起做点事情,也是一种“自娱自乐”。其实英子之所以能想到办合唱团,是因为遛狗的时候认识了住在附近的格丽斯。没有多久两个人就混熟了,后来谈的多了,才知道原来不少人是两个人都认识的朋友。格丽斯的老公
  • 澳门文学丛书152里昂是位建筑设计师,同时也是一位剧作家,开了一家澳门土生语言话剧团。有一次两人偶然中谈起澳门文化产业的事情,英子才知道澳门的很多政府部门与民间社团很乐于资助文化活动。她回去和杭闽人一商量,便决定组建一个合唱团,算是帮人也帮己。二五、澳门轶事澳门特别行政区在珠江口西岸,号称莲花福地,是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古老的自由贸易港。澳门历史悠久,既有五千多年的新石器时代的遗址,也是中西文化交流的最早窗口。中国历史上有影响力的诸多名人像写牡丹亭的汤显祖,漂洋过海的利玛窦,以及后来的康有为、孙中山等人都与澳门有不解之缘。四百多年的中西文化交流史,造就了澳门独特的历史风貌,澳门历史城区已被联合国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在澳门能吃到最传统的粤菜和最具有地区特色的澳门式葡国菜,能听到混合着古葡萄牙语、马来西亚语、印度语和粤语的澳门土语,更可以看到融合亚洲、欧洲、非洲、拉丁美洲风格的人文景观,佛教、道教、基督教、伊斯兰教等诸多宗教类型的建筑并存于如此狭窄之地。澳门的博彩业兴旺发达,每年入境人数超过两千万人次,是亚洲最兴旺的旅游胜地,休闲娱乐购物的天堂之一。现在的澳门是遍地黄金的地方,这是放在二十年前没有人能想到的事情。就是五六年前怕也没有人能想到澳门会是如今的样子。九七年开始的亚洲金融危机,不但把香港推向了深渊,也把主要靠旅游博彩业吃饭的澳门迫到了尴尬的境地。上
  • 初歌今·不渡 153个世纪的九九年中国政府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后,澳门政府可以说是从谷底接手了澳门,但是总体来说,澳门政府还是很有办法的,几年下来澳门已经是歌舞升平了。世界变化快,无时无刻不让人有喜又有忧。八九年前澳门的凼仔岛都很冷清,更不要说路环岛了。当时凼仔和路环的街道上没有几辆车在跑,满街的停车位空闲着。没有几年下来,在这两个地方找车位同在澳门半岛一样的困难了。七八年前路环岛的一些两三百万都没有人要的别墅建筑,现在都是两千万附近的价格了。当年的澳门人都想到台湾或者香港搏天下,一个澳门人混成了香港人那是无比自豪的事情。可是短短几年,澳门成了销金窟,据说年内博彩收入有望超过美国的拉斯韦加斯。因为博彩业发达,所以澳门的夜间休闲项目也很丰富,仅各式各样的酒吧就遍布大街小巷。澳门的各色人等很多,人员来自世界各地,就祖籍来说,有华人、葡国人,更有葡国人与华人衍生出的一个特殊族群——土生葡国人,简称土生,像格丽斯就是,祖籍在亚洲其他地区,在非洲、欧洲,美洲的都有。就是华人里面也分几类,有几代在澳门的华人,有来自东南亚的华人,有来自内地、香港、台湾和世界其他地区的华人。因此在澳门的酒吧里面,不但可以享受各式美食和美味饮品,还可以听到欧美音乐、拉丁音乐、非洲音乐、东南亚音乐、富有特色的澳门本地音乐以及其他地区的华人音乐。再富有的地方,也有穷人,许子建就是一个,而且是自找的。有很多像许子建一样的人活得也还不错。许子建当然也可以做到活得更加轻松些,在澳门这个夜生活很丰富的地方,各种声色场所数不胜数,许子建想加入到这种生活中去并不是困难的事情,只是他不想如此。他可以去很多的酒吧唱歌,也可以组织乐队去现场表演,但是他不愿意去凑合这些事。许子建
  • 澳门文学丛书154在圈里的知名度是很高的,想请他的人不少,随着澳门的娱乐业越来越发达,许子建这样的人也是越来越有市场了。但是许子建总是想创作自己的音乐,异常非主流的音乐,因而拒绝了大部分的邀请,只是偶尔为了钱才会应付一下。如此做虽然苦了一些,但是许子建感觉可以留给自己一些更多的想象空间。为了这个想象空间,他宁可选择当水客。澳门的水客有几种。有专职的水客,大多是一些通过各种途径到澳门的新移民,以住在澳门北区的人居多,其实就是赚点辛苦钱。他们一天往来澳门珠海很多次,做点边境的小贸易,把珠海或者澳门相对便宜的货物运到对面。专职的水客一天能来往关口十几趟,每次带少量的东西,也并不违法。有时候边检人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睬他们。据传闻,这种水客大概有几千人,主要是中年妇女或者是老年人在做此工作。澳门关闸附近的一些商店,珠海拱北口岸的一些店面是这些水客的主要交易活动场所。另外一些就是非职业的水客,比如一些老人,像罗楠的母亲之类的。他们每天走一趟,把澳门的一些东西带过珠海换出钱来,顺便在珠海享用点大餐,再用换来的钱买点水果蔬菜带回来家用,省下的钱就留存下来。有些家庭主妇,在公司里打一份工,傍晚放工就到珠海买点菜回来,每天下来一样可以节省不少钱。也有类似许子建这样的很有意思的一群人,也是一类有意思的水客。通常早晨从澳门带东西过珠海换钱,然后顺手牵羊带点东西回澳门再换点钱。这项工作做完后,再到各个赌场混点免费的吃喝,有兴致的时候就赌上几把,也不赌多,输赢都算完,每天如此。至于睡觉更好解决了,随便到娱乐场所找个椅子小憩片刻,积少成多,也可以满足休息的需要。而碰上天
  • 初歌今·不渡 155气很不好的时候,无论是天寒地热,刮风下雨,澳门政府和民间社团免费提供的休息场所也是他们的好去处。二六、纷乱的主调不过这次许子建还真是没有做水客,他着急过拱北口岸去澳门。许子建和何乐厅在大前天约好今天见面,何乐厅说今天晚上到澳门和他商量一些事情。他当时说好,然后约定有特殊情况再联络,没有特别的事情就晚上见面。许子建知道何乐厅是忍不住要来搏搏手气的。新葡京酒店开业快两个月了,他还没有来玩过。按照惯例,新赌场开张他一定要来的,这小子也是忍了够久了。本来何乐厅打算春节的时候来澳门看看的,但是后来他接到了一个活儿,春节期间陪人去马尔代夫拍景区了。去马尔代夫也是让何乐厅很开心的事情,到澳门来的计划就给延后到现在了。许子建见到齐琪后想过给何乐厅电话取消这次约会。但是许子建毕竟是个很顾及朋友的人,而且在离开齐琪赴杭闽人约会的这段时间里,他稍微理顺了一些模糊的想法,整个人也有了转变,不自觉地有了为齐琪的那个所谓的“家”去工作赚钱的想法了。从离开杭闽人三个人开始,许子建的手里一直拿着内地的手机,想给齐琪说点什么或者发个短信什么的。澳门很多地方可以直接接收到内地的手机信号,只是信号不太稳定。可是许子建费了半天劲,也没有想明白要和齐琪说什么,或者没有想清楚要通过什么方式和齐琪说话。
  • 澳门文学丛书156“说自己尽快回家?说自己晚上可能不回家?”一想到“家”这个字,许子建的心就怦怦跳。许子建从来没有这么为难过,不是问题的问题现在却成了问题,以往不需要想的事情,现在却成了一件要好好想的事情。许子建反复问自己是不是要打电话?为什么要打电话?是不是有必要打电话?在想到是不是有必要打电话的时候,他立即从一天的兴奋中冷静下来,脑子里开始把今天的事情想了一遍。想完之后似乎更清醒了一些,他对自己说道:“对啊,我是谁?齐琪是谁?自己和齐琪不过是萍水相逢,相处了不到二十四个小时,需要给人家打电话吗?从齐琪的角度看,自己给她电话是不是会让她感到是件很滑稽的事情?”在犹豫中,许子建到了澳门。人总是很矛盾的,刚才许子建和杭闽人、乔生明、罗楠在一起的时候,人家请他吃饭他都不想去,无非是心有挂念,但是控制时间的主导权真落到手上时,他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澳门手机的短信提示铃声打断了许子建的思绪。何乐厅的信息,说他已经在新葡京了,到那里找他去。许子建给他发了一个短信,告知他慢慢玩,自己去找他。看看时间还早,许子建到关口右边的车站找了一辆去新葡京的发财车坐下,手里还是不断摆弄着内地手机,心里痒痒地好像缺了点什么,也好像是多了点什么。不久发财车开动了,车离关口越来越远,内地手机显示的信号也越来越弱,终于消失了。所谓的发财车就是各个赌场在各个陆路水路口岸以及空港设立的免费巴士车,可以直接把客人送入娱乐场。澳门本来就很小,赌场离住宅区也很近,顺便搭乘发财车的人很多,搞得巴士公司深感吃不消。许子建破旧的电单车其实就放在关口附
  • 初歌今·不渡 157近,但除非是特别忙的时候他才会用一下,否则就放在那里。油价越来越高了,经常用电单车也会令许子建感到负担太重。新葡京酒店的圆球形博彩娱乐区虽然已经开放了,但是酒店的其他部分还在建设中。这就是澳门的现实,早开张早盈利。好像是为了赶进度,这个庞大的建筑几乎是用钢铁架起来的。对面永利度假酒店的博彩娱乐场更是早开张了,其他的工程也是在继续建设中。而永利旁边的是同样在建设中的美高梅金店,据说年底也要开始营业。博彩业这行早开场一步就早发达,似乎是博彩发财的不二法门,能抢到市场的才是英雄好汉。这些娱乐场内一般都设有百家乐、二十一点、轮盘、法国轮盘、番摊、大小、摇银机等博彩项目,玩大的不用说了,玩小的几毛几块的都有。许子建到了娱乐场,一边打电话一边找人,最后在二楼找到了何乐厅。他正在一座百家乐台子前忙得不亦乐乎,手里拿着纸笔在写写画画。而且不只是他一个人而已,居然连黄岭三也在。看到站在跟前的许子建,两个人指了指旁边的座位。黄岭三说声“坐”,然后又埋头投入了厮杀。看着他们的样子,许子建又只能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上能让许子建叹气的事情太多了。虽然是在澳门,但是许子建一直听母亲的话,基本不赌博。不赌博也是长久以来澳门人的传统。澳门人之所以很少有赌博的,与澳门很多的背景有关系。一是澳门比较小,大家彼此之间熟悉,被人知道了喜欢赌博不是一个好的口碑,做工打工的时候很多雇主会在意这些的。做生意的也怕碰到这种合作者,人赌输了后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谁都不想冒这个险,更不想冒钱财损失的险;再者澳门的宗教文化很盛行,天主教、佛教等各种宗教的
  • 澳门文学丛书158信徒们很多,他们也都很自律。但是近几年来澳门发展太快,新移民越来越多,加入到博彩娱乐行业的人也越来越多。一些人不再受以前的约定俗成的规矩的束缚,加上迅速发展的经济加速了行业之间的收入差距,梦想一夜发财的人也同样越来越多,致使有相当一部分的澳门人也开始喜欢光顾娱乐场了,其中很多还是家庭主妇,算是无聊时打发时间的一种休闲方式。二七、人各有命许子建怎么说都是异类,虽然经常做乐队与音乐,但是很多艺人的不良习惯他都没有,可以说是清流的典范。这让他失去了很多的机会却也结交了很多赏识他的朋友。这个世界上有钱的人、有权的人可能很有面子,但是很清流的人同样能得到别人的尊敬和尊重。虽然很多人做不来清流的样子,也未必想有清流人士的生活模式,但是清流人士能让最丑恶的灵魂得到安慰。尤其是那种从不惹人的清流人士,在与人保持的一段距离外演化自我的清流人士,他们不狂妄自大,也不太过我行我素,所以更是让人喜爱,许子建在某种程度上就是这种人。杭闽人、乔生明等人能同他交往不无这方面的原因。比如说英子,只要听说杭闽人是和许子建在一起,她就很放心。因为和许子建在一起的时候,不可能去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何乐厅和黄岭三能和许子建交往应该也有这个原因。何乐厅也是做音乐的,当年偶尔一个机会曾和许子建在一家乐队里待了三个月,认识后两个人一直交往到现在。而黄岭三则是何乐厅介绍给许子建认识的,在彼此认识以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黄岭三对许子建并不是很注意。但是随着交往不断加深,黄岭三对许子建越来越刮目相看,甚至可以用相当看重来形容
  • 初歌今·不渡 159了,一举一动都透露出对许子建的关爱。但是许子建却有点怕见到黄岭三。黄岭三是广州的一家影视公司的老板,在内地拍了不少的电视连续剧。刚认识黄岭三的时候,许子建怎么也看不出来黄岭三是个有钱佬。和何乐厅一样,黄岭三也是非常漂亮。要知道许子建长得已经是很秀气了,但是何乐厅和黄岭三两个人更是长得秀气得不得了,以往许子建看到的老板大多不是如黄岭三这个样子的。何乐厅说他和黄岭三认识的过程很离奇。有次何乐厅无聊地在网络上晃悠,偶尔进到一间谈音乐的聊天室里。刚一进去,他就知道自己来对了地方,他的感觉能触摸到这里聚集了什么人。没有多久就有一个人问他是不是新人?为什么以前没有见过他?这个人就是黄岭三。那里确实是个同性恋聚集的地方。之后他和黄岭三就很熟悉了,黄岭三也很喜欢搞音乐方面的工作。至于黄岭三和何乐厅之间的关系到底如何,或者是他们之间有没有特殊的关系,何乐厅没有说过,许子建也没有问过。但是就许子建来说,因为与何乐厅交往的时间比较长,而且在认识何乐厅的时候,并不知道他有同性恋的倾向,成为朋友的过程很自然,况且何乐厅对自己也没有什么很特殊的行为,所以和何乐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什么不舒服的。但是在认识黄岭三之前,许子建就知道了那个故事,因此和黄岭三在一起的时候他心里总是感到不舒服。许子建是典型的异性恋,对同性恋颇有几分的不了解和不理解,而何乐厅就无所谓,他说他是双性恋。不过杭闽人说何乐厅根本不是什么双性恋,那个黄岭三也不是什么同性恋。许子建问杭闽人:“你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说你是?”
  • 澳门文学丛书160杭闽人说他自己自然不是了。他说道:“现在有些人就是无聊,闲出来的毛病。女人玩够了玩男人,男人玩够了就……其实根本不是真有什么性取向的变化。不过,性取向是个很复杂的问题,所以不应因为性取向而歧视人,你要注意。”许子建听不懂杭闽人说什么。通常对于这种他认为无聊的而且也不懂的事情,他也不想多问,就随他去了,反正与自己的关系也不是很大。而何乐厅和黄岭三也从来没有在他面前做过什么让他很反感的事情,所以也就如此过来了。黄岭三这次来澳门一是想玩玩,再就是想和许子建、何乐厅商量拍摄音乐电视的事情。要知道澳门的土地面积小,博彩娱乐发达,发展娱乐观光产业才是有前途的。关于这点连杭闽人都看到了,黄岭三更是如此。何乐厅对许子建说,黄岭三认为许子建的音乐最有澳门的特色,以后一定能发达。许子建自己并没有这种感觉,发达对他来说是遥远的事情。和以前一样,只是听着何乐厅张开嘴天马行空而已。许子建只好看他们两个人打牌,心又回到了齐琪那里。他想:“齐琪在做什么呢?”手里的内地手机还是没有信号。许子建看看电池不是很多了,又想:“是不是先关机才好?不然很快就会没有电了,要是耽误了……”黄岭三看许子建在那里摆弄手机,说了句:“试试手气啊,干吗呢?”许子建不为所动,摆摆手示意黄岭三继续玩。但是是不是关手机的决定还是没有思忖好,实在不得要领,他开始观察起周围的环境来。他曾经做过不少日子的荷官,但是这里能看到的荷官没有一个是他认识的,心想荷官这碗饭还是有的吃的,自己是不是应该重新做老本行赚钱养“家”?这种念头在几个
  • 初歌今·不渡 161小时内已经不止一次地出现过了,自己所有的意志力敌不过那种很奇怪的……想到这里,许子建打了一个激灵。娱乐场里人满为患,舞台上有舞女在跳舞。许子建很认真地看着那些舞女半天,最后得出的结论是她们的身材不如齐琪的好。“但是现在齐琪在做什么呢?”许子建又不停地摆弄他的手机。突然他听到何乐厅说了一句:“真黑。”待了这么久,这两个字是许子建今天听到何乐厅说的第一句话。何乐厅接着对许子建说道:“你真是穷鬼,本来我们还是赢的,你一来我们这么快就输没了。你太黑了,和你来玩,我就没有赢过。”许子建只有笑了笑。黄岭三对着何乐厅说道:“你是无聊。你自己的问题,赖得上别人吗?你看我怎么就好得很呢?”听到这些,许子建很感谢地冲黄岭三点点头。“你是大老板,自然是鸿运当头了。许子建再黑也不可能黑到你那里去。”何乐厅说道,“我怎么能和你比?黑不到你那里,自然就黑到我这里了。”喜欢赌的人的心理是很奇怪的,通常很迷信。有不少的传闻,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可用来证明运气有好坏的说法。传说中的主角经常变,但是很多的内容很相似,比如许子建知道的冯二马版的一个故事是这样的:冯二马的一个朋友,是进娱乐场的人都喜欢带着的人物。许子建开始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以为是要说这个人的运气一定是好得很,只要这个人在就能赢钱等等。哪里知道不是如此,而是恰恰相反。不是因为这个人能赢钱,而是因为这个人
  • 澳门文学丛书162能输钱,是有名的逢赌必输,大家把他弄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利用他的坏运气。比如赌大小的时候,只要这个人押大,那其他人就一定押小,如果这个人押小,其他人就一定押大。故事虽然不是太符合逻辑,但是总有人能听进去的。许子建在这个方面也很出名,至少在几个朋友里面很出名,许子建的运气也背得很,同样是有名的逢赌必输。据说以前他做荷官的时候,到他台子上来赌钱的,赢得人很多。等到他偶尔拗不过别人的整蛊玩一手的时候,就一定是赔钱,从来没有赢过钱。二八、各取所需又过了半个小时后,黄岭三和何乐厅才算告一段落。何乐厅一算,两个人合起来不输不赢,维持个平衡。搞完了其他的事情,三个人便商量去哪里吃饭,何乐厅说吃自助餐算了,他和许子建对这里自助餐的兴趣还是蛮大的,一致认为新开业不久的应该不错。黄岭三没有什么意见,他这个人早对吃没有兴趣了,尤其是吃自助餐。黄岭三是大生意人,很多场面的事情还是需要他出面的,因此在澳门认识他的大人物也很有几个。但是他更喜欢一个人活动,可惜澳门地方小,碰上熟人的可能性太大了,尤其是高档的地方。所以听说要去吃自助餐也就随意了。三个人到了餐厅才发现根本就没有座位了。而且许子建发现冯二马在那里,带领着三个衣着暴露的女孩子有说有笑的。想想带着黄岭三和何乐厅,许子建不由皱起眉头,他最反感冯二马的,就是冯二马这个时候的样子。正徘徊间,杭闽人给许子建来电话了,问许子建进展的情
  • 初歌今·不渡 163况。许子建说还没找到地方吃饭呢。杭闽人说正好,他在回力那边定了一个房间,一起到那边吃算了。许子建放下电话一商量,三个人搭的士车到了回力。杭闽人在门口等他们,四个人寒暄之后,一起进了回力的大门。回力几间酒楼的大厨都非常有名气,也都有自己的拿手绝活。最高兴的就是何乐厅和许子建了,尤其是许子建,这两天吃得肚满肠肥的,惬意得很。杭闽人还特地带了一瓶茅台来,坐下之后大家就天南地北地谈开了。如此过了一阵,许子建就感到很无聊了。四个人也没有谈什么正经的事情,谈话的内容与许子建心中的那种模糊的期望差太远。黄岭三和杭闽人以前虽然见过但是从没有在一起坐过,杭闽人和何乐厅也不是特别的熟悉。唯一和大家都比较熟悉的就是许子建了,但是许子建不是个健谈的人,找不出切中中心的话题来。可能是因为杭闽人在的原因,黄岭三也不怎么谈音乐电视的事情,显然大家在磨合当中。尤其是黄岭三和杭闽人,两个生意人在一起,更是在逐步试探起对方来。既然没有正经事好谈的,几个回合后就只有谈起吃东西来了。许子建对吃基本是外行,何乐厅也不成,只有黄岭三和杭闽人谈得热闹。这两个生意人都是和文化人沾边的,谈起吃来自然也不俗。不会谈什么山珍海味,满汉全席,却是谈常见食材的做功手艺。别看黄岭三不在澳门住,但是对澳门的特色菜肴如数家珍。如此一来,酒桌上的气氛慢慢地融洽了,杭闽人邀请黄岭三改天去吃地道的澳门传统私房菜。那边的许子建早就听得索然无味了,在他看来来点鱼翅鲍鱼才算是好吃。席间他到外面给母亲打了一个电话,母亲告诉他正在看电视。许子建说和朋友在一起吃饭呢。母亲告诉他好好吃饭,之后母子俩人就没有什么话讲了。许子建听到手机的
  • 澳门文学丛书164信号杂音在耳朵前响着,他终于打破了短暂的沉默,说这几天要回家看看。母亲说好,到时候早点来电话,她给做许子建最喜欢吃的坩埚子鸡。和母亲说话的时候,许子建很想说自己现在想回家看看,但是终究没有说出口。许子建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母亲打电话。其实他一直想给齐琪打个电话,却想不清楚是不是应该打。他知道自己心里很想同母亲说说齐琪的事情,但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心里更知道这件事情根本就不能同母亲说,因为最后的结果一定是把事情搞得不咸不淡的样子,母亲还要跟着瞎操心。正当收了线的许子建还在想着齐琪和母亲的事情,思考着晚上能不能、要不要回珠海的时候,何乐厅来了。他问许子建音乐电视的作品准备得怎么样了?许子建说自己正在准备呢,他看了看黄岭三和杭闽人,说道:“你看这两个有钱佬都不着急,我们着急什么?”何乐厅说道:“谁说不是?两个人还在那里吹水呢,晚上你到哪里去?我和黄岭三去玩,你去吗?”许子建表示不会跟他们去了,他摇了摇头。何乐厅拍拍许子建的肩膀说道:“你抓紧时间。我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台湾摄影师,很有才华,叫韩非子。名字怪吧?以前的广告都拍得非常棒,上次去马尔代夫是和他在一起的。有机会带给你认识认识,大家一起聚聚。”许子建是死心眼,听完之后问:“什么时候?在哪里聚?”何乐厅说道:“着急什么?说不定到时候大家一起去台湾了,说不定要到花莲、垦丁拍外景呢,顺便就聚会了。不过海南岛也不错的,到时候再说。”然后他又说道许子建要抓紧时间才好,否则怕到时候时间来不及。
