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净土黄坤尧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黄坤尧在澳门读小学、中学，赴台湾读大学，考上香港中文大学的研究院，毕业后在中文系任教。现为联合书院资深书院导师。主要研究声韵训诂、语言学、古典文学、现代文学等。在写作方面，著有《舟人旅歌》《清怀集》《书缘》《翠微回望》四种，包括散文、新诗、书评等。诗词集《清怀诗词稿》《沙田集》《清怀词稿·和苏乐府》《清怀三稿》亦四种。近年比较注意推动当代的旧体文学，主编《香港旧体文学论集》一种，合编则有《香港名家近体诗选》《余事集——中华当代教授诗词选》两种。

一方净土黄坤尧 / 著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澳门）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澳门）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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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坤尧·一方净土一方净土今夜， 我守着最后的一方净土·003侧影·005金马仑假期·008光网千丝·013冉肖玲： 化蓝色的梦为金凤凰·016绿色迷情·018秋情二则·020重阳一日行·022十六年后·025初访马湾·027天靳芳心·030眼前三章·032乙酉春联二则·035花月佳期·037新情人节·039目 录CONTENTS001

澳门文学丛书白鸽巢寻梅·041春雨坊·043国母陵园·045月夜二则·048平江谒杜甫墓·052洽川古意·055桥陵风日·061寻访丰镐·064藏秘·067高原上的疑团·071客家土楼的遐想·075寻访巴渝·080三十年雅集·084青洲·086首尔二则·088问鼎记·091九鼎新义·094明月湾深灯影峡·097龙进溪的传说·101石榴红遍·103九鼎丹成·106新年祝愿： 没有期待·109西九的辉煌： 期待香港文学馆的建立·111黑沙狮子亭记·114中大八景·117天外飞星·122庚寅三愿·124002

黄坤尧·一方净土西安的樱花·126同根： 庚寅公祭黄帝陵·129身影： 怀念常宗豪老师·132常公扇面遗墨·136旅程·139饶平一日游·148草原印象·153草原的疑惑·159文化场谈古论今读书乐·165《文采》 的驰想·173文化的迷思·175破除“两文三语” 的迷信·177行动诗学·181澳门文化相对论·187孔仲温的美食散文·194九龙寨城公园的新对联·207“夜郎自大” 新解·212当生命遇上诗词：《大学诗词写作教程》序·216《中文系学生创作集》序·220八月的热浪： 香港旧体文学的盛会·225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229新旧交替中永恒的纽带·231003

澳门文学丛书大学之道《联合书院先贤书画》·235《联合文采》·237有声有色： 苏文擢教授法书展及诗词朗诵会·240诗人的风采·242光谱霓虹： 联合书院电子学系·244谈政论道： 联合书院政治与行政学系·246联合环保， 独领风骚·248生生不息， 化道寻源： 生物化学系在联合·250心怀广宇， 关顾社群： 联合社工·252寻根·254超越复超越·256挑战卓越， 勇闯高峰： 联合书院的罗德学人·258地灵人杰， 舍堂教育·260联合书院的通识教育·263后记·267004

黄坤尧·一方净土一 方 净 土

澳门文学丛书

黄坤尧·一方净土今夜， 我守着最后的一方净土今夜， 我守着最后的一方净土。 从阳台往下望， 正方形的球场空空荡荡的， 沙不飞， 尘不扬， 四望无人， 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永恒的寂静。 周边树影斑驳， 皴染着浓淡的墨彩， 藻荇交横， 围成画框的浮雕， 风不来， 树也不动。 明月浮云端， 苍凉的月色投映在20世纪30年代的沙土上， 一池如镜， 水银泻地，折射出空蒙的白。 树影的旁边原本有一列低矮的楼房， 可是人去楼空， 歌沉影寂， 原始的天地重归宁谧。今夜， 在一个最平凡的日子里， 我守在寂寞的阳台上。 海岳清华， 兰桂香薰， 远方豪华的大酒店， 灯红酒绿， 金碧辉煌， 砌成了一座璀璨的黄金城堡， 夜色如梦， 见证着太平风月。 大桥上汽车往来， 一队黄光， 一排红灯， 沿着桥面的弧度上下滑行， 节奏缓慢， 疏落而又顺畅。 擎起的雾灯， 囊萤映雪， 温柔如幻。 飘飞过的水汽， 纤细微茫， 织成了薄纱锦缎，消除了一切紧张疲累的感觉。 圆形广场上没有节日俗艳的装扮， 没有扰攘的烟火鞭炮， 恢复一霎清纯的感觉， 最为难得。良夜笙箫， 惠风和畅， 富贵浮云， 奈何总有做不完的南柯槐梦。今夜， 我守在阳台上苍茫四顾， 浏览快将消逝的风景。 南湾花园丛林绿霭， 郁郁幽幽。 灯塔的余晖巡回扫射， 这是新千禧时代的装饰品， 软弱无力的， 早已不能覆盖着城巿丛生蔚起的华灯了。 初来的时候， 融和门与灯塔连成直线， 东西一气，中轴刚好就在阳台穿过。 后来周边的新房子不断崛起， 破落的003

澳门文学丛书融和门也就瑟缩在镜头中逐渐淡出了。 城巿的建筑物节节增高， 蓦然回首， 出其不意地， 在傲慢的中国银行大厦旁边， 竟然冒出旅游塔纤长的倩影， 强烈的白光照亮了海天一色。 一个新时代宣告诞生了。今夜， 我守着最后的一方净土。 这是一组借来的风景， 一刻融资期中的宁静， 曾经拥有过的， 丰盈在心， 奢盼并不代表就能够永远地占有。 白天， 寸金尺土的球场只有几个人在打球， 相对于黄金地段的巿值来说， 这不就是太奢侈太浪费了吗？ 球场一个一个地相继地陷落， 财雄势大的酒店集团收购了一个又一个的球场， 经济价值取代了巿民的休闲活动， 球场只能够放逐到边鄙远郡去了。 不久， 随着新世纪的来临， 最后的球场经过悉心打扮， 崛起成为矗立高标的豪华酒店， 气象焕然一新， 车水马龙， 衣香鬓影， 招徕游客， 同时也缔造了全民的就业机会。 只要大家习惯了， 一切就变得理所当然的， 不容置喙。 所谓历史， 所谓文化， 有时只能留待白头宫女， 有情怀旧， 指点江山， 在凄凉的晚上， 唱一阕幽幽的挽歌。004

黄坤尧·一方净土侧影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逢着／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戴望舒《雨巷》）楼上黄昏欲望休。 玉梯横绝月中钩。芭蕉不展丁香结， 同向春风各自愁。（李商隐《代赠》）丁香来自上海， 穿着一袭黑纱的长裙， 飘然出现。 当时我们正在酒楼上讨论诗会的前景， 丁香刚逛过了公司， 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来了。 丁香跟酒楼主人是好朋友， 所以服务员就把她引来了。 她掏出了父亲的名片， 说是来代表父亲出席诗会，还想拿点材料回去送给父亲。 饭后主人用汽车送走了其他的朋友， 我和丁香只好结伴走回饭店去了。 丁香以前在新加坡住过， 听说还在出版社做过设计工作。 这次来新加坡要办点事，所以顺带参加诗会。第一天开会的时候， 我们并坐在观众席上。 丁香拿起我的诗集， 问了很多字句的释义、 作品的背景。 她一首一首地读，读得很慢， 但很仔细， 有些问题也不好回答。 她还要我指出几首最满意的作品。 我很久都没有遇到这样细心的读者了。 台上005

澳门文学丛书办诗会的人侃侃而谈， 出钱出力， 但都没有触及诗的灵魂。 丁香是用心灵去读诗的， 说起来每有会意。 在这一刹那特殊的时空中， 旅途寂寞， 天涯知己， 总是难得的遇合了。第二天参观裕廊飞禽公园的时候， 我们又在车上相遇了。丁香穿着黄色的针织衫， 说话很多， 意见也多， 聪明伶俐， 不留余地， 在花丛中穿梭而过， 活像一只鹦鹉。 走上了花芭山，墙上有很多壁画， 绘写新加坡的风云。 同行的人匆匆而过， 赶着观光拍照。 但丁香却用心地一幅一幅地阅读历史， 显得执著。 走上了小山岗， 花光摇曳， 海天明媚， 丁香走累了， 坐在树荫下， 戴上了帽子， 困了。 晚上是南安会馆接待的晚宴， 古色古香的大红礼堂上坐满了乡亲父老， 祝酒时集体呼叫的“饮——胜” 之声刻意拉得长长的， 没有空调冷气， 雄浑的丹田之气回荡耳中。 台上朗诵的气氛十分热烈， 一首接一首地要排队表演。 此外隔壁的酒吧则偶尔飘过了世界杯足球赛紧张的呐喊， 南洋的夏夜愈显得一片炽热了。 丁香受不了新加坡的热浪逼人， 只好提早回酒店休息了。第三天游览圣淘沙， 我们又不期而遇了。 丁香披着白色的轻纱外套， 显得飘逸。 她坐在台阶上， 凝望着集装箱码头， 含颦不语， 结着淡淡的愁怨。 她说不写诗， 却专程来参加诗会，十分神秘， 我更开始有点陌生的感觉。 雨后我们走向变色的鱼尾狮石像， 狮眼不停地射出凌厉的光束， 划破茫茫夜空， 直透内心， 留下了更多的困惑。 丁香据说是在上海开设计公司的，带着三十多名工作人员， 可是我并不知道是设计什么方面的。她不喜欢拍照， 却严格指导别人的姿势和仪态。 有时她又指着一座用铁管结成的亭子， 解构线条变化， 表现专业。 看舞蹈喷泉表演的时候， 丁香解释舞姿， 俨然又成了一位舞蹈指导。 饯别的晚宴上， 她突然自告奋勇地上台高歌， 圣淘沙音乐喷泉里006

黄坤尧·一方净土的精灵似乎又翩翩起舞， 跳出曼妙的芭蕾。 在余音袅袅之中，一切的影像也就逐渐淡出了。翌日早上， 我乘坐出租汽车赴机场去了。 回望酒店， 丁香的背影走在乌节路上， 她说可要留一天探访新加坡的故居。 我也就把一切的感觉丢在乌节路上， 什么也没有带走了。青鸟不传云外信， 丁香空结雨中愁。（李璟《浣溪沙》）撑着油纸伞， 独自／彷徨在悠长， 悠长／又寂寥的雨巷。／我希望飘过／一个丁香一样的／结着愁怨的姑娘。 （戴望舒《雨巷》）007

澳门文学丛书金马仑假期从吉隆坡飞怡保， 俯瞰广袤苍翠的农田， 右边是马来半岛的中央山脉， 出没烟霏， 连绵不断。 快到怡保的时候， 下望一个又一个的湖泊， 以为是水乡泽国， 原来竟然都是锡矿湖。 锡矿采挖完毕， 积水成湖， 用来养鱼养鸭， 说起来有点像江苏无锡“无锡锡山山无锡” 的传奇身世。 此外， 怡保一带有丰富的石灰岩地质， 酷似桂林的漓江山色， 岩洞亦多， 著名的有极乐洞、 霹雳洞、 三宝洞等。 现在怡保仍是一座宁静悠闲的小城，十多万的华人主要居住在城区， 居民惯于打牌饮茶， 粤语通行无阻。 近打河（KINTA）将怡保划分为新旧城区。 新城区打扮得光鲜亮丽， 花木芳华。 旧城区则成了沧桑小镇， 传统的商业活动由没落而渐趋停顿， 两层高的房子荒凉破落， 再便宜也没有人愿意承租了。 由于种族偏见， 华人无论在教育、 就业及社会福利方面， 往往都受到不公平的对待， 所以有能力的人都远走高飞， 走不了的只好等待机会。 每人都憋着一肚子气， 一辈子都有说不完的话题。 很多人认为自己是马来西亚公民， 可是在统治者眼中仍然只能定性为华人， 处处防范， 低人一等。 目前大家还可以维持生计， 没有变得太坏， 也就忍气吞声， 甚至乐得逍遥自在了。 很多政治的创伤， 可能要等几代过后才能慢慢治愈， 也许可能是永远都解决不了的死结。怡保天气长年炎热， 可是附近的金马仑高原就凉快得多了。 旅行团游览马来西亚的， 一般都会去云顶高原， 参观赌场008

黄坤尧·一方净土游乐场； 可就没有多少人会去金马仑高原了。 我主要是从前辈的诗词中读到了金马仑高原的， 脑海中有些印象； 后来得到了友人的邀约， 所以趁旅途之便， 先飞怡保。 金马仑高原的山路是由英国人设计及修建的， 少说也有百多年的历史， 保养尚好； 路窄多弯， 大型的旅游车行走时会有困难。 新路很多路段已经修好多年了， 有些地方还四线行车， 在高原上纵横驰骋，十分畅快。 可是彭亨州内还有二十公里左右的山路， 炸裂的山体一层一层地直削下来， 土质疏松， 下雨时每有塌方现象， 威胁行车安全。 修路工程可能还要拖一两年才能完成也说不定。我们沿着新修的公路开车到了公路的尽头， 再沿着引水道爬上山岗遥望， 山重水复， 悬崖下只有一条铺满碎石的小路， 伸向远方。 当日看不到工人施工， 空阔的路面上完全没有别的汽车， 一条美丽的高原公路就这样闲置下来， 十分可惜。 公路靠近悬崖的一边还没有修建围栏， 很多小石块就一直冲落了树海深深的谷底， 像是滑坡， 随着雨水流下， 更形成了壮观的石瀑， 令人不寒而栗， 也就把整条高原公路割裂为两段了。 将来公路开通了， 从怡保到金马仑高原只需四十五分左右， 高原上连接了东西海岸， 甚至还成了南北畅通的干道， 应该会别有一番新气象了。 可是目前的宁静气氛及度假感觉， 可能也就一去不返了。友人在金马仑高原上的直冷甲（TRINGKAP）买了房子， 有空就上山避暑度假去了。 他们甚至约同亲友分购同一层的四个单元， 有些还买了楼上楼下的一些单元， 燕子穿巢， 可以随意地登堂入室， 交通往来， 遥相呼应， 在异国的天空下， 也就构成了一组相对独立的小型社区了。 大城巿公寓里的房客倾向独来独往， 老死不相往来， 这里就多了很多乡情和人味了。由怡保上山， 或者说由任何地方上山， 现在仍得走传统多009

澳门文学丛书弯的山路。 入山后很快就遇到一道小溪瀑布， 流量不大， 周围树木幽深， 遮天蔽日， 自然是很多小孩子的嬉水乐园了。 山中遍布着大大小小的茶园， 其中巴叻（BHARAT）茶园绵延好几座山头， 低矮的茶树排列成一块一块的梯田， 翠叶青苍， 跟背后深碧的原始林原相映成趣， 蓝天白云， 茶座上游人如织， 近看有一种踏浪的感觉， 千重翠碧， 凉风吹过， 悠悠荡荡， 也是一种悦目赏心的享受。 不过开发过滥， 环保的问题也是令人关注的。 在上山途中， 我们经过古老的湖滨旅舍（LakeHouse）， 门口垂下了一道由拖鞋兰织成的门帘， 花花叶叶铺满了整个屋顶， 屋顶上冒出了一座烟囱， 充满迷人的童话感觉。 门前有一面湖， 蓄水发电， 可是湖水却是一片黄浊的。 湖中有些工人正在挖泥， 堆起来是一座座的小山丘， 大煞风景。 据说山中的湖水以前还是清绿的， 现在与泥沙俱下， 原因也就不问而知了。仙人掌花园（CactusValley）也是令人流连忘返的花花世界， 这是沿着山势开辟的一大片的花圃。 门口有一棵高挺的树， 树干纤细， 上面的叶子散开得似一柄开张的雨伞。 顾名思义， 园中种植了各式各样的仙人掌， 大抵是以盆栽为主， 有球状的、 棒状的、 块状的， 甚至重重叠叠纵横交错丛生成一堆抽象画的案图。 仙人掌小至乒乓球， 大如南瓜， 有些还开着红红黄黄的星星之花， 有时堆成了一片荒漠， 有时则围成了四层的圜丘。 其实曲径通幽， 这里只是一个起点而已。 山上一层一层地种植了各色的奇花异卉， 颜色鲜艳， 目不暇给， 更为壮观。例如玫瑰、 海棠、 凤仙花、 灯笼花、 凤梨、 山茶花、 大红花、九重葛、 天堂鸟、 火鹤红、 紫蓝野牡丹、 芍药、 桃花、 孤挺花、 天竺葵、 彩叶草、 非洲菊、 非洲凤仙、 君子兰、 跳舞兰、拖鞋兰、 金钱树、 绣球花、 康乃馨、 紫罗兰、 串珠雪丹等， 一时间开了漫山遍野， 完全还没有季节的限制， 看起来长年累月010

黄坤尧·一方净土的， 源源不绝， 实在不能不说是奇迹了。 美丽的花魂应该是由摄影机去记录的， 文字相形见绌， 完全不能发挥作用。 其中木槿是一堆浓烈的紫红和深红， 冒出金黄色的花蕊， 娇艳欲滴，招蜂引蝶， 不让牡丹专美， 这就是马来西亚的国花了。 园里也种植了很多果树， 例如苹果、 草莓、 印度矮瓜、 爱情果、 驱蚊树等。 爱情果像是李子， 挂满了树上， 像是一颗一颗带血的红心。 番茄的种植方法多姿多彩， 本来攀悬垂挂在墙上， 忽然又用盆栽堆满了墙角， 然而举头往上看， 原来走道上的纤维檐棚上又铺满了大堆大堆的番茄。 园外山边还有一大片的黄色金针花， 外围是紫色的牵牛花， 相映成趣。 金针花本来是卖去台湾做金针菜的， 现在没有巿场， 也就随意丢在山边盛放， 再也没人管了。 在五光十色的花花草草中穿过， 我享受了人生最华丽的一顿盛宴， 金马仑高原带给旅客一种永恒的凄美的迷幻。金马仑之美看来应该汇聚在烟舍（SmokeHouse）之中。 这是一座古色古香的老房子， 也是一间小型的旅舍。 不过现在这间旅舍据说只接待英国人， 中国人马来人有钱也住不进去。 旅舍其实就是一座大花园， 曲径通幽， 花树扶疏， 桃红的曼陀罗像长长的喇叭， 吹奏出一曲醉人的乐章， 充满了浪漫温馨的感觉， 也是爱丽斯梦中神妙的仙境。 室外草亭阑槛， 毗邻着高尔夫球场， 气势磅礴。 烟舍的室内装潢全是19世纪的古董家具，那些沙发、 挂灯、 时钟、 壁画、 烛台、 壁炉等不期然使人缅怀大英帝国的光辉岁月。 园外有一座象征式的小炮， 现在也变成可爱古雅的陈设了。友人也有他的梦幻。 他的梦幻不在人工雕饰的烟舍， 却是美兰翠谷弥漫自然气息的农庄。 他在山上指点江山， 这是一间孤悬的村屋， 在一块小坡地上， 周围菜田草树， 完全是一片青葱苍翠的世界， 自然亦有遗世独立的意味了。 可是他打听过，011

澳门文学丛书主人也很喜欢这幢农舍， 无论出什么价钱都不肯卖， 说起来总有点怅然若失的遗憾。 其实我们不是真农夫， 山中的农舍也不好打理， 有些念头想想无妨， 人生总有些不能达成的目标， 也就不错了。 万一得到以后， 恐怕又会横生枝节， 牵扯出别的问题， 人生又岂能尽如人意呢？下山的时候， 主人订好要在金宝的玖记午宴， 吃当地著名的河虾和笋壳鱼。 可是在炙热的公路上遇到了大塞车， 原来有两个警察拿着枪杆子检查没有缴罚款的告票， 报载几年来累计有五六十万张， 有些迟来的告票连车主也忘记是不是自己当年犯下的过失， 或是假车牌嫁祸。 这两个警察没有手提电脑， 他能记得所有的车牌吗？ 有些汽车在他们身畔看看就慢慢驶过了， 说来也是奇谈。 金马仑假期中的清凉感觉在炙热的怡保路上一下子消失殆尽了。012

黄坤尧·一方净土光网千丝在南中国一个滨海的小城里， 有一座古老的灯塔。 灯塔矗立在一座小山岗上， 守护着茫茫海疆， 也就是整个小城的制高点了。 灯塔少说也有两三百年的历史了， 过去还是军事禁区，闲人免进， 越发充满神秘感， 逗人遐想。 灯塔旁边有一座圣母小堂， 某年的8月15日， 小圣堂开放了， 供人膜拜， 连带灯塔也开放了， 让人参观。 那时候大家络绎登山， 甚至还可以爬上塔顶， 贪婪的目光就像灯光一样回旋周匝地向四围穷力扫射， 天风浩瀚， 渺渺江山， 蓝天碧海， 掩映金波， 远方的岛屿若隐若现， 围成地球边上的一道圆弧。 近眺巿郊的景观风物，竟然产生异化的感觉， 不似是日常惯见的口岸。 低矮密集的房子， 蜿蜒纵横的街道， 顺着山势高低抑扬， 节拍强劲， 摆出动感， 无限风光尽收眼底， 而小城就像一条小龙般昂首欲飞了。北望山色苍茫， 挨着滚滚的江河奔流入海， 中间是一大片绵延无际碧绿苍青的稻田， 风吹草低， 牛羊历历在目， 更是引人入胜了。一直以来， 灯塔就是城中一个瞻仰膜拜的对象， 挺立于高岗之上， 出入于天人之间， 尤其是每年8月15日圣母升天的日子， 洁白高贵的长裙袅娜款摆飘飘欲仙， 踏着一段瑞云冉冉飞翔， 对虔诚的信众来说， 这是美丽的祝愿。 灯塔拱卫着千顷的波涛， 松声海韵， 水天一色， 自可供人发思古之幽情， 同时更是思想驰飞的动力。 什么时候扬帆出海， 御一段风云， 闯一013

