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文学丛书060小花,原来就在风雨声中,咖啡树悄悄作花。咖啡花洁白如雪,一望百亩,宛如江南香雪海,我为之惊喜莫名,可惜香味太浓,不如梅花幽幽作香,但已聊胜于无了。这类的贺岁之花,又何尝不佳?我移民加拿大后,有一年,跟加国朋友到欧洲瑞士滑雪。除夕夜,我与朋友到酒吧作长夜之饮,我小喝数杯,便回旅店,一夜乡国之思,不能或已。清晨起来,想想应是澳门的大年初一。我爬上高山,红日无踪,雪花飞舞,忽然在雪花中,发现一丛白色的小花。这是《仙乐飘飘处处闻》电影中“Edowies,edowies,you look happy to me !”正是此花。谁能想到去国万里,大年初一看到异国名花?又有一年,我在加国落基山脉的班芙山中,发现一丛黄色的野水仙,娇脆欲滴,惹人怜爱,采归插在酒瓶中,供以清水,俨然岁朝清供,这种野草闲花,能慰他乡游子故国之思,故不一定须绯桃金橘,始算年花也。检点岁月,数十年来,纵未如富商巨贾,花大钱买名花,而野草闲花,自得其乐。自谓上天待我尚算不薄。
澳门文学丛书114山露与海龟四十年前,我在南美洲西印度群岛一个名为特立尼达的岛国居住。特立尼达位于加勒比海与大西洋之间,与产油国委内瑞拉隔海相望,它的英文名是 TRINIDAD AND TOBACO,现称之为特立尼达与多巴哥,不过,不少华侨仍叫它千里达。此地与神州故国相距很远,译为千里达,不但音似,且极传神。先父在特立尼达经商多年,他去世后,遗下商店一间、椰山一座给我们兄弟。一个时期,椰山由我管理。平日,我闲暇时间颇多,故与当地土人多有往来。一些土人以椰山“山高皇帝远”,借用椰山深处私酿烈酒,由于其时特立尼达贪污成风,只要与当地警方搞好关系,他们对私酿烈酒之类就会“只眼开只眼闭”,不予干涉。私酿者把酿好的烈酒送些给警员喝,便各得其所。而我这个地主也时时分到一些烈酒。土人将此酒名之为 MOUNTIN DEW,中文叫山露,酒味凛冽异常,酒中含有丁香、玉桂、豆蔻及一些我叫不出名的香料,喝起来非常过瘾。我有一位忘年之交的混血黑人,他的祖先是红种人,我称他为“最后的红种人”(THE LAST CARIB),他爱吃中国餐,常常到我家中喝山露,吃中餐,混得很熟。他无所事事,平日以捉海龟为生。他捉海龟的本事,在当地首屈一指。捉到海龟,便卖给一些度假村中的餐厅。海龟味美,游客为尝美味,不惜腰间钱。所以,他的收入不菲,可以无所事事而生活无忧。
李烈声·回首风尘 211高官厚禄的人寥寥无几,反之围在墓穴周围的,除了前妻和两个儿子外,全是寻常老百姓。而他的红颜知己也拉着小女儿的手,在凄风苦雨中不断啜泣,小女儿的小手都冻得发红了,却不见一个高官去安慰她们,也不见一个保安人员去保护她们。及至投土掷花时,母女二人失声痛哭,听得我心如刀剜。再也忍不住,走过去拍着她的肩膀说:“Don’t cry,God must with you.”可以见得人走茶凉的文化,不是中国所独有,加拿大也没有例外。所以,当地方官盖花架时,我们不必嘲笑,当拆架时,我们也不必慨叹。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如此的世界,谁要是看不开,谁就是傻瓜。
李烈声·回首风尘 275我与姚明同坐经济舱2002 年,我乘坐美国航机由香港飞往旧金山,坐的是经济舱,那里人多而杂,舱中一片混乱。我找到座位后,便拿了份英文杂志看起来。这时,一位美国人坐到我的邻位上,他问我:“你是加拿大人吗?”我说:“是的。你由何得知?”他说:“你的外套上有加拿大国徽呀!”我说:“我是加拿大籍人,本身是中国人。”他笑道:“如果我告诉你,我是加拿大人,你相信吗?”我摇摇头说:“你那美国南部口音的英语,已经把你的国籍告知我了。”他说:“你能分辨出我的口音,足证你是个老华侨了。如果遇到劫机,请你告诉劫匪,我不是美国人,而是加拿大人。帮我一个忙吧!”我笑道:“你们美国人自命为上帝任命的世界警察,为何却对劫匪怕得要死呢?”他说:“我还不想死,我有个漂亮的老婆,我还未活够呢!”我说:“放心吧,今天不会有人劫机。”他有点不解地问:“你由何得知?”我说:“因为今天有姚明在机上,他是个福将!”他笑道:“你们中国人相信这一套?”我说:“人在九霄,一切听天由命好了,怕死有什么用呢!”他指指坐在我们前一列的那个高头大马的人说:“他就是姚明吗?他真高大,我们美国也很少有人像他这样高。前日盛传有个中国人要到 NBA 打篮球,这个人就是他吗?”我笑道:“就是他姚明,但不是‘要命’。”姚明坐在我们的前列,就像是一座小山,有他挡着,我连前面的电视机荧屏也看不到了,只好低头看我的书,睡我的觉。
澳门文学丛书276老实讲,经济舱对于姚明来说是绝不合适的。但其时是他初闯美国,可能是为了省钱而勉强坐经济舱吧!他巍然独坐,沉默寡言,静静地吃他的飞机餐,睡他的觉,继而鼾声大作,与隆隆的机声争一日之长短,好不趣怪。夜深了,我上洗手间,经过姚明旁边时,见他正沉沉熟睡。我回座位时,睡意还未消,加上灯光暗淡,姚明的一条腿伸出过道中也看不清楚,一不留神便被绊了一下。这一绊,我们两个都醒过来了。他立即向我赔不是,抱歉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说:“不要紧,我的腿也常常绊别人。只是我的腿远不及你的腿长。”他说:“你是中国人吧?”我说:“正是!”他接着说:“我的英语不那么好,入关时你可否帮我翻译一下?因为我不知道接机的人会不会依时来接我。”我说:“这不成问题,如果无人接你,你就找我好了!”说毕,我回到座位上继续圆我的美梦,而他的鼾声又再度与机声争鸣起来。次晨,我一觉醒来,想起姚明到 NBA 打球真好。我从小就爱打篮球,读中学时还成了学校篮球队中的一员。后来我到了澳门,进入报界,与澳门篮球界人士过从甚密,篮球名将麦荆雷、张锦璇、鲍马壮等都成了我的好友。这鲍马壮,就是上任香港特首曾荫权的大舅爷。其时,曾夫人鲍笑薇还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呢。鲍马壮的店子就在澳门新马路。我那时手头拮据,有时要到高可宁开设的“德成当铺”去按押柏架金笔之类的东西,这时,就会经过鲍马壮的店子。他知道我的窘境,常常对我赔上同情的苦笑。现在,他该是八十多岁高寿的人了,在澳门仍旧活跃如初吧。数十年间,我爱篮球如故。时至今日,已是日暮崦嵫,不堪作沙场驰骋了。如今看到有中国运动员在 NBA 打球,心里着实喜悦如狂。机抵旧金山,我见有几个人将姚明团团围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