  • 初歌今·不渡 165“玩笑归玩笑,实事归实事。他们吹他们的,我们做我们的。”何乐厅说道。许子建说最近要办合唱团,手头还有几个录音要做,再就是几个歌厅的乐队也找他有事情,现在静不下心来,不过一定抓紧时间。何乐厅又回头看了看谈得越来越投机的黄岭三和杭闽人,又问许子建晚上要去哪里,是不是和他们一起去玩玩?许子建问道:“黄岭三和你?”何乐厅说道:“是啊,怎么样?”许子建笑了,说道:“你们去吧,我是不跟你们去了。你们玩的东西我玩不了。”何乐厅笑了。二九、心事如麻(一)直到 10 点多钟四个人才吃完饭。黄岭三和何乐厅找地方继续玩去了。在不断地犹豫之中,许子建让杭闽人把他载到杨冬的店附近就下车了。到了杨冬的店门口,杨冬正在准备收档。等最后一个客人离开,许子建才走进店里,帮忙杨冬把铁闸拉下。杨冬指了指旁边小桌子上的一只保温壶,对许子建说道:“我妈咪煲的汤,你多饮点。”许子建说自己刚在回力吃完饭。杨冬笑了,问道:“哇,谁请的客啊?”许子建突然感到很劳累,双手揉了揉脸说道:“朋友呗,杭闽人。”杨冬笑着说道:“那个有钱佬?哪天他请客也把我给叫上。”
  • 澳门文学丛书166许子建盯着杨冬,看着她说话。他发现原来杨冬也是很漂亮的女孩子,就是个子矮点。比较起来,齐琪又高又美。杨冬发现了许子建的样子,说道:“我发现你今天有点不同啊?”许子建问道:“什么不同?”杨冬摇摇头,说道:“说不上来,但是感觉你很怪怪的。”说完,杨冬拿出自己的包包背好,看了一眼许子建说道:“我走了,等会儿饿了就喝点汤,阿米不过来了,她今天还是12 点的班。”然后迈步就要从铁闸的小门走出去。许子建把杨冬叫住了,说道:“能不能等会儿再走?”杨冬笑道:“你今天还真是不一样了?是不是有什么心事?”许子建看着杨冬,心里在想:“自己是不是真有心事?”不过头却摇了摇。杨冬说道:“我还是走吧。”说完就走出了门。出门后回头又看看许子建,说了句不要忘记了把门拴好,就离开了。许子建心里还想留住杨冬,但是看到杨冬这么坚决的样子,只好作罢。他拴好门,打开了电视机。然后拿出手机,在沙发上发起呆来。许子建知道,在这个房间里,是一定接受不到内地的手机信号的,但是他的心却如同被施了魔咒一样,好像是被放在火上一样受着煎熬。在许子建遭受煎熬的时候,杨冬坐在离店面不远的小公园里,默默地抽着烟。没有人知道,她深深地爱着许子建。爱情总是如此,无论多么美好的爱情,揭开那层美好,无不隐藏着无限的哀愁与怨恨。但无论多么痛苦的爱情,总是有人在接触它,了解它,甚至被它俘获。阿米是幸福的,她可以清楚地用语言或者行动去表明,她爱许子建,许子建是她的,但是杨冬却不行。从各个方面讲许子建都不是她的,她从一开始就被剥
  • 初歌今·不渡 167夺了爱许子建的权利,她能做的就是从心里祝愿阿米和许子建两个人幸福而已,她还能做什么呢?按道理来说,许子建、冯二马、乔生明、阿米、杨冬早就过了婚嫁的年龄了。但是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那么的诡秘。澳门适婚的女孩子远多过适婚的男孩子,因此澳门有很多的女孩子是独身的。相对男孩子而言,女孩子大多用功而且读书好,所以澳门优秀的女孩子更多过优秀的男孩子。实际的状况是连不是很优秀的男孩子都被人挑走了,一直暗恋许子建的杨冬其实是用自己一生的幸福来祝福许子建和阿米的。杨冬看了看周围的万家灯火,街上的车水马龙,苦笑了一下,起身朝着家的方向走去。许子建几乎一个晚上都没有睡觉,只是到了天快亮的时候才睡过去。短暂的睡眠并没有给他带来片刻的休息,无休止的奇怪的梦境最终把他惊醒过来,而在醒来的刹那间,他忘记了所有的梦境。他摸到枕边的手机,看看时间是清晨 6 点钟。没有丝毫的犹豫,也不管黄岭三和何乐厅是不是会找他有事,他离开了杨冬的店面朝关闸走去。虽然说澳门是个不夜城,但是要经过的区域并没有什么大的酒店,所以清晨的街上见不到几个人。许子建紧了紧衣袖,驱散了少许春寒。突然,手机的短信铃声响了,许子建的内心里一阵激动,但是很快他就分辨出那是澳门手机的短信提示音。查阅之后知道是阿米发来的短信,说要和他一起吃早餐。阿米现在正是工作的时间,想必是借去洗手间的短暂时间里发给他的。许子建的脚步并没有停止,一边走一边想着如何回复阿米。快到关闸的时候,他告诉阿米先睡觉,今天他要在珠海做一些事情,晚上回澳门再见。
  • 澳门文学丛书168三十、变奏(一)不到 8 点钟许子建就到了香洲。到了出租房门口的时候,他心里有一种异样的感觉。还没有打开出租房的门,就闻到了出租房里散发出来的幽香。许子建不能判断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等他打开房门之后,那种幽香非常明确地飘进了他的鼻孔,他暗暗地深深吸了一口,轻手轻脚地走进房打开了客厅的灯。房间里同以前一样干干净净的。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许子建觉得房间要比以前温暖柔和很多。他看看齐琪的房门,房门关着。不知道齐琪今天是不是要工作,但是看样子没有早晨起床忙乱的痕迹,洗手间里也没有任何动过水的痕迹。许子建小心打开阳台的门,到阳台上点燃了一支烟,遥望着昏暗的天空,呼吸着南国早春雾气腾腾的早晨。抽了两口烟之后,许子建像想起了什么一样,看了看手中的烟,对自己说道:“以后不能再抽烟了。”说出了这个决定之后,许子建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了。“我这是怎么了?”许子建透过阳台门的玻璃看着齐琪的房门,生怕刚才的声音吵到齐琪,他暗暗问自己,“这是为什么?”但是快到中午了,齐琪的房门仍旧没有打开。许子建不由得烦躁起来。他在客厅里转了几个圈,站起来再坐下,几番折腾之后,敲响了齐琪的房门,没有任何反应回答他。又敲了几下之后,许子建突然闭上眼睛,脸上出现了自嘲的笑容。一个夜晚的焦躁戛然而止,疲倦刹那间淹没了许子建。如果不是莫名其妙的愤怒和不满还占据着他的心灵,许子建一定
  • 初歌今·不渡 169会马上就昏睡过去。好久之后,许子建才稍稍有些平静。也没有脱衣服,他走到自己的房间里,拉上被子盖住了头,深深的失落最终压倒了莫名其妙的愤怒和不满,许子建睡了过去。下午 4 点多钟的时候,许子建才醒了过来,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有种很悲伤的感觉,有种想哭的感觉。他感到心很痛,那种难过与苦楚肆无忌惮地侵犯着他。他转头看了看枕边的手机,确定了时间后,起身垫着枕头把头顶着床头继续体会着痛苦。他记得和阿米说晚上见面,记得和何乐厅说尽快把歌写好,记得要训练英子的合唱团,也记得要做几个录音……但是他就是不愿意去想任何一个细节。他感到很伤心,那种伤心在很久以前他曾经有过,是他小时候知道不能经常见到格丽斯之后,现在那久违的感觉重新攫取了他的心灵。就这么过了许久,许子建又想道:“不知道齐琪是不是回来了?自己的房门并没有关,要是齐琪回来了是不是会给自己打招呼呢?”房间里的幽香重新温暖了他冰冷的心,他起床又看了看齐琪的房门,房门仍旧是关的。“或者齐琪是有什么事情出去了吧?”这么一想,许子建感到心里舒服了好多,这时他才感觉到自己饿了。想到齐琪买了很多东西在家里,便不自觉地来到了厨房,想吃块方便面暂时解除一下饥饿。不经意看到了厨房里的冰箱,许子建忘记了方便面的事情,忍不住打开了冰箱的门。他看到冰箱里有三个包着保鲜纸的碟子,里面几乎满满地装着做好的菜肴,还有一只大碗里装着白饭。许子建的脑子顿时又灵活起来:“是不是齐琪昨天晚上做
  • 澳门文学丛书170的?是不是留给我吃的?”想到这里许子建高兴了,似乎所有的委屈与不满从来没有发生过。然后他又想道:“无论如何,都不应该是给别人做的。也不可能是齐琪做给自己吃的,因为如果是给她自己做的,没有理由有这么多的剩菜。”他用另外的一个碟子把每样菜都弄出一些装进去,再挖了一大勺子白饭放在一起,放进微波炉里热好,然后大口地吃了起来。刚才想到“齐琪买了很多东西在家里”的时候,那个“家”字仍旧让许子建的心怦怦跳。许子建很多时候完全是在自欺欺人,比如昨天晚上他可以回珠海见齐琪,但是他却有很多臆想出来的理由阻止自己这么做,那是多年形成的自卑心理导致的结果。如同他要想明白为什么要给齐琪电话的道理一样,他想不出来自己昨晚回珠海的理由是什么,而是在内心里或有或无地用第二天何乐厅或黄岭三可能还会找他有事情等理由来推诿。实质上他是在乎齐琪对他的看法,想爱却不敢爱才是悲哀的。昨晚回到珠海,今天再回澳门并不会耽误他多少时间,或者根本就没有什么可耽误的,他下了决心之后,今天早晨不是也回珠海了吗?许子建感觉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把所有的饭菜吃完了,他还是感觉不够饱,又热了一份全部吃完。把餐具清洁干净后,许子建高高兴兴地把冰箱重新归置了一番。工作结束的时候他发现厨房的台面子上有张小纸片,捡起来一看,原来是昨天采购东西的一张超市账单。重要的问题马上出现在许子建的面前了。看着账单的数字,许子建感到很羞愧,想到自己是应该给这个家做点什么贡献了,自己应该赚钱了,怎么能让一个女孩子破费呢?如果说昨天的相关想法是不自觉的,模糊的话,那现在许子建的想法
  • 初歌今·不渡 171就是自觉的,清晰的:“做个男人,一个坚强的男人,能支撑家的男人才是对的。”许子建想起了黄岭三和何乐厅,也想到了杭闽人和英子。他要立即回到澳门,有比待在这里更重要的事情去做。这个时候,他的思维同昨天又有不同了,昨天他还是想东想西,就是刚才前不久他还在痛苦当中,但不过是在看到饭菜之后的这段时间内,他的心情与思维便从一个极端跑到了另外的一个极端。此时此刻他不再想齐琪和自己究竟是什么关系?齐琪和自己能在一起住多久?他只希望能和齐琪一起幸福地生活下去,除了这个,其他的任何事情都不再被考虑了。许子建能做的事情还是很多的,他是一个很好的录音师,很多人要找他帮忙录音;他会演奏很多乐器,很多的乐队要找他参加演出;他懂得作词作曲,一些澳门本地的歌手要找他写歌配乐,还有英子要找他训练合唱团。但是因为以往许子建把心思全部放在了非主流音乐的创作上,根本不曾想过去赚更多的钱,只是希望能够用就可以了。现在的许子建改变了自己以往的想法,他决定要赚钱养家了。其实爱情哪里需要理由,真正的爱情什么都不需要,不过是心灵撞击下迸发的火花而已。但只要是火花,那通常就难以持久。爱情火花往往会被涉及到的各种功利的想法熄灭掉,爱情的火花也往往会被涉及到的各种功利的想法延续闪耀更长的时间。现实中能让两个人最后走在一起的往往不是真正的爱情,而是各种功利的和其他的原因。许子建的内心深处也正是为了爱情而与功利等想法搏斗着,他的朝三暮四的心态来源于对理想中的爱情的渴望。人就是如此,如果想开了,什么都好办了。当年许子建玩命去玩音乐就是因为他见了格丽斯唱歌,因
  • 澳门文学丛书172为格丽斯的原因他认为音乐是美丽的和美好的。说起来,那个时候其实什么都不懂的他,为了明白怎么能唱歌、如何唱好歌而钻研音乐。当时所做的一切现在看来虽然充满了盲目性,但是却造就了许子建今天的大概生存状态。同样的道理,一个齐琪改变了他的处世态度,让许子建被动地明白了在这个人生阶段他应该做的事情之一是养家糊口。虽然阿米和杨冬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也早就劝过许子建很多次去接受这个道理,但是许子建并没有开窍。他根本不理解为什么阿米和杨冬会要他如此,也不理解为什么要如此,但是一个齐琪就改变了一切。至此,许子建彻底地豁然开朗了,走出了心灵的幼稚期。正在许子建做好了决定却不知道是再等等齐琪还是立即回澳门的时候,澳门手机短信的提示音响了。许子建一看又是阿米发给他的,约晚上一起吃饭。许子建心里又开始烦躁起来,他用内地手机给齐琪打了一个电话,得到的回答是对方关机或者不在服务区。想到晚上可能还要见黄岭三与何乐厅,许子建在房间转了几圈之后决定先回澳门,但是出了房门后却感到心里空荡荡的。三一、无奈的插曲到了澳门许子建就给何乐厅电话,结果何乐厅关机了。根据以往的经验,许子建估计何乐厅不是在睡觉就是回香港了,但是他一定会给自己电话的。他没有再给黄岭三电话,因为按道理黄岭三应该是和何乐厅在一起。既然黄岭三和何乐厅都在忙自己的事情,许子建决定先和阿米一起吃饭再说。打通电话后,阿米说到新口岸吃泰国菜。
  • 初歌今·不渡 173两个人见面后说些无关痛痒的话,许子建的心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有几次许子建去洗手间用澳门的手机打齐琪的电话,却始终没有回音。饭要吃完了,许子建的心绪才稍微平静,面对起眼前的阿米来。阿米将近三天没有看到许子建,她能感觉到许子建的变化,心里吃惊也迷惑。简单地说许子建整个人变得锐利了,有锋芒了。“你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阿米一边吃,一边幽幽地说道。“不会了,还好。”许子建好像是自言自语也好像是在否认什么。“我看得出来的,你的心思根本没有放在吃饭上。”阿米把餐具一放,说道,“算了,你不想和我吃饭就算了,以后不和你一起吃了。”看到阿米这个样子,许子建心慌起来。毕竟和阿米一起长大的,可以说阿米的喜怒哀乐就是许子建的喜怒哀乐,许子建从来都把阿米当成是自己的一部分。“别,我可没有不想和你吃饭。”许子建连忙赔笑,“你生什么气嘛。”阿米看着桌子上的餐具,又看了看许子建的样子,说道:“我好闷,实在是太无聊了。”“你闷就找我出气?”许子建笑了,看到阿米的心绪好了些,他也放松下来。“我妈说周末到我家吃饭。”阿米说道。“好啊,”许子建说道,“好久没有到你家吃东西了,我也顺便看看我妈。不过要约好时间,现在大家都很忙的,尤其是杨冬,她店里照顾不过来。”
  • 澳门文学丛书174“不理你了,”阿米突然叫了一声,“我不想在家里吃东西了,吃来吃去都是那个样子,一点都不好玩。”“那要怎么好玩呢?大家能在一起聊聊天就很好了。”许子建笑道,“公司的饭菜不更是一个味道?”“杨冬是不是很忙?”阿米问道。“还可以,每次去她那里都有满满的客人在选东西。”许子建回答道。“她好命啊,可以自己做老板,我却要给人打工。”“生意并不好做,”许子建说道,“我看你的工作好过她。你看她到现在连个小妹都不想请,很辛苦的。”“是不是啊。”阿米撇了撇嘴,“你吃完了吗?”许子建点点头。埋单之后两人离开了餐厅,出门来阿米又缠了许子建一会儿才恋恋不舍地去了公司。她的一个同事有些事情,她要早去帮忙看看。把阿米送走,许子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却还没有何乐厅的电话。他又给何乐厅打了过去,这次电话通了。他问何乐厅晚上是不是有什么安排?哪知道何乐厅说自己已经回香港了。许子建问道:“黄岭三呢?”何乐厅说黄岭三中午就回广州了。“那我们的事情怎么办?”许子建问道。何乐厅说道:“我们有什么事情?”许子建一听差点晕了,说道:“不是拍音乐电视的事情吗?你们不做了?”“就按照昨天晚上谈的办了。”许子建一头雾水,心想昨天晚上有谈这个?“你没有喝多吧?”许子建问道。
  • 初歌今·不渡 175“有什么喝多不喝多的。”那边的何乐厅打了个哈欠,说道,“你先把手头的那几首歌写完就成了,别的你也不要管了。从来没有见你这么用心过。”许子建心想昨天晚上黄岭三和何乐厅可能一边玩一边谈得差不多了。大概自己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好了,也就没有再多问。三二、变奏(二)收了线,许子建看看时间很晚了,说不定齐琪已经回家了。他想要是齐琪在家的话,他要不要赶在闭关前离开澳门?就这么一边想着一边打齐琪的电话,电话仍旧联络不上。许子建一下子茫然起来,他从新口岸出来,思考着要去哪里,不知不觉中来到了杨冬的小店附近。今天很奇怪,时间已经不早了,但是店里的客人还很多。许子建怕给杨冬添乱,又继续在街上徘徊起来。他又给齐琪打了一个电话,还是老样子,电话打不通。当一个人找不到精神寄托的时候,通常是很无奈很无聊的,许子建就是这种状态。他转了几圈之后,又到了杨冬的店门口,还是很多人在店里。许子建的心又烦躁了起来,现在的许子建已经不是以前的许子建了。以前的许子建因为封锁住心灵而表现出来的淡定假象被齐琪的出现完全击碎了,烦躁与他如影随形。他想起了母亲,心想是应该回家看看了,春节过后自己就没怎么回过家。可是一想到这个时间说不定阿米的母亲就在自己家里聊天呢,只好又打消了回家的念头。许子建不愿意回家的原因有很多的,怕见到阿米的母亲是原因之一。只有他和阿米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无论压力多大,他还是可以很轻松应付的。而他面
  • 澳门文学丛书176对着阿米母亲的时候,那种压力却是他顶不住的。许子建知道阿米的母亲对自己很好,但是这种“好”如同一块大磨盘一样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想来想去,他想到了乔生明,心想自从上次在医院里见到他之后,就没有他的消息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怎么也不联络自己?他突然自省起来,自己是不是有些反常?怎么这么久都没有想起来同乔生明联络?也想起来了乔生明说很快要去葡国学习的事情了。他举了举手里的手机,在要拨乔生明的电话的时候,却又一次输入了齐琪的电话号码。这次,有振铃音了。“你好。”电话里传来了齐琪的声音,那熟悉的声音。这几天来这鲜活的声音一直包围着许子建,刻录进了许子建的脑子里。“是我。”许子建变得结结巴巴。他心里一阵迷惑,又想起来那些无聊的问题:“自己为什么要给齐琪电话?自己够不够分量给齐琪电话?和齐琪说什么?”“你是?”齐琪的声音很严肃。许子建感到无地自容,他察觉到一种很大的情感落差。“我是许子建。”许子建硬着头皮说完,感觉还不踏实,又补充了一句,“就是那个和你住在一起的房客。”许子建的解释才说到一半的时候,齐琪已经反应过来了,声音也马上柔和快乐了很多,她说道:“听出来了,你在澳门?”许子建连忙解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道和朋友在一起。“没有关系,我做好了饭菜,没有等到你回来,自己反而因为有事情出去了。本来我想给你留张字条的,但是后来想你可能几天都未必来珠海,所以就把做好的饭菜放冰箱里了。你
  • 初歌今·不渡 177现在回家的话,能吃到的。”齐琪说道。“我今天早晨已经回家一次了,傍晚才回到澳门,”许子建说道,“但是没有看到你在。”“昨天接到一个采访任务我就出去了。对了,我有几个朋友从外地过来了,我们要在一起玩几天,可能几天不回家了。还有,刚才接到一个电话,可能很快还要到外地采访。”齐琪很快地说道,“你有看到冰箱里面的饭菜吗?”“看到了,”许子建说道:“我吃了一些了。”“是吗,好吃吗?”齐琪笑着问道。“很好吃。”许子建连忙说道。“那好,不浪费你的电话费了,好贵的。我收线了,等你回家再给我电话了。”“好的,拜拜。”“拜拜。”收了线,许子建的心情好极了,忍不住哼起曲子来。但是转瞬间惆怅又布满了心头:“今天见不到齐琪了,她说要和同学玩几天,具体要玩几天?还要出去采访?具体又要几天?不知道自己要多久才能见到她?”这种分别的忧愁让他又想到了格丽斯,那曾经让他疯狂的格丽斯。多少次他想和格丽斯在一起,却没有任何的机会,而齐琪却是实实在在地在他的身边了。三三、心事如麻(二)人的感情究竟是什么?许子建又一次陷入了矛盾之中。虽然没有之前那么强烈的念头,但他还是不希望那道关于格丽斯
  • 澳门文学丛书178的火种熄灭,但却难以抗拒齐琪的侵入,他有想喝酒的欲望,强烈地想喝酒的欲望。于是乎他终于给乔生明打了一个电话。虽然他知道现在的乔生明一定很忙。“什么事?”电话接通后乔生明问他。“你在干吗?”许子建问道。“我在整理带回来的东西。”乔生明回答道。“哦。”“有事情?”许子建没有回答。“那你过来了,我在工作室。”乔生明和许子建之间讲话很简单,通常没有几句话就知道另外一个人的心思是什么。乔生明的工作室不是特别的大,饭厅和客厅被分成两个部分,一部分作画兼展览用,另外一个小部分是作品加工区域。一间小卧室被改成了会客室,另外的一间小卧室里有简单的可以休息的地方。当年乔生明的父亲就在这里工作,许子建的母亲也有来帮他父亲打扫过房间。他父亲死后,就把这间工作室留给了乔生明。乔生明有一个哥哥在美国,对乔生明很好。乔生明的父亲去世时,大家以为还没有成家的乔生明会被安排投靠他哥哥呢,结果过后乔生明还是待在了澳门。乔生明帮许子建打开门,然后继续整理他的东西。许子建到会客室坐下,倒了一杯茶喝下去。“有什么事情?”乔生明头也不抬地问许子建。“有酒没有?”许子建问道。“想喝酒自己不在路上买?”乔生明走到会客室里,打开