澳门文学丛书番事业， 海的那一边总有无穷的想象和机会。 每当夜幕低垂，灯塔强劲的光束回环扫射于小城每一个的角落， 直击城巿的心脏地带， 同时也划破了沉寂的星空； 照亮了微茫的海域， 而昏睡的夜色也无所遁形了。10月的早上， 隔了一个短暂的世纪， 在一座朝南的高阁上， 琼楼玉宇， 仙云淡荡， 彷徨四顾， 迎面竟是一片逼人的绿。 灯塔平起平坐， 相互打了一个照面。 逝去的海景已被前方密集的楼房吞噬了， 幸好还保留了大自然健康浓翠的山岭。 早来的秋色， 沁着一股凉意， 久违的情缘， 亦真亦幻， 完全浑忘了过去， 当然更谈不上未来， 默然熟视， 有的只是一刻实在的晤对而已。 熟悉的幽香， 飘荡在醉人的空气之中， 雪白的身躯， 掩映着薄纱似的蝉翼之内， 轻颦浅笑， 桃花依旧， 渐渐也就泛起红润的色泽来了。 病蝶惊秋， 枯蝉阅世， 可是总有一些不祥的预感， 这是城巿的病变。 一场大病仿如一回强烈的地震， 细胞好的坏的一起遭遇杀害， 防不胜防， 威力无穷。 赋闲的日子， 何必偏偏， 竟然中选， 自然心有不甘了。 久渴的相思化作斑斓的彩蝶， 飞过餐桌， 飞上沙发， 飞出露台， 迎面扑来， 拦腰抱住， 愉悦将身体仅余的能量释放出来， 倔强将心中蕴藏的懊恼化为活力， 不断变换的角度， 舞影翩翩， 令人眼花缭乱。 忽然， 一阵寒雨飘过， 潇潇洒洒， 若隐若现， 山前的浓翠化成暗绿， 逐渐隐去， 慢慢也就淡出了。 白皙的肌肤顿形消瘦， 神魂憔悴， 凄然相对， 无泪无言， 空气凝固在一生一世之中， 安详而又宁静。 这是绝对陌生化了的世界， 也许可以期待一个神迹出现。每一个晚上， 灯塔回旋的光束织出了一张一张的光网， 覆盖着家家户户万千寂寞的心。 高楼在城北， 高楼在城西， 分隔很远， 不可望也不可即。 灯塔下红尘滚滚， 海浪滔滔， 凭栏眺014

黄坤尧·一方净土远， 无星无月， 心中的焦躁渐渐也就变得不太宁静了。 有时光束掠过， 心中的波动随着平铺的光网源源输出， 绕城一匝， 送上无限的祝祷； 然后又带着一段哀艳的回音， 光纤传情， 马上接收过来了。 殷勤谢红叶， 好去到人间。 在天一涯， 临海之角， 浮生似寄， 今古的情怀如一。 光网千思， 诗魂冥合。 天上的灯塔， 见证了21世纪一段不朽的传说。015

澳门文学丛书冉肖玲： 化蓝色的梦为金凤凰去年冬节， 在一次晚宴中， 因缘际遇， 有机会见到冉肖玲， 并在席上听到她曼妙的歌声。 忽然时光倒流似的， 我又回到20世纪60年代末、 70年代初的台北去了。 那时候的台北，虽然政治上社会上有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管制， 物质生活也比较匮乏， 但相对来说却是一种难得的宁静。 除了偶然有些大事出现， 例如保钓行动、 退出联合国等可以震撼一下民情之外，马上又复归平静。 庄敬自强， 处变不惊， 滑过了浪顶， 生活依然故我， 山川静好， 人情浓郁。 当时台北就是一块有待琢磨的宝玉， 泡在咖啡馆中一块儿读书看画， 天南地北。 黄昏再到汪老师家中饮酒吃饭， 听老师讲解微言大义， 欣赏老师的书法，“水流心不竞， 云在意俱迟”， 仿佛羲皇之境， 清风送爽， 点发灵明。 甚至略有余钱， 更可以上西门町的歌厅听歌， 莺啼燕语， 熏风似醉， 消受一个迷离的晚上。 灯火楼台， 星空璀璨，我们漫步在一层深蓝的天幕之下， 优雅而又浪漫。 战争的阴霾逐渐消弭于无形之中， 浑忘了克难的岁月， 台北街头充满了浓郁的艺术气息， 处处皆春。 见到了冉肖玲， 歌声盈耳， 不禁重燃青春的火光， 羞涩的少年略带腼腆， 化作一帘幽梦。冉肖玲退出歌坛以后， 来香港经营美容院， 青春焕发， 美化人生， 更给人间带来美丽， 普度众生。 近来见面多了， 竟然从冉肖玲身上， 发现了“不老” 的秘密， 相信这是源于一股好学的精神， 可以不断地激发体内潜藏的libido（欲望）， 生生016

黄坤尧·一方净土不息。 冉肖玲自幼即喜欢写字， 来港后继续拜师学艺， 修身养性， 不徒是消磨光景而已， 慢慢也就琢磨出个人的风格， 篆隶楷行， 皆能挥洒自如， 摒除了刻意求工的俗妄， 顺其自然， 用她自己最爱写的行书中堂来说， 那就是“潇洒” 了。 冉肖玲深明佛理， 进退有节， 没有了执著， 马上就可以放下一切的烦恼， 达观顺变， 自然这也是青春长驻的秘诀了。 今日社会扰攘纷挐， 百忧烦心， 如果庸人自扰， 不懂得化解之道， 见招拆招， 那可真是自寻烦恼了， 近于愚昧。 写书法最好能稍通佛理， 易于表现空灵之美， 深化意境。近日与冉肖玲同游清远， 神游于万绿山水之中， 冉肖玲竟对写诗平仄显出浓厚的兴趣， 字斟句酌， 不嫌多问， 甘愿从头学起， 自然这也是她一贯好学精神的再现了。 有一晚在北江岸边的船上晚宴， 水声潺湲， 夜色苍茫， 在悠扬的怀旧曲调之中， 伫望北江大桥， 夹岸渔火， 燃烧在一片金黄璀璨的雾灯之中， 台北的蓝夜逐渐淡出， 冉肖玲飞上枝头， 化成美丽悦目的千禧凤凰了。 冉肖玲歌腔圆润， 诗书焕发， 演绎美容之道， 出入儒佛之间， 不断地提升自我， 脱弃凡近， 在阑珊灯火之中，神光离合， 气质娴雅， 也就铸成人间一道永恒亮丽的风景线了。自1996年以来， 冉肖玲的书法先后多次在香港、 台北、 美加、 合肥等地展出， 悦目赏心， 琳琅满目， 都令人大开眼界。他日诗境华严， 张扬个性， 进而书写个人的神韵， 意兴勃兴，自然更大有可观了。017

澳门文学丛书绿色迷情12月的海南岛， 包围在一片温暖湿润的水汽当中， 熏风似醉， 草木常青。 飘离于大陆之外， 自成一幅绿色的海域。 海口万绿园占地万亩， 宽广繁茂的草坪， 近倚琼州海峡， 草色呐喊海色摇旗连成一气， 甚至远接瑶天云影， 浩浩荡荡， 无际无涯。 海风吹过， 草坪拂起了一波接一波的翠浪， 热恋中的男女浮着草浪摇摆身躯， 相拥相欢相惜相笑地进入浑然忘我的世界， 永远都有做不完的梦。海南岛的精灵锁在不太露脸的五指山上。 五峰并列如指，翠岚烟霏， 云霞缭绕， 可望而不可即的， 仿似如来的威严法相。 过去并没有多少人登上五指山， 瞻之在前， 忽焉在后， 树林荫翳， 神龙畏首畏尾的， 弥漫着神秘的气氛和感觉。 天地间就只剩下了父老相传的半信半疑的传说， 加上山区中供奉的毛主席色泽鲜妍的彩像， 膜拜顶礼， 香火不绝。 山中其实就是一个隔绝了的世界， 没有路走， 不染尘俗， 扎根以后稳如磐石，稳定压倒一切， 也不想再有什么改变了。 这里听不到世界新闻和国家大事， 生活自然过得更加宁静和充实了。 五指山仍然覆盖着大片茁壮茂密的热带雨林， 孕育着很多青春感人的黎族传奇， 传宗接代成了生命中最大的满足和骄傲。 现代人的爱情掺入了太多虚假的杂质， 往往扑朔迷离的， 有始无终， 只成了有涯之生里的一些点缀， 以及无边的寂寞。 山峰寂寂， 流泻在一层绿意当中， 椰子槟榔缭绕云霄， 茶树胡椒掩映幽谷， 田地和018

黄坤尧·一方净土溪流之间有些简陋破旧的农舍， 可以给人最原始最粗犷的感觉， 谓之自然。 往五指山膜拜， 我们坐的是一部旅游大巴士，山路崎岖， 左摇右摆的显得笨重， 途经南圣镇时碰上了修路，戛然中断， 只让小车通过， 现代化的庞然巨物反而一筹莫展，望山打卦， 水满乡的观景台还有一段距离， 说远不远， 看来总有些可惜。 最后为安全计， 全车折返通什。 眼前我们虽然看不到五峰并列的壮观景象， 说来也还是穿梭于五指山的怀抱之中， 涵泳于绿色的汪洋里， 逃不出五指山的神掌。通什的太平飞瀑涓涓细流， 谈不上什么气势， 冬天还得靠水库放水， 苟延残喘。 沿着登山的台阶， 一步一步地， 仰之弥高， 总是提着我往上爬似的， 把人寰撇在凡间。 山中的太平水库， 围在大片的寒林翠树之间， 湖水泛蓝凝碧， 晶莹透彻， 有时鲤跃金波， 鸟啭空山， 平静中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山中有一户人家， 大概是看守水库的。 湖边有一位姑娘， 穿着薄绿的衣裳， 障风映袖， 盈盈笑语， 大家相视而笑，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山外有山， 野花竞艳， 她为我指点远方的黎民村寨， 村民罕接人事， 最快也得走两小时才到。 我们并坐在堤岸上， 临流踯躅， 秋与云平， 寒风砭骨， 洗净凡心， 在潺潺的流水声中， 同时也带来热带雨林中久违了的寒意。 她问我是不是住在山下的贵宾楼， 我漫应了一声， 也不知道住的是不是就叫贵宾楼， 对于陌生的山灵来说， 可也是贵宾吧。 近日冬至临近， 太阳早就下山了， 上来的台阶高低不平， 并不好走， 我得赶在天色还未暗淡之前下山。 她好像也想下山。 忽然有个高大的男人出现在她的跟前， 把她领回去了。 她回望着我， 凄然欲哭， 露出了惊疑惶惑尴尬失落的眼神。 然后一阵风吹过， 烟消云散，山上复归宁静。 我仓皇下山， 心中总有很多的疑惑， 整晚不能安睡。019

澳门文学丛书秋情二则月饼和茶叶无端锦瑟佳人问， 明月飞来天外间。一片秋情云水逸， 茶香惹梦过南湾。友人沈先生托速递寄来月饼和茶叶， 二美兼宜， 盛情可感。 其中更附有一段文字因缘：“中秋月常有而品茗闻笛之乐未易有， 偶逢锦瑟佳人问之艳福更仅可一瞥于冬春小弟之文中而已， 奈何奈何。 虽然， 守株狡兔犹待朽树一依， 环佩倘归又焉可空案以待？” 虽说人生无常， 但依稀有待， 稍含玄机之中而又充满自信和自负。 中秋月圆花好， 仙凡意动， 嫦娥闻笛，环佩来归， 在注满温馨的节日气氛当中， 颇能给人一种圆融的境界， 乃至一种诗的感觉。“锦瑟无端五十弦”， 顺其自然， 本来就是生命的常态， 无关天命。 “佳人拾翠春相问”， 在萧瑟的秋兴之中回望走过的路， 一股春意油然而生。 将古人的名句糅合为一， 交投寄远，也就带出浓厚的现代情怀了。 天朗气清， 圆月当空， 天上人间换了一幅团圆的景象， 自是意料中事； 其实月饼从天外飞来，反而更有点后现代的个性惊喜了。 李商隐《滞雨》诗云：“故乡云水地， 归梦不宜秋。” 很多时都给游子带来了遐想。 澳门悬浮于氤氲空蒙的海气之中， 开门见海， 周围云水一碧， 飘逸的秋情更是呼之欲出了。 茶香袅袅上升， 阳台下面铺垫着碧绿苍020

黄坤尧·一方净土翠的南湾， 竟然就这样无端地惹来了一场闲梦。关闸道上高门金阙郁嵯峨。 关闸人流大运河。蝴蜨翩飞莲茎古， 苍崖云树协鸣珂。过去的关闸小巧轻盈， 守着一条狭长的古道， 只有象征意义， 没有多少实际的防御能力。 星期日早上要到拱北办一点小事， 下车后穿过一段弯弯曲曲的工地， 映入眼帘的竟然是巍峨耸峙的高门金阙， 迎着朝日， 白玉流光， 璀璨耀目。 来往的人潮川流不息， 汇成了一条大运河， 生机勃发。 忽然一只彩蝶擦身飞过， 竟是熟悉的影子， 如对故人。 我的思绪不期然地又回到古典斑斓的岁月里， 莲花茎还是一道沙堤， 孤悬海上。 短亭小憩， 幻化出苍崖云树的原始天地。 少年郎佩玉丁咚， 好鸟和鸣， 清风流水， 古韵悠扬， 周围回荡着自然清脆的山水清音，令人神往。021

澳门文学丛书重阳一日行重阳日日出5时55分， 日落下午5时19分。 黄昏后上弦月高悬海上， 天朗气清， 稍见壮大。 日出后我由香港出发， 正午在广州与朋友午宴， 黄昏日落时抵达澳门， 刚好绕行珠江三角洲的一个大圈。 现代化的交通舒适便捷， 三地的海关官员顺着流程办事， 十分顺畅。 而过关的人潮顺着流水来去， 平静得几乎泛不起任何的波澜。 日出日落， 跨越三个城巿， 南中国的一天就这样地过去了。重阳日我由香港出发， 坐7时30分的首班港穗直通车， 直抵广州东站， 出海关才不过9时30分。 地铁站乘客不多， 我在投币机用五元纸币买四元的车票， 吐出了一枚一元硬币， 一枚黑色的圆形胶片， 跟一元硬币差不多， 初时按在手中， 还以为两枚都是硬币， 后来看清楚原来黑色的硬币竟然就是车票， 颇有新鲜感。 后来再摸在手上， 也就习以为常， 没有感觉了。 这也难怪， 过去来广州， 不是坐朋友开的私家车就是打的， 除了20世纪80年代初期外， 近十多年我都没有坐过巴士。 因为来广州一般是以过路为主， 只有短短的一两天， 为了省时间， 实在也不想花时间学坐巴士了。 10时左右到了公园前站下车， 过了两个路口， 走上北京路， 现在改为行人专用区， 没有了车辆，显得特别的宁静舒适。 偶然有些人来搭讪几句， 叽叽咕咕， 好像谈什么买卖的， 我匆匆走过， 听不懂他们说的普通话， 也没有理会他们。 上古籍书店溜达了大半个小时， 找到了几本书。022

黄坤尧·一方净土又往回走坐地铁去中山大学了。 中山大学门口的学而优书店面积很大， 由于行色匆匆， 几次都逛不完， 这次我特意倒过来由后面往前面看， 看来也有些新意， 找到了几本书。 后来手机响起， 有朋友来催吃饭了。 中午在康乐园与中国古文献研究所的朋友小聚， 天南地北的， 有话则长， 加上一瓶新产品的浓香型的茅台酒， 自然更有催生话题的作用了。 除了当代的文化问题外， 还谈到之前之后的合作计划， 两小时就在节日愉快的气氛中度过了。 我本来打算在中山大学小住一晚， 后来听说学校住宿的房价受秋交会影响， 上浮百分之二百， 我觉得物有不值，也就不住了。 记得早上刚到广州出海关时还看到很多大酒店列队拉客， 有些还说有五折优惠， 可惜没有问清楚， 因此也就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有些酒店涨价， 有些则说减价， 巿场经济真令人费解。 中山大学门口有岐关车往澳门， 票价六十元， 所以我毫不犹疑地就坐了下午3时的班车往澳门去了。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走顺畅， 绕过了中山大学的珠海校区， 很多学生下了车， 车厢愈显得宽敞平静。 没多久就到了拱北， 重阳节黄昏过关回澳门的人稍多， 十多条长长的队伍大抵只花十多分钟的时间就消化过去了。 日落时分刚好抵达澳门，排队坐的士往老人院探望母亲， 电视正在播映晚间新闻， 而母亲也已经吃过晚饭洗漱刷牙准备上床了。 谈了一会儿， 打电话给朋友， 江湖告急， 看看临时有没有什么饭局。 朋友早有约会， 正在开车往接人途中， 也就顺道把我拉走了。 在皇朝广场等车的时候， 半圆的月亮悬浮当空， 挂在观音像的头顶， 秋气生凉， 这是一年中最舒适的季节了。 跨海到了离岛的百里风行， 一班朋友全都是相熟的， 遍插茱萸多一人， 不约而聚， 自然又是一番佳节的惊喜了。 重九的晚上喝了几瓶温热的花雕酒， 话题亦多。 在澳门华丽的夜色当中， 整个城巿又在喧闹纷023

澳门文学丛书扰中蠢蠢欲动了。重阳节本来只是平凡的一天， 没有什么特别的事可记。 但由于现代交通工具的便捷， 加上通讯设施的方便， 竟然可以在一天之中跨越了三个南中国的城巿， 说远不远， 说近不近， 还先后参加了两个不同组合的重阳酒会。 海内存知己， 天涯若比邻， 古人的诗句化成了秋天的童话， 人生快意， 何以过此？ 知足为乐， 如是而已。024

黄坤尧·一方净土十六年后我是一个眼前主义者， 我比较喜欢即兴的约会， 容易决定。 至于一些远期的约会， 可免则免， 不是全免， 免不了也要有所安排， 如是而已。 一方面免于挂虑， 一方面亦怕失约。 精神负担太重， 容易令人疲累。 如果有人说要相约十六年后见面， 那可怎么办呢？天外飞鸿续断弦。 风寰雾鬓渺苍烟。仙心尚许怜顽石， 痴待人间十六年。十六年的故事， 并不是只限于《神雕侠侣》南海神尼生死动人的情节当中。 有一天， 打开电脑， 突然传来了一行陌生而又相熟的电邮：“你好吗？ 十六年没有见了， 近况如何？ 希望不太唐突。” 我突然像触电似的猛然一击。 回想十六年前夏天的一个晚上， 我们在新亚山头远眺吐露港， 公路上的灯火金光蜿蜒， 璀璨夺目， 但茫茫海上仍是大片的沉默漆黑的夜空， 只不过一步之外， 也就分成了两个光暗不同的世界了。 生命好像也是一样， 人与人之间， 认识久了， 有时很热， 忽然又很冷， 世界没有变， 变的是我们内心的感觉。 不要说人与人之间这么遥远的事了， 就算自己与自己也差不多， 过去和现在距离很远，说不同就不同， 可能也只是一步之外而已。 说起来真有些玄思， 不好明白。 那天晚上， 大家都有点凉意， 甚至有些泫然欲025

澳门文学丛书泪的感觉， 但又忘记说了些什么无关痛痒的话。 后来风筝飞走了， 电话线也断了， 甚至失去了联络。 十六年后相逢一笑， 原来也还是一种青涩稚嫩的感觉， 挥之不去。 其后电邮再说：中间隔着的一段日子， 或者， 生活的经历， 曾经一度在我的岁月中静止。 我不能解释我找你是因为我在思想上并没有成长。 ……曾经在青少年的日子， 有一个你我交流的空间， 一个在我心中可以替我诠释疑问的人。 然后， 一直停留在记忆里， 时间没有冲淡这种感觉， 一旦在我有问题时， 可以相信而且愿意相信的， 比我有智慧的人。 当生活遇到问题时， 我总想起你曾经出现过的片段。 这可能带点幼稚， 事实上， 在这十多年的日子里， 遇到不少的人和事， 在很多的生活的体验中， 学懂了很多， 然而还是剩下这执著的记忆。对于外人来说， 这是很玄的感觉， 但当事人又能说清楚是怎么一回事吗？ 难得有一个依然相信的人， 夫复何求！ 怜取眼前人， 除了祝福之外， 还是祝福。 最好有缘而聚， 缘尽而散，就跟平常人一般， 感情上没有涟漪， 心中也了无牵挂， 自然而然。 可是就因为多了一点与众不同的感觉， 有意无意之间， 成了一种默契， 不同的就不同， 说不了， 不必说， 如是而已。026

黄坤尧·一方净土初访马湾每次从机场坐巴士出巿区的时候， 穿过巍峨耸峙的青马大桥， 俯瞰茫茫的海港， 水天一气， 烟霭氤氲， 总会看到一方苍翠晶莹的小岛， 浮于浩瀚碧波之上。 这就是马湾了。 青马大桥横跨青衣、 马湾两岛， 马湾是其中的一个落脚点， 撑起了青屿干线。 头顶高悬长桥飞渡而过， 仰望应该是十分壮观的。 由于受交通管制的影响， 一般的车辆都不能直下马湾， 对于桥下的一片福地， 心向往之， 慢慢也就化成一幅优美的水墨图像了。星期日的早上， 忽然兴起一个念头， 要到马湾去。 翻开新版的香港地图， 竟然没有任何固定的巴士路线可以直达马湾。我先去青衣城， 由指示路牌中找到了开往珀丽湾的专线巴士，沿着大桥蜿蜒而下， 没多久就抵步了。 珀丽湾是一组新开发的海景华厦， 位于马湾的东北部， 约占全岛六分之一的面积， 自成一片现代化的社区天地， 展示由雄厚财富堆砌出来的亮丽感觉。 我在贝壳广场上溜达了一会儿， 大桥在上， 海风轻拂， 秋日的阳光从棕榈树丛中透射出来， 显得格外的柔媚。 外边有一个小码头， 有定期的航班通往中环及荃湾。 一艘渡轮缓缓靠岸， 扰攘了一会儿， 旅客迤逦走过， 小小的码头很快又宁静下来了。 我在一间小餐厅中买早点， 没想到开门相迎的竟是今年新教的学生， 假日到餐厅打工赚钱。 吃过了早餐， 问了一些路况资料， 我也就直接到马湾去了。马湾和珀丽湾其实只有一排围板之隔， 长长的围板分隔了027

