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文学丛书132着细碎的石块,显得粗重而厚实,高得有些夸张的烟囱,繁密而小巧的窗户,都在不停地向人们述说着悠久的见识。整个三角形的庄园用铁蒺藜网合围起来,里面除了这座沧桑的文艺复兴楼(是我给克罗森的楼舍起的名字,“The House of Renaissance”。克罗森显然非常满意于我的这一命名,以至于要求我用中文写下这座楼名,并用罗马字标音,还一字一拼一字一顿地练习了几遍中文发音)而外,几乎就是满坡的橄榄树和杂沓的野草。克罗森一个人住在这里,他的孩子都在外面闯荡世界,他的夫人显然离开了他。不过这并不意味着他的山庄在我们还没有进来之前就是死寂一片,他养了一大群猫,在我们还没来得及进栅栏门的时候就已经在上蹿下跳,左冲右突,等我们一进院落,立即像老朋友似的团团围住我们一行,并尽可能节奏相同地摇摆着它们的尾巴,好像是经过特殊训练的仪仗队。这时候我才注意到,克罗森山庄的前面有一个比厨房小一点的窝棚,那原来是堪称巨大的猫舍。这些猫们显然非常满意它们的主人为它们设置的房间,当我们鱼贯进入文艺复兴楼的时候,它们竟没有一个有着跃跃欲试想进得门来的念头,只是在门槛上一字排开,挤挤挨挨地逐个打量着我们这些不速之客,并且不住地发出各种声响,其既显得十分温顺又充满扬扬得意之色,就好像没有经过深造但又巴结得法的工农兵学员。我们在这远离尘嚣的地方住了三四天,每天到橄榄园里散步,到镇上的咖啡馆里坐地,间或买回食材各自展示自己的厨艺,我所贡献的中国红烧肉成为最受欢迎的菜品。到了晚上,万籁俱寂,在灯下静静地躺在床上,眼望着巨大的树木叠架起来的房梁,那种古老的气息便显得特别浓郁。
朱寿桐·从俗如流 143用这样的全称:爵士,马丁·路德·金博士广场(Dr.Marting Rude King Jr.Plaza),甚至地铁站的站名也拒绝对此作任何简称。马丁·路德·金是黑人的骄傲,不知宽容的美国白人是否也会引他为骄傲?我的答案是未必。在迈阿密的环城火车上,一位年迈的白人夫人见我拿着地图,并很热情地邀我坐到她的旁边,一一指点我沿途的景观。当来到前述马丁·路德·金广场时,我兴奋地重复着这个特别而又亲切的站名,她却没有任何回应的表示,沉默了一会儿,便问我对迈阿密的印象如何——显然是转移话题的意思。这也许是个别白人的反映,不必因此为马丁·路德·金叫屈。但生活在南方的白人甚至黄种人所惯有的对黑人的隔膜和防范态度,显然会影响到人们对马丁·路德·金的崇敬感情。相比较而言,南方的黑人素质较低的多一些,委实给当地的白人和黄种人带来了许多烦恼。一位在家具店打工的朋友说,他的店几乎每个月就会遭到黑人的抢劫——那抢劫也不是像我们设想的那么恐怖,黑人拿着一件什么物事,让店员或老板走开,自己走到收银台,拉开抽屉,抓起里面的钱钞回身就走——不会有多少钱,因为大额的买卖都会用信用卡结账。老板一般因为损失不大,为了省事,也就不去报警。黑人抢劫者也明白了老板的心思,便不再有忌惮,隔个把月就来“抢劫”一次,往往还是那个黑人。此外,不法黑人的威胁就是强行要钱,不给个十元二十元的不让你脱身。还有的不法黑人跟踪单身女士。据我在休士顿的几位朋友说,他们每个人或多或少都受到过这些黑人的威胁或伤害。谈起这些,心有余悸的他们不由得都钦佩我只身走美国的勇气,随即关切地劝我一个人还是要当心,中止去别处旅行的计划算了。
澳门文学丛书146美国的火车在美国,乘火车旅行据说是比较高雅的游览方式。当我独身一人背着电脑包走下火车,来到久候在车站的陈瑞林夫妇和他们的朋友 Tom 面前时,他们连连夸赞说“真了不起”。他们夸赞的意思一是表彰我的勇敢,孤身一人纵贯美国,二是说他们还都没有享受过火车旅游的优雅和浪漫。美国人一般自己开车旅游,那样方便,自由,但毕竟旅途不宜太远,否则那不是舟车劳顿的问题,还有驾车疲劳所带来的安全问题。即使是到不太远的地方旅游,驾着私家车也不是一件十分爽快的事,首先什么东西都得带着,预先的打点就须充分,上路以后别以为像电影里那样有说有笑,开车人不能分神这是基本的,然而要问路要查地图要大家一起观测路标一起确定现在在几号公路,还得讨论在哪里歇息在哪里吃饭哪里的车位比较多,那个紧张劲儿不单是开车的有,乘车的也很难大开心颜。最便捷的旅游当然是乘飞机来回,即国内所说的“双飞”,快速而又便宜。在美国,飞机往返票往往能折扣到火车票的一半。然而那是旅游吗?那只是“游”,直来直去,全无“旅”的意味,虽然每到一处往返于飞机场的过程差不多也须完整地领受“旅”的滋味。乘火车可不一样。美国的火车线路并不繁多,可每条轨线都铺设在各种风光带上:分别沿着大西洋和太平洋风光带蜿蜒而起的西海岸线和东海岸线不仅将东西部沿海重要都市连贯起
朱寿桐·从俗如流 265自由之思无论中外,面对自由的话题人们常常无所适从,即便是在语言上也是如此。中国语所说的“自由”,五四新文化运动中大行其道,那时候人们理解为“由自”,这可能与古诗《孔雀东南飞》中所用的“自由”意思相仿佛:“吾意久怀忿,汝岂得自由”,这“自由”原本就是“由自”之意。五四之前译介弥勒的名著《论自由》,无法处理“自由”的概念,只好描述为“群己关系”。其实西方人也很犯难,他们不知道是该用“freedom”还是用“liberty”表达这样的意思,有时候他们干脆将自由表达为自然,所谓自由神学其实就是自然神学(Theology of Naturalism)。只有在病态的和懦弱的政治孱头们那里,自由才是一个可怕的和可恶的字眼,一般而言,人们对这个概念都倾注着十分美好的情感。人热爱自由,向往自由,赞美自由。这是人的天性,体现着美好的人性。然而人不习惯于讨论自由,思考自由,甚至定义自由,这仍然是人的天性,体现着美好的人性。人性如果不是愚昧的伴侣,那也绝对不应是知识的奴隶,如果不是情感的囚徒,那也绝不应是智性的附庸。人性天生酷爱自由,所有关于自由的界定、思索与探讨,都会以不自由的方式进行,于是醉心于享受自由、矢志于捍卫自由的人都不会皓首穷经地去追寻任何自由的定义、意念内涵。约翰·斯图亚特·弥勒有那份闲心写出《论自由》,无论对于他自己还是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