  • 初歌今·不渡 179冰箱拿出一罐啤酒,说道,“只有这个了,你喝不?”“喝,不喝白不喝,反正我也是没有钱买酒的人。”“你这样也不是个办法。”乔生明说道,“我是说你整天不事生产的,不是个办法。”许子建没有说话。“你还是应该参加一个乐队比较好,每天晚上有事情做,还可以赚些钱。”乔生明一边说,一边拿出来些鱿鱼丝、肉干儿、香肠、花生之类的放在许子建面前。“我不想参加一个很固定的乐队,否则自己的时间太少了。而且现在我更不想了,我不想每天晚上都没有时间。”许子建想到了齐琪,也想到了格丽斯。“随便你。”乔生明说道,“你还是多替阿米想想。”乔生明一提到阿米,许子建的无奈就涌上心头,他喝了一大口酒,并没有接话。“杭闽人那里怎么样了?”乔生明问道,“最近录音的人多吗?”“还好,最近这两个星期都有很多工作要做。”许子建回答道。“那就好。”“还有合唱团的事情。”许子建说道,“事情很多的。”“忙就好,忙就有钱赚。”“你怎么样了?”许子建问道,“什么时候去葡国?”“怎么也要过了清明节,最晚 5 月底。”乔生明说道,“该准备的东西还没有准备好呢。”“这么快?没有几个星期了。”“是啊,谁说不是,现在感觉时间过得越来越快了。”乔生明说道,“想想以前的日子,就在眼前,并不很遥远。”
  • 澳门文学丛书180“以前……”两个人不知不觉地开始回忆起过去。时间慢慢地流逝,直到两人都有点头晕眼花了。许子建摇摇头,说道:“我这几天醉了几次了,今天怕也是撑不住了。”“你还是不要再喝了,晚上不陪阿米?”乔生明问道。“陪阿米?不陪了,她晚上要做事的。你有见我陪过阿米?”乔生明看着许子建笑了。过了好一阵,他仰面躺在沙发上,说道:“你小子,有福气啊。”“有什么福气?”“阿米啊,又体贴又温柔又能做事。”乔生明笑道,“你有福气啊。”听到这些,许子建便把头埋到两个前臂之间,趴在桌子上苦笑了起来。乔生明的话再次刺激了许子建。说实话,他很喜欢阿米,也爱阿米,但是此爱非彼爱,他知道自己对格丽斯是什么感觉,也知道对现在的齐琪是什么感觉,可是对阿米他没有那种感觉。但是他从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了阿米是自己老婆的“事实”了。真是没有办法说清楚,从最亲近的几个朋友开始,乔生明、冯二马、杨冬,以至于后来的杭闽人,都是这么认为的。然后是朋友的朋友都知道了这个所谓的事实。想到这里,许子建感到自己是很奇怪的一个人,也是很幸运的一个人,虽然一无所有,却有个能做自己老婆的女人白白留在那里。这个世界真是一个奇妙的世界。许子建突然想家了,想那个有齐琪的家。齐琪在做什么?许子建拿出手机,重拨了齐琪的手机号码。“给谁电话?”乔生明问道。许子建没有回答乔生明,他在倾听电话里的声音,哪怕再
  • 初歌今·不渡 181短暂的等候,他也要用心去完成。但是等待的结果又是齐琪的电话打不通。许子建又烦躁起来,甚至是有些恼怒了,他把手里的半罐啤酒摔在了地上。乔生明吓了一跳,站起来问道:“怎么了?”许子建感到一阵晕眩,心想自己这是怎么了?莫名其妙的。房间里寂静了几秒钟。“没有什么。”许子建说道。“不要玩我了,不要搞这么乱,到时候还要我来收拾。”乔生明说道,“出什么事情了?阿米不接电话吗?”“不是。”许子建搪塞道,“我就是无聊,摔摔东西而已。”“你的确无聊。”乔生明摇摇头躺下了,“发什么神经?”“那我们什么时候送你走?”“送我?”乔生明说道,“去葡国?你这么想我走?”“你更无聊,什么是我想不想你走,明明是你自己想不想走的问题。”许子建说道,“上次在珠海的时候,你也是这么问的。不想走就别走。”乔生明苦笑着摇摇头。“到时候再说了,还不就是我们几个人吗?”乔生明说道。“今天晚上我就睡这里了。”许子建说道。“随便你,杨冬那里不需要人吗?”乔生明问道。“一天没有人也没有什么事情。”许子建说道,“杨冬的店都开这么久了,我也没有见过晚上有什么事情。澳门这个地方,能出什么事情呢?天下太平得很。”“我有时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就这么得过且过的。要你去乐队,你说要帮人看店,要你回去看你母亲,你就说你要去珠海搞创作。人家说东,你必然要去西,你说你到底想做
  • 澳门文学丛书182什么?”乔生明正说着,许子建的手机响了,是杨冬打过来的。许子建告诉她现在在乔生明这里,问她是不是要来?杨冬说很累,不来了,并告诉许子建她要回家了,如果要到店里的话就自己开门。收了线,乔生明还要继续说的时候,许子建早推开休息室的门躺下了。乔生明一看,连忙抢了一床毛巾被扔到小客厅的沙发上睡觉用,他也喝多了。看着乔生明走出休息室,许子建真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他拼尽最后的力气又拨了齐琪的电话,在听到手机里机械的回复音后,他终于合上了眼睛。在合上眼睛的一刹那,他想乔生明并不知道他一直在躲阿米的母亲。阿米的母亲才是他的克星,虽然他知道阿米的母亲很爱护他。三四、变奏(三)在此后的日子里,许子建认真地忙碌起来。虽然他下决心要赚钱了,但那也要有工作做才可以。老天真是很帮他,自从他决定要好好做事情后,手里的活儿还真是越接越多了。后来他都有点迷信了,是不是齐琪很旺夫呢?每次想到这些,许子建的手就哆嗦。阿米也很忙,她的公司最近人事调动频繁,员工压力很大。因为事情多,所以也没有和许子建谈许子建最不愿意谈的话题。她也知道许子建很忙,所以这段时间和许子建大多是电话联络。每天许子建不是在澳门录音,排练乐队或者合唱团,就是回珠海那里创作音乐电视的音乐。但是他始终都没有看到齐
  • 初歌今·不渡 183琪,既打不通齐琪的电话也没有收到齐琪的任何消息,齐琪房间的门也始终是关的。许子建为齐琪想了很多,把所有齐琪可能发生的一切都想过了。等许子建把齐琪放在冰箱的饭菜混着方便面吃完,都已经过了一个星期了。他没有想到那个冰箱还这么管用。但是齐琪始终没有出现,许子建陷入了深深的迷茫当中。“最后一次听齐琪说话的时候,她说是来同学了?还是又有采访任务来着?所以离开了家?同学来珠海这么久了都还没有走?”许子建越想越苦恼。“是不是她的男朋友来了?”许子建想道,“不过也不可能,她男朋友来了,大可以住在这里,没有必要不回来。”想到这里,许子建又顾影自怜了,心情开始变得坏坏的。“要不然就是有一个有钱的男朋友,把她接到外面住了,等到时候回来拿东西就完了。或者连东西都不要了,对我说 :‘许子建,东西全归你了,我就不回去了,多多保重。’”许子建继续想道,“不过齐琪应该不是那种人,无论如何她都会回来看看我的。但是假如……齐琪知道我喜欢她吗?”不过他心里还是为齐琪担心,只要有时间,他就看电视看报纸,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意外事件发生,是不是有女人涉及其中。有一天他突然想到:“齐琪是记者,是不是因为工作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了?那里很偏僻……”最后的想法让他的心情平静了许多。但是没有几天,他又难以控制烦躁的情绪了。他甚至忘记了在规定的时间交房租水电费,后来才想起来补上。随着时间的流逝,那种想见到齐琪的愿望也越来越强烈。工作也不好好做了,要知道让他好好工作的唯一动力就是赚钱和齐琪一起在家过好日子。没有了齐琪的消息,刚刚觉醒的意
  • 澳门文学丛书184志开始摇摆,得过且过的心态不时地回锅酝酿。但是对齐琪的渴望还是让他坚持了下来,甚至在矛盾的心态里,他希望能有更多的时间赚多点钱等齐琪回来看。清明节拜山扫墓那天,阿米的母亲很破例没有多说话,本来许子建是做好准备听她数落自己的。阿米后来说那天许子建的脸阴沉得可怕,像是要把人给吃了一样。又过了几天之后,许子建感觉生活实在是无聊极了,谁都不想联络,也不想见人。好在同前段时间一样,阿米没有怎么找过他,其他人也没有怎么找过他,尤其是阿米没有经常找他才是不幸中的万幸,否则真不知道许子建的人格要分裂到什么地步,说不定他的情绪会严重失控。算起来前后有三个多星期没有见过齐琪了,许子建已经暴躁至极,工作效率也极其低下。许子建知道自己要失控了,他越来越明确地清楚自己很迷恋齐琪,这种感觉当年在格丽斯的身上也发生过。迷恋是一种病,与爱并不完全相同,但是如果没有爱却一定没有迷恋。生活就这么按照固有的节奏继续走过。对于许子建来说,日子变得越来越难熬,他开始讨厌安静,讨厌一个人在房间里,他埋怨没有朋友来关心他。他甚至非常希望和阿米、杨冬待在一起,但是只要阿米和杨冬的话一多,他马上就变得非常不耐烦。工作也让他烦躁,但是如果手头没有工作,他马上就陷入了比烦躁更可怕的痛苦思念当中。时间像蜗牛一般在眼前爬行,许子建知道自己要疯了。三五、变奏(四)终于又完成了一块工作。另外一项录音工作因为对方相
  • 初歌今·不渡 185关工作人员没有安排好等问题暂时取消,让出了一个星期的空档期。许子建一喜一忧。又多了一笔钱了,但是如何打发这一周的时间让他感到为难。放下爽约人的电话,许子建盘算起了规划,他想白天回珠海作曲子,晚上有需要就回来排练合唱团。但是想到自己的状态,真要是白天一个人在珠海的空房子里,免不得又要心不在焉地做不了事情。这么想东想西的,许子建对是否实施计划颇为犹豫。电话铃声响了,许子建一看,是格丽斯打来的。格丽斯要赶时间录制一段话剧,听到这个消息许子建的精神就好了起来。以前每次见到格丽斯,他都激动得要死,晚上在梦中总是能和格丽斯相聚在一起。许子建感觉格丽斯是个天使,他以前最喜欢的事情之一就是给格丽斯先生的话剧团录音,因为那样可以经常见到格丽斯。格丽斯始终对他很友好,但是却并不知道许子建小的时候,曾经为了她而受到过她母亲的严厉对待。其实格丽斯的母亲并没有苛责过许子建,但是那严厉的态度始终是许子建心理的一个障碍,以至于他现在对阿米的母亲都有一种恐惧感。许子建现在的录音室是在认识杭闽人后,借用了杭闽人公司的一块地方。杭闽人也不同他计较什么,就这么让许子建用着。总体来说,只是小场面的时候许子建才在录音室里做,大场面都到现场去做了。录音室平时不用的时候就是一个小仓库,放些能随时搬走的东西。格丽斯并不知道许子建每次见到她都会很激动,她一直都当许子建是好朋友。格丽斯比许子建小两岁多,但是格丽斯丈夫的年龄和许子建差不多。格丽斯的丈夫里昂是地道的葡萄牙人,来自一个古老的有爵位家族。
  • 澳门文学丛书186录音室里格丽斯夫妇二人忘情地表演着。里昂的话剧团主要是为了延续澳门土生的文化,所以两人对白时用的是澳门土生的语言。澳门土生葡国人的语言是混合了几种语言的语言,可以说是最具备澳门特色的文化之一。许子建虽然听不懂他们说什么,但是知道两个人在演绎一段美丽的爱情故事。难得的是格丽斯夫妇戏里戏外都是夫妻和恋人,所以在许子建这个外行看来他们的表演珠联璧合。以往许子建看到他们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总是有些嫉妒,现在心里更多的是辛酸。他想起了齐琪,看着格丽斯夫妇的表演,稍有空闲就腾出操作机器的手摸着口袋里已经关机的电话,那种难受劲就别提了。录音的紧张时段也让许子建暂时地忘记了齐琪。格丽斯夫妇是精益求精的人,两个多小时的录音三个人搞了三天才摆弄得差不多。而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许子建不知道给齐琪打了多少个电话,又收获了多少的失落。终于在第四天里,他把格丽斯的事情忙完了。松懈下来的他翻看手头的记录本,再过两天就要接下一单生意了,而且跟下来连着两个晚上都要给合唱团排练节目。他这几天忙得也没有去过珠海,也不知道家里什么样子了,寻思半天,他伸了一个懒腰,伏在桌面上睡着了。傍晚的时候他给阿米打电话,几次都没有人接。看看时间应该是阿米最忙的时候。他又给了杨冬一个电话,告诉杨冬自己要过珠海了,要她告诉阿米一声,有什么事情不要等他。许子建来到出租房门口,同往常一样闻到了屋子里散发出来的幽香。他贪婪地呼吸着这种美好的温情。就在他开门的一刹那,他感觉房间里有人,而当有这个感觉的时候,他已经看到了房间里的齐琪。好久没有看到齐琪了,齐琪还是那么美丽动人。她显然没
  • 初歌今·不渡 187有料到许子建会回来,几乎没有穿什么东西的她,像弹簧一样跳起来,停顿了一下,随后跑到自己的卧室里“嘭”的一声把门关上了。等齐琪再出来的时候,已经穿好了衣服,看着在那里发呆的许子建,她脸上飞上了两道嫣红。“回来了?”齐琪问道。许子建本来想了一大堆的话,要等见到齐琪的时候说,哪里知道却一句话都想不起来了,他掏了掏口袋,掏出一沓钱来,说道:“这个,钱,给你。”“给家用的吗?”齐琪笑了。许子建感到世界消失了,他消失了,什么都消失了。“啊,是。”许子建胆怯地回答道。往后的时间,许子建不知道怎么过来了。他和齐琪一起吃饭聊天,一起看电影,一起看电视。事后他全都记不得了电影电视的内容,也忘记了自己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偶尔一瞬间他也想起了一些东西,又瞬间忘记了,那是乔生明的话:“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候。什么都不重要了,那种幸福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三六、几家欢乐几家愁(一)但是杨冬感到痛苦极了,她已经好长时间没有见过许子建了。当许子建决定不回家住,而要帮她看店的时候,她曾经是那么的高兴。她知道许子建并不属于她,但是随着她和许子建接触的时间越来越长,她倾注在许子建身上的感情就越来越多,乃至于不能自拔。每天晚上许子建来到她小店的时候,就是她最开心的时候。相聚的时间虽然短,但却可以消除掉一天
  • 澳门文学丛书188的疲劳,她可以回家安稳地睡觉,在梦中体味着把许子建牢牢地抓在手中的感觉。但是新年过后,尤其是最近的一个多月,她已经很少能看到许子建了。她多么希望能和以前一样,早晨进店门的时候能闻到那种男人的气息!但是这样的机会越来越少。杨冬心想,是不是很快地连这仅有的一点和许子建相处的机会都要没有了?杨冬是地道的澳门人,上面的几代人都住在澳门。实际上杨冬和冯二马一样,同许子建、阿米本不是住在一个区的。所以杨冬的父母与许子建和阿米的父母并不熟悉。同许子建记得第一次和格丽斯见面的情况一样,杨冬到现在也还记得她第一次见到许子建的情景。从那时起她就被许子建吸引住了,直到现在。昨天一天她的心情都很差,晚上离开的时候看看手头的客人记录,发现第二天没有预约的客人要来,就在店门挂个牌子告知顾客明天休息。对许子建的想念越厉害,杨冬的负罪感就越强烈,本来给许子建电话是很平常的事情,现在却越来越不敢给许子建电话了。一个晚上没有睡好,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看看时间给阿米去了个电话。阿米很快就接了电话,说道刚下班,正准备在公司吃东西。在博彩娱乐公司工作就有这点好处,食堂二十四小时是开放的,而且是流水席。杨冬问阿米是不是有空一起玩,她今天想休息一天,阿米说没有问题,正好她也休息。杨冬说那大家一起饮茶了。阿米说找不到许子建,不知道去哪里了。阿米是没有找到许子建,不过她也是有些小想法的,她并不希望许子建经常和杨冬在一起。两个人再联络乔生明,乔
  • 初歌今·不渡 189生明说他正准备和朋友忙事情,结果就只有她们两个人凑在一起了。阿米显然很疲劳,不过状态不错,杨冬却是垂头丧气的。阿米看着杨冬的样子感到很奇怪。“怎么搞成这么衰的样子?”阿米问道。“有些累。”杨冬回答道,“你怎么样,许子建跑哪里去了?”“不知道。”阿米说道,“我感到他最近变了,你有没有感觉?”杨冬心里一惊,说道,“是吗?”然后赶忙低头喝了口茶。“我看他最近好像挺忙的,不是以前那么游手好闲了。”阿米说道,“依我看,他变好了。”“嗯。”“阿冬,你不知道我的压力有多大。”阿米说道,“阿建这个人,好好的工作不做,天天异想天开的,我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不但如此,他还很不合群。我都不敢把他带给公司的朋友看。每次人家问我男朋友的事情,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你说我和阿建算是男女朋友吗?”“啊?”杨冬迟疑起来。猛然间她觉得搞不清楚阿米和许子建究竟是不是男女朋友了。在这一刻,她努力地在心里找理由去否认阿米和许子建的这种关系,虽然她知道那是徒劳的。“其实赌场的工作不错了,薪水也不低,看看人家男女朋友过生日,开派对的时候彼此都是送 LV 的包包,名牌的首饰,但是阿建从来没有给我买过这些。”阿米说完沉思了起来。杨冬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该如何说话,两个人只有默默地坐在那里。澳门的博彩业越来越发达,高收入的博彩从业人员越来越多。很多年轻人从事了这个行业之后,小小的年纪就拿到了比
  • 澳门文学丛书190其他工作高得多的薪水,因此消费的欲望也水涨船高,阿米说的就是这个情况。现在很多的赌场职员出手很阔绰。“我妈妈现在很着急我的事情,但是阿建好像丝毫没有那个意思,我不知道该怎么和阿建说。”阿米突然说道。“那我和他说去。”看到阿米这么难过,杨冬的侠义之心立即高涨起来。“算了,一切看缘分了。真要结婚了我也害怕,我妈也害怕。”阿米说道,“你说我嫁给许子建有前途吗?”杨冬没有接话。阿米说得不错,许子建如果好好做,有可能能做个好情人,但是无论如何,他应该不会是一个好丈夫的。“算了,我知道我这辈子是割舍不了阿建了,什么命就由他去吧。”阿米说道,“你怎么样,有男朋友了吗?”杨冬的心怦怦地跳起来。“我看乔生明不错的,只是不知道他是不是能看上我们。”阿米说道,“怎么说他都比许子建强,你说是不是?如今澳门像他这样的男孩子不多了。你年纪也大了,还是早做打算,现在不找以后怕是更难了,别挑挑拣拣的了。”“乔生明不是要去葡国吗?什么时候走?”杨冬问道。“过几天吧,确切是什么时候我也不知道。放心了,到时候会有人通知我们的。”阿米说道,“所以你要抓紧时间,说不定人家会抓个鬼妹回来,你就没戏唱了。”杨冬啐了阿米一口。“不过你也不是没有机会,你可以找冯二马。”阿米乐了。“看我不撕了你的嘴?”杨冬站起来作势就要扑向阿米。
  • 初歌今·不渡 191三七、往事如烟(一)美好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许子建与齐琪的短暂相会很快就过去了。第二天下午的时候,许子建才发现原来两个人基本没有睡过觉,但是他与齐琪好像连一丝想睡觉的意思也没有。已关机的澳门手机里响起了定时闹钟的铃声。许子建知道那是提示今天晚上合唱团有排练,但他实在是不想去了。他也知道应该去赚钱,但是这么多天没有见到齐琪已经让他难以忍受在如此美好的时刻就与齐琪分别,短暂的聚会让他更不愿意这么快地离开齐琪。停止了定时闹钟,许子建顺便重开了手机,他想查出英子的电话,告诉她自己晚上不去排练了。哪里知道刚打开手机就蹦出了个短信来,是阿米发来的。他开始以为又是约会吃饭一类的,做贼心虚地先看了看在厨房做饭的齐琪后,才把信息看完。原来冯二马的父亲上午去世了。这是他几年来第二次收到类似的消息,第一次是乔生明的父亲去世。他连忙和齐琪说了说情况,也没有吃东西就回了澳门。临走的时候齐琪告诉他,如果没有意外她可能会在珠海待一两个星期,许子建这才恋恋不舍地走了。过了关,许子建开着自己破旧的电单车到了乔生明的工作室。乔生明和阿米、杨冬低声说着话,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冯二马的身上散发着巨大的烟草味道,一向什么都无所谓的白白胖胖的他现在却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萎缩在那里。许子建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突然,冯二马抱住许子建大声地哭起来,眼泪如同断了线