澳门文学丛书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珀丽湾金粉楼台， 珠光贵气， 一草一石， 精致耀眼， 其实这全都是地产商精工打造出来的杰作， 铸成香港一种著名的品牌了。 可是翻过围板之后， 马上也就换成了一片村郊的景色， 相比之下难免会有一片残山剩水荒凉杂乱的感觉， 一个久经凝固僵化了的六七十年代， 而众多的居民也就垂垂老了。 马湾只有不到一平方公里的土地， 没有汽车， 山间的小径蜿蜒曲折， 四通八达， 可以短时间内走遍全岛各个村落。 树荫下有零星散置的平房丁屋， 建筑简陋， 顺其自然， 各适其适， 好像完全没有任何规划似的， 你爱怎么盖就怎么盖了。 丛林中的芳园书室， 是一座两层白色的小楼房， 门窗涂上绿色， 外貌保存完好， 明净典雅， 远望就像一条靠岸的小船，亦足以发思古之幽情， 触动出琅琅的书声。 偶然听见村中的小狗吠了几声， 小鸟在枝上嘲哳啼唱， 全都是懒洋洋的， 叫起来没有劲， 很快天地又重归沉寂了。 附近人家有一方池塘， 水面布满了苔藓， 泛着一层墨绿深色， 可就是缺少了源头活水， 显得动也不动了。 早上10时过后， 村路行人渐多， 见面打招呼，闲话家常， 原来大家都要上教堂去了。 未几宣道堂里传出了悠扬的歌声， 通知世人圣诞节快将临近的消息。 我探头往小教堂里察看， 刚好有人出来， 要拉我一起做礼拜。 马湾大街上有许多破落的平房， 现在已经被政府一一收回来锁上了， 声称这是公地， 贴出警告不许再住。 岛上有很多茶餐厅， 一般都是家庭式小本经营的， 平时投闲置散， 大概是专用来接待假日的游人吧。 大街上商店极少， 只有一两间， 专卖虾干咸鱼， 其实这都是一些外来的货品， 装点昔日的门面而已。 马湾码头面临汲水门， 近对大屿山， 水道浅狭， 风高浪急， 喷射船飞驰驶过， 就像一条小海豚跃出海面似的， 引人喝彩。 这里的码头每小时都有街渡来往深井一带， 方便居民出入。 望沧亭上横书“再来游”028

黄坤尧·一方净土三字， 有联一副：“一亭咏流水， 十里唱归舟。” 直写眼前景色， 简单明白， 亦见岛民的雅兴及好客之道。 渔民村里老人众多， 有些躺在藤床上悠闲地晒太阳， 有些要人搀扶着在街上练习步行， 有些带小孩做家务， 远望东北方向节节升起的高楼大厦， 揭示出这是一个略带伤感而又快将消逝的旧世界。在我固有的印象中， 马湾的交通几乎与世隔绝， 尤其是在过往一段漫长的日子里， 每天只有两班油麻地小轮路过马湾，接载乘客， 其他就靠街渡相呼了。 有一回在船上凝望马湾， 尤其是在没有电视、 没有手机的岁月里， 隔绝了喧哗低俗的是非新闻， 终日沐浴于烟水和波光之中， 还我清空， 渐渐净化成为一尊完美的雕塑， 矗立在滨海的石滩岸边。 今天， 在伊甸园的山顶， 三亭览胜之间， 毓秀园“九龙关借地七英尺” 早已完成了历史的使命， 风烟俱净， 天山淡色， 我们恍然重聚了。029

澳门文学丛书天靳芳心日前听到周乐之逝世的消息， 怎么可能呢？ 才不过二十岁出头， 才刚刚大学毕业， 翩翩年少， 如花似锦， 却突然像晴天霹雳似的， 一切化为乌有， 太多的疑惑， 天道无常， 使人费解。周乐之刚于12月上旬参加毕业典礼， 旋因风寒入院， 引致并发症病逝。 乐之人如其名， 是一位快乐的少年。 他双腿行动不便， 但坐着轮椅， 在校园内上山下坡， 来去自如， 十分灵活。 有时上导修课的时候， 他还可以爬到书桌上， 坐而论道，滔滔不绝。 他天性乐观， 对前景充满希望， 要凭自己的实力取得良好的成绩， 从没有自卑感。 而同学也很乐意帮助他， 相处融洽。 所以， 当老师要评定成绩的时候， 通常都会一视同仁，不会因为身体上的残缺而多给他同情分， 占其他同学的便宜。周乐之研习诗词， 比较喜欢读李煜词。 由于选题不容易，所以在专题研究中改作《杜甫湖湘诗中的悲情与悟境》， 考察杜甫晚年临死前两三年的思想感情， 探讨诗人的苦心， 也有一些发现。 可就因为做得太投入了吗？ 他还要继续探索诗人身后的世界吗？ 此外， 他有两首交功课的词作， 说起来也还是今年（2004年）春天的作品， 一切就显得那么的亲切和接近， 表现亦佳。临江仙〔贺铸体〕破晓凉风惊梦觉， 窗前独看灰天。 思量昨夜苦无030

黄坤尧·一方净土眠。 云深藏暗月， 落叶满阶前。 试问此情谁可记，书斋独缺诗篇。 人间一世若千年。 朝朝闻鸟语， 句句诉哀怜。浣溪沙 毕业拍照春日当头照墨袍。 笑声处处百花娇。 银光闪闪彩球高。 人去残红铺满地， 他朝树下育新苗。 学思楼上独观潮。《临江仙》有些苦涩味道， 所谓昨夜无眠， 人间千年， 可能是感情的困扰， 而又带点为赋新词强说愁的少年情怀吧， 在等待之中写出哀怜的感觉。《浣溪沙》上片写拍照场景， 表现欢快的感觉； 下片人去残红， 树下新苗两句充满哲学意味， 生生不息， 现在回头再看， 似乎已经预示了死亡的悲感。 末句意远， 从学思楼上远望， 吐露港潮来潮去， 可以引发生命中很多方面的思考。 不过， 这一切都已成过去了， 也许以下一首悼诗可以表现我内心很多复杂的感觉。骊歌始奏梦初圆。 轮椅行吟乐少年。省识湖湘怜杜老， 旁探冯李认词仙。花如锦簇天心妒， 蚕比丝牵蝶舞翩。霜冷校园歌哭尽， 万山深处锁寒烟。少年英发， 天靳芳心， 生死无常， 呜呼悲哉！031

澳门文学丛书眼前三章眼前书在我的生活中， 每天都被大堆大堆的书包围着， 就像活在书的海洋中。 小小的办公室里， 固然四壁皆书； 就是家中有靠墙的地方， 也还是放满了书柜， 挤满了书。 有些书没有书架归位， 只好一包一包地堆在地上， 摞起来也有半个人的高度， 管理处的看更巡楼看见了， 以为我们是卖书的， 说来也够壮观了。 买书固然是出于兴趣， 但更多时候却是为了工作的需要。为了要及时掌握一些新的资讯， 看见了新书就想据为己有， 图书馆购书的程序复杂而缓慢， 不见得完全可靠， 只有辅助的作用， 互补不足。 家徒四壁对于我来说竟然成了奢侈的渴望， 可以予人广阔的空间， 减少压迫感。 过去曾经在九龙租住了一幢顶层的房子， 半边房子围绕着大玻璃窗， 远望狮子山， 视野空阔， 当时新机场尚未启用， 这里是启德机场飞机下降的轨道，飞机打窗前飞过， 跟乘客招手相呼， 近在咫尺， 想象亲切。 那时候将书上架是生命中最艰苦的工程， 迁出迁入时打包装成二百箱的书， 可以塞满整个房子， 泛滥成灾。 每次都要花两星期的时间才能清理妥当， 完全上架或归位堆放。 先是逐渐在大堆的箱阵中清理出一条人行道， 生活的空间也就渐渐腾出来了。我最怕搬家， 因为书是一切烦恼的根源， 超级的噩梦。 最好有一天， 我要走了， 而书也完全清理掉， 还我空间。 其实现在我032

黄坤尧·一方净土也没有非看不可的书了， 一切讲求即兴， 随缘遇合， 眼前有书， 心中无书， 本来无一物， 重返自然。杯中酒朋友埋堆， 能够饮酒的， 当然高兴。 其实不饮酒， 如果能有谈锋， 也还是高兴的。 无论如何， 酒总有一股催情的香气，引人入醉。 有些人滴酒不沾， 看起来当然健康， 但也很难进入一个幽玄无阻的世界， 引发一些无谓的遐想， 点缀姿彩， 对于生命来说， 孰得孰失， 我不敢妄评， 只能尊重他的选择而已。对于一些刻意饮醉的人， 大抵是想逃避现实， 忘怀得失， 当然也是绝顶聪明可爱的人了。 他可以自由出入于两个完全不相属的世界当中， 时醉时醒， 醒而复醉， 就像魏晋高人般， 生命必然精彩。 人生难得几回醉， 在胡闹中沉睡， 畅所欲言， 追求绝对的超脱和自由， 以至寂静， 不受拘管。 诗人有云： 君当恕醉人， 尚请多多包涵。 醒来又是一条好汉， 不必再痴等十八年，而能体验到由生而死， 死而复生的感觉， 何乐而不为？ 现在世故日深， 朋友离席者多， 我没有非喝不可的酒， 未必遗憾； 但也没有拒绝饮酒， 自然而聚， 尽欢而散。 对于杯中酒， 这往往代表一份情意， 更要珍惜。戏中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大庭广众之中， 总有点秀丽的感觉，清新脱俗， 令人眼前一亮。 我们在大班的朋友当中， 简单说了几句不着边际的话， 不是假话， 也不见得是真话。 萍水相逢，过后烟消云散， 可什么印象都没有了， 连电话号码也不必留033

澳门文学丛书下， 留下了， 也不会打。 近来对于新相识的朋友， 可能连点头之交都不想点了， 只有面对面时才有一点真实的存在。没想到， 在茫茫人海之中， 没几天竟然会在街上碰面了，认出了我， 这么巧。 我当然也有些印象。 为了帮忙对方解决一些疑难， 必须查书， 而恰好又住近咫尺， 于是贸然地随着新相识的陌生人上楼去了。 在楼上才逗留二三十分钟， 讨论了一些问题， 彼此都有些得着。 可是对方突然接过电话， 好像赶着要办一些事似的， 心不在焉， 话题才刚展开， 马上又得戛然中止了。 未几脸色一沉， 更好像要下逐客令似的， 毫无情趣可言，我也不想留下来了。 走到街上， 阳光普照， 我们可还是没有交换电话号码， 刚才的住所淹没于楼层之中， 再也记不起是哪个单位了。 人与人之间如果只剩下利用的关系时， 不要也罢。 希望不再遇上。现代的师生关系也很淡薄。 很多学生都是一样， 考试过去了， 以后再也没有任何联系。 戏完了， 大家各不相干， 戏中的男欢女爱， 幻象而已， 完全不必执著。 我就是戏中人了。034

黄坤尧·一方净土乙酉春联二则乙回玄鸟韶光媚， 酉聚沂贤春服成。每天早上， 开车回学校去， 进入停车场之前， 雨燕翩飞，结巢于图书馆的檐下， 吱喳呼唤， 打个招呼， 热闹而又亲切。尤其是夏天的黄昏， 百数十只的燕子在花圃和燕巢间穿梭来往， 好像空中飞行表演似的， 俯冲而下， 再逆飞戾天， 姿态优美， 令人神往。 可是连月来校园比较寂寞， 燕子怕冷， 好像都躲在巢中睡了， 少听声音。 但愿春回大地， 大自然生机勃现。在文字的通假中，“乙” 象征玄鸟， 也就是燕子飞翔的状态，在明媚的韶光中， 燕子又要在校园中飞来飞去了。在古人的经解中，“酉” 有毕成留聚一解。 这不期然使人想起孔子和一班学生的故事。 春服既成， 在沂水边上戏水游春， 师生同乐， 进而达于悟道的境界， 完全是一片安详和谐的景象。 新年新希望， 期望我们教育界执事诸公都有这份胸襟，共同努力， 完成最庄严的使命。乙燕翩飞宅后土， 酉鸡传唱震桃都。燕子是最有灵性的。 以前王谢堂前尚在， 芝兰玉树， 子弟翩翩， 教育有成， 这是最优雅的时代。 但是一个时代过去之后， 后继无人， 那只能寄望于一般善良的寻常百姓了。 原来燕035

澳门文学丛书子是最懂得选择的。 现在大学图书馆的屋檐下筑满了一个个的燕巢， 硕果累累， 气象万千。 去年维修外墙的时候， 学校当局并没有全用帐篷封闭竹棚， 特意留下了大片的出入通道， 让燕子安居， 以免逐客， 一去不返了， 表现出极大的关怀和诚意，令人感动。 皇天后土， 实鉴我心， 王谢堂前的盛世， 仿佛重现眼前。酉属鸡， 在这鸡年来临的时候， 如果要选天下第一鸡， 我看非桃都山上的天鸡莫属了。 当太阳出来， 照在桃都大树上，天鸡鸣叫， 天下之鸡也就随之而共鸣了。 这是一幅多么壮观的场面啊！ 现在大概只有农村山上的小农户中还可以看到自由自在的鸡了， 可以随意响应天鸡， 自由鸣叫。 城巿中人口稠密，在禽流感人传人的阴霾中， 闻鸡失色， 避之则吉。 其实大规模的养鸡场中更不见得好过， 大批的鸡只挤在狭隘的生活空间之中， 动弹不得， 长年累月的， 比我们挤火车的硬座还要痛苦。如果一大早众鸡响应， 响彻桃都， 我想天下从此也就不得安宁了。 趁这鸡年来临之际， 为鸡请命， 善待鸡只， 养之有道， 生生无穷。036

黄坤尧·一方净土花月佳期日前收到友人黄君与文君寄来的请柬， 在元宵佳节的晚上， 拟约几位好友， 在映月楼共聚， 见证花月佳期。 届时维港两岸烟火缤纷， 在和煦的春光中， 吹面不寒， 酒意微醺， 拂人欲醉， 花好月圆， 自然更是可以平添一番清兴了。 在茫茫的人生旅途中寻求那灵魂的伴侣， 得之者幸， 不得者命。 徐志摩刻骨铭心的感觉， 仿佛重现。 爱情毕竟是要历练的。 人间的遇合也是很偶然的事， 当那命定的一刻出现， 两情相悦， 阻也阻不了。 天崩地坼， 盘古初开， 完全是一片混沌的新世界， 不由人意安排。友人是文人， 是诗客， 是教授， 更是著名的文学评论家，兼通中西文学。 可是一次家变事件， 闹出了大新闻， 连工作也丢了， 当然也招来很多的非议和世人的指摘。 幸而达观顺变，不致倒下， 度过了最难堪的日子之后， 很快又振作起来了， 可能这也是爱情的滋润吧。 毕竟爱情的感觉是很难对外人说清楚的， 理解也好， 不理解也罢， 缘尽缘起， 情生情灭， 一切只能委之于自然了， 怎么说呢？ 婚姻是要靠两个人一起维持的， 天长地久是一种愿望， 可望而不可即。 在曾经沧海之后， 携手同行， 更是一种勇气了。 友人是精研《围城》的专家， 对于爱情的“攻防战” 自有体会， 而我更不必扮梁启超的老气， 登坛说道，指点江山。友人写过一篇散文， 写他梦想中虚拟的文君。 文君是伴读037

澳门文学丛书的书童， 会帮他整理资料， 输入电脑， 校对文稿， 回复读者来函； 文君更是心灵的伴侣， 会帮他冲咖啡， 放录映带， 闲聊文学， 订机票度假， 携手云游四海。 对于文人来说， 这是一个多么奢华的梦啊， 困于烦琐的簿书、 课程检讨及文山会海之中，只能说是一番美丽的遐想了， 不必当真。 不过更为奇妙的是，现在似乎都已一一应验了。 文君是下凡的仙女， 给多情的文人红袖添香， 成就了一段韵事， 起死回生。 文君会开车接送， 设计家居， 讲求美食， 接洽工作， 这是友人以前梦想中所没有提及的， 也许可以说是回馈的利息吧。 原来文章不只有价， 更使人梦想成真。 感谢苍天， 同时也祝福元宵佳节中的一对璧人。映月楼高月映， 繁星灯火灿香江。横斜风雨春方绿， 啸傲湖山志不降。红袖谐添篆香侣， 文君长伴读书窗。雕龙绘影开新境， 维港元宵俪影双。“”， 灯也， 维港两岸星月争辉， 与璀璨的灯光融为一体。 加上新世纪的激光表演， 金里厦林， 一座座的名厦就是一位美人， 神光离合， 婀娜多姿， 疑幻疑真， 构成一幅新世界的彩绘， 自然也是上帝的杰作了。 特别是在风雨过后， 啸傲湖山， 窗明几净， 琅琅诗声。 友人精研《文心雕龙》， 此后绘影绘声， 佳人相伴， 学问应该更大有进境了。 秀才人情， 以诗为贺。038

黄坤尧·一方净土新情人节童话故事往往以王子公主战胜恶魔因缘好合， 从此过着幸福愉快的生活作结。 其实现实中的婚姻才不过是一段新生活的开端， 还必须经历很多艰难磨合以至相互适应， 始能执子之手、 与子偕老。 更多的危机和冲突全在结婚之后， 就算是英国的王子王妃、 影圈中的俊男美女， 莫不例外。 可是童话故事完全避而不谈， 好像结婚就是终极的幸福， 自然会解决一切的烦恼， 其实这都是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误导小朋友， 编织虚幻的白日梦， 不该是我们新一代现实的教材。 现代小朋友看电视长大， 男欢女爱的场面也看得腻了， 甚至麻木， 怀疑多于幻想， 虚妄多于真实， 不容易感情受骗。 同时明白男女之间往往有很多争拗和伤害， 对爱情没有太多的期望， 合则来不合则去， 剧情需要， 挥洒自如。 这是一个童话破灭的年代。临近情人节之际， 英国皇室传来了王子再婚的消息， 震撼了全世界。 这是典型的将童话故事还原为现实人生最好的教材。 王子有血有肉， 与一般凡人无异。 世人喜欢王妃， 往往是因为她的艳光和风采， 以及20世纪80年代由电视直播的世纪婚礼所吸引， 如花美眷， 似水流年， 一下子将童话故事写成了超现实的人生， 十分迷人。 后来王妃成了深宫怨妇， 更赢得了广大民众的同情， 大家责怪王子不解风情， 忘情负义， 千夫所指， 王子也就成为全世界的罪人了。 其实世人往往失之于以貌取人， 更以美貌作为唯一的判断标准， 所以王妃也就是婚姻中039

澳门文学丛书的大赢家了。 所谓清官难审家庭事， 两人间的生活细节外人无从判断。 王子被一时美色的诱惑固然是一项罪孽， 王子抛妻也是难辞其咎的不信守婚姻庄严承诺的行为。 但在漫漫的人生长路中， 在美艳的妻子与灵魂伴侣之间， 王子最后自然是应该知所抉择了。婚姻错了， 只能说是缘尽， 唯一的办法就是纠正过来， 以免相互地折磨和消耗。 木讷的王子经历了三十五年的苦恋， 这段经历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现在凤凰于飞， 共偕连理， 应该又是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了。 不过婚姻毕竟是很大的挑战， 祸福难料， 希望不要重复堕入王子公主无了期的故事结局当中。 王子再婚毕竟是新世纪情人节的最大喜讯， 可以正式宣示童话婚姻的幻灭， 然后还原为一点世俗和人性的意义， 依靠后起的努力维持婚姻。 努力加油， 王子可不能再跌一跤了。 祝福王子， 天佑王子。040

黄坤尧·一方净土白鸽巢寻梅冬日的下午， 大约4时左右， 天色阴暗， 寒意逼人， 忽然想起了白鸽巢的梅花， 很有一种即兴的冲动。白鸽巢古木参天， 浓荫密布。 临近门口， 未入公园， 数十棵的大榕树， 严阵以待， 围成了公园前地， 好像是守城的将军部曲， 要保护一方后土。 树下有商贩的小摆卖、 巴士站， 人来人往， 萦回迂曲， 生机勃现， 各适其适。 几百年来， 人和树就这样形成了相互依存的关系， 和谐共处。 大家都在享用同一区的空气， 清新而宁静。 夜深时分， 公园前地游人散后， 这里变得幽深。 偶然飘过的几缕芳魂， 有华人， 有洋人， 有诗人， 有冒险家， 在寂寞的人天里相遇， 化成一缕青烟， 自是一幅和平的画面， 彼此尊重， 打个招呼， 跟附近一带的民居校舍教堂商户也还是十分协调的。 陌生的路人走过， 在朦胧的夜色里， 远望深不可测， 可能有点胆怯， 没事的， 请不用害怕。周日的公园里净是闲人的世界， 入门的地方花圃与古树相间， 空间比较宽广， 有小孩子在玩遥控车， 逍遥驰骋， 得心应手。 右边靠博物馆的树荫下， 歌声缭绕， 男女对唱， 乐师伴奏， 粤曲的尖音划破了宁静的长空， 有板有眼。 在古老的歌曲中一尝孤王的滋味， 有妃嫔相应和， 呼风唤雨， 独霸一方， 围观的听众如痴如醉， 消磨一个下午， 也够过瘾了。 在贾梅士像寂寞的山亭附近， 几张圆桌上摆满了棋盘， 一个全男班的世界， 楚河汉界， 捉对厮杀， 这是另一角的江山， 围观者相信都041