  • 澳门文学丛书192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大家从没有看到冯二马哭过,不知所措地看着他。“我对不起我父亲。”过了很久,冯二马说出这句话。“伯父怎么这么快就走了?”许子建忍不住问道。一句话勾起了冯二马所有的伤心事。冯二马家有九个孩子,但只有冯二马一个男丁,前面的八个孩子都是女儿。冯二马很小的时候母亲就去世了。冯二马说,当初为什么能和许子建好,就是因为他有次看到许子建美丽的母亲那么安静地给许子建吃东西。从那以后,他总是幻想自己的母亲就是许子建母亲的样子,总是希望能有机会享受母爱。在许子建的家里他也确实是实现了自己的愿望,这也是他为什么总能很耐心地陪许子建和阿米的母亲打麻将的原因。但是无论如何,冯二马都不能说是个好孩子,这让他的父亲操碎了心。到冯二马做了博彩经纪人这行,冯二马的父亲彻底绝望了。他不想儿子从事这个行业,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与博彩沾边的都不是好事情。因为没有母亲,所以每个姐姐都对冯二马很好,什么事都由着他。而他却没有少给姐姐们惹麻烦,有几个姐姐因为冯二马的事情已经把自己的家搞得家庭不和了。但是冯二马依旧我行我素,从来没有关心过其他的人,也没有在意过其他人对他的付出。冯二马的父亲说过:“养个男孩子一点用没有。女儿们都是问父亲有没有钱花?无论是不是没有钱花都会给我钱。而我这个儿子却总是同我借钱,总是父亲有钱没有?先借点钱花,到时候还给你。所以生儿子没有用的。”冯二马的父亲很好强,不要女儿的东西。对冯二马却是打骂之外,只要当儿子开口要钱时,能给多少就给多少。实际
  • 初歌今·不渡 193上,冯二马赚的钱远比他这个看更的父亲多得多。但是冯二马是在江湖上混的,手脚都大得很,钱来钱去根本如同大海的波涛一样,到最后只剩下两手空空了。冯二马父亲的性格非常好,但是有个坏习惯,那就是喜欢吃咸鱼、烤肉之类。所有他吃的东西高糖、高盐、高脂肪,在不是很老的时候就落下心脑血管病的病根。今年春节过后,他到珠海拱北买东西,发现儿子两只手一边搂着一个女人在街上晃悠,一想到昨天晚上儿子还同自己借钱,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当天回家后,老人就发生了脑溢血,在医院住了很久。后来花了很多钱做了个手术,这才凑合着出院了。不过冯二马没有告诉这几个朋友,如果不是冯二马的几个姐姐出钱出力,冯二马的父亲怕是早就死了很久了。冯二马说到这里,许子建想到前些日子见过冯二马和三个女人在新葡京吃自助餐,冯二马的父亲见到的两个女人里不知道有没有他见过的那两个女人?不过他知道冯二马天天换女人的,想到这里他摇摇头。冯二马没有告诉一帮朋友他父亲的事情也是因为他没有心。在他心里,他父亲很健康,有病也只不过是个小意外而已。他的几个姐姐也知道他的样子,并没有跟他说他父亲很具体的情况。况且,就算是告诉他,他也一定是抱着无所谓的态度。就算会经常来医院,也只是添乱,惹老人生气,让老人死得更快而已。也是冯二马最近的运气不好,春节后几个客人借的钱追不回来。做他们这行的,把钱放出去,追不回来数是最忌讳的,那就等于是全部赔掉了。冯二马也好面子,硬撑英雄好汉。没有办法,他父亲刚出院没有多久就把仅有的家底拿出来给儿子垫上了。本来刚做完手术出院身体就不好,加上儿子不争气又
  • 澳门文学丛书194赔了钱,老人那口气始终出不来。结果出院后没有一个月,又一次出现的脑溢血,彻底把老人和这个尘世断绝了关系,也把遗憾留给了冯二马。听冯二马讲完,大家都不胜唏嘘。冯二马是个好朋友,他知道大家都没有多少钱,所以涉及到钱的事情他不会难为大家。一个多星期,就这么凄凄惨惨地过了。许子建要录音,要召集合唱团排练,更加上了要训练一支乐队,本来就没有太多的时间去见齐琪。加上许子建本身就是个很讲义气的人,在此关键时刻更是如此,他要和几个朋友帮冯二马处理他父亲的后事。冯二马有几个姐姐的夫家都是有些身份地位的,所以冯二马自己圈里的好多人都不好出来帮忙。有几次许子建抽空回珠海,都赶上齐琪出去采访不在家,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又回来澳门了。不过他有时间就给齐琪电话,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也只能说些无关紧要的话,他不知道自己和齐琪之间该如何再继续发展下去,对他来说能鼓足勇气给齐琪电话已经很不容易了。三八、几家欢乐几家愁(二)在给冯二马帮忙的这段时间里,或许是受到了感染,许子建回家看望了母亲。开始时,母亲为他的突然到来而惊讶,直到知道了冯二马父亲的事情后才有所觉悟。许子建的母亲跟冯二马的父亲并不熟悉,但后来在冯二马的父亲出殡那天,她和阿米的母亲都去了。回家那天许子建和母亲说了很多的话,也谈到了在珠海认识的齐琪。许子建的母亲一直是在听儿子说啊说的,同以前一
  • 初歌今·不渡 195贯的方式一样,她就是在那里听,嘴里“嗯嗯啊啊”地回应着。不过她能听出来许子建的心思。最后许子建的母亲说道:“我知道你说的那个女孩子真是很好,但是阿米怎么办呢?”母亲的话像千斤的重锤一样砸在许子建的心口上。“做个女人不容易啊,现在很多的事情我并不是很明白。”许子建的母亲说道,“很多的事情妈妈年轻的时候更不明白。但是有的东西对女人来说是很重要的,你想过了吗?”“阿米的妈妈经常来吗?”许子建的母亲点点头,说道:“你和那个女孩认识的时间并不是很长,我看你还是多交往一段时间吧。”许子建点点头。等许子建把积压的事情办得七七八八,准备去珠海找齐琪的时候,却收到了齐琪发的一条短信:她有采访任务要出去两个多星期,要许子建抓紧时间把冰箱里的蔬菜都吃掉,等她回来后再买新的。受到冯二马父亲去世的冲击后,许子建深沉了好多。尤其是当冯二马讲完他和他父亲的故事后,创作的灵感就在许子建的脑海里盘旋着。澳门虽然是个小地方,但是那种生离死别的事情也同样是天天发生着,许子建想到自己和母亲之间不就是近在咫尺,远在天涯吗?这种内心的忏悔减轻了他对齐琪的思念。一个人在珠海的时候他更多的是集中精力创作自己的歌曲,而不只是去思念齐琪了。再一天晚上去合唱团排练的时候,他发现罗楠和韩燕子也来了。原来这些日子下来,罗楠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可以转到澳门来治疗了。韩燕子也来澳门做起了护士。今天是她们两个人第
  • 澳门文学丛书196一次来合唱团参加排练。韩燕子第一次来澳门工作,认识的朋友不多,所以特别兴奋。她对合唱团的运作模式也相当感兴趣,休息的时候缠着许子建问这问那,让许子建郁闷的心情开朗了好多。其实韩燕子能来澳门工作纯属偶然。她家是湖南郴州的,大学毕业后来到珠海工作。本来也做得自由自在的,但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改变了她的生活。有次她看到一家公司招收去澳门工作的护士,一打听才知道澳门护士严重缺乏。当时她没有多想,临时报了一个名字,不久之后就忘记了。哪里知道有天她真接到了去澳门工作的面试通知,面试过后不久就被录用了。现在她以前的同事都很羡慕她,毕竟澳门的人工高了很多。韩燕子也算是幸运的了,在珠海有很多的黑中介,碰上了不但要破财不说,还要惹一肚子气。韩燕子的音域很广,从高音到低音都不错。只是发声的方法比较原生态一些,像内地很多民歌手的发声,许子建暂时把她放到高音部里面留用。罗楠也试了试音,她的声音也很好,中音低音方面尤其好,许子建要她来唱低音部。罗楠却说她不是来唱歌的,而是陪韩燕子过来认路的。因为母亲还需要人照顾,所以不能经常来,以后等母亲好了再过来。排练结束后,杭闽人也过来了,和英子一起请许子建、罗楠、韩燕子吃了顿饭。吃饭的时候,杭闽人和许子建说了说音乐电视的事情,许子建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管创作。结果还是杭闽人和许子建说了黄岭三与何乐厅的计划,大概的意思是在圣诞节前把所有的东西弄好。许子建也没有怎么理会杭闽人讲什么,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另外三个女人则是在讨论哪里好玩,哪里有什么好吃的。许子建听了听,她们提到的很多地方自己也没有去过,不过听起来罗楠说的地方还能去看看,而英子说的地方,一听就知道大概是需要很多钱的了。他连忙
  • 初歌今·不渡 197插嘴对韩燕子说道:“你可千万别到英子说的地方去,怕是进去了就出不来了。”惹得英子要揪他的耳朵。等吃得差不多了,大概也有 11 点多钟了。还是罗楠先起身告辞,说要回去看看母亲,和邻居说好了 11 点半前一定要回家的。罗楠这么一讲,韩燕子也要走了,她和罗楠住在一起,可以顺便帮忙照顾罗楠的母亲。杭闽人和英子把两个女孩子送走了。许子建拒绝了搭顺风车,一个人来到了杨冬的店面。今天阿米没有给他电话,想来应该是在公司。路上他想给杨冬打个电话问问阿米在干吗,再一想今天晚上大概要在杨冬店里过夜了,还是直接去找杨冬问阿米的行踪就是了,如果杨冬不在店里再给杨冬电话也不迟。杨冬总是比他更清楚阿米的动向,阿米跟他说什么他都记不住。杨冬正在灯下盘点着货物。看到许子建来了,她并没有说什么话,继续点她的数。许子建也没有打扰他,打开电视机,把声音销掉,静静地看起电视来。“又出去喝酒了?”杨冬看到许子建红红的脸,便随口问道。许子建“嗯”了一声。“你最近在忙什么?”杨冬问道,“经常见不到你。”“忙。”许子建回答道。“是吗?”不知道为什么杨冬感到自己的心有点酸,她说道,“忙好啊,能发财。”“发财?发财和我沾边吗?”许子建笑了,瞬间他想到了齐琪,想到了养家糊口。“阿米在公司呢。”杨冬说道,“她上夜班的时候,你好像就没有怎么接过她上下班。尤其是最近两年。你到底怎么打算的呢?”这是许子建最烦恼的事情之一,也是许子建最不愿意面对
  • 澳门文学丛书198的问题之一,没有想到杨冬也开始提这些类似的问题了,而这个问题是他的母亲以及阿米的母亲提过很多次的问题。当年都上学的时候大家的作息时间差不多,共同进退也无所谓的接送问题。离开学校后许子建一直没有养成与其他的恋人一样的好习惯,因为他骨子里就没有把阿米当作恋人,也尽量回避以恋人身份出现在阿米的同事面前。许子建马上暴躁起来,但是也不好对着杨冬说什么,只好扬扬手,踱起了步。杨冬的话戳了他的痛处。这个接送的习惯之所以没有形成,固然有他自己的苦衷,但是扪心自问,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太自私了?杨冬看出来许子建情绪的暴躁。她愣住了,接着眼泪流了出来。许子建看到这个情况,顿觉手足无措,还没有想好怎么办,杨冬已经拿起自己的包包走出了店门,把许子建一个人扔在了店里。三九、往事如烟(二)许子建不可能理解杨冬的心思,杨冬最近一直是在感伤中度过的。上次阿米和她说了一段悄悄话后不久就遇上了冯二马父亲去世,她看到了冯二马那么开朗的一个人在失去了父亲之后的变化,变成了一个孤苦伶仃的人,至少是心灵上的一个孤苦伶仃的人,因此杨冬不禁想到了自己。想想自己父母的年纪也大了,想想自己连个兄弟姐妹都没有,想想至今自己还是身单影孤的。越是没有人的时候,她想得就越多,想得越多就越伤心。见到了好几天没有见到的许子建,本来是想发泄一些情绪,哪里知道没说几句话被许子建给顶了回来,而且许子建好
  • 初歌今·不渡 199像是对她很厌恶,这让杨冬如何能受得了?出了门,杨冬漫无目的地走着,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澳门很小,她怕遇到熟人,只好找没有人的小巷子钻。哭了一阵子,心情才平静了下来。人在失落的时候总是想找个朋友说说话,她拿出手机想给阿米打电话的时候,才想起了阿米应该在工作。她又想到了乔生明和冯二马。因为冯二马的职业原因,彼此通常少有联络,但乔生明却是可以联络一下的。因为心有挂碍,杨冬以往每次给许子建电话的时候都会瞻前顾后的,而给乔生明电话的时候,从来都是很自然的。但是自从阿米说了一番话后,她给乔生明打电话的时候也不自在起来。犹豫了半刻之后,她还是拨通了乔生明的电话。电话通了以后,乔生明说他在工作室。乔生明一个人在抽烟。杨冬很惊讶,她以前没有见过乔生明这么厉害地抽烟,好像上次冯二马的样子,浑身散发着烟草的味道。才几天没有见乔生明,杨冬感觉乔生明老了很多,一脸的憔悴。杨冬是典型的温柔的岭南女孩子,看到乔生明这个样子,忘记了自己的感伤,心中升起了母爱,她关心起乔生明了。“你怎么了?”乔生明并没有立即说话,他看着杨冬笑了,接着才说道:“刚才在电话里我听你说话的声音很不自然。你看,眼睛都是红的,谁欺负你了?你倒是关心起我来了?”杨冬又想起来伤心事,眼泪禁不住流了出来。乔生明看着杨冬,把身子仰靠在沙发上,说道:“哭吧,哭出来就好了。”说完,他闭上了眼睛。杨冬流了十分钟的眼泪,终于止住了。看着闭目养神的乔生明,突然破涕为笑。
  • 澳门文学丛书200乔生明睁开了眼睛,问道:“心情好些了?”杨冬不置可否。乔生明又笑了,说道:“你是不想同我说什么了,我知道。不过我可以和你说点东西。听完之后,我说的东西一定能让你忘记你的烦恼。很多人这么说过,倾听别人,帮助他人解决烦恼是解决自己烦恼的最好方法。”“我不知道你心情不好的原因是什么,但是我的心情的确不好。”乔生明继续说道,“本来我以为第一个听我说这些的人是许子建,没有想到却是你。许子建不在你那里?”“在。”杨冬迟疑了一下才说道。乔生明笑了,问道:“你是不是很喜欢许子建?”杨冬一下子站起来,看着乔生明说道:“你认为是这样吗?”“你应该比较喜欢许子建的,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乔生明说道。“为什么?”杨冬问道。乔生明还是在笑。“没有什么,感觉而已。我知道你和阿米都喜欢许子建。有些事情没有什么为什么,也没有必要知道为什么。尤其是感情这种东西,更是如此。”乔生明点破了窗户纸,杨冬倒感到了轻松,心里竟然一下子亮堂起来。看着乔生明,她想起了阿米的话。眼前的乔生明是那么地吸引人,这是她以前没有注意的。人是很奇怪的,当用一种约定俗成的兄弟姐妹的眼光去看人的时候,那这个人作为异性的优点可能会被全部忽略掉的。杨冬现在换了看乔生明的眼光,她正在重新审视乔生明。“你认为我不喜欢你吗?”杨冬问乔生明。“不要和我玩文字游戏了。”乔生明说道,“总之你不讨厌
  • 初歌今·不渡 201我是真的,说到喜欢嘛,此喜欢不同于彼喜欢,你知道的。”杨冬没有说话,她此时的心情与刚才大大不同了。“或者你感觉错了。”杨冬笑道。乔生明没有接她的话,却倒了一杯茶,慢慢地喝了起来。杨冬看着他也没有再说话。许久之后,乔生明才说道:“我们认识多少年了?”没有等杨冬想清楚,乔生明接着说道:“其实我和许子建认识的理由很多同冯二马差不多,冯二马的话对我的触动是最大的。当年我很喜欢和许子建做朋友,应该也是因为他有个好妈妈。我父亲当初喜欢我和你们玩,我想就是因为阿米和许子建的母亲都很好。我从出生就没有见过我的母亲,直到我父亲去世,我也不知道我的母亲是谁,这对谁来说都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但是我很了解我父亲,他一定是有不能说的苦衷,否则不会不对我谈起这件事情的。而且我相信,或者说是我的直觉告诉我,我的亲生母亲一定还在人世。你知道我有一个对我很好的哥哥,是吧?我父亲临终的时候告诉我不要离开澳门,我哥哥要带我去美国,我父亲也不允许,他要我一定待在这里。开始我以为他是要我看好房子之类的原因,或者是怕我去了美国受他人之苦之类的原因,但是现在看来可能不是如此。”烧水泡茶的水壶里的水滚了,水壶“啪”的一声跳到了保温档。“后来我哥哥告诉我,我和他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他的母亲在他十二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父亲独自把他抚养成人。在他独立工作之后,父亲才重新开始自己的生活。至于我的亲生母亲是谁,他也不知道。不过他所知道的是,我父亲之后并没有正式地结过婚。”听得杨冬愣住了。
  • 澳门文学丛书202四十、变奏(五)许子建度过了一个不眠之夜,他终究没有去接阿米回家。此后的两个星期,许子建如同机械般地运转着。还是原来的那些事情,录音、合唱团、乐队、创作。只要有稍微充裕的一点点时间,他就会去珠海看看,等着齐琪归来。不过他越来越感到奇怪,采访的时候不吃不喝不睡吗?有必要连手机也不开?不过这些想法一想就过。他的事业慢慢地走上了正轨,而且因为接触人多了,头脑也越来越灵活了,创作的思维也越来越好。许子建没有想到原来可以又创作音乐又顺便赚钱,原来钱和艺术并不矛盾,是可以互相促进的。唯一让他烦恼的事情还是每次去珠海见不到齐琪。某些东西的种子只要一落地,一定要生根发芽,无论是不是会结出果实,它都会倔强地生长着。其间黄岭三与何乐厅来过一趟澳门,和他以及杭闽人在一起又商量了音乐电视的事情。那天乔生明也到了。乔生明对澳门的一些视觉素材很了解,杭闽人把他招来帮忙。黄岭三对乔生明的很多说法和看法很感兴趣,闲聊当中,还说打冷眼一看乔生明,好像自己认识的一个人。杭闽人顺水推舟地说让乔生明来帮忙算了,黄岭三马上表示同意。不过乔生明说就是提提建议而已,因为他马上就要去葡国了,以后有机会再合作也不迟。黄岭三立即表态说需要的时候希望乔生明能随时回来,差旅费他出,薪水另外付。大家哈哈大笑,商谈的气氛很是融洽。所以生活机械归机械,但很多事情的发展还是让许子建感
  • 初歌今·不渡 203到很开心的。最让他开心的是不知道什么原因,阿米找他的次数不是很多了。这让他很放松。其实许子建是没有把阿米放在那种心上,如果他真把阿米当恋人的话,阿米的任何变化都会引起他很大的警觉的。阿米有自己的社交圈子,同事之间的应酬很多,许子建不主动约阿米,阿米只能和其他朋友一起消磨时间了。这天晚上,韩燕子没有来合唱团。排练结束后许子建正在想是不是去珠海的时候,他的母亲给他来了一个电话,告诉他阿米的母亲刚来过。原来阿米的父亲快要过生日了,约好要一起吃饭。听到这个消息许子建的头就大了。不过这倒是让他想起了阿米。好几天没有阿米的消息了,虽然从杨冬那里知道阿米挺好的,但是他和阿米已经如同兄妹一样的,可以几天都不见面,但是只要想起来,就会很自然地挂念起对方来。他拿出电话问杨冬阿米的情况,哪里知道杨冬回答他说有事情就直接找阿米问了,你们两个人的事情总找我干吗?搞得许子建愣了半天才回过神来,心想这个杨冬是不是吃了枪药了?没有办法,他回忆着阿米大概的上班时间,推测着阿米是不是在公司。想来想去没有想清楚,就想找另外的人问问阿米的情况。许子建现在很少给阿米的家里去电话,其他熟悉的人也不可能知道阿米的班表。于是他把手机在手里摆弄了半天,只好一边往杨冬店面的方向走,一边想是不是直接给阿米电话?但是最后他还是拨了齐琪的电话。没有想到齐琪的电话居然通了,只不过她的声音并不像以前那么脆亮,而是有些沙哑。“谁?”齐琪淡淡地问道,好像是刚睡醒的样子,“是……”
  • 澳门文学丛书204“许子建。”许子建说完,又不知道该和齐琪说点其他的什么了。他很为自己的身份尴尬,什么时候能堂堂正正地做齐琪的男朋友呢?齐琪有没有感觉到他的感情?会不会拒绝他的感情?“哦,你在哪里?”齐琪问道。“澳门。”许子建连忙回答,他接着问道,“你在哪里,采访顺利吗?”“哦,还好。”齐琪停顿了一下说道,“我在广州,明天我回家,你会回家吗?”“当然了,我会回家的。”“那就好,明天见了。”齐琪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许子建很激动地收起电话,他想立即就过关去珠海把房间收拾一下等齐琪回来,他们毕竟有几个星期没有见过面了。四一、也是朋友之间刚想到这里,杨冬打电话来了,说是阿米刚睡醒觉,要一起吃东西,还有乔生明也过来。许子建一听,想到齐琪明天才从广州到珠海,到珠海的时候一定不会很早,自己明天早晨有足够的时间赶过珠海去的。他收起电话赶到了杨冬的店面,乔生明和阿米已经在那里了。杨冬看到他来了,冲着阿米撇撇嘴:“人来了。”看着杨冬对自己的样子,许子建自我解嘲地耸耸肩。大家都是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朋友了,受到不公平待遇也不会放在心上。乔生明问杨冬:“冯二马来不来?”“给他电话了,他说有事情,可能不能来了。他让我们先
  • 初歌今·不渡 205吃着,到时候再通知他。”杨冬说道。阿米说道:“不知道他又和哪个女孩子在一起混呢。”杨冬领大家到了一家葡国餐厅门口,结果还没有进门就让阿米给否定了:“乔生明都要去葡国了,还吃什么葡国菜?澳葡菜也不行。”任凭杨冬说已经订好位了,还是被阿米给拉走了。阿米把大家领到了一家正宗的粤菜餐厅,点了一桌子的饭菜。杨冬抽空向冯二马报告了行踪。推杯换盏间,许子建把刚才在路上问乔生明的话又问了一遍:“要走了?我怎么不知道?”“你现在忙,早把我这个兄弟给忘记了。还是妹妹们好,时刻把我挂在心上。”乔生明说道,“你看这顿饭是杨冬张罗的,这本应该是你和冯二马的事情。”许子建笑了笑。“我自然知道你要走了,但是好像没有这么快吧?”阿米接过话头,说道:“也没有几天了,就是下两个星期的事情。杨冬怕到时候大家一忙,没有时间在一起吃东西了。今天人比较齐,还是趁早为好。”许子建笑道:“那有什么,到时候我自己送乔生明就是了,干吗趁早啊?”杨冬立即不客气地把许子建的话给顶了回去,“你看你,就想着你自己,你把我们都给忘了是不是?”许子建想想也是,的确是就想着自己可以和乔生明随时在一起的,忘记了其他的人了。但他还是感觉几个人这么早就给乔生明送行有些夸张。“看你们弄得像要生离死别一样。”许子建调侃道,“他不就是去葡国?不就是去两年吗?”
  • 澳门文学丛书206刚说完这话,许子建就发觉心情不好受起来。他在珠海听到乔生明确定要走的消息时心情就不好,今天他看起来很无所谓的样子完全是因为事先曾经被乔生明的决定免疫过几次的缘故。几个朋友彼此从没有想过分离是什么,也没有想过这么快就会有分离开的一天。的确,若干年前乔生明也经常有离开大家很长时间的时候,但是那个时候大家都小,只要有玩的,对很多事情根本就没有太大的感觉。在内心里他们并不十分清楚各自的年纪已经大了,人生的阅历也多了,情感也渐渐地丰富了。乔生明早先说要离开澳门两年的时候,因为离开他要走的日子还远着呢,许子建对“两年”这个数字还没有很强烈的感觉。但是今天他自己亲口说出来,心里立即感到了辛酸。“两年?多么长久的一段时间。”他想起了等待齐琪的日子,想起了和齐琪分别的日日夜夜,莫名的痛苦揪住了他的心。“你要去两年?”许子建问乔生明,他很想证明自己记错了。没有人回答他,所有人只是默默地坐在那里。“有没有搞错?”许子建说道,“需要这么久吗?”然后他也沉默了。过了许久,杨冬问道:“中间是不是可以回来?”“应该可以。”乔生明回答道。“那就好了,”许子建又高兴起来,“那你就可以随时回来了。”“你就那么有钱?你以为你是谁啊?”杨冬对着许子建说道。许子建想起了黄岭三说过的话,不过没有说出来。黄岭三说过可以帮乔生明出往来澳葡的差旅费。“有什么要带过去的,我们给你准备。”许子建问道。冷不丁他听到身边有个人说道:“多带点保险套,那边的
  • 初歌今·不渡 207比较贵。”原来是冯二马来了,大家开心起来。“我问过了,我的同事很多在欧洲待过。他们说最关键的是要有咸菜、咸鸭蛋和方便面。”阿米说道,“他们说等你在那里待了三个月之后,大概就是最需要这些的时候了,我们给你寄过去。”“送什么咸鸭蛋啊?广东人谁送这个?”冯二马说道。广东人的习俗,给死人才送咸鸭蛋的。乔生明的眼泪突然流了出来。四二、致命的诱惑(一)许子建一大早就回到珠海香洲。昨天晚上他们在新口岸的海边上观看了对面凼仔的皇冠酒店开幕。澳门现在到处是新气象,但是他们仍然怀念很多年前的那个澳门,怀念他们的童年时光。后来他们到了乔生明的工作室里,喝酒聊天到全都醉掉。谁怎么走的,怕彼此之间谁也不清楚,起码许子建是一点都不清楚。许子建早晨醒来的时候,只有冯二马、乔生明和他在一起。杨冬和阿米都不在,只是在桌子上留有两张字条说她们回家了。许子建打开出租房的房门,看到阳台上站着一个女人,是齐琪。他很诧异,心想齐琪怎么这么快就到珠海了?齐琪听到许子建进屋了。转身进到客厅里问许子建早安。许子建发现齐琪虽然还是那么的美丽,但是脸上缺少了些光泽,代替的是无限的憔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齐琪这个样子,许子建想哭。虽然他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也并不知
  • 澳门文学丛书208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齐琪的手里捏着一根烟。她把烟放到啤酒罐里掐灭掉,对着许子建笑了笑。许子建看痴了。“你回来了?”齐琪说道。“是,你怎么这么早就到了?”许子建问道,“我以为你在广州呢。”他关切地看着齐琪的脸,生怕遗漏掉齐琪脸上的任何一点表情。齐琪显然知道许子建在关心着她,她来到许子建的面前,抱住了许子建说道:“你抱紧我。”许子建笨拙地抱住了齐琪,手却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你抱紧我。”齐琪哭道。许子建僵硬地一下子抱紧了齐琪。尽管他没有刻意去体味齐琪的身体,但就算隔着衣服,他仍旧能感觉到齐琪皮肤的光滑、身体的柔韧。过了很久,齐琪问道:“你喜欢我吗?”许子建不知道怎么回答,齐琪从许子建的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许子建问道:“你喜欢我吗?”许子建没有想到能如此面对面地和齐琪这么近地说话。他的眼睛不知道该看哪里,只好看着齐琪的眼睛,用力地点点头。“你爱我吗?”齐琪问道。许子建又用力地点点头。“为什么?”齐琪问道。许子建摇摇头。“不爱我?”齐琪问道。
  • 初歌今·不渡 209“不是,我是不知道为什么爱你。”许子建老实地回答道。齐琪笑了,她推开了许子建,说道:“你是不是感觉我很漂亮。”许子建点点头说道:“从没有见过你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齐琪笑了,说道:“女人漂亮是没有用的。”“不过不漂亮更没有用。”齐琪接着说道。说完之后,她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然后她肆无忌惮地审视着许子建。许子建被她给弄傻了。“你有女朋友吗?”齐琪问道。许子建又不知道怎么回答了,他毕竟还是一个很正统的人,从内心深处他都有一份对阿米的责任,虽然这责任对他来说蛮荒唐可笑的,蛮被动的。“她漂亮吗?”齐琪问道。许子建还是没有想好该怎么回答齐琪。其实他和齐琪见面不过才几次而已。他从来没有那个心理准备,要同齐琪谈他和阿米的事情。就是要讲,他也没有想到要这么快就讲。“我应该是没有女朋友的。”闷了半天的许子建说道,“我也说不清楚。”齐琪对许子建说的话有了兴趣,开始追问起许子建来,最后把许子建迫得没有办法,只有把他的几个朋友的故事说给齐琪听了。听完了许子建的故事,齐琪说道:“阿米是个好女孩,你应该珍惜她。”许子建一听就急了,他很想问齐琪一开始问他的话是什么意思?现在要他珍惜阿米又是什么意思?但是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看着齐琪发愣。齐琪好像能把许子建看穿,她笑道:“你可以有两个女朋
  • 澳门文学丛书210友,我算一个。”许子建一听,差点昏倒了。四三、致命的诱惑(二)自从见到齐琪的那天起,许子建就被齐琪左右着,没有丝毫反抗的余地。而他自己也喜欢如此。他很想抱住齐琪亲热一番,但是却弄不清楚齐琪的话是在开玩笑,还是说真的。趁着齐琪下厨房的时候,许子建打电话给阿米和杭闽人。告诉他们自己要在珠海待几天,因为突然灵感来了,要抓紧时间给黄岭三赶点活儿,然后他就把手机关了。刚关机不久,乔生明就把电话打到了他的内地手机上:“杭闽人刚才来电话了,要我告诉你他要给我送行,你务必要到。”许子建之所以有内地的手机电话,是因为有时他在珠海的时候需要联络澳门的事情。澳门本地的电话到了珠海就是漫游状态,用澳门手机回打澳门电话贵得要死。而内地有好多便宜的手机收费套餐,用内地手机打澳门的电话反而便宜好多,所以许子建和很多澳门人一样有内地的手机号码。但是一般来说,澳门的人给他电话是不会打他内地的手机电话的,因为那也是费钱的事情,要打一定是打他的澳门手机,谁也不傻,反正漫游费是不在澳门的人出的,况且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在澳门什么时候不在澳门呢?要不是上次冯二马的父亲出事情时大家第一时间联系不到他,只能发短信通知他,怕是现在也没有人确切知道他内地手机的号码。齐琪好像听到了许子建打电话的内容。吃饭的时候她对许子建说,有事情的话就回澳门,因为她明天就要出去采访了,大概要过段时间才回来。
  • 初歌今·不渡 211许子建对齐琪的这种说法已经很习惯了。虽然他不希望齐琪离开他,但是他知道两个人分开一阵子之后再见面,关系反而会更亲密。变成好像已经认识了很久的样子,而其实不过才见了几面而已。要是天天在一起,说不定既尴尬又容易出矛盾,弄不好两个人还真没有现在这么好的私人关系。所以失望自然是很失望,但是许子建还是愿意面对现实。只要能和齐琪待一小会儿,他也很心满意足了。吃完了晚饭,两个人在一起甜甜蜜蜜地谈到很晚。最后许子建实在是忍不住了,问齐琪:“你说做我的女朋友,是真的吗?”齐琪的大眼睛里闪烁着幽远的光芒。她看着许子建,把许子建看得心里发慌。“你认为呢?”齐琪说完,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啪”的一声把房门关上了。许子建一个人愣在客厅里,叫了两声齐琪没有响应之后,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不知道齐琪是不是生气了,只好瞪着眼睛看着齐琪的房门,到最后实在坚持不住了,才睡了过去。昨天晚上他就没有睡好,如果齐琪在他是不会知道疲倦的。但是齐琪已离开了他,他又不知道哪里做错了,很失望的他就无法对抗那无边的困倦了。不知道过了多久,许子建在沙发上醒了过来。他先起身看齐琪的房门,却有一张字条从胸前飘落到地上,他捡起字条一看,上面写了几个字:“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你要多赚钱,以后好养两个老婆。我要出去采访了,可能要很长的时间。回家后我给你电话。”许子建的一身疲劳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感觉自己是世界上
  • 澳门文学丛书212最幸福的人。到了晚上,一天没有吃东西的他作了一首曲子。记录好最后一个音符的一刹那,他大声地喊道:“齐琪,我爱你,我永远都爱你……”四四、秘密(一)在飞机起飞的一刹那,乔生明的泪水涌了出来。他怕周围的人看到,赶忙遮住了眼睛看着舷窗外。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会越来越脆弱了,最近一段时间经常会流眼泪。他不知道自己是高兴还是不高兴,他弄不清楚自己的心情到底如何。昨天晚上,杭闽人坐庄给他送行。黄岭三、何乐厅、许子建都在,而且连韩非子也来了。这是六个人第一次全体聚在澳门,早已经历过伤心如何的他和许子建这次没有扫大家的兴。送行宴结束后,他和许子建做了一次长谈,许子建把齐琪的事情告诉了他。他感到很惊讶,他发现许子建真是变了,一点不像以前的那个许子建了。不过当时他并没有什么建议给许子建,只能说许子建要注意。然后他问:“那阿米怎么办?”许子建说从来都是把阿米当妹妹的,他对乔生明说道:“难道你也不知道吗?你们真是都没有感觉到?”乔生明说自己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情。许子建说乔生明太无聊了,他叹口气说道:“连这都不知道?都没有察觉?还是好朋友呢。”许子建不知道的是,乔生明爱阿米,爱阿米身上的那种母性的味道。当乔生明明确地听到许子建说出从来都是当阿米是妹妹的时候,放在兜里的机票已经被他手里的汗水给浸湿了。大学毕业后,乔生明总是找各种机会离开澳门,原因是他不想
  • 初歌今·不渡 213看到阿米,那种压抑几乎要让他发疯了。但是许子建的话让他放下了一切,多年的心结解开了。他很想抛开许子建就给阿米打个电话,告诉阿米他心里的秘密,告诉阿米他有多爱她。但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这么做,他如果这么做对许子建、对阿米都不是好事情,会让大家都感到很突然,也会破坏掉彼此之间的友谊。而且在这件事情上,许子建还有很多的事情需要处理,可能还需要他的帮忙。但是首要的一点,是他不能看着许子建遇到危险。想到这里,他对许子建说道:“你还是应该多留心一下那个女孩子。说不定我不会在葡国待很久,可能我几个月就回来了,但是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小心。”许子建点点头,说道:“我知道的,你不要想我的事情了。还是多关心一下自己才好,毕竟一个人在外面,什么都不方便。”乔生明笑了,说道:“早习惯了,我一个漂泊的命。”说完之后,他想到了阿米,想到了他和阿米在一起很幸福的样子,想到了他和阿米的一大堆的孩子。等他再要同许子建说话的时候,许子建已经睡过去了。乔生明看着这个好朋友,一阵的伤心。伤心是为了许子建,是为了阿米,也是为了自己。他知道许子建是个好人,而且是个被埋没的人才。在内心中,他认定许子建陷入了一场骗局当中,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他固然很希望有另外一个女人帮助自己圆与阿米在一起的梦,但是他更不愿意许子建受到伤害。想到这里,他到了楼下,给冯二马打了一个电话。冯二马很忙,电话里能听到女人的呻吟。不过冯二马也够朋友,就那么听乔生明把事情说完了。乔生明把该说的说完,对冯二马说道:“你一个字都不准对其他人讲,有什么事情立即先通知我。否则我绝对饶
  • 澳门文学丛书214不了你。”给冯二马说完,他想起了杭闽人。他又给杭闽人去了一个电话,大概的意思就是要他照顾好许子建。杭闽人明显是被他给吵醒了,不耐烦地说知道了,然后就把电话挂了。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乔生明终于到了里斯本。找到旅馆住下,他立即给阿米打了一个电话。听到乔生明的声音,阿米高兴极了,连忙问他感觉怎么样?乔生明笑了,很开心地笑了。他对阿米说刚到还没有什么太多感觉,就是感觉女人都很丰满而已,逗得阿米“咯咯咯”地笑起来。乔生明陶醉了。四五、也是变奏(一)其他人可没有像乔生明那么多的心理变化。可能早年乔生明来来去去的也的确是令大家习以为常了。在乔生明离开了澳门两个星期后,大家反而感觉乔生明好像根本没有离开过澳门一样,这感受与乔生明离开前有巨大的反差。谁想他的时候就给他打个电话,不久之后一点人在天涯的感觉也没有了,给乔生明送行时候的那种难过荡然无存。后来反而是乔生明受不了了,给大家回电话说咸菜和方便面就不要了,直接给他钱就好了。因为他的电话是澳门漫游过去的,大家给他电话的时候收费没有变化,但是乔生明却要付一大笔的漫游费用。自从对许子建的想法彻底地了解之后,乔生明对葡国之行的理解,由孤独的心灵漂泊变成了强烈的不同情绪混杂在一起的心灵回顾,再到后来他是用一种异常平静的心态看待他的这次旅行。他的心定了。
  • 初歌今·不渡 215阿米公司里的人员调整也基本结束了,这段时间她是白天上班,所以和许子建在一起的时间多了。这可苦了许子建了,他感觉日子难过得紧,因为如此一来,他很难找到回珠海的机会。最关键的是他不想伤害阿米,每次找回珠海的理由都让他绞尽脑汁。他知道齐琪一定不在家,但是只要有时间他都要往珠海跑。虽然齐琪不在家,但是只要他待在那个家里,创作的灵感就如同泉水般涌出来。每当这个时候,他都要大叫:“齐琪我爱你,我永远爱你……”他感觉自己彻底地变了,变得自己也不认识自己了。阿米很快乐。不几天她就能收到乔生明发来的短消息,告诉她在葡国学习的情况,告诉她见到的新鲜事,逗得她乐呵呵。她父亲过生日那天,不知道什么原因,母亲并没有找许子建单独说话。等许子建和他母亲离开后,阿米旁敲侧击地问母亲,才知道父母现在对许子建很满意,因为他们听说了最近许子建事业很顺利的事情。父母显然已经把许子建当成是未来的女婿了,所以她也没有再为所谓的两人的事情跟许子建闹意见。不过那天许子建和母亲回到家里后,他母亲却向他问了齐琪的情况。母亲一问,许子建就很心虚,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母亲,他并没有把握确定自己和齐琪到底是什么关系,以后会发展成什么关系。事实上许子建又好长时间没有见到齐琪了,他能见到的只有齐琪留下的那张字条而已。他把字条藏在钱包里,想念齐琪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母亲的问题他给支吾过去了。许子建走后,他母亲一个人对着窗户发了半天的呆,从抽
  • 澳门文学丛书216屉里把许子建父亲的照片拿了出来,擦了又擦。然后看着许子建父亲的照片出神,一个女人有多少的秘密和辛酸可以和别人说呢?四六、也是变奏(二)又过了漫长的一个星期之后,许子建还是没有接到齐琪的电话,也没有见到齐琪回家,他的心毫无疑问地又开始焦躁起来。好在给黄岭三与杭闽人谱写的曲子基本完成了,不再需要担心他们两个人催他交东西。他越来越强烈地感觉到齐琪应该快出现了,他把手头的工作能完成的都加班提前完成,好空出多一点的时间等齐琪回来相聚。录音的工作已经被他提前了快两个星期,临时的小活儿他还接一接,大的工作他基本不再接受插入了。又是一个星期四,合唱团排练的日子。可巧英子、罗楠、韩燕子都来了。英子看到罗楠在时很高兴,连忙说道,自己有两个多星期没有去看过老太太了。罗楠赶忙笑道,自己的母亲已经好很多了,总是想多动动,但是她不让,因此只好每天出去遛遛弯。罗楠说道:“现在可是好,一大早就出去了,晚上很晚才回来,看起来心情好得很。”韩燕子也在一边补充说罗楠的母亲现在虽然走路不利索,但人是越来越有精神了,气色的确是好得很。三个人说完哈哈大笑了起来。等排练完了,英子请吃饭,把许子建也叫上了。刚好又是阿米开始夜班的日子,许子建见没有其他的事情做就答应了。刚出门不久,许子建就收到了齐琪的短信:“我回家了,
  • 初歌今·不渡 217你来吗?”许子建示意英子停车,英子听他说要过关,就狐疑地看着他,问道:“什么事情啊?谁找你?都几点了?”许子建也没有回答她,作势拉开车门就要走人。英子赶忙喊停,她看着许子建摇摇头,说道:“你疯了是不是?你要去关闸我送你过去就是了,我把你送到珠海都成,你用得着这么没有鼻子没有脸的吗?”罗楠和韩燕子相互看了一眼,微笑着没有说话。英子把许子建送到关闸,许子建说了声“再见”就走了。剩下三个女人在车上咬耳朵。“准没有什么好事情,男人都是如此。没有想到许子建也会这样。”过了一会儿,英子又说道,“可能我误会了?不过许子建是单身汉,本来也是做什么都行。”韩燕子说道:“许子建的确很吸引人,是很多女孩都喜欢的那种男人。”英子问道:“你喜欢他?”韩燕子点点头。英子又问罗楠:“你呢,你感觉许子建怎么样?”罗楠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点点头,又摇摇头。英子说道:“嗯,这还差不多,我就不喜欢许子建这种类型的人。”罗楠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路灯,笑了笑不再说话了。四七、致命的诱惑(三)许子建没有用钥匙开门,而是按响了门铃。门上的猫眼里一暗,然后门打开了。齐琪一手扶着浴巾,一手握紧门把手,
  • 澳门文学丛书218伸出头来看清楚了许子建才把手松开。“你这么快就来了?我也是刚进家门。正在洗澡呢。”齐琪淡淡地说完,转身回到洗澡间关上门。任凭许子建呆呆地看着自己。如齐琪这样的美女以如此的打扮出现在许子建眼前,许子建自然是八个眼睛都不够用的。十分钟后,齐琪披着浴巾走了出来,又把许子建看得直咽口水。齐琪知道许子建在看着她,在欣赏她。不过她却并不在意,而是问道:“看呆了?我好看吗?”“好看。”齐琪笑了,说道:“我好像问过你好多次这个问题了?”齐琪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也没有关门,当着许子建的面,背对着许子健把文胸和内裤穿好,这才转过身来,又问许子建:“我好看吗?”许子建再是木头也抵挡不住如此的诱惑,他感到自己要炸掉了。多日的思念,加上前几次和齐琪独处的去敏过程让他忘掉了一切的羞涩与罪恶感,他像豹子一样扑向了齐琪。齐琪顺势躺到了床上,冲向前去的许子建只好别扭地坐在床边上。无论如何,他的胆量也没有大到能把齐琪一下子扑倒在床上的地步。齐琪并没有保护自己的意思。只是紧闭嘴唇,两眼直直地看着许子建,把许子建看得直发毛。“我给你做老婆,配得上你吧?”看着许子建的样子,齐琪笑了。许子建并没有说话,他看着齐琪的眼睛,避免自己往其他的地方看。但是最终还是忍不住内心的躁动,眼睛不听话地到处漂动,手脚也不安分起来。齐琪很善意地闭上了眼睛,任由
  • 初歌今·不渡 219许子建轻薄。有人说性爱是人的本能。许子建虽然笨手笨脚的,但是最后还是去掉了齐琪身上的一切,齐琪如同一只羔羊一样呈现在许子建的面前。在许子建笨拙地轻碰触摸下,齐琪的呼吸也急促起来。许子建的举动越来越大。他迅速脱掉了自己的衣服,之后身体的接触让他全身肌肉痉挛。齐琪感觉到了许子建身体的变化,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着许子建轻轻地说道:“子建,你可以随便摸我其他的地方,但是不可以摸下面,而且也不可以做任何其他的事情,你知道吗?”说完,她闭紧了嘴唇。许子建好像根本就没有听到。“子建,你听到没有?你听到我的话没有?”齐琪突然把声音提高了,她翻过身,侧身对着紧紧抱住她的许子建,一边躲避着许子建的亲吻,一边说道,“你看着我的眼睛,听到我的话了吗?”许子建艰难地点点头,不停地在齐琪身上移动着的手停了下来。“子建。”看到许子建痛苦的样子,齐琪好像也很痛苦地轻轻喊了一声,她看到许子建已经闭上了眼睛,显然是在平息内心的强烈欲望。突然,许子建感到齐琪的手放到了自己的身上,那双手是那么的温润,在她的抚摸下,许子建很快就把精力爆发了出来。一阵喘息过后,许子建睁开了眼睛,看着齐琪,又看了看到处撒落的喷射物,不好意思地笑了。他很想问齐琪很多的为什么,但是他没有问。齐琪也是什么话也没有说,静静地躺在他的身上,任凭许子建的双手抚摸着自己。
  • 澳门文学丛书220之后两天的日子里,两个人如胶似漆地过来了。而许子建也严格地遵守着齐琪的纪律。齐琪喜欢问他一句话:“你会娶我吗?”听到了许子建的肯定回答之后,齐琪总是很满意地说:“我喜欢听,就是谎话我也喜欢听。”第四天的晚上,许子建被齐琪叫醒了。齐琪告诉他天亮后她要去深圳。再度的缠绵过后,许子建问她去做什么。齐琪回答是去采访,很快就回来了。许子建很不情愿地答应了。齐琪问为什么这几天许子建好像没有接过什么电话,许子建说自己把所有的手机都关了。齐琪用头顶住了许子建的头,说道:“你太傻了,万一有人找你怎么办?”许子建看着齐琪,没有说话。齐琪也没有说话,房间里一片寂静。四八、人在两难时(一)齐琪谢绝了许子建送她走的提议,她告诉许子建有同事来接她,她现在还不想人知道许子建的存在。齐琪走后,许子建也回到了澳门。这个时候,许子建才知道出大事情了。刚过了关口,他打开手机后就收到几个短信息:原来阿米这些天没有联络到许子建,昨天一个人去竹湾海滩玩的时候把腿给摔了。许子建一看,脑袋“嗡”的一声就大了。心想这是怎么回事?和医院耗上了?杭闽人的麻烦还没有完呢,又轮到自己
  • 初歌今·不渡 221了?虽然他很为阿米担心,但是转瞬间更担心的是怎么这事偏偏出在自己不在澳门的这两天,他不知道如何去面对阿米和杨冬,如何去面对阿米的父母。等他打听明白了阿米的情况,已经被骂得狗血喷头了。好在阿米只是腓骨骨折,骨头错位得不是很厉害,到山顶医院打了一种能变硬的绷带后就回家了。医生说大概要三个月才可以好,前一两个月最好是在家里休养。而这对许子建来说绝对是个坏消息。许子建现在的心思全在齐琪的身上,哪有几分心能落到阿米这里?他问了几个医生,了解了阿米的病情,知道阿米的腿不会有什么大的变故之后,大部分的心又重新回到了齐琪那里。阿米的父母年纪虽然大,但也都是有事情要做的。过了头几天以后,照顾阿米的责任就落到许子建这个所谓的自由职业者的头上了。这没有什么说的,阿米就像许子建家里人一样,当年许子建也没有少被阿米家照顾过。其他的都好说,只是阿米的大小便和洗澡让许子建很难为情,好在阿米基本能坚持到她母亲回来的时候再处理这些事情。许子建的母亲早就把他埋怨过几次了,把许子建的耳朵都磨出了茧子。其实他的母亲说了也是白说,母亲说母亲的,他早闭上眼睛想齐琪去了。齐琪又同以前一样,好几天没有消息,她的手机又关机了。许子建发誓下次见到齐琪的时候一定记住告诉她不要整天关机。不过乔生明的消息却不少,阿米的手机里每过一段时间就有乔生明的短信传过来。许子建多希望自己的手机也能响个不停。
  • 澳门文学丛书222被阿米困住,又没有齐琪的消息,许子建能做的就是尽量安排时间在澳门完成录音和训练合唱团等事情了。韩燕子也知道了阿米的事情,给了许子建很多的建议,有时间她也会来看看阿米。但阿米对韩燕子总是很客气,始终没有和韩燕子建立起很亲密的私人关系。杭闽人、英子、罗楠也要来看望阿米,但被许子建婉言谢绝了。阿米中间又看了两次医生,医生说阿米恢复得不是太好。“这个伤虽然不厉害,但是恢复差的话阴天下雨难免也会痛的。她的工作站着的时候居多,你总不希望她以后因为这个耽误其他的事情吧。多给她增加营养,有时间就给她按摩按摩。”看完医生后,阿米的心情很差,身上似乎流淌着忧郁。可能许子建不明白,亲密的接触才有可能让人看到心灵之间的遥远距离,他让阿米伤心了。而医生的话,勾起了阿米更大的伤痛。从医院回到家里,接过许子建给她的水,阿米问许子健:“你怎么看我的?”许子建一愣,没有听明白阿米的意思,他问:“你说什么?”“你怎么看我的?”阿米重复了一遍。“我怎么看你?我能怎么看你?”许子建心里一动,说道,“好好休息吧,我给你开电视。”阿米推开了给她收拾床铺的许子建。“你……”阿米犹豫了片刻,说道,“你是不是爱……是不是当我是你的女朋友?”许子建想到了齐琪。看到许子建愣愣地看着自己,阿米一阵难过。“你会不会娶我?”阿米几乎是吼出来的。
  • 初歌今·不渡 223许子建本来对阿米就没有那种男女之爱的想法,更何况现在还有个齐琪在那里?但是许子建不是个会说谎的人,更没有什么变通的能力,他只好用沉默来回答阿米。许子建不知道那天是怎么过来的,只知道阿米的两只眼就那么睁圆了看着他。医生的话让许子建很不舒服,阿米的质问更让他难过,他开始对阿米内疚起来。四九、人在两难时(二)大概是齐琪失踪了约四个星期的时候,也是阿米情绪最差的时候,也是许子建想尽最大的小心服侍阿米的时候,他接到了齐琪的电话。接到齐琪的电话,许子建又高兴、又难过、又生气。但毕竟是齐琪的电话,他很快就忘记了其他的,赶忙离开阿米到了外屋。齐琪同样是一句话:“我回家了,你来吗?”许子建为难地看了看里屋的阿米,回答说自己不能回去了。齐琪沉默了。许子建连忙和她解释阿米的事情。“原来是老婆受伤了啊?”齐琪听完后说道,“我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她吧。”许子建一听就着急了,连忙做澄清。“我知道了,你着急什么?”齐琪笑道,“我就是回来拿点东西而已,马上就走了。要是你在我就多留一段时间,你不在我就工作去了。拜拜。”说完就挂断了电话。许子建再打回去,那边已经关机了,他只好回到了阿米身边。阿米在看电视,看着看着,阿米流眼泪了。许子建一看就慌了,问道:“很疼吗?”