澳门文学丛书是强手， 等待大显身手。 沿着园中的小径缓步而下， 很快就寻到梅林了， 今年不够寒冷， 只能开出一两朵疏落的梅花， 不成气候。 隔壁的桃花就更像是一堆枯枝了， 还没打花蕾呢， 看来今年也不会开花了。 回想前几年梅花盛开的日子， 花雨缤纷，只能化成剪贴的片段了。 梅花下有一位沉思中的女子， 半梦半醒， 可也是在等待之中， 偶尔喜上眉梢， 幻想绽放中的喜悦。再走过去竟然又是另一班男人的世界， 周围的树上都挂满了鸟笼， 看来也有一百多个， 十分热闹。 笼中的雀鸟色彩斑斓， 已经失去了自由。 树上的雀鸟一般都不大好看， 却能自由自在地飞翔。 美丽有祸， 平凡是福， 也就构成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了。 笼内笼外， 鸟儿吱吱喳喳地对话， 养雀的人也在闲聊。 彼此的话题可能不同， 主人和雀鸟的心情亦异， 主人是寻开心来的， 交流经验， 而笼中鸟则成为示众的牺牲品， 哭声震天。今年白鸽巢的梅花可不会盛开了吗？ 可能是我来得太早，有些冒昧。 虽然看不到梅花， 但在这周日午后多姿多彩的世界里， 男女老幼装点了美丽的公园， 梅花五瓣， 竟然都开在游人璀璨的脸上来了。 听说白鸽巢公园将会建设地下停车场， 树倒猢狲散， 面对生态的灾难， 白鸽巢可能又是一道永不回来的风景线了， 任由古老的照片细说幽情。 繁荣背后往往要付出沉重的代价， 不禁言之心痛。042

黄坤尧·一方净土春雨坊日前与友人相约往春雨坊中一聚。 门前竹叶摇曳， 流水粼粼， 隔着一扇幽窗， 与屋内的小水池连成一体。 室内用几块石头砌成小径步道， 踏石而过， 也就登上一座水榭楼台上去了。我们在水阁上品茗清谈， 回望绿竹幽窗， 溪桥藻影， 不但富有野趣， 同时也可以看出主人家细密别致的巧思。 室雅何须大，在尘嚣中能够拥有一角的安宁， 这是一份福气。主人热爱茶道， 身体力行， 因此也就开设了这样的一间茶馆， 供大家观摩及研习茶艺之用， 甚至上升为一种文化的修养， 通过与茶道有关联的事物， 认识中华文化， 净化生活。 由于当日龙井尚未登场， 我们点了冻顶乌龙和武夷山大红袍两道名茶， 乌龙散发着清香的气息， 津液回甘； 而大红袍则带有温厚的感觉， 更为圆润。 在开水冒烟的气泡声中， 滋润了空气，同时也沾上了一股清芬， 藏身小楼之中， 隔绝了外边的红尘雾霭。 主人走过来交谈， 还送上了一张名片， 将几片绿叶放大，叶脉森张， 完全是一片碧绿苍青的境界， 绿得化不开， 显出柔嫩的感觉， 活现出生命的色彩。文化活动最好能依靠商业运作， 由巿场力量来维持自我的生命， 办起来更有满足感， 更具活力。 如果老是要依靠政府的资助， 可能剩下奄奄一息的， 续命而已， 半死不活的， 这是文化的沦落。 我们点了各款的茶菜和茶食， 有一种新鲜的口感，吃起来别有风味。 主人说这个茶馆已经办了八年了， 说来还是043

澳门文学丛书兴致勃勃的， 充满年轻和自信， 自然也带着成功的喜悦了。 我很怕听人怨声载道的， 自己办不好， 怀才不遇， 好像全世界都亏欠了你似的， 世事会真是这样的吗？ 此外， 我还去过一家茶馆， 很多客人都带着雀笼上去寻欢， 交流经验。 我不是怕禽流感， 而是怕将很多失去自由的雀鸟长期地困在一起， 拼命地大哭大闹， 互诉心声， 听者心酸， 构成凄厉的协奏， 这还能说是悦耳的声音吗？ 每天早上， 我在学校听惯了雨燕的声音， 校园树上还有各式的鸟语， 呼朋引伴， 自由自在， 也就比较温柔和悦耳了。 我希望养雀的人静心比对这两类鸟声， 可能会有所悟得。此行本来要约友人协办一些文化上的推广工作， 友人一口答应了， 十分爽快， 没有什么好谈， 只好大谈茶道了。 天马行空， 茶香回荡， 也就消磨了一个愉快的晚上。 回家后得诗两首， 一以赠茶馆主人， 一以奉友人伉俪， 雪泥鸿爪， 以为纪念。春雨坊春雨坊中叶脉开。 谈诗品茗坐高台。 一泓深浅杯中绿， 八载经营雪里梅。 冻顶乌龙参逸韵， 武夷岩雨占春魁。 米珠熏素钦茶趣， 国粹弘扬大雅才。春雨坊晚宴赋谢沈氏伉俪竹影横斜草树香。 泠泠水石绕溪堂。 禅房雅韵春秋寂， 茗碗深杯日月长。 佳馔堆盘浮绿蚁， 新诗催咏借清光。 沈家曲艺神仙侣， 文化长河细护航。注：《春雨坊》诗中的“岩雨” 喻大红袍茶叶。044

黄坤尧·一方净土国母陵园今年很多国民党的大员相继访问大陆， 自然都要去中山陵拜祭一番。 对于国民党人来说， 中山陵乃是国父的陵寝， 意义重大， 不言而喻。 但国母呢？ 国民党人好像都没有国母的概念。 根据《国父年谱》孙氏宗族世系表的记载， 孙中山的妻子共有三人， 即卢慕贞、 陈淑英（或作陈粹芬）及宋庆龄。 卢夫人是孙中山的元配夫人， 而且生了孙科， 这是孙中山唯一的子嗣。 因此， 民间有所谓国母之说， 很自然的就是指卢夫人说了。光绪十年， 即1884年， 孙中山十九岁， 转学于香港中央书院。 4月13日（五月二十六日）返乡娶卢夫人。 卢夫人小孙中山一岁， 婚后随丈夫奔走于香港、 檀香山、 槟城各地， 时聚时散。 民国元年二月九日， 卢夫人携女金琰、 金琬， 侄女孙霞，搭英国邮船经新加坡、 香港、 上海， 二十日抵南京， 与孙中山团聚。 三月二十五日， 卢夫人离南京返粤。 民国二年三月十六日， 卢夫人及宋爱琳（蔼龄）在东京遇车祸受伤。 同年六月，金琰在澳门病逝。 民国三年十月二十五日， 孙中山在东京与宋庆龄结婚。 卢夫人乃寓居于澳门龙嵩街胞兄孙眉的家中。 民国四年， 孙眉卒于澳门。 民国七年， 孙中山在文第士街为卢夫人修建了寓所， 这是一幢三层五开间的西式建筑。 后来因军队的火药库爆炸被毁。 1933年由孙科负责重建。 1952年9月7日， 卢夫人病逝。 1958年卢夫人的寓所开放为国父纪念馆。 现在澳门的十元钞票中也还有此一景。 1973年迁葬于氹仔孝思永远墓045

澳门文学丛书园， 署曰国母陵园。 两边的对联说：“德配乾坤希贤物范， 寿同日月开国母仪。” 里面还有一篇碑记， 简述卢太夫人的生平事迹。 至于孙科所立的墓碑， 则称“孙母卢太夫人墓”， 没有尊为国母。 可见国母之说， 只是澳门民间的一种尊称而已， 绝不是官方说法。过去有朋友从台湾来的时候， 我都喜欢带他们去拜祭国母陵园。 出乎意料之中， 突然天降国母， 可以让大家重温一段国父的历史， 在严肃的政治话题之外， 总有一种惊喜及温馨的感觉。 国母陵园在孝思墓园的入口， 几乎一下车就可以看到了，绝不难找。 卢夫人的墓地面向浩瀚的珠江口， 北望澳门， 再远些就是珠海和中山， 日丽风和， 波光明媚， 掩映于蓝天白云之下， 怀抱于青山绿树之中， 高高在上， 自有一种悠闲开阔的感觉， 看来也是一块风水宝地了。 过去墓地比较宽敞， 树影婆娑， 在亭子上回望澳门， 层楼耸峙， 气象绵延， 加上三条跨海大桥， 造型各异， 也是一景。 近年在墓地的过道上修建了几座小墓， 挡在国母墓地的前面， 整体的环境就变得十分狭隘了。现在国民党接连在选举中失去了政权， 国父的身价正在迅速下滑， 所以连带国母的墓园也变小变窄了， 这就是现实。澳门古迹名胜很多， 国母陵园只是一块不大引人注目的地方， 但却可以让人发思古之幽情。 孙中山建立了民国， 然后又跟另一个年轻的女子结婚了。 卢夫人顾存大体， 可没有一句怨言， 只是一心当她的“科母”， 孙中山在信中就是这样叫她的，长期安静地住在澳门， 默默地承受无边的孤独和寂寞， 这是一种怎么样的心境呢？ 这看来有点是近乎修道人的圣洁的感觉，一种完美的奉献无争的精神， 而这也是国母最伟大的灵魂了。从现代女性主义的眼光来看， 这当然也有点不近人情的感觉了。 国母毕竟是一个旧时代的女人啊！ 在一切还没有完全消失046

黄坤尧·一方净土之前， 有机会去澳门的时候， 在很多喧闹的景点之外， 这里或者值得大家冷静一看。附记： 2004年以后， 卢墓已迁葬于中山巿南朗镇翠亨村中山影视城内， 沿用孙科所立“孙母卢太夫人墓” 的旧碑。 而氹仔的国母陵园则已清拆， 不留痕迹了。047

澳门文学丛书月夜二则平湖秋月2005年10月16日， 农历九月十四日的晚上， 晚宴刚完， 不想错过西湖的月色， 就与友人往断桥一带闲逛。 圆月当空， 映着广阔的湖面， 秋风送爽， 碧波荡漾， 已凉的天气， 最为舒适。 如果早来一月， 也就是中秋的前夕， 西湖满是游船， 张灯结彩； 而周边的堤上则是人山人海的， 在柳树下圈地围坐， 摆满了月饼和水果， 呼儿唤女， 一片喧呼叫喊的， 加上近年杭州挥之不去的暑气， 可能就很乏味了。 今夜可不同了， 白堤一带游人不多， 十分宁静。 湖面东边的城隍阁， 楼房灯火， 燃亮了吴山的湖面， 在明亮的月色下， 西湖的星光也显得有些微弱了。 断桥南面正对着雷峰塔及柳浪闻莺一带， 周围没有高楼大厦， 晚上隐没于一片漆黑之中， 幸而塔身披着祥光， 为寂寞的湖面增添温柔的色彩， 自然也是很好的地标了。 雷峰塔的重建与否曾经引发很多的争论， 各有各的论据， 不过重建后跟西湖的景色可也十分和谐， 并不突兀， 只要周围没有高楼大厦， 矗立的雷峰塔还西湖的本来面目， 旧塔已矣， 新塔独存， 看来也不见得是坏事。 其实晚上西湖之美， 还在北边。 保俶塔就在断桥的上面， 周围山丘绵延， 只是比湖面高出几个身位而已， 树色森森， 柔美的灯光打在山上， 加上微薄的水汽雾气， 氤氲晃漾， 保俶塔竟然化成了一条苍龙， 蠢蠢欲动， 蜿蜒于西湖之048

黄坤尧·一方净土上。 三塔拱卫着西湖的月色， 显出另一番妩媚的姿态， 使人惊艳。走进白堤， 就好像走进西湖的心脏， 两岸的垂柳夹道相迎， 渐渐吞噬于一片漆黑之中。 夜色娴雅， 以致有一种幽深的感觉。 相对于早晨的繁忙景象， 例如有人在地上写大字， 在柳荫下舞剑、 耍太极等， 入夜后西湖也就还给恩爱的恋人了。 一双一对的， 神魂相合， 倚着湖滨山盟海誓， 编织着漫无边际的断桥神话， 两瓣的身躯也就慢慢融合拥抱， 修成永恒缠绵的雕塑了。 锦带桥过了， 平湖秋月隐约在望， 张灯结彩， 初看以为是名门大宅， 走近才看到是茶座， 临湖有几张桌子椅子， 还有些客人在月下品茗闲聊， 十分写意。 月色映照湖光， 泛起闪烁的粼光。 湖面很静， 静得可以听到湖水拍打堤岸的声音， 来了又去， 去了还来， 在柔波中蕴含着规律的节拍， 我们听到天籁的脉搏， 正在悄悄启动。 西湖的月夜， 夜凉如水， 整个的身躯慢慢沁透于无边的幽深和宁静之中， 周围都浸满了湖水。 平湖秋月茶客稀少， 我们在湖水的柔波中被催眠了， 没有太多的说话。 而平湖秋月也漂浮在一片湖水当中， 阑干挂月， 在水中央， 天地宁静得完全没有了声音。 偶然飘过的一袭秋风， 轻轻地吹拂， 穿透了杨柳枝间， 呼啸而过， 也没有留下任何的痕迹。 而夜色愈转愈深， 最后也就回复到天地初开时一种永恒的寂寞了。兰亭月食10月17日， 农历九月十五的晚上， 月圆偏食。 白天我们参加了兰亭秋褉， 曲水流觞， 在树荫下赋诗用膳， 周围很多都是穿着晋代衣冠的年轻仕女， 穿插往来， 为列坐中的四十二位嘉客递茶送酒， 分韵传笺， 裙带翩飘， 稍复古风。 旁边还有仕女049

澳门文学丛书奏起一片悠扬的琴音， 与琅琅的诗声相和。 有些人挥毫运笔，就像蜻蜓点水的， 慢慢也就编织成意兴遄飞的书法了。 在十月柔美的阳光中， 我们愉快和适意地消磨了一个古典的上午。晚上我们住在兰亭镇新桥的中海大酒店， 邻近兰亭国家森林公园。 晚饭过后， 时间尚早， 打算往街上走走。 门前就是一条笔直的公路， 出门后四顾茫茫， 完全陷入一片漆黑当中， 来往的车辆不多。 附近只有酒店还有零星的灯火， 其他就像走进荒岛一样，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天地苍茫， 就只剩下了孤独的灵魂。 仰望满天星斗， 月亮不太圆， 看起来就像缺少一角， 当时记不起是月食时刻， 以为是历法有误， 后来才明白过来， 而月亮也复圆了。 街上完全困在一片暗影当中， 怕有危险， 也就不敢走远， 回头是岸。酒店没有太多的客人， 只有跟柜台的老板娘聊天。 她是绍兴人， 却会说流畅的广东话。 原来她曾经移民来港， 后来结婚去了新加坡， 生下了两个小孩， 而她又独自回到绍兴协助弟弟打理酒店的生意。 现在跟子女天各一方， 总不能说是正常的状况吧。晚上无眠， 走出房间外， 在屋子四楼的阳台上赏月， 圆月当空， 明亮灿照。 九月的圆月跟八月中秋的相差无几， 可是就没有人说赏月了。 大家都像感染了一窝蜂的恶习， 别人赏月我也赏月， 而赏月也就变成例行公事了。 很多人缺乏自信心和判断能力， 只能在别人的认同中显出价值， 所以中秋节甚至更成为商品的促销活动， 闹得火红火热的， 几乎把整个世界都吞灭了。 可是一到了九月， 圆月当空， 依然还是圆月， 没有了商业的包装， 而今夕何夕， 也就天下太平了。 酒店坐落在一块平地上面， 白天可以看得很远， 但晚上锁在一片漆黑之中， 周围都看不清楚， 甚至远近难分。 连树木和田野都没有距离和高低，050

黄坤尧·一方净土算是众生平等了。酒店有一位服务员叫小芳的， 送茶水上来， 留下了一大包的龙井茶叶。 我没有开启， 喝不完的， 怕浪费。 她力气很大，帮客人提着沉重的行李走几层楼梯， 面不改色。 她还说曾经背人爬楼梯， 走几公里的路。 在修理水喉的时候， 她讲自己的故事， 颇有传奇意味。 她说在四川的家乡， 有一天吃过晚饭， 没有回家， 跟男朋友的妈妈同睡在一张床上， 后来有了孩子， 刚好年龄够了， 可以结婚， 说来好像有点心不甘不情愿似的， 现在可能已经完全摆脱感情的负担了。 后来随着姊姊来到绍兴打工， 收入微薄， 聊胜于无， 生活也很凄苦。 她很想坐飞机， 问我坐飞机的感觉怎样， 我有什么好说呢？ 只是比较快捷和舒服吧， 不外如是而已。 近来坐飞机太多， 渐渐我也真的没有什么感觉了。 她说10时下班， 回到住所要走半小时的路。 我想起外边笔直的公路， 晚上一个人幽幽前进， 就像鬼魅一般， 如果前面碰上了另一个人， 不吓个半死才怪呢！ 想起她即将要走的路， 不禁毛骨悚然了。051

澳门文学丛书平江谒杜甫墓平江是一座宁静的小城， 在岳阳的东南一隅， 靠近长沙。著名的汨罗江就在巿中心缓缓流淌， 一片青苍。 2005年9月21日， 中秋刚过， 碰上了寒流南下， 带来了大雷雨， 吹走连日来的炎暑， 天气也就变得清爽了。 晚上从上海飞抵长沙， 与杭州来的钱明锵同时抵步， 迎着阵阵的秋风， 有些凉意， 但也分外的宜人和舒适。 平江县政府派人派车来接机， 前面还有一辆公安车护送， 在深夜中开路， 直驶平江。 晚上公路一片漆黑， 树影幢幢， 汽车沿着汨罗江边进发， 周围的风景可就完全看不清楚了。 到平江将近12时了， 碰到了熊东遨、 蔡圣波， 旧雨新知， 一见如故， 亲切而又热闹。 钱、 熊约往消夜， 还拉了几位朋友， 在路边的小店里， 点了几款小菜， 喝掉了一瓶五粮液，天南地北地瞎扯了一个晚上， 没有什么主题， 回到酒店时快要3时了。22日的早上往小田村出席杜甫墓祠修缮竣工典礼， 其间还加插一道仪式， 由平江县政府与香港兆恒集团签约， 共同开发杜甫墓风景名胜区， 推广招商政策。 文化项目配合适当的商业包装， 也不失为一种现代化的营运模式， 一方面保护古迹， 一方面也可以减轻地方政府的财政负担， 各得其所。 当日秋风轻拂， 天公作美， 既没有下雨， 也没有太阳， 免除日晒雨淋之苦， 十分幸运。 县政府派出了四辆小轿车、 四辆旅游大巴士，接载与会人士、 工作人员、 新闻记者及歌星艺员等， 还有很多052

黄坤尧·一方净土官员的自备车辆， 加上警车开路， 浩浩荡荡地出发， 十分壮观。 进村的仪式更为隆重， 田畴小路两旁站满了小学生， 手拿鲜花， 摇旗呐喊， 高呼着“欢迎” 、“欢迎”。 表演人员吹起长号， 击鼓迎宾， 整个场面也就沸腾起来了。 其后主礼嘉宾和官商名流相继就座， 电视录影准备就绪， 而村民站满场地的周围， 层层叠叠， 竟然也有几千人左右。 跟着仪式开始， 燃放烟火和一连串长长的鞭炮， 响彻云霄。 然后九龙舞正式登场， 领队举起旗帜， 写上“国泰民安” 、“风调雨顺” 等的吉祥语句，满怀希望， 祝愿太平。 九条金龙穿梭往来， 变化队形， 十分灵活， 加上龙身的锦纹波涛汹涌， 在我们面前晃动， 有时也难免会令人眼花缭乱。领导的讲话义正词严， 为民请命。 最后由李锐讲话， 指出杜甫诗中很多时都批评了当时社会贫富不均的惨况， 声讨各种的腐败现象， 诗人一生必须追求公义， 锲而不舍， 尤为发人深省。 其后就是为杜甫像举行揭幕典礼。 然后由杜氏子孙举行祭典， 在杜甫的坟前上香跪拜。 当日出席的杜氏子孙约有二三十人， 其中还有一位六七岁的小女孩， 在一群大人堆中后排的中间， 随人俯仰， 十分突出。 我访问了一位长者， 他是杜甫第五十七代的孙子， 杜氏家族现有一千多人， 大多数都集中在平江一带， 一脉相传， 源远流长。 另外还有一位杜维从， 他是杜甫第五十九代的孙子， 给我们每人送上一个大笔筒， 还亲自刻上杜甫的《登岳阳楼》诗， 可是他却将诗句由左到右刻成， 直排一句一句的， 跟我们平常的阅读习惯不同。现在全国的杜甫墓约有八座： 湖北襄阳、 湖南耒阳、 陕西鄜州、 陕西华州、 湖南平江县小田村、 河南偃师、 四川成都(汉墓 )及巩县真墓。 只能说是名人效应， 大家都希望杜甫能够落葬在他们的乡土上， 以增荣宠。 根据最新的考证成果， 平053

澳门文学丛书江墓最为可靠， 不但杜甫死后早期即埋葬在此， 后来杜嗣业有没有将灵柩运回故乡巩县归葬， 现在也还是一个谜了。 元稹的墓系铭可能只是美丽的误会而已。 如果没有归葬巩县， 那么杜甫可能就一直埋在平江了。 加以现在全国只有平江才有杜甫的后裔， 聚族成村， 其他地方可就不见了。 现在有些旅游辞典还咬定平江墓才是杜甫唯一的真墓， 看来已经完全取代过去巩县真墓的地位了。平江位于汨罗江的中游， 下游入洞庭湖的地方就是屈原沉江的地方， 这一带的古迹名胜很多， 但屈原祠、 杜甫祠都冷清清的， 游客不多。 现在的游客讲求吃喝玩乐， 对文化设施的兴趣不大， 只剩下零星的文化人来发思古之幽情， 十分可惜。 汨罗江山清水秀， 民风淳朴， 大体上还没有受到工业文明的污染， 必须及早正视及保护。 余光中说蓝墨水的上游是汨罗江，这里竟然是中国两位大诗人的归根之所， 因此也就是诗人的圣地了。 一般人如果没有诗的幽情， 来到这里会是十分寂寞的，可能一无所有， 也就不必来了。054