  • 澳门文学丛书224阿米摇摇头,只是把头放在许子建的肩上,很久之后她问道:“那个女孩子很优秀是吗?”许子建一下子愣住了,僵直地坐在那里。“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是什么样子我很清楚的。”阿米说道,“你不爱我,是吗?”许子建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阿建,你对我好我知道,但是我也知道你不爱我,你爱我,你爱护我,但不是那种我想要的爱。”阿米说道。原来,阿米和杨冬早就对许子建的改变做了很久的研究了。“阿建,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以前爱的女孩子是格丽斯。”阿米的眼泪哗哗地流着,“我都知道,我也知道她比我优秀,我都能忍受。我只是不知道你为什么不爱我呢?”许子建的眼睛也红了,他几次想说话却说不出来。“都是我不好,我真傻,为什么我不去珠海看住你呢?”阿米说道,“如果我……你可能不会爱上那个女孩子吧?”阿米好像并不需要许子建的回答。她一边哭一边说,终于伏在他的肩头上睡过去了。本来许子建的确有应付一下阿米就去找齐琪的意思,但是阿米的一番话让他丝毫不能移动了,连想想齐琪都有一种罪恶感。之后的日子里阿米和往常一样,享受着许子建的照顾。许子建也很耐心地照顾着阿米,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冯二马和杨冬会来看望阿米,几个人在一起说说闲话。但是每个人都能感觉到很多事情好像一夕之间变了样,大家之间的关系也在微妙地变化着。互相之间已经不是以前的那种两小无猜的状态了,而是有了一定的隔阂,彼此期盼着亲密,却又刻意于营造一种疏远感。寂寞、委屈、难过也会像传染病一样感染每个人,恶劣的情绪会不断地感染每个人,让每个人感到更加的痛苦、寂寞、
  • 初歌今·不渡 225委屈。许子建、阿米、杨冬都沉浸在各自的痛苦当中。杨冬在这段时间里喝醉过几次酒了。五十、人在两难时(三)8 月的澳门如同天气一样的火热,“威尼斯人”在澳门终于开张了。庞大的建筑沿着十二生肖马路排开,第一期的工程刚完成就迫不及待地要捞钱了。另外的八期工程也在夜以继日地赶工,位于它附近的另外几家博彩娱乐酒店也在如火如荼的建设当中,澳门好像是在一个又一个的不眠之夜中度过来的一样。自从那次情绪失控以后,阿米没有再和许子建谈关于感情的事情。倒是经过许久的沉默之后,她对乔生明以往发来的信息产生了兴趣,她不和许子建多说话了,而是看那些存在手机里的信息,甚至经常主动给乔生明发短信。不知不觉中阿米基本复原了。黄岭三和杭闽人等人在为拍摄音乐电视的事情忙碌着,在阿米不怎么需要人的时间里,许子建抽空也去参加一下他们的会议,直到他们去内地和台湾取景。但是没有任何关于齐琪的消息,许子建联系不到她,也没有等到她的电话。即便在沉浸于对阿米的负罪感之中时,他同样忍不住偷偷给齐琪电话。从没有答应见齐琪那天起,他明知道去珠海也见不到齐琪,但是好像要做给自己看,有时在很紧的时间里也要抽空回珠海的家看看。等腿伤好得差不多的时候,阿米的心情已经完全好了,脸上经常洋溢着笑容。许子建白天也有更多时间到珠海看看,但是只能睹物思人,只能有美好的回忆而已。齐琪好像凭空消失了,不见了。
  • 澳门文学丛书2269 月的一天,乔生明走下了从里斯本到香港的飞机。在欧洲的他终于没有了以往那种漂泊的意志,回到了澳门这个令他魂牵梦萦的地方,来拥抱那个让他魂牵梦绕的阿米。几个月的远游生活让他变得更加消瘦挺拔,满头的长发和一脸的胡子衬托出他的硬朗与果决。一下飞机,他就到码头坐船回澳门,几个月不见的澳门在他眼里又有了很大的变化。什么都在变化中,乔生明想道:“自己、阿米、许子建……不也都是在变化当中吗?”许子建和阿米的情况,冯二马和杨冬已经告诉他了。在阿米受伤的那天,他就要回来,但是被冯二马和杨冬劝住了。后来他想到了许子建,想到了许子建和阿米的关系,才忍住了回来的冲动。其实那时候他不回澳门是对的,假如那个时候他回澳门,冲动之下难免会把很多的事情挑明了,不但毫无心理准备的阿米会受到更大的伤害,他和许子建之间怕也要爆发冲突。后来他更是阿米的精神支柱,在许子建愧疚地对着阿米没有什么话说的时候,是他在和阿米沟通着心情。这次他回来了,他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教训许子建。至于为什么要教训许子建,有什么理由要教训许子建,乔生明并没有想清楚。下船后他坐上出租车来到阿米的家。许子建也在。看到许子建,乔生明的冲动完全消失了。他没有想到许子建会是那么的消瘦,从许子建眉宇之间流露出的浓浓哀愁似乎浸染了许子建周围的一切。看到乔生明来了,许子建站起身来,帮忙把行李放好后没有说话就走了出去。半夜间,乔生明打电话约许子建,两个人找了一间大排档,喝了顿酒。末了,许子建对乔生明说道:“阿米就交给你了。”
  • 初歌今·不渡 227五一、致命的诱惑(四)珠海香洲的那间出租房像是一朵枯萎的花,许子建的心也如同一团撕毁的碎片一样。每次来到这里,许子建都会忍不住流泪,强烈的痛苦最后转化为一段段音乐不停地在房间里流淌。又过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许子建彻底地绝望了,齐琪曾经留给他的字条已经被他的泪水浸泡得越来越松软了。他动过很多次找齐琪的念头和想法,但是最后都没有实施。可悲的是他不但没有任何关于齐琪的资料,也没有去争取齐琪回来的勇气,他想过把驻珠海的新闻机构挨个问一遍,但是他记得齐琪说过不想让自己出现在她的同事面前。性格的确决定命运,虽然齐琪的出现改变了许子建,但是许子建内心深处自认卑微的性格不是能一下子去掉的。在没有齐琪时候,那种卑微感让许子建无所作为。大家都很担心许子建。因为许子健的个性与智慧从来都是让大家不放心的,也是让大家最关心的。但是许子建一副半死不活,谁都不搭理的样子,也没有人敢问他什么。终于有一天,在格丽斯的面前,许子建像个孩子一样大声地痛哭起来。格丽斯是来和许子建再联系一段录音的。她静静地听完许子建的故事,用纸巾擦干净许子建的泪水。“阿建,我相信齐琪一定会回来的。你相信我的直觉,一个女人的直觉。”格丽斯说道,“一个女人是不会放弃爱她的男人的,永远都不可能。”但是许子建还是迅速地消瘦下去,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安慰他了。造化弄人,如果没有和齐琪有过肌肤之亲,如果没有和齐琪有过表白,许子建也不会如此绝望。已经坠入爱河的阿米和
  • 澳门文学丛书228乔生明劝过他几次,没有丝毫效果。而轮到杨冬陪伴他时更是只有伤心人一双,劝来劝去的结果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哭罢了。经过又一个不眠之夜,将近早晨的时候,许子建终于满面泪痕地躺在齐琪的床上睡过去了。睡梦中他见到齐琪就在他的面前,像母亲一样端详着自己,抚摸着自己的脸颊。睡梦中的他不由得悲从心来,号啕大哭,几度哽咽之后,他大声地咳嗽起来,终于从梦中苏醒过来。在不认识齐琪之前,许子建最忌讳的事情就是做梦,因为所有的梦让他惊恐。而现在,就是再恶劣的梦,他都喜欢,只要能看到齐琪在。已经清醒的他紧紧闭着眼睛,享受着梦中的爱抚,不愿意美景失去。“子建你哭什么?”齐琪的声音在许子建的耳边响起。许子建打了一个冷战,伸出颤抖的双手摸到了一个光滑的身体,他猛地睁开眼睛,看到齐琪裸体躺在他的身边。齐琪还是那个样子,只是显得有些消瘦,却更加有风韵了。“你是想我了吗?”齐琪一边问,一边揭开许子建的衣扣。许子建点点头,紧紧地抱住了齐琪,像个婴儿一样抽泣着。“子建你弄痛我了。”齐琪一边说着,一边如同母亲一样,费劲地把他全身的衣服脱干净。她搂住许子建的脖子,忘情地亲吻着许子建。这次齐琪没有给许子建任何的限制。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两个人在爱河中沐浴着,洗涤着最近几个月的辛酸和痛苦,眼泪和欢笑充满了房间。又一次的高潮之后,齐琪亲吻着许子建的脸,问道:“感觉好吗?”许子建回报齐琪热烈的吻。“你会娶我吗?”
  • 初歌今·不渡 229“非你不娶。”许子建坚定地说道。齐琪把头埋在枕头里。半晌之后,她说道:“你真傻,你并不了解我。还有,你把阿米给扔掉了,实在是太可惜了。”许子建用吻堵住了齐琪的嘴。齐琪用力推开了许子建:“子建,有一天你会后悔认识我的,是吗?你一定会的。”“为什么?”许子建一边说着,一边手脚不老实地动来动去,“我们要准备结婚的事情,我知道我很穷,但是现在手头的几个工作结束后,我会有一笔钱的,足够我们结婚用了。”齐琪再次把头埋在枕头里,哧哧地笑了。“你为什么总是笑啊?你不相信我?”许子建问道。“我相信你。”齐琪翻身过来看着天花板说道,“但是笑不好吗,难道你要我哭吗?”“哭是很奢侈的事情。”她转头看了看许子建,说道,“我说这些做什么,你不懂的。”五二、好事多磨幸福的感觉是治愈创伤的最好良药,齐琪的出现令许子建很快恢复了元气,人生的体验也令他新作品的内容更加丰满,更加有感染力,而相关的音乐电视的拍摄工作也做得很好,看起来好像是阴霾一散尽,一顺百顺了。许子建把齐琪带回澳门给母亲过目,齐琪像个新娘一样照顾着许子建和他母亲。许子建的母亲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夸齐琪长得漂亮。许子建暂时没有打算把齐琪带给阿米和杨冬看,他认为还不到时候。
  • 澳门文学丛书230又是个周四,许子建匆匆赶到小教堂排练合唱团。和齐琪在一起的美好生活让他忘记了一切,他有两次没有来参加排练了,而是把工作都交给了英子。蓦然他发觉高音部好像不对劲,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见了韩燕子。圣诞节马上就要到了,这个时候的排练怎么能缺人手呢?中场休息的时候韩燕子还是没有到,许子建有点着急了。他连忙给韩燕子打电话,电话不通。他又给英子电话,英子说罗楠的母亲出事了,韩燕子要帮忙照顾罗楠的母亲,所以今天不能来了。许子建连忙问道:“罗楠母亲的伤恶化了?”“要是真恶化了还好了。话虽然不能这么说,但却是那个意思。”英子回答道,“不过话说回来了,杭闽人也有责任。”许子建满头雾水。原来自从罗楠的母亲被撞伤后,就没有做过什么工作。好到七七八八了医生还是要她休养。老太太闲来无事可做,就跟着几个好事的街坊邻居到处玩。澳门的博彩娱乐业很发达,以往本地人基本是不去玩的,但是现在观念渐变,很多人闲来无事也喜欢去玩玩,娱乐一下。罗楠的母亲就是如此陷进去的。刚开始玩街上的角子机,每天玩几块钱。后来就进场玩,哪知道不到一个星期,她就用十块钱的筹码一次赚了两万块。她用像是天上掉下来的两万块继续玩下去,等把两万块输掉一万的时候,却被她又一次赢回来五万块。如果是要她当水客拉货,不知道要拉多少趟才可以赚到五万块?至此老太太是真动心了,迷上了角子机。要知道澳门的角子机到处都有,要想玩实在方便得很。她天天这么玩下来,每天有输有赢的,兴趣也越来越大。有人说刚开始赌博的人最怕的就是上来就赢钱的,上来就赢钱的人往往到最后要输得倾家荡产。赢钱来得越容易,心存
  • 初歌今·不渡 231侥幸的分子就被放得更大。而用靠很少成本赢来的钱做赌本的时候,大部分人就是输了钱也不心疼。等到把这些钱输得差不多的时候才开始后悔,等输完了就更加后悔,后悔自己不应该连着赌,应该见好就收。通常这种人后悔完了又想自己能有下一次好运气,如此一来,必然是倾家荡产。罗楠的母亲就是如此,从角子机开始,慢慢地开始玩其他的了,最后把自己的棺材本都输完了。如果到此为止也罢了,偏偏她又不甘心,而且觉得对不起罗楠,鬼迷心窍地居然想到了借钱回本。如此一来,欠了博彩经纪公司五十万的钱财后才幡然悔悟,但是一切都晚了。讨债的人一上来,自己又没有钱还,为了不连累女儿,情急之下就想到吃安眠药自杀。许子建一听就着急了。训练课一结束,他就给冯二马打电话想办法,哪知道冯二马一听他说的事情,也哭天喊地起来。原来他也着急,罗楠母亲的那笔钱是他放出去的,万一老太太死了他也很惨。许子建把冯二马好一顿埋怨,但是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两边都是他的朋友,那冯二马也是给公司做事情的。事情就僵在那里了,最后还是英子做主,拿出五十万帮罗楠的母亲还了债,问题才算是解决了。之后罗楠把母亲送到了江门乡下的舅舅阿姨那里静养。这件事对罗楠母亲的打击实在太大,老太太的心病怕要很久才可以康复。别看英子是女流之辈,关键时刻还是很有主见的。在韩燕子来不了的那几天,她甚至把格丽斯请来引导高音部。罗楠母亲的事情处理完后,不但韩燕子重新回合唱团排练了,连格丽斯也留在了合唱团。帮人还赌债的情分是很大的,但是对此罗楠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对英子说了一声谢谢。
  • 澳门文学丛书232五三、秘密(二)乔生明又要走了,是阿米要他走的。阿米要乔生明好好地完成学习后再回来,一定要学有所成。飞机起飞的时候,乔生明哭了,阿米也伏在许子建的肩上哭了。这次的眼泪没有任何辛酸的成分,而是经历了很多的心路历程后幸福的眼泪。乔生明这次回来,收获的确不小,他和阿米有情人终成眷属。除了开始的几天外,之后阿米和乔生明就突破了男女之间的羞涩,彼此适应了对方的身份。爱情让欢笑重新回到了这个小团体,连杨冬都为他们两个人高兴。杨冬虽然没有什么收获,但是她看到了希望,看到了有情人是可以终成眷属的。感情就是很奇怪的东西,没有人能够抵御它。一个再功利的人,也不能抵御真正的感情。可以为了功利去背叛或者抛弃或者远离爱人,却不可能背叛或者抛弃或者远离赋予爱人的感情。表面上的背叛、抛弃、远离的代价是内心的煎熬,地狱式的煎熬。也是在临行前,乔生明和冯二马在工作室里有过一次长谈。自从经历了父亲去世以及罗楠母亲的事情之后,冯二马整个人变了很多。谈话也是在几罐啤酒下肚之后才开始。“我让你注意的事情你办得怎么样了?”乔生明问道。“我准备出去走走,离开澳门一段时间。”冯二马并没有回答乔生明的问题,“但是我不会跟他们几个人说的,你走之后我就走。”
  • 初歌今·不渡 233“为什么?”乔生明被冯二马的话题给转移了注意力。“人活着是不是很难?”冯二马问道。“跟以前比,我们的生活好多了。”乔生明说道。他警觉地回答着冯二马的问题,盘算着如何打消冯二马要离开澳门的想法。因为他不知道冯二马离开澳门之后能做什么,要做什么,“现在澳门到处是机会……”“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冯二马说道,“你不想回答就算了。”乔生明没有说话。“人其实很难的。”冯二马说道,“以前你们总是问我怎么混到你们这堆人里来的,是不是?”“阿米和杨冬经常问这个。”乔生明笑道。“我怎么回答的?”冯二马问道。“你能有什么好话,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无非就是吃她两个人的豆腐罢了。”冯二马盯住乔生明。“你说的是你的真实想法?”乔生明说道,“你真的是喜欢她们两个?”冯二马点点头。“我可能比你更喜欢阿米,也更喜欢杨冬。她们两个人我都喜欢。”冯二马说道,“正是因为我对她们两个人都喜欢,所以我做不到全心全意地去爱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且和她们相处久了之后,更有兄妹的情谊,让我更不能去爱她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了。当然了,是不是有资格去爱是另外的事情。”乔生明感觉不认识眼前的冯二马了。“她们在我眼里是天使。任何所谓的男女之爱都是一种对她们的侮辱。”
  • 澳门文学丛书234“应该是亵渎,”乔生明自言自语道,“不是侮辱,你的意思是亵渎。”“大概是那个意思了。”冯二马说道,“当然了,也不完全是只因为这一个原因我才加入你们。另外的一个原因大概同你一样,我曾经说过的,喜欢许子建的母亲,是不是?”乔生明“哦”了一声。“你是不是感觉我很喜欢找女人?”冯二马说道。乔生明笑了。“我没有你那么多的爱好,她们能让我的心舒服一些。”冯二马说道,“你知道吗?我母亲去世得早,我的几个姐姐的确对我不错,但是她们不是母亲也做不好母亲,她们是很关心我,但那不是我需要的。”“我明白你的意思。”乔生明说道。“人不是那么简单的。”冯二马说道,“我读的书是没有你多,但是我的经验并不少。”“那是,尤其对女人的经验你就不少。”乔生明笑道。“所以有很多的事情还是要……”冯二马想想说道,“要……怎么说呢?”乔生明看着冯二马。冯二马终于泄气了,显然他没有找到表达自己的方式方法。“你觉得杭闽人这个人怎么样?”过了一会儿,冯二马问道。从罗楠母亲的事情后,他认识了以前不熟悉的杭闽人、英子、罗楠、韩燕子等人。“有钱佬,英俊潇洒的。”乔生明说道,“怎么,他有什么问题吗?”“很多次我见到他一个人在拱北的小巷子里吃兰州拉面,
  • 初歌今·不渡 235吃沙县小吃。”冯二马说道,“而且都是些很破旧的店面。”“那又怎么样?”乔生明说道,“别告诉我你也看到他嫖妓去了。”“那倒是没有,我倒是有几次看到过他和罗楠在一起。”冯二马说道。“那有什么?”乔生明笑着说道,“他们两个人不能在一起吗?”冯二马看着乔生明,一脸的颜色明确地表明他认为乔生明的话没有见识。“怎么?”乔生明问道,“有其他的事情吗?”“你说呢?”冯二马反问道。乔生明回想前一段时间里,杭闽人应该不在广东一带才对。他应该和黄岭三在外地忙音乐电视拍摄取景的事情,怎么和罗楠牵扯到一起了?冯二马的话令他很狐疑。“你说的是不是真的啊?”乔生明说道,“满大街的人,你那个时候也未必认识他们,就会留意这些事情,你就能记得清楚?”“我不想和你争辩这个问题。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你不知道的事情,不知道的地方,我却可以很容易知道。”冯二马说道,“总之我说的是事实。罗楠和杭闽人应该也一样记得我,就是这个样子。”“那你今天和我说这些的意思是什么?”“很多人都有自己的秘密,都有自己的生活,我们不要去打扰他们。所以许子建与他的女人的事情,我们都不要管。”冯二马说道,“当然了,如果许子建有危险,我一定会帮忙的。”乔生明不得不认同冯二马的观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都有自己的秘密。自己不是也有秘密吗?自己爱阿米的秘密不是过了很久才
  • 澳门文学丛书236公开吗?人的确都有自己的一份私人空间,就算是他的父亲,那么开朗的人,都有一份他从来都未闻及的私人空间。他父亲去世后,他和哥哥清理父亲遗物的时候,发现父亲的一个箱子里保存着很多的旧画报一类的东西,虽然看似是漫不经心地存放着,但是对乔生明来说当时的感觉太奇怪了。后来他问过一些人,那个画报的主角勉强算那个年代的女影星,一个不怎么红的女影星,很多那个年代的人也不怎么记得她了。乔生明父亲的年龄比那个女影星的年纪大很多,至今他都想不通为什么父亲要保留这个女影星的画报。“许子建的女朋友到底什么样子?”乔生明还是忍不住要问。“我哪里知道?”冯二马说道,“你以为我是包打听?总之我看好许子建就是了。”五四、秘密(三)送走了乔生明,许子建陪着阿米坐夜航船从香港回到澳门。阿米最后和乔生明好上了,是阿米的父母没有想到的事情,具体的经过他们并不了解多少。就此事,阿米的母亲问过许子建的母亲,但是许子建的母亲除了一个劲地赔不是就没有说过其他的话。毕竟是看着许子建长大的,阿米的母亲并没有因此对许子建有很大的意见。她看得出来,虽然阿米和许子建分开了,但是两个人的关系似乎与以往没有什么很大的不同。关键的是在阿米的母亲看来,乔生明比许子建好很多,阿米能给乔生明做老婆是最好不过的事情了。她以前总是觉得女儿配不上人家,