黄坤尧·一方净土洽川古意以前读《诗经》的时候， 第一篇就是周南的《关雎》， 所谓“关关雎鸠， 在河之洲。 窈窕淑女， 君子好逑”。 在这么一个春意盎然的早上， 一双一对的雎鸠在黄河的沙洲上发出求偶的鸣叫， 而君子淑女成双成对的恰好也在这里相遇了， 成就了一段轰动千古的美好良缘， 而中国的文学就是从这里开始的。 此外， 读到秦风的《蒹葭》，“蒹葭苍苍， 白露为霜。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原来爱情就躲在这么最不经意、 若即若离的时空里面， 大家都在不断地寻寻觅觅， 跟着就发现了宋词“蓦然回首， 那人正在， 灯火阑珊处” 的境界， 千载的情缘， 分外动人。 读这些诗， 旨在捕捉一刹那的美感， 就像穿越古老的历史一样， 不留任何痕迹。 至于周南的河洲在哪里呢？ 秦风中的蒹葭又是什么地方？ 文学史上一直都说不清楚。 因此周南的《关雎》、 秦风的《蒹葭》， 原本都只是古典文学中的一块净土、 一种象征， 就像桃花源的世界一样， 不可能在现实的世界里出现， 更不希望出现， 从而可以保留永恒的想象空间。 没想到，忽然有一天， 周南和秦风古典优雅的人文世界竟然如实地展现在我们的眼前， 行过了万里路， 书中的想象也就化成了真实。这又是一番多么奇妙的感觉啊！2006年3月20日至24日， 我应邀出席了“《诗经》发祥地国际考察团洽川研讨会”， 由合阳县人民政府出资主办， 中国《诗经》学会协办， 这是一次别开生面的研讨会。 会上并不要求即055

澳门文学丛书时发表论文， 大家来到洽川， 就能感受到一种独有的山川风貌， 跟《诗经》的作品相互印证， 古老而又纯朴， 十分亲切。由西安去合阳， 大约两小时， 走的是新修的公路， 宽阔平坦，可是车流及物流不多， 并没有多少辆汽车在公路上奔驰，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空空荡荡的， 显得有些荒凉和寂寞。 尤其是经过金水沟大桥的时候， 从巴士下望， 竟是一大片高低突兀、 坡陀起伏的深沟高壑， 流水高山， 纵横切割， 连绵不尽，十分壮观。 沿途还有很多大块小块的青苍的麦田、 干枯的苹果园， 农家都隐没于山沟窑洞里面， 所以外面看不到多少农民的房子。 当时杏花盛开， 一丛一丛的粉白的花瓣， 微带红晕， 像彩云似的， 铺满了寂寞的山野， 清艳脱俗， 迎风招展， 冉冉地降谪人间， 使人眼前一亮， 表现惊艳出奇之美。 这就是传说中的周南大地了。 根据学者的考订，《诗经》约有十六七篇的诗篇是跟洽川有关的， 甚至有人还可以举出三十余篇， 不见得完全可靠， 但串起来也足够编成一出华丽动人的歌剧， 配合动人的爱情故事， 文治武功， 礼乐歌舞， 歌颂西周盛世， 重现文明世界， 动人心弦。周南大地原是王化之域， 首善之区， 从周文王出发， 建基于诗教之上， 表现出隆重的礼乐教化， 从而泽及四方， 辐射全国， 也就铸成璀璨伟大的中华文明了。 根据《诗经》的记载，周文王的元配夫人太姒就是古有莘国的窈窕淑女， 也就是洽川女子， 生下了周武王， 因此， 太姒是中华文明之母， 同时也是历史上最伟大的女性了。 在八百里秦川之中， 渭河流贯周原，滋润着大片肥沃的土地， 人文荟萃， 物产丰饶。 其实东面的洽川更是一颗明珠， 一块宝地， 包围在广袤高低的黄土之中， 黄河水浊浪滔滔， 而洽川却是一片苍翠澄明的土地， 芦苇丛生，水道纵横， 兼具江南的幽姿媚韵， 与众不同。 洽川由七眼瀵泉056

黄坤尧·一方净土组成， 其中著名的叫夏阳瀵、 东鲤瀵。 瀵水乃是黄河边上的一道奇景，“瀵” 字最早见于《尔雅》， 释作“大出尾下”， 意即由地底大量涌出的水。 “瀵” 即“喷” 字， 古无轻唇音， 即读重唇音， 有点像现代的喷泉。 瀵泉其实也就是温泉， 清澈见底， 藻荇交横， 甚至还可以养鱼。 黄昏的时候， 我们来到了处女泉， 也就是东鲤瀵， 春寒料峭， 冷风砭骨， 可是还有很多人在水中畅泳， 载沉载浮的， 十分写意。 我们俯身洗手， 触摸泉水， 原来都是温水。 鱼儿看到人影， 以为有人喂食， 竟然都跳出来了， 吓得大家有点措手不及， 十分惊讶。 有时一阵冷风吹过， 湖上也就凝成氤氲的雾气， 缥缈而过， 忽然铺上一袭轻纱似的， 隔绝了人间天上。 传说中的太姒姑娘， 也就冉冉下凡，要在出嫁前夕， 在处女泉中沐浴， 洁净身躯。 跟着暮色四合，在热闹的钟鼓声中进行隆重的婚礼仪式。 中华文明就是这样开展的。洽川还有一个优美的景点叫关雎洲。 诗句中的“在河之洲” 可能会在很多地方重现， 但要配合文王和太姒天造地设的美满婚姻， 德生绝配， 福临华夏， 在洽川山清水秀之中， 这里就是最美丽的历史场景了。 可能我们来的日子不对， 关雎洲听不到关关雎鸠的叫声， 更看不到参差的荇菜， 要之就是浮在黄河波涛中的一列绿洲， 隐约中有一些新建的楼阁， 在浮云中若隐若现， 背景是雄伟青苍的群山， 堂皇富丽， 映日生辉， 像一幅天然的青石壁画。 河边有些渡船， 本来是准备渡过彼岸去的， 当日因为上游融冰， 黄河水量特大， 风高浪急， 波涛汹涌， 为了安全， 主办单位也就不让大家渡河往关雎洲上去了。不过， 一大堆人登岸， 喧哗扰攘的， 抢位拍照， 看来也很难发思古之幽情了。 远望疑真疑幻， 可能更有诗意。 五千年的文化， 在想象中可能更温馨更美。 其实一切最好保持原状， 我还057

澳门文学丛书是希望看到自然活泼的在河之洲， 草木繁茂， 鱼鸟自乐， 青年男女携手漫游， 在杏花歌影中， 弥漫着春的气息。处女泉面积很大， 除了温泉之外， 还有大片的芦苇林， 水道纵横， 共有十五万亩之多， 看来也是全国保留得最为完整的湿地了。 芦苇林水色稠密， 有点像斑马线， 表现出丰富的厚感， 甚至更幻化出不同的层次。 春天芦苇飞黄， 迎风招展， 不像秋天银白铺雪的世界， 也没有夏天蒹葭苍苍的美态， 但一大堆的芦花争艳盛开， 在二十四番风信之外， 莽莽苍苍的， 映着黄河落日圆的气势， 卸却一身贵气， 表现出健康的村妇模样，淡扫蛾眉， 更为动人。 这是黄河边上的原始景色， 招呼着过路的候鸟， 稍作憩息， 来者不拒， 胸怀博大。晚上先是在潘家大院品尝“农家乐” 的晚餐， 主人倾力送上十三道菜， 几乎全是素食， 表示主人热情好客。 饭后往东雷村看上锣鼓表演， 自然奔放， 节拍强劲。 东雷抽黄站日夜运作， 黄河之水天上来， 雷声滚滚， 气势如虹。 而抽黄站不停地抽取黄河水， 工场里的河道水声咆哮， 浊浪滔滔。 黄河水里应外合， 惊天地而泣鬼神，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天然的上锣鼓表演呢？ 在暮色四合之后， 露天的表演场地上早已站满了大量的人群了。 这里除了街上临时点燃的几盏大光灯之外， 完全没有任何布景。 大会安排我们坐在简陋的板凳上， 然后在一轮热烈响亮的鞭炮过后， 引发出大家的热情， 南北两社的男人裸着上身， 脸上身上涂满了红红绿绿的鲜艳的色彩， 化成各种诡秘的脸谱， 各抬着一个七八公斤的大鼓登场了。 上锣鼓表演共分排锣、 流水、 上鼓三个阶段， 鼓声有不同的花样和节奏， 时大时小， 或快或慢， 尽情狂野， 声震山村。 甚至大家轮流跳上鼓面， 扭动劲舞， 粗犷中愈显疯狂， 最后两队人马更高举大鼓碰击一下， 擦出灿烂的火花。 而大家都沉浸在节日的狂欢气氛之058

黄坤尧·一方净土中， 热烈亢奋， 忘了漆黑的寒夜。 上锣鼓是一种古老的民间表演， 据说源自周代， 这是民俗学的活化石， 有驱鬼及防疫的意味。临走的时候， 我应大会的邀请作《处女泉联》一首， 准备悬挂在景点的门楼上。处身碧绿玄黄， 彩绘河山， 天地一时钟瀵水；女德幽闲淑善， 功涵文武， 圣明三代浴神泉。此联首尾嵌入“处女泉” 三字。 相传夏禹母、 商汤妃、 周文王母太任、 周文王妃太姒均为有莘国人， 洽川有“四圣母庙” 感念她们的功德。 唯史载太任实为挚国女， 姓任， 乃殷王朝的东方诸侯， 不是有莘国人。 由于太任是周文王的母亲， 母凭子贵， 洽川也就把她视作一家人了。 上联先写瀵水的涌现，在黄河边上创出了美丽的新世界， 彩色缤纷， 天地钟灵毓秀，情有独钟。 下联“幽闲淑善” 乃据毛传郑笺的注释， 解释窈窕淑女的天赋德性。 太姒与文王、 武王同为一家人， 由齐家治国而平天下， 英明神武， 功德无量。 传说中夏商周三代圣王的开国之君都跟洽川有密切的联姻关系， 愈显得瀵泉水独有的神奇力量了。合阳是陕西的穷县。 而洽川更是保留了一片原始的洪荒世界， 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工业污染， 仍然是自古以来的一方净土。 洽川宾馆算是新修的庞大建筑群了， 酒店大堂设有很多沙发座位， 大家自由自在地抽烟讲论， 天南地北， 可就是没有咖啡供应。 酒店有固定的用餐时间， 下班后服务员走了， 漫漫长夜再也没有餐饮服务。 晚上街道上一片漆黑， 完全是死寂的世界， 有朋友想吃夜宵， 结果还是失望而回， 找不到干净的店子， 乏善可陈。 不过这里的学生却是最优秀的， 在陕西全省的059

澳门文学丛书考试中往往名列前茅。 而洽川的导游谦恭有礼， 能歌善讲， 原来是临时在全县的中小学教师中抽调出来， 经过培训而成的，主要是接待《诗经》研讨会的嘉宾， 县政府出钱出力， 更可见对此次活动的重视了。 洽川是古莘国地， 保留帝喾的墓地， 在五帝中排行第三， 近年的清明节全县都会举行盛大隆重的公祭，而洽川自然也是中华文化重要的发源地了。 这里以至附近的陕西、 山西、 河南一带都是古代三皇五帝活动频繁的区域， 文韬武略， 源远流长， 风光艳发， 成就显赫， 例如《诗经》本身就是中华文化中的瑰宝， 没有任何古书可以取代它的位置。 可是洽川却缺乏丰富的旅游资源， 游客都在当天匆匆而过的， 无法住下来消费， 游玩两三天。 此外， 这里也缺乏大量的工作机会，很多优秀的人才只能往外地发展， 打造新天地。 大家都不想回来建设家乡， 而穷县之名， 也就不胫而走了。 因此， 在省政府长期照顾之余， 洽川也希望力谋发展， 自力更生， 不能够长期依赖别人。 不过， 到过洽川以后， 打从心底里说， 我还是希望洽川尽量保持原状， 不要建造太多的高楼大厦， 也不要引进太多的廉价工业， 以免造成对自然环境的损害， 很多地方一旦破坏被污以后， 也就很难再回复清白之躯了。 洽川以处女泉闻名于世， 看来这个名字除了供新娘子出嫁前洗沐外， 还隐含着深刻的寓意， 这是天地间仅有的一颗明珠、 一方净土， 经过琢磨之后， 将来必然会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不必着急， 一切要从详计议， 稳中求胜。 而洽川自然更成了中华文明最后的福地了。060

黄坤尧·一方净土桥陵风日从西安赴合阳， 走的是一条新修的公路。 在茫茫的黄土平原上飞驰而过， 有时是光秃的山岭， 连绵不断； 有时则是广袤的麦田， 一片青苍。 偶然在田野间开出了一丛一丛的杏花， 白里透红， 璀璨耀目， 点缀着寂寞的长空， 生机勃现。 突然， 碰见了一个路牌， 指着“蒲城” 的方向。 我忽然有种震撼的感觉， 涌出两句诗：“反思前夜风雨急， 乃是蒲城鬼神入。” 出自杜甫的《奉先刘少府新画山水障歌》， 形容画境， 忽然风雨漫天，周围充斥着一个神秘迷离的鬼神世界。 蒲城即奉先， 唐睿宗葬在桥陵， 故蒲城改名为奉先。 在安史之乱的前后， 杜甫跟他的家人就住在这里， 写下了很多著名的诗篇， 同时也留下了很多的行脚。天宝十二、 十三载（753—754年）， 长安久雨成灾， 米价暴涨。 杜甫把妻子送往奉先县居住， 奉先县令是他妻子杨氏的宗亲， 白水县尉崔顼则是杜甫的舅父， 可以就近接济生活。 天宝十四载（755年）， 杜甫获任命为河西尉， 也就是今日合阳县的洽川镇， 可是杜甫不愿意赴任， 原因不太清楚。 后来朝廷改派为右卫率府兵曹参军， 掌武官簿书， 从八品下， 杜甫才答允出任新职。《官定后戏赠》云：“不作河西尉， 凄凉为折腰。 老夫怕趋走， 率府且逍遥。 耽酒须微禄， 狂歌托圣朝。 故山归兴尽， 回首向风飙。” 原注：“时免河西尉为右卫率府兵曹。” 其中“率” 即“帅” 字， 音义都一样。 此外， 杜甫晚年所作《夔府书怀四十韵》首联亦云：“昔罢河西尉， 初兴蓟北师。” 可见061

澳门文学丛书罢任河西尉是在安史之乱的前夕， 而杜甫也就把家人安置在蒲城住下来了。 十一月， 杜甫复返蒲城省亲， 写下了《自京赴奉先县咏怀五百字》的名篇， 诗中说他“入门闻号咷， 幼子饥已卒”， 同时也留下了“朱门酒肉臭， 路有冻死骨” 传诵千古的名句， 个人的生活和时代息息相关， 而诗人的创作和现实更是互为影响的， 杜甫写出了大唐盛世的悲惨面貌， 当时的动乱看来也是山雨欲来了。 因此， 蒲城的名字拂之不去， 当我到了洽川之后， 很自然地就想到蒲城一行， 希望能就近印证一些杜诗中的感觉。 桥陵乃蒲城的名胜， 在县城西北十五公里的金炽山上，唐睿宗李旦的陵墓保存完好， 暂时也不会挖掘。 杜甫有《桥陵诗三十韵因呈县内诸官》的长诗， 上半摹写山陵雄伟的形胜和气势；下半称美诸官， 同时也申诉自己穷困的日子， 所谓“荒岁儿女瘦”， 家累甚重， 当然也可以看出杜甫与桥陵的密切关系了。某一个下午， 我跟几位朋友偷得浮生三小时， 租了一部小汽车， 直奔蒲城去了， 大约一小时左右的车程。 他们对桥陵本来没有什么认识， 后来因为听了我讲杜诗， 以至唐睿宗、 唐玄宗父子的故事， 也就兴起访古的兴趣， 一起前往了。 由于有导游带路， 经过繁盛的蒲城县城大街， 很快就转入了一条大直路， 穿越了朱雀门的几座宏伟的牌楼， 山陵前有管理站， 也就是收费亭， 托友人的洪福， 免收门票， 还把车直接开到山陵上去了。 山陵不太高， 但四平八稳的， 周围连绵左右的还有几座相互扶掖的群山。 山陵的中央有一个凹位， 山脊的棱线， 由上蜿蜒而下， 像是几条水道纵横汇聚的福地， 而凹位就是弥勒佛的肚脐。 唐睿宗是武则天的儿子， 一生活在母亲的淫威之下，戒慎恐惧， 表现平庸， 但却先后做过两任皇帝， 都是接他的哥哥唐中宗的位置。 后来托儿子的洪福， 唐玄宗雄才伟略， 剪灭了韦后称帝的野心， 让唐睿宗再次登上帝座。 未几按照唐朝的062

黄坤尧·一方净土老规矩， 半自愿地传位给儿子， 安心做太上皇享清福去了。 开元四年崩逝， 正值大唐盛世， 所以他的陵墓在唐代的诸帝中，规模最大最宏伟。 旁边还有一个让皇帝陵陪侍左右， 李宪是唐玄宗的大哥， 明知自己的能力不如三弟， 自甘退让， 因此也获得千秋的令名了。 李宪的长子李琎获封为汝阳王， 杜甫《饮中八仙歌》说：“汝阳三斗始朝天。 道逢曲车口流涎。 恨不移封向酒泉。” 原来也是一位跟李白同级的酒仙。 我们从山下往山上看， 山陵中的凹位其实更像是龙床， 按现代来说也像是“沙发”（sofa）了， 软绵绵的， 十分舒服。 桥陵的山势并不陡峭，还有人沿着山沟小路往上爬， 也很轻松似的。 我们要赶时间回去开会， 自然不敢跑得太远了。 走到半山， 地势平坦而又宽敞， 迎着阵阵的春风， 午后的太阳特别温煦宜人， 山花款客，山鸟喧哗， 周围更有一大群来郊游的小学生， 在老师的带领下， 红旗飘飘的， 阵容鼎盛， 也玩得兴高采烈， 有些甚至还跑来跟我们聊天和拍照， 问长问短的， 充满了好奇心。 其实桥陵最壮观的， 应该还是从山上往下望， 正中一条笔直的长路伸得远远的， 渺无边际。 然后两旁就是宽广的渭水平原了， 一片青苍的， 与山野连成一气。 若隐若现的， 一条苍龙腾云驾雾， 像是要蜿蜒飞动了。 下山的时候沿直路往下走， 桥陵的宫殿楼阁早已荡然无存了， 但基址犹在， 可以供人想象， 展现大国的规模和气势。 此外神道长625公尺， 矗立的华表， 上通天庭， 两旁还有很多雍仲， 骆驼、 獬豸、 石马、 石狮以及文官武尉， 石人石兽， 仪容肃穆， 列队整齐， 仍在殷勤地守护着当年的大唐雄风， 而桥陵也被誉为“盛唐石刻艺术露天展馆”。 可是现在很多石刻都已经风化和剥落了， 肢体残缺不全， 在黄昏落日斜晖将临之际， 天气寒凉， 永恒遁入深沉的黑洞之中， 让人平添一种欷歔和感慨， 盛衰之理， 拂之不去。063

澳门文学丛书寻访丰镐西安巿古迹遍布， 秦汉隋唐的盛世， 仍然仿佛可见。 例如秦始皇陵兵马俑坑的出现， 阵容鼎盛， 震惊中外。 大雁塔矗立至今， 更不断焕发出青春的光芒， 凸显了玄奘法师不朽的传说， 而杜甫和岑参登慈恩寺塔的诗声更回荡于历史和现实之间， 传唱不绝。 2006年3月24日， 诗经学会安排我们走访古长安的丰镐遗址， 周文王建丰邑， 周武王都镐京， 横跨丰水的两岸， 两京由西往东， 同气连枝， 遥相呼应， 吊民伐罪， 逐步统一天下， 我们读中国历史， 最向往的就是殷周之际， 诗书礼乐， 灿然大备， 表现出盛世的气派， 而寻觅丰镐自然也是洽川诗经之旅的重头戏了。 没想到， 当日节目临时有些改动， 我们要到下午饭后才能前赴丰镐遗址。 对于我们来说， 这可要面临两难的考验。 由于丰镐遗址远离巿区， 我跟友人钟君已经订了黄昏的班机返港， 怕到了乡下以后， 要走的时候找不到出租车赶往机场， 错失了班机， 所以主办单位劝我们留在西安候机，不宜冒险， 否则可能就要延期返港了。 不过我却另有想法， 如果放弃跟大队寻访丰镐遗址， 那我们以后恐怕永远都找不到这个遗址了， 方位不明， 具体的地标也说不清楚， 没有熟人带路， 我们根本去不了， 而一般旅行团对这些穷乡僻壤的历史文化更没有兴趣， 错失了这个机会， 恐怕我们以后一辈子都去不了。 因此， 我跟钟君商量， 决定要一部出租车， 跟随着两部大旅游车之后出发， 看得多少算多少， 必要时直奔机场， 万无一064

黄坤尧·一方净土失， 那就放心了。在专人的带领下， 我们先到镐京观， 原来就在长安县的阿房宫遗址附近。 根据历史记载， 镐京早就给犬戎焚毁了， 周平王东迁洛阳， 有些臣民为了保护祖宗的庐墓， 不忍离开， 也就在废墟中住下来了。 现在的镐京观是后代的建筑物， 前面是一座观音殿， 后面则是供奉了武王夫妇的塑像， 还有西周列王的牌位， 可也整个破落不堪了， 瑟缩在杂乱的民居之中， 沙土飞扬， 很难给我们想象出西周盛世的模样。 拍了几张照片， 总算有点亲临现场的感觉， 跟历史的时空寂然面对。跟着我们又往西访寻古老的丰邑。 绕了一个大弯， 车行半个小时左右， 我们来到户县一大片的农田中间， 四望全是绿油油的小麦田。 后来旅游车在一条村路旁边停了下来， 原来村前的小路上装了两根铁栏， 阻挡大汽车进出， 仅能让小汽车通过。 周文王的灵台就在麦田里面， 步行前往得走二三十分钟。结果我们的出租车发挥了最大的功效， 在乡村的田间小路上来回接送同行的友人前往参观， 而大车则只能望田兴叹了， 有用无用之间， 不禁使人深有所悟。 其实灵台只是一个荒废了的遗址， 什么具体的地标都没有， 一直就默默地藏在古平等寺里面， 销声匿迹的， 度过了漫长的悠悠岁月。 古平等寺肇建于唐代， 后来迭经兴废， 现在只有两座简陋的殿堂， 一座供奉观音菩萨， 一座是文王阁， 此外还有一些厢房， 则是尼姑修行之地。 旁边有一批工人正在施工， 说是要重建周文王的灵台。 平等寺外面周围都是麦田， 一望无际， 据说丰镐之间距离很近，只有二十几公里， 汉武帝沿着丰水的河道建造了昆明池， 训练水军， 准备南征， 后来改朝换代， 也就慢慢淤塞为良田了。 杜甫《秋兴八首》诗“织女机丝空夜月”， 说的就是汉代著名的牛郎织女两块石刻， 后来老百姓叫为石父石婆祠， 依稀还在。 不065

澳门文学丛书过， 我们眼前所看到的， 只有几只小羊， 躺在田中， 悠然自得， 十分写意。 周文王在丰邑只住了一年就驾崩了， 灵台灵沼里豢养了很多动物， 鸢飞鱼跃， 与民同乐， 看来差不多也是这般的场景。后来我们由南到北， 从高架路上驰过了西安巿区， 到达咸阳机场， 才不过是下午5时左右， 可以坐下来喝咖啡， 看来我们的时间还是十分充裕的。066

黄坤尧·一方净土藏秘西藏一直是我想去的地方， 萦绕着多重神秘的面纱， 同时也深具万千的诱惑。 无论是从政治宗教、 民族风彩、 历史文化， 以至山川风土等， 都跟传统的汉文化完全不同， 穿过悠长的沧桑岁月， 焕发出一种特有的光彩。 其实更大的一股渴望，乃是源自内心朦胧的蠢动， 挑战自我的体能， 评估自己对高原的承受能力。 打从青藏铁路通车以来， 铺天盖地的宣传抢占了媒体每一个的角落， 电视电台报纸杂志， 无远弗届。 尤其是高原反应、 高山缺氧的警告， 几乎更成了大家的热门话题。 临出发的时候， 我们不但购买旅行药包， 还得提早服食红景天， 准备急救的神丹， 听电视上的医生讲话， 甚至有挑战死亡的感觉， 隐约中有些生离死别、 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似的， 说来这趟旅程也够悲壮了。 高原上的传说很多， 大家的体质也互有不同， 最夸张的说法是， 有人一下飞机， 就晕倒在拉萨机场里，是真是假不知道， 以我们卑微的身躯挑战高原的神灵和威力，自然必敬必畏。“藏秘” 是用香格里拉葡萄酿制的红酒， 产于云南西北，毕竟也是藏族的边缘地区。 这瓶红酒是在西宁的街上买的， 看到了这个美丽而又充满遐想的名字， 纯是出于好奇心理， 且有点尝新的味道， 希望能够引出一些对西藏特有的感觉。 临出发的晚上， 我跟两位澳门来的友人， 在西宁八一路上的清真馆子里点了几款小菜， 有孜然 （小茴香） 羊肉、 葱爆土鸡、 干煸土067

澳门文学丛书豆丝、 炒牛肝菌、 炒青菜， 加上一碗炸酱面， 口味清爽， 三个人吃起来胃口也不少。 我开了藏秘， 散发出一缕幽香， 红酒的口感不错， 算是入藏前夕跟高原的初接触， 揭开一袭神秘的面纱， 由唇吻之亲的浅尝， 到深入肺腑之中的吐纳， 在夜凉如水星月凝辉的晚上， 载歌载舞似的， 慢慢也就酝酿出高原斑斓的夜色， 换来了一觉酣睡。飞抵拉萨机场，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堆得高山似的红景天，不虞匮乏。 美丽的导游小姐献上哈达， 挂在脖子上， 有些累赘， 走起路来不自然的感觉。 哈达代表一种欢迎仪式， 跟献花没有什么分别， 却没有什么实际的用途， 即用即弃， 面对严肃的环保世界， 可又有什么东西可以取代这一点心意呢？ 一时之间实在也不好说。 拉萨阳光普照， 天空流淌着湖水的蔚蓝， 而云彩则飘荡着通透的净白， 没有污染， 永远亮丽和高洁。 山峰向日向风的地方， 水分蒸发得很快， 以至寸草不生， 跟背面一片绿荫的山坡相映成趣。 拉萨的个性就是这样鲜明而又强烈的， 绝不含糊。西藏寺庙众多， 很多还建在高山之上， 天人合一， 勘破了生死， 跟大自然更加贴近。 布达拉宫警卫森严， 入门跟飞机的安检一样严格。 既是活佛现世的住所， 同时也是历代宗师永生的灵寝， 有的是庄严， 不见得恐怖， 显出超脱的胸怀。 达赖喇嘛远离国土， 但他的衣冠坐像仍然供奉在日常作息的屋子里，虚位以待。 有一天， 导游带我们去药王寺， 听说寺中的法师刚好闭关修炼后出关， 身体虚弱， 在一片幽暗的禅房中给信众摸顶祈福。 信众跪在蒲团上， 法师逐一地诵经、 摸顶、 祝颂， 最后还送给每人一段红线。 临出门的时候， 法师的弟子引导信众购买灵物， 据说买一只灵龟可以随意奉献一千三百九十九元、一千六百九十九元、 一千九百九十九元不等； 请一座小观音则068

黄坤尧·一方净土要奉献六百九十元、 八百九十元、 九百九十元不等； 最后点亮一盏酥油灯， 则有一百元、 二百元、 三百元之分， 随缘乐助。为了要养活一座寺庙的上下人等， 让大家安心事佛， 经费来源自然就得靠俗家子弟来奉献了。 巴松错是一片高原碧绿的湖水， 倒映于雪山的群峰之下， 更显出尘绝俗之美。 岛上有一座西藏红教宁玛派的寺庙， 信奉原始的本土教义， 门前赫然出现两具巨型的木雕生殖器， 有男的有女的， 可供求子祈福， 十分夸张。一入藏区， 经幡飘扬， 彩旗舞动， 有光鲜亮丽的， 也有陈旧破烂的， 上面印有藏文经句或佛教图像， 不断地将历史堆积上去， 渐渐也就成为一种神圣的坐标。 在村子前面， 在土堆旁边， 在山中， 在河岸， 在桥头， 在树上， 一片旗海有时还拉成了大三角似的， 映着苍茫的原野、 连绵的山峦、 翠绿的森林、挺拔的雪峰， 风翻经文， 与草色相呐喊， 更为壮观。 新式的藏村舍弃了传统的帐篷， 新建的楼房华丽多姿， 门檐上更是精雕细琢， 鬼斧神工， 而屋顶则涂上了红色或蓝色， 有时也会是紫色和绿色， 连成一组的房屋， 可能是代表不同的村落吧， 在蓝天白云苍崖云树下更为鲜艳夺目， 构成了一个个色彩缤纷的世界。八一镇是新建的巿镇， 里面有很多家酒店。 晚上无事可做， 我们喜欢逛街。 大概镇上只有几条大街， 熙来攘往， 也很热闹。 不过其中最奇怪的是， 街上的店铺有一半左右都在厅中悬挂着诡秘的红灯， 门口放着一张大床， 两个沙发， 总有一两位女子坐在里面， 一室暗红似血的感觉， 说来有些可怕。 客厅后面是住房、 厨房等， 有些还有电视， 带着小孩。 左邻右舍经营小生意的， 用的还是普通明亮的灯光。 大家的生活就是这么贴近， 融为一片。 红灯下的女子是做什么的， 我们百思不得其解， 猜想该是人类最原始、 最本能的行业， 不见得都要这么张069

澳门文学丛书扬和公开。 后来经过一家的门口， 看见男子跟女子可能洽谈成功， 女子马上拉下了铁闸， 红灯在夜空中消失了， 这跟一般的商店没有太大的区别。 有些还贴上招纸， 待价而沽。 可是外面还有一大堆红灯高悬的妇女， 仍然不断地在红尘中打滚， 显得凄怆， 有些震撼。 但藏人处之泰然， 就像平常的生活一样， 普通而又平凡， 跟汉人的观念未必一致， 何足挂齿哉？往林芝的路上， 沿着河谷进发， 到处青山碧水， 江流滚滚， 铺上一幅绣锦， 明亮照人。 人在画中行， 开始时十分兴奋， 后来反复观看， 很快就变得麻木了。 翻过米拉山口， 超越五千公尺的高峰， 恻恻轻寒， 山风劲吹， 大家奔跑拍照， 十分开心， 都没有缺氧的感觉， 看来已经可以初步适应了高原反应。 下一次， 如果能奔向长江的源头， 以至登上珠峰大本营，自然更是印证生命的豪举了。 而这些都是西藏的迷人之处， 表现出非凡魅力， 最具吸引力。 摆脱了很多的传说之后， 排除了夸大的神秘感， 西藏也就还原为一块青苍绿化的宝地了。070

黄坤尧·一方净土高原上的疑团昨夜星辰初访西宁， 参加西北方言研讨会， 本以为会顺道乘坐青藏铁路的火车去拉萨， 这是一年前已经订下来的计划。 后来发现任何渠道根本都买不到火车票， 只好退而求其次， 先乘飞机入藏， 希望入藏后再买火车票回来， 别是一法， 可以暂得安慰。最后定下来的时候， 我们一团人， 包括加拿大程家五人、 澳门二人、 北京丁先生四人， 连我共十二人， 彼此互不相识。 澳门组团的程先生一家人不去了， 我们都是陌生人。7月20日的晚上， 我决定入藏之行。 翌日旅行社很快就送来我们的来回机票， 返程去成都， 据说暑假出藏的票都不好买， 只好先买机票再说了。 后来看到火车时间表， 由拉萨去成都要用两天的时间， 看来也很难受， 而我更不敢贸然买火车票出藏了。7月24日的晚上， 跟一些团友初见， 由于拉萨的旅游费用一再飙升， 由预算二千七百多元暴涨至三千七百多元， 连同机票的票价也比火车贵多了， 很多人大失预算， 而我所带的现金要应付余下漫长旅程的支出也有些紧绌。 但一想到年龄渐长，现在身体条件尚好， 如果不去， 将来就很难说了， 所以最后还是决定随团入藏， 不要错过这回难得的假期。7月25日下午5时左右， 忽然收到北京丁先生的短信， 他们071

澳门文学丛书四人翌日改乘汽车入藏， 已经退掉机票了。 我担心他们的旅费会摊派在我们的身上， 团费再度飙涨， 一度想要取消旅程。 后来跟澳门来的朋友商量， 大家都觉得旅费超支太多， 可能负担不来， 几乎都一致放弃进藏了。 7时多的时候， 透过澳门组团人、 西藏旅行社以及西宁相关的朋友等天罗地网的以电话交相联络及协调， 我们剩下八人还是照原来协议的价格入藏， 丁先生的欠款不会转嫁到我们身上。 经过惊栗的两小时后， 从有到无， 又从无到复有， 感觉上原来也很刺激， 我跟澳门来的两位友人总算如释重负地， 轻轻松松地去吃晚饭了。有时会觉得， 我们来的不是时候， 碰上青藏铁路通车的大日子。 不过， 如果不是青藏铁路通车， 我们会有入藏的打算吗？ 甚至我们还会来西宁入藏吗？ 昨夜星辰， 这短暂的不快很快就忘掉了。高原反应第二天到机场， 大家都拿着来回机票入藏， 原以为万无一失， 自行办理登机手续。 没想到， 到了柜台前面， 我跟澳门来的两位朋友一起办登机手续， 才发现我的机位给人取消了， 他们却没有问题。 地勤人员叫我到对面西宁机场办事处的柜台先确认机位， 后来经过多重的交涉及电话联络， 不得要领， 就是不能在机场补办机位， 要到西宁出票的公司才能确认机位， 看来我又去不成西藏了。 后来程家五人当中也有一位的机位给取消了， 她跟我一起来回奔跑地补办确认机位的手续。 由于我们托运的行李已经进舱了， 时间愈来愈紧逼， 要是我们两人不能上机， 那么全团八人都不想入藏了。 而且程家母亲的机位无缘无故地给人取消了， 小孩的机位保留， 总不能让五岁的儿子单072

黄坤尧·一方净土独入藏吧， 说来也是天下间的怪事。 值得管理阶层了解及负责。飞机起飞在即， 不能误点， 听说误点会被罚款。 地勤人员马上就要撤离岗位， 而我们一团八人却不能、 或不肯入闸通过安检及登机。 机场的广播喊出小孩的名字， 要他赶快登机， 但小孩的母亲还没有拿到确认的机位。 他们提议我们先掏钱买票取得机位， 以后再讨回退票的价钱。 为了不想耽误大家的行程， 说实在话， 我还是希望入藏的， 所以说服程家补票。 我拿出信用卡补票， 西宁机场不能用， 只好向其他团友借钱补票，付钱时才发现西宁机场办事处的柜台根本就不能开出赴拉萨的机票， 就是说连补钱也买不到机位。 最后地勤人员要关闭登机柜台， 而行李则上了飞机， 如果我们不能上机， 行李还是要撤下来的， 飞机一样要误点。 他们几经考虑， 最后地勤人员才直接出面打电话到西宁航空公司与出票的人联络， 查出我们的机位是昨天下午5时多的时候给人取消的。 他们在电脑上再次输入我们两人的姓名， 飞机还有空位子， 结果我们很顺利地通过安检入闸登机了。 在过去一个多小时中， 我们东奔西跑的， 用电话联络了一些朋友， 寻求协助， 算是有惊无险了， 看来上天也是有意测试我们的高原反应。 在连续多次的极速奔跑中， 心脏的负荷能力逐渐扩大， 能够承受这么大的刺激， 看来我们也不必担心入藏后会有高原反应了。 阿弥陀佛， 谢天谢地， 我们接受了严格的考验。事后重组案情， 大概北京来的丁先生四位嫌团费调整后太贵， 又买不到青藏铁路的火车票， 坐飞机去没有意义。 而且在北京直接报团更为便宜， 也不必专程来西宁花冤枉钱。 我们从海外来的也嫌这几天在西宁用钱大失预算， 有些手紧， 他们又何独不然呢？ 此外， 他们乘汽车进藏， 走的是世界屋脊汽车探险旅游线， 可以饱览沿途壮丽风光， 通过长江源头第一桥、 唐073

澳门文学丛书古拉山口等， 尽情拍照， 自然会比困在火车车厢里好得多了。他们在25日下午取消机位的时候， 可能一不小心， 连带把我们的机位也一并取消了， 因为我们两人跟北京丁先生买的都是西宁拉萨、 拉萨成都的机票， 行程完全相同， 所以也就一起被取消了。 可是孩子的机位没有被取消， 说来也很奇怪， 难免会留下一些疑点。这篇文章是在由西宁飞拉萨的途中写成的， 历时两小时左右， 当时气在心头， 一口气也就写完了， 我要尽快把恼人的事情抛开， 专心游览西藏。 我没有吃飞机上的蛋糕， 中午来回奔跑处理机票， 更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入藏后导游安排我们先到酒店休息， 醒来是晚饭时间， 我突然感到全身发冷， 上楼梯也乏力， 我怀疑这就是高原反应。 后来吃过晚饭， 体力完全恢复过来， 再也没有发冷了。 可能是血糖太低所致， 得马上补充食物或糖分， 不一定是高原反应。 最后究竟是什么原因呢， 面对一大堆的疑团， 我也不好说了。074

黄坤尧·一方净土客家土楼的遐想客家土楼闻名已久， 早就在旅游杂志中瞻仰了她的丰仪。如果从空中窥视， 或登上高地往下拍照， 一个个圆的方的、 黑顶黄身的庞然巨物， 坐落在广阔的青山绿野之中， 可能是外星人的飞碟基地， 或是上天赐给大地可口的黑森林蛋糕， 既造型优美， 富有创意， 但又幽隐神秘， 深不可测， 而且更是这样独一无二的， 屹立几百年。 从高空中选中国建筑， 论气势磅礴，第一自然是万里长城领先， 但论形态奇特， 第二恐怕就非客家土楼群莫属了。要参观客家土楼， 可不容易。 因为土楼都建在群山之中，绝不会在大城巿中出现； 客家人是一个流动的族群， 遍布于南方各省， 但只有一个个的落脚点， 却缺乏一大片完整的领域。例如永定位于闽粤的边界上， 沿海肥沃的土地早就给人占领了， 很难插足， 要么漂洋过海， 向世界出发， 要么就只能屈居于群山峻岭、 茂林修竹之间， 可能会有兰亭序的神韵， 但远离人世， 其中的艰苦也就可想而知了。 现在我们掉过头来说要看永定的土楼， 那就要入山了， 虽然有很方便的现代化的交通工具， 但无论怎么走都要一两天的路程， 加上山中并没有高速公路， 而国道则缺乏维修保养， 旅游大车在群山中颠簸前进， 行李架上的物品纷纷落下， 那才是真正的要命的经历。 此外， 山中的生活条件、 卫生标准可能跟城巿的完全不同。 一声雷响过后， 我们刚走出了酒店的电梯， 马上就停电了， 漆黑一片， 没075

澳门文学丛书有被困， 十分幸运。 导游说山区蚊子很多， 为了防避日本脑炎， 大家一窝蜂地抢购防蚊用品， 好像回到抗战的日子， 而世界末日很快就临近似的， 不期然又蒙上了一层阴影。 因此， 要看永定土楼， 绝不能说要去就去， 买票就走， 总要有些安排和预先策划。 佛诞假期的日子， 我跟随学校“客家文化之旅” 的团队出发， 大家都很守时， 自然是一切顺利了。 但入山用了一整天， 从深圳到梅州； 出山又用了大半天， 从永定到潮州； 实际上参观永定土楼的， 只有大半天的光景。永定的山区土楼处处， 其实就相当于一条条的古村落。 首先是正午时分， 太阳猛照， 热浪逼人， 我们来到了下洋初溪的明清土楼群， 导游首先把我们带到村落对面的山岗上， 并劝我们先不要拍照， 愈往高处走愈壮观。 但大家哪里肯听他的劝告， 摆在前面就有三座大圆楼、 一座大方楼， 总有赫然的惊艳感觉。 这些大概都是四层楼高的建筑物， 说高不高， 占地甚广， 挨着清溪蜿蜒如带， 排成一字形的阵势， 而气势也尽够摄人心魄了， 现代城巿中哪有这样怪异的建筑物。 我们平面取景， 其实也是姿态横生的， 例如两座圆楼靠在一起， 就像珠联璧合， 情侣相依了。 我们一路登山， 随着高低角度的变化， 景观逐渐显得开阔。 最后到达松莲亭， 对面是一座大山， 山坡地上有广阔的田地， 一大片绿油油的农作物， 斜坡下才是民居，原来除了刚才在河边见到摆在前面三圆一方的大土楼之外， 后面还有两座圆楼和数十座方楼， 愈往山上走， 土楼的规模愈小， 中间甚至还有一些三层楼式的小洋房， 以至单栋式的小平房， 可能都是后起的建筑物了， 但大家紧靠在一起， 同气连枝的， 也就构成一幅最宏阔壮观的土楼全景的代表作了。 下山时， 我们如贯地跨过了溪桥和小径， 来到最宏伟的集庆楼参观， 也就是前方的第三座大圆楼， 已经有两百多年的历史了，076

黄坤尧·一方净土位置居中， 其他的土楼都围绕着它的两侧和后面陆续兴建， 它就这样拖着一大堆的小孩， 穿越了很多的风霜雨雪， 以至历史的沧桑。 集庆楼远望就是一座大圆环的城楼， 楼高四层， 外边完全被两米厚的大土墙包围着， 只有一个正门出入， 三四楼高才开了窗户， 有一种铜墙铁壁的感觉， 就像北京的紫禁城一样， 安全系数极高。 入门后里面还有一座小圆环， 这是一层的低平房， 过去大概是造纸业的工作间， 行销全国各地， 赚了大钱。 小圆环里面还有一座方形的小房子， 包括一间大屋子和三间小屋子， 可能是族长会客厅、 会议厅， 以至历代祖先灵位的地方， 不过这只是我个人的主观猜想而已， 不一定对的。 外边的大圆环有七十二道楼梯， 把全楼分割为七十二个单位， 除了公平的分配给各房族人之外， 彼此还有土墙相隔， 具有防火的功效。 此外全楼都是木构建筑， 用接隼的方式建成， 不用任何铁钉， 跟中原的传统建筑风格一脉相承。 土楼从外面看可能是一个封闭的、 隔绝的世界， 但从里面看出去， 依然是大片亮丽的天空， 远望山野连绵， 中午的阳光洒满了整座土楼， 有些小鸟飞过， 我也想搭着它们的翅膀飞出去了。 土楼的天空永远都是开放的， 可以供人遐想。 我爬上四楼的某一个房间， 往下看， 竟然就像置身罗马斗兽场似的， 周围圆圆的席上坐满了观众， 这是中国最传统的大团圆剧场。 不过， 二百多年过去了，这里演出了多少的喜剧、 多少的悲剧， 有时兄弟妯娌之间的斗争， 论惨烈程度， 可能跟斗兽没有太大的差别。 现在集庆楼已经由过去的民居变身为旅游景点了， 展出不同的土楼历史及民俗资料。 至于周围的土楼大多数还是民居， 除了少数的农田之外， 这里没有什么工作机会， 所以村中多是老人妇女和小孩等， 青壮年男女几乎都出外打工了。 现实的贫困生活可能是无情的， 但能保留客家人的文化传统和自然生态， 这是值得尊重077