  • 初歌今·不渡 237没有想到今天有这样的结果。但是阿米的父亲就不是这么认为了。在他的心里,他觉得欠朋友和许子建的太多了,女儿不能给许子建做老婆是件很丢脸的事情。至于为什么会如此,那是他的秘密,一个他不想让许子建和他的母亲恨自己的秘密,一个从来没有对外人说过的秘密。当年许子建的父亲之所以会出事,是与他有关系的。许子建的父亲为了救他才被楼上落下的钢瓶砸死的,不过当时只有他们两个人在场,并没有第三个人知道。把阿米安顿好,许子建回到了自己家里,母亲在家里等他。看到他回来了,母亲说要和阿米的父母回贵州去,过一个月再回来。“现在大家都退休了,也不想再打零工,所以想回老家看看。”许子建的母亲说道,“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回去过。”这个计划是阿米的母亲提出来的。阿米的母亲看到阿米的事情定下来了,就有了想放松一下,想回老家看看的想法。许子建说好。然后他母亲又絮叨了半天,大概是怕许子建一个人在家没有办法照顾自己怎么办云云。她还是很舍不得阿米的,但是她也了解儿子的心思,很多的话只有闷到肚子里。许子建说道:“我现在还不是一个人自己管自己的?你就放心地去吧。”一句话把许子建母亲的眼泪给引出了,话也就多了,最后燃烧到齐琪身上,老人家埋怨许子建把好好的一个阿米给放走了。要是以前,许子建一定是和母亲辩驳一番。但是自从和齐琪在一起之后,他明白了很多的人情世故。他安慰起母亲:“你是说齐琪不好吗?”母亲摇摇头,接着说道:“她太漂亮了。”
  • 澳门文学丛书238许子建笑道:“一代靓老婆,代代靓子孙。”许子建的母亲看着儿子的模样,叹了口气,笑了一笑。母子俩谈了很久,谈了很多的事情。许子建的母亲知道齐琪的能力,她把许子建改变了很多。儿子比以前聪明了,而且有活力有精神多了。不但如此,儿子对她的态度也转变了好多,以前她的话一多许子建一定会嫌她啰嗦的,会把她的话给顶回来,但是现在好多了,这让许子建的母亲很受用。“等阿建有了孩子,可能会变得更好了。”许子建的母亲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的温暖。但是一想到阿米没有给自己做媳妇,还是有些难过,她对齐琪还是不了解,她接着想道:“可别娶了媳妇忘了娘就好。”“下午齐琪会过澳门来,我们一起去凼仔买些手信去。”许子建说道,“她和你一样也喜欢吃甜食。我和她说了,我们一起陪你去那里,我说好久没有陪你出去过了。”“那你先睡一会儿吧,别让齐琪看到你很累的样子。”“不怕的,齐琪每次采访回来的样子比我差多了。”许子建笑道,“她下午回珠海,直接就过澳门来。她告诉我到关闸接她就是了,公司有车把她送过来。”中午,许子建还在睡觉的时候,杭闽人打电话来了。“何乐厅和韩非子来了,晚上要不要一起玩?美高梅今天晚上开业。”许子建说晚上有事情做。“乔生明呢?”杭闽人问道,“他的电话怎么关机了?”“他?我昨天晚上把他送上去里斯本的飞机了。”许子建说道,“怎么?你想他了?那今天晚上你就过去,我也送你。”杭闽人在电话那头不满意了:“你们两个人太不像话,他走也不通知一声。”
  • 初歌今·不渡 239“通知你干吗?当灯泡?”许子建说道,“连我都是多余的。要不是阿米需要我照顾,乔生明也不会让我去送飞机。”开完玩笑,许子建说是因为大家都很忙,乔生明怕耽误大家的时间。最后他确认晚上不和杭闽人等人一起活动了。傍晚,许子建和母亲到关口把齐琪接了过来。许子建的母亲知道儿子是想陪女朋友逛逛街,自己不过是个陪衬。但是她也乐意借机会了解齐琪,也想和齐琪多些接触。有几次她想问儿子:“这么漂亮的女孩子,为什么会看上你呢?”可是一看到许子建幸福的样子就忍住了。凼仔官也街在凼仔老城区,这里的手信业很发达,附近的店铺都很旺,是游客们喜欢来的地方。到了节假日,更是人山人海。许子建母亲的想法是很多,但毕竟是一家人在一起,她很快就陶醉于天伦之乐中了。三个人在附近吃完晚饭后,许子建领着齐琪和母亲逛街,把凼仔老城区的大街小巷都转了一遍。许子建的母亲好久没有来过这里了,齐琪就更不用说了,从没有来过,她很奇怪这么小的地方居然还能藏着这么多座庙宇。五五、秘密(四)再次转到官也街,许子建居然看到杭闽人领着何乐厅与韩非子也在这里晃悠。看见他们,许子建感觉挺不好意思的,中午拒绝了他们,没有想到晚上在这里见面了。他连忙给母亲和齐琪介绍杭闽人三个人。齐琪挽着许子建的胳膊,落落大方地向杭闽人三个人问好。三个人看到齐琪后先愣了一下,互相之间不觉察地对视之
  • 澳门文学丛书240后,连忙客气地同许子建的母亲以及齐琪打招呼。“你们怎么到这里了?”许子建问道。“来吃水蟹粥。”杭闽人笑道,“叫你来,你不来。”“你又没有说要来这里。”许子建说道,“早知道我就搭你的顺风车了。”“临时决定的,他们两个人要找点特别的东西吃。”杭闽人笑道。原来何乐厅和韩非子纠缠住杭闽人,要吃点有特色的好东西,弄得杭闽人没有办法,想到了招呼他们两个来吃水蟹粥。六个人又寒暄了一阵儿才分手。许子建三个人走后,杭闽人、何乐厅、韩非子同时摇摇头。然后三个人都问另外两个人:“摇什么头?有什么不对劲?”杭闽人笑了,说道:“看到别人找了个漂亮女朋友就不舒服。”“你可别这么说,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摇头,为什么都感到不对劲。”韩非子说道,“许子建这个小子别把自己给玩死了就好。”杭闽人回头看了看许子建三个人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他听乔生明说过许子建的事情,尽管乔生明说得很委婉,但是他能听出乔生明是在担心许子建。今天是他第一次见到齐琪,一见之下,也替许子建担心起来。正在想心事的时候,他看到韩非子扯了扯何乐厅的衣服,然后趴在何乐厅的耳朵边窃窃私语。杭闽人立马也把头伸了过去。韩非子偷偷指着一个在前面一家店铺前尝肉干的女人。那个女人带着两个十多岁左右的孩子。“什么事?”杭闽人问道。
  • 初歌今·不渡 241“那个人你看到了吗?”韩非子说道,“一个几十年前的女明星,不过也不算是很明星了,应该说是一个女星。”“我怎么不认识。”杭闽人问道,“演过什么片子?”“你内地的,自然不认识她了。我也不是很熟悉她的,但是我们这行的一些老人知道她。”韩非子说道,“怕是连何乐厅都不怎么知道这个人,我也是偶尔听人提到过她才知道有这么个人。”韩非子虽然是台湾人,但是一早就在香港打天下,是个很有名的娱乐记者,也是一位优秀的摄影家。他同很多的香港影星有交情,其中有几个大牌明星的新闻向来都是首先交给他发的。“我好像有一点印象。不过你不提醒,我还真认不出来。怎么这个模样?”何乐厅说道,“我还真不信呢。”“演员卸了妆好多是这个样子了。”韩非子说道,“天天化妆,加上老了,就把自己给折腾成这个样子。如果压力再大点,那更是变化大。”“打个招呼吧?”杭闽人说道。“打招呼,有什么好打招呼的?”韩非子说道,“我又不熟悉她,而且她现在也没有那么大的报道价值。再说了,还是不要打扰人的私人生活比较好。”三个人边走边聊。韩非子说那个女人原来是个越南华侨,后来才到了香港。据说很早以前她在澳门有一个情人,而且和那个情人还生了一个孩子。“老娱记们讲的,在这个女人很年轻的时候,曾经有一段时间有过这个传闻,”韩非子说道,“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假的。”“那现在和她在一起的两个孩子呢?”杭闽人问道,“不是她的孩子?”
  • 澳门文学丛书242“那谁知道?”韩非子说道,“她就不能再和别人生吗?”五六、秘密(五)转瞬间圣诞节到了,格丽斯夫妇在家开派对,请一干人等到她家里守平安夜。以往的圣诞节是里昂与格丽斯家族最盛大的日子,好多的亲朋好友通常会在他们家过节,但是今年却没有如此。按照原来的计划,所有在澳门的家族成员今年要一起到葡国过圣诞节。但是因为里昂的一个朋友出了件大事情,似乎是有栋建筑设计的案子出了差错,需要里昂帮忙赶时间重新筹划计算,所以里昂和格丽斯就留在了澳门,只有孩子们跟着家族的其他人回葡国去了。许子建是一定要到的,因为他是合唱团的核心人物。节前英子的合唱团在澳门的演出获得了巨大的成功,许子建在澳门也越来越出名了。本来说好齐琪也到的,但是临行前齐琪因为接到采访任务不能来。送走了齐琪,许子建很扫兴,只好一个人回到了澳门。他打电话给阿米,阿米说在杨冬那里。他问她们两个人平安夜去哪里?想不想参加派对?阿米说道:“是不是格丽斯家里的那个派对?杭闽人早同我们说过了,我和杨冬不去了。我们和格丽斯并不是很熟悉。”许子建“嗯”了一声。“你才想起我们来?”阿米说道,“早做什么去了?”许子建皱皱眉头,刚想说话,那边的阿米又说道:“你赶快去吧,我在这里陪杨冬。”许子建摇摇头,说道:“我又没有得罪你,你连话都不让我说?”
  • 初歌今·不渡 243“你想多了,刚才杭闽人来电话了,他早就去了。”阿米突然悄声说道,“杨冬正难受呢,我陪陪她,你别打电话了,惹她心烦。”阿米的话让许子建起了一头雾水,他问道:“我又得罪杨冬了?”杨冬对他的感情,他并不知道。阿米叹了口气,说道:“你这个人……什么都不明白,这几天你不要出现,给我消失掉。等会儿我同她说你在关心她就是了。”许子建只好收了线。他感觉自己在做人方面的确比杭闽人差得太远了,很多的事情都处理不好,连发圣诞节派对通知的事情都做不过别人。来参加派对的人很多,合唱团的好多人也来了,大家玩得很开心。尤其是韩燕子,能认识这么多的朋友,参加这么好的私人圣诞派对,别提有多兴奋了。她偷偷地同罗楠说道:“能看到许子建才是我最高兴的事情。”自从罗楠的母亲出事情以后,很多人已经好久没有看到过罗楠了。但是能看得出来,罗楠的心情还是不怎么好。她的母亲还住在江门,由她的舅舅阿姨等人看护着。她母亲最怕见到的人就是她,看到她就大呼小叫的,所以她的舅舅阿姨要她没事情少回江门。英子看罗楠不开心,就找她聊天。要说英子还是很有本事的,聊了一会儿,两个人就有说有笑的了。杭闽人看她们聊得热闹,也跟了进去。英子是整个派对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格丽斯看她在那里说闲话就把她给弄去招呼客人了,剩下了罗楠和杭闽人两个。杭闽人好久没有见过罗楠了,对罗楠格外亲热。
  • 澳门文学丛书244许子建看到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就想起了罗楠母亲被撞那天的事情,也想起了齐琪。假如那天不是因为杭闽人的事情耽误了回出租房,不是因为和杭闽人一起喝多了酒而睡过头,自己和齐琪是不是会见面?是不是会有另外的见面方式?是不是会有另外的见面时间?假如那天没有遇到杭闽人,自己回到出租房放好房租就忙着当水客去,而且因为有事情几天没有回珠海,齐琪会不会因为害怕一人住在那里而换其他的地方?想着想着许子建偷偷地乐了。“你笑什么呢?”许子建听到有人在身边说话,扭头看到韩燕子在看着他笑。许子建赶忙解释:“我有笑吗?”“想嫂子了是不是?”韩燕子说道,“听说嫂子可漂亮了。”“哪里,哪里。”许子建的虚荣心膨胀起来,连忙说道,“没有的事情。”格丽斯的家很大,而且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澳门土生和地道的葡萄牙人过圣诞节的食物并不完全相同,但是格丽斯家却占全了。火鸡、白烚马介休和烤羊腿是跑不掉要准备的,其他的像萝卜糕、牛油糕、面龟、甜饭、皇帝饼 BOLOREI、炸鸡蛋多士、朱古力慕丝等也都有准备。韩燕子的年纪小,自然到哪个角落都受到欢迎,手里嘴里都是吃的。许子建刚和她聊了两句,就听到格丽斯在厨房里叫他,他连忙对韩燕子说声抱歉后进了厨房。韩燕子也想进厨房看看,却被人拉住了。是罗楠拉住她的,她对韩燕子说要回去了。韩燕子显然有些失望,不过仍旧说要一起回去。罗楠要韩燕子在这里多玩一会儿,韩燕子坚持一起走。
  • 初歌今·不渡 245罗楠感觉这个朋友实在是太好了,她问道:“你很喜欢许子建是吗?”韩燕子点点头。“说实话,我也很喜欢他的。”罗楠说道。“你不是喜欢杭闽人吗?”韩燕子说道。她看到罗楠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迟疑了一下,接着说道,“你自己说过的。”“你可不能乱说,让英子知道了就不好了。”罗楠说道。“我可没有那么傻,这种事情我怎么能和英子说呢?我们是好朋友啊。”韩燕子说道,“再说了,也没有什么要告诉英子的,每个人都有暗恋的对象,藏在心里就是了。”“不过许子建不适合你,你放弃吧。”罗楠叹了一口气,“再说他已经有女朋友了。”韩燕子说道:“他们又没有结婚,那我就有机会。再说了,为什么许子建不适合我?”罗楠说道:“我说过我也喜欢许子建。但是如果有选择的话,我宁可选择杭闽人。”“那你可比我惨多了,”韩燕子笑着说道,“人家可是有老婆的。”“所以我是没有选择了……”罗楠说道,“只要有英子在,我不会再想杭闽人。”“那你和我一起抢许子建?”韩燕子笑道。“不抢了,留给你。”罗楠说道,“以后不能提我喜欢杭闽人的事情,我会感觉对不起英子的。”杭闽人一脸凝重地看着远处的罗楠和韩燕子,从厨房出来的许子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看什么呢?”“没有看什么,看大家跳舞。”杭闽人吓了一跳。罗楠跟大家道别,说和韩燕子有事情要先回去。
  • 澳门文学丛书246送走了罗楠,英子小声埋怨杭闽人:“怎么又让罗楠心情不好了?我刚把她逗开心了。你和她一聊又聊坏了。”杭闽人说道:“怪我成了吧,我是罪魁祸首。”英子说道:“她这段时间里经历的事情太多了,换了谁也受不了的。”杭闽人说道:“你还挺善解人意的,怪不得她说你是个好人呢。”五七、秘密(六)许子建也没有等到平安夜的钟声响起就提前告辞了。他赶在闭关前的最后一刻到了珠海。他知道齐琪不在家,但他宁可在那个空房子里等齐琪,也不愿意同其他人在一起浪费时间。没有想到第二天早晨他接到了齐琪的电话,问他在哪里,她要回家了。许子建笑道:“我就在家里等你呢。”齐琪很快就回到了家,气色看上去很差。但是看到了许子建马上变快乐了很多,抱住许子建亲热不停。两人纠缠在一起,浑然忘记了一切。几番甜蜜之后,齐琪问他昨天都有谁在,玩得是不是开心。许子建开始耍起贫嘴来,说到这个靓女在,那个靓女也在。齐琪突然哭了,许子建赶忙抱住她,戏谑起她来。“子建,你爱我吗?”齐琪破涕为笑。许子建说了声无聊。“为什么?”齐琪问道。许子建回答:“你都问了很多次了,无聊不无聊?”“子建,”齐琪说道,“我真希望你能幸福。”
  • 初歌今·不渡 247许子建正经起来,看着齐琪说道:“你今天怎么怪怪的?”“我本来就是怪怪的,你今天才有感觉?”齐琪说道。“你有怪怪的吗?”许子建说道,“你没有怪怪的,只是有种很特别的气质而已,一种很特别的味道。”齐琪挤出一丝笑容,她转身背着许子建像是自言自语地说道:“特别的味道?风尘的味道吧?”许子建笑了:“差不多了。”齐琪的身体不被觉察地一震。“天天在外面跑,没有风尘才怪。”齐琪的眼泪刷地流了出来,她连忙用枕头擦干净泪水。五八、秘密(七)三天之后的早晨时分,许子建做了一个奇怪的梦。在梦中黑暗吞噬了齐琪,齐琪在他面前痛苦而无力地慢慢消失了。他大叫一声惊醒过来。这是齐琪出现以来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许子建全身的毛发都竖了起来,眼还没有睁开,他就用手去摸身边的齐琪,嘴里大叫着齐琪的名字。齐琪不在床上。许子建心里咯噔一下,张开眼睛平复了一下心情,想到那是一个梦。他又叫了声齐琪,还是没有回答。起身倒了一杯水喝下,他想齐琪可能出去买东西了,便坐在沙发上看了一会儿电视。哪知他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对劲,一种奇怪的不安的感觉压迫着他,让他坐立不安。他重新回到卧室,发现床头柜上有个信封。上面写着“子建爱人亲启”六个字。一种不祥的预感笼罩全身,许子建浑身颤抖起来。他哆哆嗦嗦地打开了信封,从里面拿出一封信。
  • 澳门文学丛书248子建,我的爱人: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你。我是多么地不希望离开你,只有我的心才知道。但是我必须要离开你。那天你说我怪怪的,你发现得太晚了。我想你的朋友都应该知道我怪怪的,不过他们并没有对你说而已。你的朋友是爱护你的,你应该珍惜你的这些好朋友。为了你的好朋友们,我也必须离开你。曾经有个幸福的女人。这个女人有个深爱她的男人,有次过生日的时候,那个男人送给这个女人一件生日礼物——一套房子。但是一场车祸,几乎夺走了两个人的所有亲人,只留下女人和她的弟弟。但是女人的弟弟不能接受父母去世的事实,他仇视他的姐姐。因为出车祸时正是深爱女人的那个男人在开车。一切都是命,假如那天这个女人和她弟弟也在车上,那他们曾经在世上的时光就不会那么的凄凉了。突来的变故让这个女人不得不面对一切,她拼命地工作,却忽略了弟弟。当弟弟沉迷于吸毒的时候,一切都晚了。女人用尽了所有的办法帮助弟弟,但是最后只能听之任之。弟弟花掉了家里所有的钱,最后女人只留下那套作为生日礼物的房子。为了给弟弟筹钱吸毒,女人逐步放下一切,从做生意不择手段开始,到最后所有的朋友、熟人都离开了她,到最后……从我认识你那天起,我就知道你是个好人,是个
  • 初歌今·不渡 249值得信赖的人。我对你的了解远多过你对我的了解,因为我就是那个女人,也是我们住的这套房子的主人。这套房子曾经是我落拓生活的精神支柱,让我能感觉到这个世界上还有爱,让我能感觉到在这个世界上我还有个家。去年底开始,我弟弟说他想重新做人,而且他真是好好地去做了,身体和精神状态也控制得很好。那时我真的相信他,我想我也可以重新做人了,这也是我当时同你见面的原因之一。子建,你不知道有些事情做起来有多么难,我的弟弟后来又出现了反复,我不得不再回去照顾他、安慰他。但是平安夜前,他带着我给他的所有的钱失踪了。我的心碎了,我不会有幸福了,我的罪孽就让我承担下来,到此为止吧。一个人在外到处奔波是为了什么?你想过吗?我没有脸面去见我认识的任何一个人,同学、朋友……北京的、广东的……几个星期前,我就有不祥的预感,避开你我做了一些文件。现在你是这套房子的主人,文件都在没有人住的那间房的柜子里,需要你签字的你补签吧。我不想惊动你,所以有些文件我做不出来,但是我留下的文件足够你拥有它了。虽然知道我们不会有好结局,但是说实话,子建,做文件的那几天,我还是幻想过我们的美好将来。没有办法,我也不想离开你,我也有美好的憧憬。现在看来,这个决定是对的。这套房子留给我太
  • 澳门文学丛书250多的美好和太多的苦涩,如果在我手里早晚会让我出卖掉的。留给你,还能在我心里保留一份仍旧拥有它的感觉。我多希望能成为一个新娘,真正成为一个妻子,但是我知道今生无望了。子建,你好好看住我们的家,我期待你和你的新娘能在我们的家里幸福地生活。子建,我知道自己不够坚强,如果哪天我忍不住又出现在你面前,你千万不要嫌弃我,你千万不要赶我走,请你的太太给我杯水喝,好吗?永远爱你的齐琪五九、秘密(八)巨大的痛苦吞噬了许子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声把许子建击昏在地。一连几天,许子建待在房间里不吃不喝,不知道白天黑夜。任凭手机响个不停,他也没有反应。直到手机电池耗尽,所有的一切归于死寂。当太阳再次照到他脸上的时候,他僵死的心突然活络起来:“有没有齐琪打来的电话?”他连忙给两部手机充电。电话被人打爆了,但是没有一个电话是齐琪打来的,倒是有几个电话是母亲打给他的。他想起来母亲这几天要回贵州。想到了母亲,他的心一阵阵的疼痛,也对齐琪无比地怨恨。两个小时后,许子建在洗手间里对着镜子笑了一阵,然后稍微整理一番,过关回到澳门。
  • 初歌今·不渡 251母亲看见他就埋怨道:“你去哪里了?到处找不到你。我和你大伯阿姨后天就要回贵州了。你怎么一点记性都没有?这两天要不是阿米帮忙,我这里不知道乱成什么样子了。齐琪呢?”许子建低着头,满脸的胡子把他衬托得相当苍老。“和齐琪闹别扭了?”许子建“嗯”了一声。他不想让母亲分心,他想让母亲高高兴兴地回家。“妈希望你和齐琪能快快乐乐地生活,齐琪是个好孩子。”“你说过,我并不了解齐琪。”许子建说道。“人和人之间的交往是靠缘分的。”许子建的母亲说道,“了解多了,不一定就好。”许子建点点头。“有些人一辈子见面也同陌生人一样,有些人却不是。发现齐琪的缺点了?”许子建摇摇头。“发现齐琪的不是了?”许子建没有回答。“人有很多的不是,女人也有很多的不是。女人是不容易的,你知道女人不容易就好了。所以齐琪如果有不是,你多容忍她就是了。”许子建点点头。“妈妈就有很多的不是,很多不对的地方。但是很多人都没有埋怨我。”“是吗?”许子建问道。许子建的母亲叹了一口气,看着儿子说道:“妈妈以前说过你很多的不是,你会记恨妈妈吗?”