澳门文学丛书的。 有一天， 山区的道路开通了， 周围满布工厂， 冒着黑烟，流动的脏水沟， 这又值得吗？下午看洪坑土楼民俗文化村， 散落在比较广阔的平野上，沿着溪涧的两岸， 分成前中后三个地段， 约有四十多座富有形态变化的土楼， 例如奎聚楼、 福裕楼、 如升楼、 振成楼、 承启楼等， 表现不同时代不同类型的建筑风格。 这里的电动小车载着客人周围游览。 我们先上奎聚楼， 肇建于1834年， 门上的对联云：“奎星朗照文明盛， 聚族于斯气象新。” 可见这一家人对功名的期望很高。 奎聚楼是一座方楼， 下面是破落的土墙， 上面是修补过的红墙， 里面有宫殿式的建筑结构， 回廊曲折， 鸡犬相闻， 有时关起门来， 又可以分为几房， 不相往来。 人称之为布达拉宫， 只是小巫之见， 论气势绝不可以同日而语。 福裕楼建成于1882年， 属于五凤楼的类型， 门联云：“福田心地，裕后光前。” 福裕楼临近河边， 要到对岸才能拍到整幢土楼的全景， 土楼分三进， 一进比一进要高， 就像凤凰振翅高飞似的。 如升楼在河的对岸， 外表是一座玲珑精致的小巧圆楼， 里面却是杂乱的住家生活， 衣服飘扬， 没有什么好看的。 振成楼建成于1912年， 这是最年轻最新的土楼了， 富丽堂皇， 中西合璧， 里面还有剧场。 主人卖烟草致富， 两旁各搭建一座小楼，远望就像一顶乌纱官帽似的， 希望升官发财。 承启楼建于1709年， 有将近三百年的历史， 土楼分四圈， 规模宏大， 可惜黄昏临近， 暮色四合， 导游怕下山的路不好走， 大家拍了一两张照片， 也就结束一天的旅程了。 同一天内， 由于看的土楼很多，一时间难以消化， 不同的影像交叠在一起， 跟现代的画面格格不入， 难免会有些灰蒙幽暗的感觉。客家人避难南来， 藏匿在深山之中， 为了防止盗贼和猛兽， 所以建成一座座封闭式的土楼， 世世代代地守下去， 换取078

黄坤尧·一方净土安全感， 用心良苦。 不过我认为土楼的防贼作用不大， 如果给人围住了一两个星期， 不能进出， 即使里面储有大量的粮食，但人畜混杂， 在一个人口众多而又狭隘的空间中， 卫生疫症很容易会出问题， 人心惶惶， 很容易就土崩瓦解了。 其实土楼可能更是一种权力集中的象征， 在远离故土的南方山区中， 客家先民希望能重建家族事业的基地。 后来落地生根， 反客为主，子孙繁衍， 开枝散叶， 也就增建了一座一座的土楼， 在周围扩散开来， 构成客家文化的重心。 香港也有很多客家围村， 例如沙田的曾大屋等， 都有团结族人的作用， 只是防守没有那么严密而已。 此外， 在土楼生活， 卫生条件较差， 加以缺乏隐私，人与人之间， 如果不能够和谐相处， 可能就有很多冲突了。《红楼梦》的大观园内人事复杂， 尔虞我诈， 钩心斗角， 高潮迭起；其实土楼也只能解决食住的问题， 人际的冲突可能不遑多让，不见得就是风平浪静。079

澳门文学丛书寻访巴渝这次来重庆参加第五届海峡两岸中华传统文化与现代化研讨会， 抵步当天是6月18日， 适逢重庆直辖十周年庆祝大会，晚上熖火礼花在长江及嘉陵江的上空绽放， 光彩夺目。 原来重庆直辖巿跟香港特别行政区竟然是同龄的兄弟， 还比香港早十二天成立。 翌日是端午节， 整天在会场开会， 这是继去年中秋在天水开过第四届后的聚会， 说是巧合而已， 并非有意地安排。 佳节的晚上， 大会安排乘船夜游长江及嘉陵江。 我们在朝天门九码头登上朝天宫号的甲板， 连日来持续的阴雨天气， 无月无星， 而气温也比较凉快， 并没有预计中的火炉高温。 加以上游地区降雨， 嘉陵江水暴涨， 过浮桥上船的时候， 江流湍急， 滚滚的波涛从窄缝中挤出来， 而浮桥左摇右摆的， 惊险而又刺激。 观光船缓缓地出航， 缓慢得几乎没有动感似的， 有时还停下一段颇长的时间， 让大家仔细观赏重庆的夜色。 重庆是山城， 许多高大的建筑物， 像雨后春笋似的涌现出来， 披上灿烂的灯火， 以及各色的商业广告， 颇有直赶香港及上海的势头。 不过重庆的夜色过于俗艳， 整个港口红红绿绿的， 多的是杂乱的拼图， 以致缺少一点流动的气韵， 而长江航道当然也无法跟浩瀚的海港相提并论了。 游船首先向着长江大桥出发， 听播音员讲解沿岸的建筑物及地方掌故， 例如湖广会馆等， 最后停在江心， 回航转入嘉陵江水道， 穿过了嘉陵江索道， 靠在洪崖洞附近的江面停泊。 游船就是这样走走停停的， 围绕着渝中080

黄坤尧·一方净土区两岸周游一匝， 竟然用了两个小时的航程， 风景很快就看完了， 幸而有一班老朋友可以饮酒闲聊， 也就这样打发了华灯璀璨的重庆之夜了。大会安排的文艺节目没有任何资料， 开始时以为只是蹦蹦跳跳唱唱笑笑地打发一个没有事的晚上； 后来随着车队到了洪崖洞巴渝剧院， 知道要看大型川剧《巴山秀才》， 我对川剧没有任何认识， 以为可以闭目养神， 陪大家看戏算了。 入场时沿途穿过了一条食街， 周围充斥着浓烈的火热的麻辣气味， 沾上了衣服， 久久不散， 这是重庆特有的浓郁感觉。 其实渝剧原来也是充满麻辣味道的。《巴山秀才》是魏明伦的作品， 由光绪年间的东乡惨案改编， 如实地暴露了清代官场贪污腐败的面貌，一个秀才迟来的觉醒当然无法为村民申冤昭雪， 最后还被朝廷赏赐的三杯御酒毒死了。 剧情紧张， 节奏急促， 高潮迭起， 扣人心弦， 加上唱腔做手， 以至变脸、 高跷的表演技艺， 演绎尤为流畅， 引人入胜， 而结局并没有为村民的冤死平反， 更是编剧的神来之笔， 最后只能由天涯歌女将这一出悲剧传唱四方去了。 这一套歌剧给人带来太多的联想了， 可能还有些敏感， 但能在重庆直辖十年的日子里公演， 不同于一般的歌功颂德之作， 实在也可以看出重庆人充满麻辣的干劲。 而这可能更是我们所亟待寻访的巴渝精神了。第五届的研讨会其中一项议题是巴渝文化。 巴是巴山， 渝是渝水， 也就是嘉陵江， 巴山渝水合起来刚好就是现在的重庆巿。 巴族是华夏古国， 周初封为巴子国， 跟楚、 邓等国交往频繁，《春秋》古史上也有很多记载。 公元前316年为秦国所灭，张仪屯兵于渝中区， 筑江州城， 而重庆也就逐渐地发展起来了。 巴渝古国以输出歌舞俗曲著名， 例如成语中“下里巴人”的俗曲早就超越了“阳春白雪” 的雅乐， 后来汉高祖的巴渝舞081

澳门文学丛书在汉代乐府中亦负盛名， 配合鱼龙角抵的杂技表演， 专用来接待外宾。 唐代刘禹锡的《竹枝词》更是专为巴渝乐曲填写歌词，摹写地方风土， 声震全国， 为词体的源头之一。 唐玄宗的长安教坊中有《竹枝子》曲， 敦煌词中有《竹枝子》词， 传唱远及于丝绸之路， 在中国音乐史上成就亦大。 可是由于民族融合的结果， 或者说汉化吧， 现在我们实在看不出巴渝文化及汉文化之间的明显差异了。 所以在这次的研讨会中， 虽然经过深入的讨论和研究， 大家对巴渝文化其实并有太大的发明， 许嘉璐副委员长在开幕及闭幕中都有精彩的讲话， 旁征博引， 最后也只能以重庆的棒棒军为喻， 认为棒棒军挑担爬坡， 吃苦耐劳， 为居民服务， 赚取生活费， 用自己的血汗浇灌了城巿之花。 他说：“棒棒军实际上就是古代巴渝文化的传承， 勤劳的文化核心化成基因， 以棒棒军这个职业的形式表现出来。” 勉励重庆继续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 创造又一个辉煌的十年。 说话大方得体， 其实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吃苦耐劳本来就是中华文化的传统基因， 沿海地区在码头工作有很多的苦力， 全国各大城巿有很多流动的民工， 加上各地的农民、 工人、 矿工、 渔民等， 跟棒棒军的精神一脉相承， 并无不同。 不过， 以前我在三峡中常常看到巴渝的女人背着大竹箩， 里面装载重物， 甚至放入孩子， 拿着一根木杖， 上山下坡， 必要时还可以用木杖倚着重物稍作休息， 就像我们的背囊一样， 现在重庆巿区中依然可见。棒棒军的出现， 看来还是重庆特有的风景了。磁器口古镇位于重庆主城区西北部， 旧为嘉陵江滨码头，商业繁茂。 房屋依山而建， 富有巴渝民居特色， 这里的青石街道也有上千年的历史， 仍然十分平滑耐用， 如果有踏踏的马蹄走过， 应该也会给家中的闺人带来无限的憧憬了。 新修沙坪坝滨江路原拟跨越古镇而过， 由于阻挡江岸风光， 遭公众喊停，082

黄坤尧·一方净土只好绕道而过， 遗下了断桥， 现在改建为老年健身公园， 这是一组悬空的建筑， 远望颇有空中花园的味道。 古镇的建筑显得沧桑和破落， 里面还保留了丁肇中读小学时的教室， 老师健在， 拿到了诺贝尔奖， 自然也成了重庆人的骄傲。 古镇的民居好像都不拆建的， 有一座老茶坊， 上面伸出了一座阁楼， 悬浮半空之中， 过去可能是为了方便观赏会景巡游之用， 现代人用来打牌， 也有种风凉水冷的感觉。 磁器口就是一条购物街， 人来人往， 新旧杂陈， 应有尽有， 其中最受欢迎的， 当然是卖小食了， 所以麻辣的气味随风飘扬， 掩盖了传统中的古旧酸腐感觉。 街道突然跑出了几位活泼可爱的美少女， 你追我赶的， 嘻嘻哈哈， 在街上吃雪糕拍照， 搔首弄姿的， 青春无敌， 整个古镇不期然地又重新活跃起来， 重燃生命的光彩。083

澳门文学丛书三十年雅集世纪风云变， 浮生三十年。相看儿女大， 宜感岁华迁。人事翻新态， 琴书惜旧缘。欣闻良会近， 七夕有情天。圣若瑟中学1977年度的毕业同学为纪念离校三十周年， 乃约同散居海内外的老师、 同学欢聚一堂， 畅谈今昔。 同时更希望我能写几句话， 再续前缘。 说老实话， 同学录式的应酬语可免则免， 毕竟大家都长大了， 体会日深， 写下来也没有多少励志的作用， 有时连自己也不相信， 本来不想答应， 免增负累。现在我比较喜欢即兴的约会， 重要的工作都写在一个小本子上， 原来记忆力已不复往昔了。 不用记东西， 让生命保持“空” 的状态， 那多好。 后来怕叫人失望， 心有不忍， 免不了俗， 只好乖乖地写几句话， 算是应付旧学生的功课了。 以前催他们交功课， 现在打平手吧。 中学生毕业三十年， 他们多少岁， 我又多少岁， 用最年轻的例子来计算， 这是十分简单的数学题， 大家很容易就可以算出来了。 他们年未过五十， 如日中天， 光耀夺目， 有些在社会的不同岗位上， 逐渐升上管理层的位置， 而我则开始步入退休的倒数声中， 江山代谢， 才人辈出， 这是自然不过的事， 推动社会的进步。 上文前四句淡淡的， 是历史持续的发展状态， 一代一代的莫不如此， 旨在呼唤084

黄坤尧·一方净土继起的生命。 后四句则是现实的写照， 三十年后能够跟老同学共聚， 自然更是难得的缘分了。 他们定出聚会的日期是7月7日， 在澳门的某一个地方， 借用西历刚好也是七夕， 一个天上人间的有情宇宙。085

澳门文学丛书青洲赫赫炎云草树森， 青洲渔唱渺难寻。凤凰火浴春归寂， 风雨时时龙一吟。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 澳门有很多军事禁区， 远远架起铁马， 对平民戒备森严， 墙上自然还写上了“军事重地， 行人止步” 之类的语句。 当时的军事禁区抢占了澳门几个重要的制高点， 例如松山灯塔， 每年只有8月15日圣母升天节才开放参观，可以拍照； 平时只能在半山亭、 松山亭一带绕圈跑步， 上面永远是一个神驰想象的世界。 其他望厦山、 青洲山、 妈阁山、 加思栏等都设有禁区， 小孩子探头探脑的， 自然什么都看不到了。 黄昏临近的时候， 我喜欢骑着单车， 穿过青洲坊一列列的锌铁木屋平房堆中， 挨着鸭涌河畔的铁丝网， 凝视对岸大陆的边防农地， 这是跟祖国最近距离的肌肤之亲。 至于青洲山， 可也是澳葡的军事重地， 只能远望， 在禁区前地匆忙地转弯离去了。 后来很长的一段时间， 我都没有到过青洲。 最近看地图，坐巴士， 来到青洲总站， 独自膜拜山灵， 了却一番心愿。 青洲原在海心， 鸟飞鱼跃， 生机勃勃， 现在填海成陆， 禁区撤出了， 但青洲山周围完全困在一大堆的厂房、 店铺、 圈地、 房舍之中， 在炎日灿照之下， 凤凰花开， 红蕊纷披， 有些鸟群飞过， 可是却无路入山， 山中应该还是一片原始的松树草莱的世界， 我只能近眺， 倍添神秘幽微的感觉。 我想， 现在久已没有086

黄坤尧·一方净土青洲渔唱了， 但在某一个风雨纵横的晚上， 山中的巨龙还是会乘时而出的， 穿透云水， 蠢蠢欲动， 蟠绕着青洲， 守护着远古洪荒的领地。 这是澳门半岛上最后的一块处女地了， 希望留一片青苍翠色， 净化了空气， 更净化人类的心灵， 高楼大厦太多了， 不要把整个地方压得太沉重吧。087

澳门文学丛书首尔二则首尔迷城汉城来了多次， 但改名后的首尔却是第一次来到。 当然，除了名字、 机场及钞票缩小之外， 其他一切看来都没有什么改变。 然而， 我们却迷路了， 找不到首尔， 或者汉城。2007年7月2日， 飞抵仁川国际机场， 大会安排接机， 各地的学者会聚一车， 一起送往会场。 我们获邀出席外国语大学的研讨会， 学校在巿区的繁华地段， 以为开会以外， 一切观光、购物、 上街、 会友， 应该都很方便。 可是， 穿过了跨海大桥，经过两小时漫长的车程， 我们被送往一座优美的校园去了， 青山横卧， 树木繁茂， 绿草如茵， 花光醉人， 一个宁静的世外桃源似的， 跟我去过的外国语大学截然不同。 然而， 这里又好像缺少了什么似的， 看清楚以后， 人迹罕至， 竟然跟荒郊野岭没有太大的区别， 或者可以说是高级的度假村吧， 有点像北潭涌度假营， 宁静而又优美。 这里没有高楼大厦， 没有商店， 没有地铁， 也没有任何的公共交通工具。 这是首尔吗？ 既来之， 则安之， 一切只好随缘认命了。这里全都是韩文告示， 几乎全没有汉字， 仅有的一张在电梯里的汉字通告只是临时贴上去的， 说明用餐的时间， 不能错过。 房间里有一本英文的宣传册子， 这里是外国语大学的Yon-gincampus， 后来问人才知道这里的汉名叫龙仁校区， 距离首088

黄坤尧·一方净土尔的大学校园起码有一个半小时以上的车程， 就是走出校门上街购物也要步行半小时左右。 我们开会、 住宿及进餐全都设在校园西南边区上的国际学术交流中心， 距离龙仁校区的主体建筑也有二三十分钟的步程， 而整个校园都在浓密的树海覆盖及草地的包围之中， 真的是绿意盎然了。 这里电脑设备先进， 互联网任人使用， 电视上也可以收看香港的凤凰电视， 加上环保的节能措施， 电灯、 空调都自动开关， 设备干净简单。 早午晚三顿按时用餐， 过时了就没有吃的， 也买不到任何食品。 更要命的原来这里是新建的校区， 没有公用电话， 房间的电话打不出去， 加以韩国手机的制式跟外地不同， 除了3G手机之外， 各国的漫游全不管用， 也没有电话卡可供选购。 机场里有手机出租， 这是在韩国专用的， 我们不知情， 没有租机， 这几天全都跟外界断绝音信。要之只能向韩国朋友借用他们的手机打出去。 因此， 这一次的研讨会全都乖乖地开会， 按时作息， 跑不出去， 日夕跟群山草树相依相对， 也没有什么地方可去了。 我们来首尔过的竟然就是与世隔绝的生活。 至于韩国的教授也全都住进这一座楼里， 本校的外校的都一样， 否则每天要花几个小时来回首尔之间， 这又值得吗？韩国有很好的环保教育， 这里吃过饭后每人都要亲自将餐具及剩余的食物分类摆放， 大家习以为常； 就是连机场的快餐店的顾客也会自行将余下的食物、 饮料、 胶樽及纸杯等分类摆放， 这是一种优质的公民教育。 公民教育有一个渐进的过程，香港几乎还是停留在讨论的阶段， 尚未起步， 完全没有看到任何实质的工作， 相对于其他城巿来说， 未免相形落伍了。空中花园7月6日大会结束的时候， 大家各散东西。 大会只是安排了089

澳门文学丛书一辆旅游车， 集体上车离开龙仁校园， 也就是团进团出了。 早上七时半， 还来不及吃早餐， 大会先将当日上飞机的朋友送往机场， 走了两小时， 赶早机的刚好来得及， 我坐下午班次飞的， 只好耐心等待了。 然后大会才将余下没走的学者由机场再送往首尔， 让大家游车河观光， 也真够省事了。在机场吃过了早餐， 跟朋友聊聊天， 大家也就陆续登机了。 由于时间尚早， 我本来打算沿空港铁道往仁川走走， 再坐回机场。 我一直往下层跑， 左转右拐的， 铁道入口竟然是一个阳光普照的用不锈钢建成的大厅， 旁边还有一条修长的天梯，直通顶层， 上面是大片的园林花圃， 看来比金钟的温室公园还要大， 栽种各式的树木和花卉， 以至竹林、 浮萍、 热带雨林、苏铁等， 其中兰花的品种尤多， 瀑布奔流， 湖面辽阔， 山高水低的， 显出鲜明的层次。 还有一大班可爱的幼稚园的学生由老师引领而来， 在草地边上用餐， 仰望无尽的蓝天， 享受璀璨的阳光， 加上清凉的气温， 十分写意。 有时还可以到外面的栏杆边上看飞机升降， 我流连忘返， 竟然没有去仁川了。 余下的时间， 走进候机室， 也是阳光遍地的， 可以看得见蓝天白云。 机场的商店没有什么兴趣， 后来看到了一家体验传统韩国的专门店（TraditionalExperienceKorea）， 有几位穿着韩服长裙的女郎绣花烹茶， 穿梭走动的， 款摆多姿， 弥漫着浓厚的古典气息， 可能就是花圃中的仙子， 降谪在后现代的人间， 跟现代的机场并不协调。090

黄坤尧·一方净土问鼎记澳门《九鼎》要出版了， 看来会是文化界的盛事。“九鼎”这个名字用得真好， 首先予人很重的感觉， 表现出挑战重量级的勇气。 鼎本身就是一种神器， 凛然不可侵犯。 现在澳门人想要的不只是一鼎， 而是九鼎， 更使人浮想联翩了。九鼎， 传说是由夏禹铸成的， 象征九州， 也就是统一天下。 三代时奉为传国之宝， 成汤迁之于商邑， 周武王徙之于洛邑， 王都所在， 即鼎之所在， 代代相传， 绵延不绝。 春秋以后， 王权旁落， 楚庄王固然有问鼎的野心， 但舆论“在德不在鼎”， 实力未够班， 没有胆量去做。 战国以后， 诸侯崛起， 王室更为衰微， 秦攻西周（指赧王迁都后的西周）， 取走了九鼎，其一沉于泗水， 其余八个就不知所踪了， 成为历史的悬案。 秦国虽然以霸主的威权， 力征天下， 然而九鼎不出， 民心未能归顺， 也就始终无法取得“天命” 的认同， 而国祚亦短了。 今天考古业十分兴盛， 可是三代的九鼎还未出土， 我们想呼唤盛世， 看来还得继续努力， 努力修德吧！九鼎另一个的喻意， 就是一言九鼎， 表现说话分量之重。当日秦围邯郸， 赵国告急， 使平原君赴楚求救， 得毛遂自荐，说服楚王合纵救赵。《史记·平原君列传》说：“毛先生一至楚， 而使赵重于九鼎大吕。 毛先生以三寸之舌， 强于百万之师。” 大吕就是周庙的大钟， 也是重器。 平原君用九鼎大吕比喻赵国人才的分量， 在谈判席上， 一句话抵得上百万雄师， 可091

澳门文学丛书见他对毛遂的器重了。 其实澳门卧虎藏龙， 平日可没有什么表现， 一旦破土而出， 可能就会有所树立了。 因此，《九鼎》的出版， 希望能为澳门寂寞的论坛创造适时的环境， 呼唤人才。鼎原为古代的炊器， 多用青铜制成， 三足两耳， 可供煮食之用。 后来变身为刑具， 体积够大， 可以用来烹人。 在楚汉相争， 战况胶着的时候， 汉高祖派郦食其游说齐王归汉， 齐王答应了； 可是韩信又派兵袭齐， 齐王以为郦食其出卖自己， 也就把郦食其烹了。 历史上另一个盛大的场面就是楚汉两军在广武对峙的紧张时刻， 项羽要把太公摆在鼎上， 在阵前用慢火煮熟， 逼刘邦投降， 但刘邦说出了一句“则幸分我一杯羮” 解围， 高祖的胆色把项羽吓走了。 后来另一个想死的就是文天祥，“鼎镬甘如饴， 求之不可得”， 表现了在民族存亡时候， 成仁取义的最高气节。 通过这些方方面面的小故事， 我们可以看出，《九鼎》要在澳门立言， 可能并不容易。 澳门地方很小，大家有机会碰面， 无所遁于天地之间， 加以山头林立， 牵涉很多方面的利益， 唯唯诺诺是生存的最高技巧， 说得太多了容易有所得失， 甚至会闯祸。 香港水深港阔， 江湖的容量够大， 有地方撤退， 所以言论多样化， 花样也够多。 因此，《九鼎》的出版， 其实也是呼唤勇气。 要真正地落实澳人治澳， 这一代的知识分子难道可以没有声音， 没有是非吗？《易经》有鼎、 革二卦， 取义是革故鼎新。 革卦的彖辞说：“天地革而四时成， 汤武革命， 顺乎天而应乎人， 革之时大矣哉。” 天地是变动不居的， 不会一成不变， 适当的时候自然会有所变动， 什么是适当的时候， 当然是“顺天应人”， 获得民心了。 至于鼎卦， 也还是烹饪的问题， 卦象要呈现的是：“圣人亨〔烹〕以享上帝， 而大亨〔烹〕以养圣贤。” 可见也还是敬天育才的问题， 跟老子说的“治大国若烹小鲜” 有些相似。 但092