  • 澳门文学丛书252许子建摇摇头。“等你年纪再大一些,就会理解妈妈为什么这么做了。人其实挺难的。妈还有很多不好的地方,你是不知道的,也不会明白的。”许子建的母亲看着窗外,陷入了沉思。这个世界上很多人的心里有秘密,许子建的母亲心里也有秘密。她有坚持,也有渴望。但是当感情、爱情、亲情、友情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当权利、责任、义务也混杂在一起的时候,如何能让一个女人去做抉择呢?许子建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母亲和阿米的父亲以及乔生明的父亲都有过常人眼里的“床笫之欢”。谁又能理解这两个男人与他母亲之间的这种关系?冯二马也说过人其实挺难的,好多事情的确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清楚的。许子建的母亲至今还记得第一次和阿米的父亲破城之前的情景,那是在阿米的父亲又一次帮她处理完粗重的家务之后,两个人终于在无意或者有意的目视中擦出了火花。她看到阿米父亲忧郁的眼睛里闪烁着复杂的眼神,她能看出来阿米父亲的挣扎,对她的,对太太的,对女儿的,对许子建父亲的,对许子建的感情、责任、义务、道德、常理撕裂着这个男人。她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什么是合情合理?什么又是合理合情?他们两个都知道她更需要一个完整的男人来支撑。此后,许子建的母亲才慢慢地重新开朗起来,而阿米的父亲则更沉默了。“人贵在知心。”许子建的母亲说道。
  • 初歌今·不渡 253六十、秘密(九)许子建回来那天,阿米就没敢问过许子建任何事情,她能清楚地感觉到许子建身上透出的杀气。把三位老人送走后,许子建的脸色更是阴沉得可怕。元旦过后没有几天,天气越来越冷,许子建也越来越冷,以至于每次阿米见过他,心里都在打冷战。直到有一天许子建才对她有了一次笑容,但是那笑是那么的空洞,如同万丈深渊一样,吞噬着所有的热情。杨冬也被这种诡异的感觉给困住了,她忘记了对许子建的爱,也忘记了对许子建的怨。这种诡异的感觉不断地扩散着,没有多久杭闽人、英子、何乐厅、韩非子、韩燕子、罗楠、格丽斯,甚至连黄岭三都感觉到了。所有的人忘记了自己的爱恨情仇,忘记了自己的一切,所有人的情绪被许子建的情绪牵引着持续紧张起来,没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这根弦会绷断。黄岭三的音乐电视也获得了巨大的成功,音乐主创人许子建的名气在内地以及港台的音乐圈里也大起来。预计过了春节到 3 月份后,经过黄金时段的密集播放,这些音乐电视会受到更大的欢迎。但是许子建好像和一切都绝缘了一样,如同行尸走肉。阿米实在没有办法,就和杨冬商量把许子建的事情告诉乔生明和冯二马。冯二马在乔生明离开澳门后不久也离开了澳门,正如同他和乔生明说的一样,走的时候谁也没有通知。后来不知谁有事情找他,才发现他到内地旅行去了。冯二马听完电话,根本没有搭理两个女孩子,只说了句跟他没有关系,就把电话给挂了,再给他电话死活都不肯接了。
  • 澳门文学丛书254乔生明倒是安静地听完了她们两个人的话,听完之后却良久没有回音。直到阿米说电话费很贵的,乔生明才说道他知道这件事情了,杭闽人已经联系过他了,他也给过许子建电话了。“他说什么了?”阿米问道。“没有说什么很特别的。”乔生明说道。“他的心情很不好,你是不是要回来劝劝他?”阿米问道。乔生明沉默了片刻说道:“听不出来许子建心情不好,和我有说有笑的。我要等春节过后再回澳门,我想趁春节期间,看看在欧洲的人们过中国春节的情况,积累些素材。”阿米和杨冬不知道乔生明和许子建已经通过很多次的电话了,许子建在电话里很平静,出奇的平静。乔生明知道,现在的许子建根本不是哪个人的话所能打动的,最能帮助许子建的应该就是时间,时间加上平静才是良药。现在就算齐琪出现在许子建的面前,都未必有好效果,而且很大程度上会导致许子建的暴怒。许子建受到的伤害太深了。放下电话,阿米感觉乔生明和冯二马很不近人情。她对杨冬说道:“现在的朋友也不是以前的朋友了。”话还没有说完,手里的电话响了,是乔生明打回来的。他告诉阿米千万别去惹许子建,免得好心办坏事,好多的事情她不明白的。其他的事情交给他办就成了。乔生明挂断阿米的电话,寻思片刻后,他打通了冯二马的电话,要冯二马把所有了解到的关于齐琪的情况都告诉他。冯二马开始不想说,他对乔生明说道:“许子建现在的状态你不是不了解,最好就是由他去,他如果自己想不明白,那谁都帮不了他。你要了解那个女孩子做什么?你就是把那个女孩子放在他身边了,他都未必知道该怎么办。你知道吗,他要想明白的事情太多了。”
  • 初歌今·不渡 255乔生明很明确地告诉冯二马:“我知道许子建最后的选择是什么,我想你也知道。”冯二马沉默了几秒钟才说道:“应该是吧。”乔生明说道:“所以你必须把你知道的全告诉我,那个女孩子必须在三个月内出现在许子建的面前。三个月的时间对许子建来说足够了。”午夜时分,杭闽人被乔生明的电话给吵醒了。还没有等他发火,乔生明就一字一句地给他介绍齐琪的情况,要他尽一切力量找到齐琪。“我和黄岭三不算很熟悉,你亲自找他谈为好。那个女孩子是学表演的,他一定能有办法找到她的,而且我估计那个女孩子不会走出广东省的。黄岭三认识的人多,实在不行就从她弟弟那里查,她弟弟吸毒也戒过毒。”六一、秘密(十)这段时间里许子建把出租房重新检查了一遍。齐琪把所有的钥匙和文件都留给了他。不但如此,他还在文件下面找到了很多的血液化验单,化验单是从前年底开始做的。许子建问过医生,知道那是检查肝炎、梅毒、艾滋病之类的报告单。医生跟他说这个人的所有检查结果都是阴性,并没有感染任何一种病。很显然这个人很有医学常识,也很小心,连续不断地检查了将近一年。马上就要到农历新年了,天气愈发冷得厉害。内地很多地方有雪灾的报告,贵州是重灾区之一。不过许子建和阿米还能打通贵州的电话,三个老人说春节怕是不能回澳门过了,要许子建和阿米互相照顾着。
  • 澳门文学丛书256杨冬的店里越来越忙,稍微厚实点的御寒衣服都被卖断货了,急得她到处找货源。阿米有时间就过来帮忙,后来许子建居然也来帮忙了。两个女孩子开始还有些害怕他,但是不久就发现许子建还真是挺平静的,而且做事情比以前有条理多了,什么事情都能做到点子上,甚至也会照顾人了。看到许子建这个样子,杨冬的心又动了。1 月底韩燕子不顾罗楠的反对,坚持要回湖南郴州。湖南也是雪灾的重灾区,尤其是郴州,据说连输电塔都被冰雪压倒了,很多地方断水断电。罗楠最后实在没有办法说服韩燕子改变回家的主意,只好找杭闽人帮忙,要他送韩燕子去广州火车站。韩燕子第一次从澳门回家,随身带的东西很多。杭闽人一听就说没有问题,他说道:“你就是要我把她送回湖南都可以,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罗楠明知道是和杭闽人在通电话,不过仍旧下意识地歪歪头,好像要回避杭闽人的目光一样。“那没有必要。”罗楠说道,“这天气火车都未必通畅,更不要说汽车了。到时你……”去广州对杭闽人来说轻车熟路,而且可以顺便见黄岭三谈点事情。答应了罗楠的请求,杭闽人打电话跟黄岭三约好见面时间。刚想挂线,黄岭三问他许子建怎么样了。“你打听的怎么样了?”杭闽人问他。“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找到人就是了。”黄岭三说话从来都是很牛气的样子,“不过听说那女孩子美得不得了,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我见过的,真是美艳绝伦。”杭闽人说道。“许子建这么有福气?这个穷光蛋,居然能抱得美人归。”黄岭三笑了,说道,“卖油郎独占花魁?实在是不公平,那个
  • 初歌今·不渡 257女孩子怎么不来找我?”“你……”杭闽人把想说的话给吞回去了,他稍一迟疑才说道,“不会吧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黄岭三在电话那头笑了,他说道,“我不过是对女人厌烦了,给自己找个借口罢了。我和何乐厅也没有任何的关系。”“我估计你就是如此。”杭闽人说道,“但是玩笑不能开过了头,小心许子建咬你。”“你以为我会和许子建抢女人吗?放心,我不会去抢,也抢不过来。”黄岭三说道,“那个女人是非常值得尊敬的,我要是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爱人不爱钱的,要我死我都愿意。当然了,如果我真没有钱,也不会接受这样的女人,那比要我死还难受。你叫许子建一起来,他不来你也不要来了。他这种男人比你我强多了,我很佩服他。”六二、尾声(一)杭闽人用韩燕子需要帮忙的理由把许子建带上了去广州的车。韩燕子没有想到许子建会一起来送自己,所以特别高兴。她本来就喜欢许子建,虽然也知道许子建心情不好的传闻,但那是早前的事情了,现在的许子建看上去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小孩子心态一发,根本管不住自己的嘴,一路上对着许子建又说又笑。如果是阿米和杨冬如此行为的话,可能刚开始许子建就甩脸子了。可是他同韩燕子之间的关系远没有同阿米与杨冬那么熟,只好忍过来了。但是慢慢地他就被韩燕子给打动了,思维
  • 澳门文学丛书258逐渐活跃起来。许子建是一个很单纯的人,总之他的反应会比很多人慢一些。但是一些在别人看来微不足道的小事情却可以很容易地打动他,能理清他毫无逻辑性的思维或者消弭他莫名其妙的想法。也就是说有时他为了某些事情能想上半天,其实是在瞎耽误工夫。这种耽误工夫表现出来的就是杭闽人的所谓许子建做事情“谨慎”了,事实上以前的许子建也的确并不谨慎,否则也不会在帮杨冬看店的时候经常钱货不对板了。许子建固然不是谨慎的人,也同样不是所谓的胆小的人,看他做过的事情,怎么能有胆小之说呢?实际说起来,许子建不过是一种另类的喜欢钻牛角尖的人而已。看着活蹦乱跳的韩燕子,许子建这么多天来第一次开心地笑了,他问道:“你就这么想回家?”韩燕子看着窗外,收起笑声说道:“春节不回家心里难过。总是要见父母的,不见父母怕他们担心。怎么说也在外面工作这么久了,需要回家给父母和朋友证明一下自己活得还很好。”“那倒是,我很少离家,也很少离开澳门。”许子建说道,“所以没有你的那种感觉。不过你这次回家可能很辛苦的,说不定要在路上耽误几天呢。”“无论多难,家总是要回的。你说你没有离开过家,但是很多时候心也是离开家的,总是有要想回家的时候。”韩燕子说道,“什么是家?能安心的就是家,能让人有依靠的就是家。没有人能离开家,离开的早晚要回来。”许子建好像挨了一锤,呆住了。
  • 初歌今·不渡 259六三、尾声(二)杭闽人在车上也听到了韩燕子的话。把韩燕子送上火车后,杭闽人没有去见黄岭三,而是和许子建直接回到了澳门。春节前,杭闽人夫妇回了福建老家,罗楠回了江门,冯二马发神经去了雪域高原说准备做义工。格丽斯夫妇在春节前去了葡国,他们和乔生明约好一起在欧洲旅行。许子建的母亲和阿米的父母最后真是在贵州过了春节,两位母亲来电话告诉许子建和阿米:“多少年没有这么开心过了,每天激动地流眼泪。”几个人中只有阿米和杨冬是在澳门过的春节,不过这个春节也是杨冬家最热闹的一次春节,因为阿米和她在一起。许子建、何乐厅、韩非子的春节是在台湾过的。韩非子带领着许子建和何乐厅把士林夜市给扫了一遍,年三十又带着他们看了台北一零一大楼的焰火表演。春节过后,何乐厅和韩非子回到了香港。而许子建则到台湾的垦丁租了间房子每天看海,体会那种离家的感觉。只要一有时间,他就打开电脑上网,看着 QQ 上“陌生眼球”的灰暗图像,他发出了无数的信息,期待着那个图像有一天会亮起来。在认识齐琪后的时间里,他把网络扔进了生活的角落里,任由它长满封尘。而今,他又把希望寄托在网络上。他相信齐琪一定会看到他的话,齐琪一定能明白他的心,齐琪一定会回到他的身边。格丽斯说过一个女人是不会放弃爱她的男人的。许子建
  • 澳门文学丛书260在珠海的家里挂满了字条,每张字条上都写着五个字:齐琪我爱你。他相信齐琪一定有把钥匙能打开那扇门,打开那间房,能让那间房重新见到阳光,重新呼吸新鲜的空气,重新恢复生机。3月底的一天,许子建接到了乔生明的电话。“在台湾过得怎么样?我要回家了,你是不是也准备要回家了?”许子建说道:“家总是要回的。什么是家?能安心的就是家,能让人有依靠的就是家,没有人能离开家,离开的早晚要回来。在外奔波忙碌,也是为了有一天能回家。你回来吧,我也要回家了。”那天收了线,许子建写下了一段歌词:恍惚间,不知为何前后左右没有一个人;半梦中,父母还在身边,将要清醒却先伤怀。无尽的滚滚红尘,都被搬上遥远的舞台;戏里的我我他他,常常感觉在戏外。几度秋寒,都在眼前;往事回头笑中去,轻放下曾经的几多人生感慨。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多少次,不能分辨真实虚幻,寂寞邀星辰;
  • 初歌今·不渡 261夜半时,梦里一切不来,唯有孤独从未离开。喧闹的茫茫人海,可曾留意那片小云彩;蓝天下自由自在,其实最多是无奈。几度秋寒,都在眼前;往事回头笑中去,轻放下曾经的几多人生感慨。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灯下歌罢按下思故乡。尽管天地苍茫,一人独立远方。即便挂满了伤,凡事努力比人强。有什么期待,想到家乡梦中哭起来;忘不掉的那张旧餐台,相聚之时摆满老饭菜。有什么故事,能够安慰新欢与旧爱;是一曲残酒,自作清歌。万事弹指声中起,一江春水,东流逝去。归去,从不抱怨委屈,但我……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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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不渡 / 初歌今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5. 4(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73-5(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732-4(中国内地)Ⅰ. ①不… Ⅱ. ①初… Ⅲ. ①小说集 - 中国 - 当代Ⅳ. ①I247.5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5)第068056号不 渡作 者:初歌今责任编辑:冯京丽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务有限公司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00千印 张:8.5版 次:2015年6月第1版印 次:2015年6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73-5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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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第 一 批 出 版 书 目 王祯宝 《曾几何时》水 月 《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邓晓炯 《浮城》未 艾 《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吕志鹏 《在迷失国度下被遗忘了的自白录》李成俊 《待旦集》李宇  《狼狈行动》李观鼎 《三余集》李鹏翥 《澳门古今与艺文人物》吴志良 《悦读澳门》林中英 《头上彩虹》赵 阳 《没有错过的阳光》姚 风 《枯枝上的敌人》贺绫声 《如果爱情像诗般阅读》袁绍珊 《流民之歌》黄坤尧 《一方净土》黄德鸿 《澳门掌故》梁淑淇 《爱你爱我》寂 然 《有发生过》鲁 茂 《拾穗集》穆凡中 《相看是故人》穆欣欣 《寸心千里》以上按作者姓氏笔画排序
  • 第 一 批 出 版 书 目
  • 太 皮 《神迹》小说尹红梅 《木棉絮絮飞》散文卢杰桦 《拳王阿里》诗歌冯倾城 《未名心情》散文朱寿桐 《从俗如流》散文吕志鹏 《挣扎》诗歌邢 悦 《被确定的事》诗歌李烈声 《回首风尘》散文沈慕文 《且听风吟》诗歌初歌今 《不渡》小说罗卫强 《恍若烟花灿烂》散文周 桐 《除却天边月没人知》小说姚 风 《龙须糖万岁》评论殷立民 《殷言快语》散文凌 谷 《无边集》诗歌凌 稜 《世间情》散文黄文辉 《历史对话》诗歌龚 刚 《乘兴集》散文陶 里 《岭上造船笔记》散文程 文 《我城我书》散文程祥徽 《多味的人生之旅》散文以上按作者姓氏笔画排序
  • 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不渡本书系“澳门文学丛书”之一。收有《泊之东邻》《远心》及《莲花之后》三部中短篇小说。这三部小说叙述的故事都发生在澳门,因此其颇有地域性特点。作者善于讲故事,不论长短,故事皆讲得有声有色,娓娓动听。他笔下的人物,多不是夸张、外向型的,而是内省、内秀型的,热爱生活,热爱命运,也追求美好,力求完美。其小说文字朴实、洗炼,富于表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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