黄坤尧·一方净土老子过于偏重技巧， 而比不上《易经》显得一派堂堂正正的风度了。《九鼎》的命名， 可能取义于革故鼎新， 基本上也还是呼唤正道， 行之久远。《九鼎》的出版， 除了立足澳门之外， 看来也还有问鼎中原、 走向世界的壮怀， 志不在小。《左传·宣公三年》记录楚子问鼎的故事， 引王孙满之言曰：“在德不在鼎。 昔夏之方有德也， 远方图物， 贡金九牧， 铸鼎象物。 百物而为之备， 使民知神、 奸。” 原来铸鼎就是要开启民智， 区别正、 邪。 又说：“周德虽衰， 天命未改。 鼎之轻重， 未可问也。” 有些传统， 有些制度， 是不容许肆意挑战的。 澳门言论自由的尺度， 看来也是考验《九鼎》的智慧了。 九为阳数， 鼎之为义大矣哉。093

澳门文学丛书九鼎新义夏禹铸造的九鼎， 象征九州， 也就是统一天下。 商、 周相继成为盟主， 九鼎成为传国之宝。 秦国想强抢九鼎， 一只沉于泗水， 其他就不知所踪了， 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根据《尚书·禹贡》的记载：“禹敷土， 随山刊木， 奠高山大川。” “敷”，治也；“奠”， 定也。 传说中的尧舜时代， 洪水滔滔， 可能是当时气候暖化， 冰川大量融化所致。 夏禹继承父业， 两代专业治水， 同时更汲取先人失败的教训， 疏浚高山大川， 终能降伏水患， 让黄河顺利出海， 不要肆虐人间。 其后夏禹即位， 整顿水土， 将当时的国土划分为九州： 冀州、 兖州、 青州、 徐州、 扬州、 荆州、 豫州、 梁州、 雍州， 分别考察九州的疆界范围、 山川形势、 田土等级、 赋贡物产等。 由中央坐北开始， 往东， 向南， 朝西， 游走一匝， 辐射及于全国。 大抵相当于现在河北、山东、 江苏、 河南、 湖北、 四川、 陕西七省。 这就是最古老、最原始的中国了。 当时每州各铸一鼎， 九州合起来就是九鼎，而“奠” 有定鼎之意， 因此九鼎也就象征整个中华民族的统一团结了。 泗水乃兖州的属土， 在今日的曲阜附近， 也就是山东省的西南部。 那么， 秦国沉落于泗水的会是兖州鼎吗？鼎是大型的煮食器具， 可见鼎的原意就是养民， 并非只限于帝王个人的享乐需要， 而是必须考虑整体人民的生活， 因此也就是民生问题、 经济问题了。 当日夏禹有没有在九鼎上刻上文字呢？ 按照目前文字学的说法， 当时可能还没有文字， 可能094

黄坤尧·一方净土也会有一些表意的符号， 很难说。 至于长篇累牍的说明文字，当时恐怕是不存在了。 不过夏禹的治国理念可能会代代口耳相传的， 成为宝贵的训典。 例如《尚书·洪范》， 借周武王问道于箕子， 解释治国之道及兴亡之理， 箕子即指出在禹治理洪水之后，“天乃锡禹洪范九畴” 之作，“锡” 字即“赐” 字， 也就是管治上的九种手段：“初一曰五行， 次二曰敬用五事， 次三曰农用八政， 次四曰协用五纪， 次五曰建用皇极， 次六曰乂用三德， 次七曰明用稽疑， 次八曰念用庶征， 次九曰向用五福， 威用六极。” “乂” 即“治” 字。 这些古老的语言不好理解， 用白话来说， 一曰五行之性， 即首先辨析水、 木、 土、 金、 火的特性不同， 意即人才各异， 用人惟才。 二曰五事， 即貌、 言、视、 听、 思， 也就是观人之微， 从多个不同的角度考察， 人性无所遁形。 三曰八政， 叙用官员， 主要以食、 货二官最为重要， 其一掌管民食， 其二管理货财。 四曰五纪， 即岁、 月、日、 星辰、 历数， 意指颁布历法， 施政合时宜， 用今日的术语来说， 也就是施政报告、 财政预算、 巿政建设、 产业规划等，要积极关注人民的生活诉求了。 六曰三德， 指正直、 刚克、 柔克， 这是当政者的品格要求， 首要正直不阿， 其次就是处事手法刚柔相济了。 七曰稽疑， 考核施政的得失及吉凶变化。 八曰庶征， 观测各种社会现象， 自有征兆。 九曰五福， 即寿、 富、康宁、 攸好德、 考终命。 “攸” 即修也，“考” 训老也， 考终命谓老而善终， 这些都是巿民的共同愿望。 六极则是相反的不好事物， 大家趋吉避凶， 福有攸归。上述《洪范》九畴总结古代的施政经验， 刻于九鼎之上，成为治国之道。 夏禹的传说距离我们很远， 真真假假的， 可能层层积累的， 还加上一些附会的说法。 但九鼎的基本理念并没有改变。 其实目前澳门的情况可能跟夏禹时代差不多， 现在虽095

澳门文学丛书然没有河水泛滥， 但全球暖化的阴霾不散， 澳门是世界的一员， 早晚恐怕也会殃及池鱼， 回复洪荒天地。 不过地球暖化尚可靠现代科学补救， 而澳门更可怕的却是资金泛滥， 人欲横流， 小巿民醉生梦死之中， 如果有幸能分享一些社会的财富，忧患意识一扫而光， 连警觉性也逐渐失去了， 变成盲目的乐观， 在繁华背后， 这又能经得起多少的考验和折磨呢？ 此外，另一个阶层连续不断上演的“五一” 、“十一” 的上街游行， 显出人心的躁动不安， 生活逼人。 其实这就是社会的管治出了问题的征兆， 社会贫富不均， 下情不能上达， 如果不及早关注政制民生的需要， 采取疏导政策， 万一洪水横流， 天下滔滔， 一个大浪打来， 可能又会淹没很多无辜的老百姓， 沦为鱼鳖了。九鼎也好， 九州也好， 为什么取九不取十呢？ 九有不尽之意， 所谓三三不尽， 六六无穷， 而九九归元， 更蕴含了生生不息的契机所在。 至于十呢？ 可能只有极限， 表示尽头之意。 乾隆皇帝自称十全老人， 一生有十大武功， 近代当政者更往往喜欢用十大建设、 十大成就之类， 以自相标榜， 其实这些都是一些浮夸的言语， 好大喜功， 着重个人的表演， 不切实际。 乾嘉盛世一去不返， 锋芒过后， 而中国就惨受四夷的凌辱了， 这都是血的教训。 澳门人宜谦卑自守、 自强不息。《易经》最后两卦， 既济之后还是未济， 最好还是保持高度的警觉性， 不要被繁荣的假象所惑。096

黄坤尧·一方净土明月湾深灯影峡过去游三峡， 从武汉到重庆， 安坐船中， 欣赏两岸的风光， 虽然有时也会上岸游览， 但晚上又得回到船中住宿。 那时候看到的三峡人家， 篝灯渔火， 映照宁静的夜空， 很希望能在峡中的水乡住一两个晚上， 体会日出月落， 云霞缭绕的风光，心向往之， 可是这个意念却一直都没有实现。日前接到武汉作家协会的邀约， 出席西陵峡环坝游的笔会， 跟武汉及来自全国各地的作家、 教授、 编辑、 记者等见面， 几乎全都是新相识、 新面孔的朋友， 约四十多人， 在灯影峡中住两天， 刚好碰上暑假， 因此毫不犹豫地答应了。7月12日的早上， 我们在武汉巿区集合出发， 中午过后到了宜昌西陵峡的岸边， 从胡金滩渡口， 渡过了长江， 也就抵达灯影峡了。 甫一登岸， 即感到江防要塞， 刁斗森严， 渲染着浓厚的军事气氛， 马上还看到了一座两层高的旧建筑物， 涂上暗绿米黄的保护色， 刻有青天白日的党徽， 门口还插了两支军旗， 原来这是国民革命军第六战区十八军十一师的江防司令部。 1943年的石牌保卫战， 国军力拒日军的进逼， 战况惨烈，现已开放参观。 我们住的灯影峡宾馆就在司令部的右边， 迎面对着层峦耸峙的五指山， 江面辽阔， 流花淌水。 船只从葛洲坝爬升上来， 进入了灯影峡， 而石牌水面的弧度就像一弯明月似的， 当地人叫明月湾， 所以这里可以说是从宜昌进入西陵峡口的第一个峡谷地带， 也称为第一湾了。 这里的船队往来频繁，097

澳门文学丛书汽笛此起彼落， 抑扬顿挫， 在宁静的夜空听起来， 总有些荒凉的感觉， 也可以说是现代的猿声吧。 沿岸是狭长平坦的江边民居， 还有人在做小木船， 用来代步。 这里出入几乎都是坐船的， 东起葛洲坝， 西至三峡大坝， 无论是去索道码头， 还是三峡人家， 到处都有码头。 这里的水位还是保留着20世纪50年代后期的样子， 比原来的江水提升了二十多米， 不像在新三峡里面， 一下子升高了一百多米， 很多沿江的县城都被淹没消失了， 沧桑巨变， 十分夸张。 这几天长江的上游涨水， 明月湾挡在大坝之外， 但水流湍急， 滚滚泥黄， 铺上了一层油布腻滑的感觉， 远看还是水平如镜似的。 有人说两个月前来过， 当时江水清澈， 看起来还是绿绿的。 明月湾深， 随着季节的变化， 山低水高， 气象不同， 自然也呈现出多样的面貌了。晚上有篝火晚会， 土家族的歌舞表演， 少男纤夫与幺妹子互诉心曲， 节奏明快， 让人开怀。 后来还请游客上台一起合拍演出， 带出了欢乐的笑声、 闪烁的火光， 而明月湾也热闹得蠢动起来了， 说不定还可以吸引船上的游客， 倚阑神往， 而江上的鱼龙， 也不断地跃出水面， 很想一窥盛会。 表演团队中还有一位曹老师， 男扮女装， 载歌载舞， 惟妙惟肖， 令人眼前一亮， 我们就这样地消磨了一个充满闲情的晚上。 一直到长江月上， 夜阑人散， 天地复又归于沉寂。从宾馆的住房眺望对岸， 早上太阳从五指山顶探头出来，天色大白， 已经是7时过后， 而狭长的江边街道也就热闹起来了。 有人做运动， 有人做买卖， 经理人对着导游员工训话， 而小姑娘就吊嗓子运气唱歌。 土家族的幺妹子一开口就响遏行云， 唱出高音尖音， 而汉族的女孩就相对低沉多了， 声音出不来， 也上不去， 早上大开金口， 勤练有功， 希望管用。 这里的小女孩工作繁忙， 白天在景区， 她们穿上鲜艳的土家族服饰演098

黄坤尧·一方净土绎传统的峡江生活， 打鱼， 洗衣， 唱歌， 拍照， 使山水增色，充满动感。 有些则在高脚楼上扮哭嫁娘， 大堆的陪嫁姊妹， 敲锣打鼓的迎亲行列， 全都要靠她们真情演出， 也就是衬托三峡山水中的动感镜头了。 走过不同的景点， 看起来有些面善， 原来她们也是篝火晚会中的歌舞演员， 看来从早到晚， 而整天的工作时间可也够长了， 甚至连团队中的曹老师， 除了在篝火晚会中奔放演出， 白天还得扮媒婆， 不断地撮合游客与幺妹子短暂的婚姻， 反映哭嫁的习俗， 演出一出戏。 后来在赴大坝的船上碰到他， 已经恢复男装了。从索道登山， 吊车悬空滑行， 下望山林树海， 难免会有些畏高的感觉。 山顶上有四块顽石， 从江面往上看， 像是唐僧师徒一行四人的取经之旅， 孙悟空在前头探路， 其他三人缓缓跟着前行， 连成一幅动画， 像是看皮影戏似的， 所以这一带也就叫灯影峡了。 其中以沙僧石的造形最为奇特， 孤悬山上， 头重脚轻， 欲坠不坠， 久阅沧桑， 构成山水中的奇景。 其实这一块石头有点像蘑菇， 但更像一盏明灯， 为路过的船只指路。 大家惯性解释， 似与不似之间， 也就变成永恒的传说了。 灯影石的旁边有一座邀月亭， 俯瞰着整个明月湾， 山色苍茫， 江波浩瀚， 长江拓宽成辽阔的湖面， 清风徐来， 鸟飞鱼跃， 自然更是一片迷人的壶天福地了。 山下有灯影洞， 一个石灰岩的大溶洞， 里面只有引路的灯光， 没有七彩的射灯， 也没有天花乱坠的命名， 说什么龙宫、 天池之类， 大家静心观赏， 随缘体会，在潺潺的流水声中， 发挥个人的想象， 感受造物者的神奇伟大。 在这一个洞天深处、 四体冰凉的炼石场里， 我没有任何驰想， 只是回归简朴与单纯， 尽量沉浸在一种与太古荒天同在而又恒久长存的停顿感觉。西陵峡里有传说中的最后的巴人部落， 现在的土家族据说099

澳门文学丛书就是巴人的后代。 巴人亡国后， 很多都流亡到楚国的郢都， 也就是江陵到宜昌一带， 以歌舞表演为生， 成语中的下里巴人，打入战国后期流行曲的榜首位置， 连高雅的阳春白雪都几乎没人听了。 后来巴人协助汉高祖打败楚霸王， 巴人的舞曲正式编为汉代宫廷的表演乐章， 还用来接待外宾。 唐代巴人名曲 《竹枝子》， 著名的诗人元稹、 白居易、 刘禹锡等都积极参与， 制作新词， 流行到长安一带， 后来更成了敦煌《云谣集》中的流行曲调。 现在新修的巴王宫只是仿古建筑， 有大殿、 城楼、 织染坊、 铁匠铺、 陶坊、 乐坊、 饮食店， 以及攻城战车、 引水竹筒等设备， 全是旅游项目， 扮思古之幽情， 给游客打发时间。这次旅程本来是为了参观三峡大坝来的， 7月14日的早上，大家兴致勃勃地坐船出发。 没想到后来却拦在三斗坪的长江大桥外边， 穿不过去， 当然也走不上去了。 黄陵庙外水茫茫， 江上风烟漠漠， 长江大桥若隐若现的， 大坝的影子自然更看不到了。 大家失望而回， 转头看到了南岸胜景莲沱三把刀， 刀锋插云， 烟霭纷纷， 留下一点遗憾， 说不定也是一些期待， 展望再来。100

黄坤尧·一方净土龙进溪的传说龙进溪是一条充满自然野趣的小溪， 溪水澄澈， 映着苍翠的林木， 连带溪流都换上了青岩白石、 云影天光的迷人情调。跟长江主流黄浊的江水相比， 这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杜甫诗说“在山泉水清， 出山泉水浊”， 我们不远千里而来， 寻幽访胜， 为的就是寻找那失落了的、 不受污染的纯净。 山水如是， 心灵也如是。 龙进溪的得名， 据说就是对岸西陵峡谷山崖上的一条龙， 崭露头角， 不想随着大江东去， 反而是掉头扑入山中， 经过一番剧烈的挣扎摆动， 云行雨施， 品物流形， 也就变成纷纷飘洒的细雨了。龙进溪深入山中， 一层一层的沉积岩堆叠出磅礴的气势，同时也建构了悠久的历程， 大自然就是最伟大的地质记录。 溪水中有很多小鱼小虾， 草丛中也有很多甲虫蜻蜓， 跃动的生命， 缤纷的彩色， 这是一块保持着原始生态的湿地， 动植物品汇繁多， 安居得所。 就连山上的野猴群也是自由自在的， 来去无踪， 猴妈妈在怀中抱着小猴， 也一样地腾挪跳跃， 奔放自如。 人类深化了文明的洗礼， 相对来说， 可能距离自然的天机日远。 仰望山上的悬棺， 究竟前人是怎样开凿出来的？ 又怎样把遗体放进去的？ 现代人无法解释这项伟大的工程， 总觉得不可思议。 其实， 假如我们说古人的身手可能比猴子还要灵活，就像蜘蛛侠似的攀爬上去， 加以智慧的运用， 要放置悬棺可能是轻而易举的， 不见得就有任何困难了。 后来人类头脑用多101

澳门文学丛书了， 享受惯了， 手脚屈伸难免都有所退化， 加上怕高畏死， 再也爬不到过去的高度， 甚至可能是倒退了。山中的瀑布倾流而下， 冲击着一天星斗， 水花四溅， 看来这里才真正是龙的蛰居之所， 身躯浸润在蜿蜒的溪流之中， 化身成一条永恒的青龙。 山中有说不完的传说， 随着暮色四合，雨也愈来愈大了。 森林浴中析出了大量的负离子能量， 滋润大地上的草树清香， 净化了空气， 使人舒筋活络， 脱胎换骨。现在龙进溪逐渐变成了一个戏场。 河口停泊了几条木船，靠在江岸， 小伙子扬帆拉纤， 活现了传统三峡人家的峡江生活。 还有溪中泛着的一条小船， 寂寞的姑娘在水中招手， 过路的旅客有些回应， 但都没有停步。 土家族的少女在溪边洗衣，穿着云蓝小袖的， 素手轻挥， 轻颦浅笑， 歌韵悠扬， 装点着寂寞的江天， 拍入照片之中， 情韵楚楚动人。 山中有几座吊脚楼， 有些还布置成新房的模样， 幺妹子唱着哭嫁歌， 声震林峦， 大堆的红衣少女穿梭往来， 点缀着陪嫁的隆重场面。 游客看过了， 拍下了照片， 可有几分真实的感动？ 黄昏的游人散后， 龙进溪回复了宁静。 听说在某一个风雨的晚上， 龙又再度起飞了， 林木摧折， 土石崩流， 大自然千变万化， 然后又很快地换上了华装艳服， 自我炫耀一番。102

黄坤尧·一方净土石榴红遍7月中旬的黄昏， 来到了武汉， 友人领我们参观农场。 这是一个非一般的农场， 名之曰四季吉祥新农村， 表现农业旅游的新理念。沿着汉水北岸， 有一条蜿蜒无尽的河堤， 平时在河堤上行车， 遇上大水暴发， 这就是保护居民生命财产的重要防洪线了。 武汉一带本来就是古云梦泽的精华地段， 湖泊密布， 河道纵横， 泥土冲积， 物产富饶。 后来围湖造田， 造出了大片的土地， 如果洪水暴涨， 这些原来属于沼泽的地带当然还得承受淹水的风险了。 天气无常， 所以这里过去也只能是普通的农地、菜地， 农民的生活相当艰苦。 从2005年开始， 政府投入了资金， 结合农民的力量， 重新规划， 推动社区建设， 将绿色蔬菜和生态旅游的概念整合起来， 而农场也就出现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从汉阳渡江北上， 走了差不多半小时的车程， 我们来到了慈惠街新开发的绿油油的社区。 汉水是清澈的， 在蓝天白云映照之下， 泛着鹅黄嫩绿的柔和感觉， 不同于滚滚黄浊的长江。李白诗说“遥看汉水鸭头绿， 恰似葡萄初酦醅”， 原来汉水就像白葡萄酒一般， 引人入胜， 古今无别， 现在看起来还是有点唐朝的模样。 河堤沿岸就是绵延十八公里的狭长地段， 现在已划分为几个不同风格的社区， 包括八仙桃源村、 鸦渡石榴红村、 蔡家丹桂村、 知青梅林村等， 分种春桃、 夏榴、 秋桂、 冬103

澳门文学丛书梅， 争妍斗丽， 一年四季都会花果生辉， 除了美化环境之外，还可以带来经济效益。 而石榴红村更是其中一个亮丽的试点。黄昏时分， 我们来到了石榴红村， 全村以徽派建筑为主调， 房舍俨然， 粉壁黛瓦， 环境清幽， 街道整洁。 当日武汉的气温上升到三十六摄氏度， 有些热， 而武汉的人情更热。 主人首先带我们回到历史的场景当中， 一方面参观五六十年代农民的家居布置及古典的农具， 一方面也保留了几幢传统的旧建筑， 带出了沧桑变幻， 既能发思古之幽情， 同时也是古今历史的对读， 令人神往。 未几我们进入厅室， 参观农民住宅， 都是一些现代化的家庭， 而不是古老简陋的民居了。 现代的农民在网上销售蔬菜水果， 生意愈做愈大； 同时还提供民宿、 农家菜等旅游项目， 让城巿人偷得浮生， 享受山水田园之乐， 讲求悠闲优质， 提升生活的品位， 增加收入。 这里家家户户都遍种石榴， 硕大的果实挂在树上， 肤色红润， 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我们穿越了大片的荷塘， 更有明净如镜的感觉。 周围林木苍翠，树上竟然还养着一窝鸡， 交头接耳， 喁喁细语， 陶潜诗“狗吠深巷中， 鸡鸣桑树颠” 的场景恍惚重现。 其实这里的狗只没有吠声， 反而会享受音乐。 晚上村民组织了隆重的文艺晚会迎接访客， 它们却穿梭于悠闲的广场之中， 一起欣赏演出， 点缀着和谐的场面， 与人同乐。 石榴红村利用太阳能燃点路灯、 热水器， 同时还有先进的生态湿地污水处理系统， 自然也带出了绿色环保、 生态旅游、 可持续发展等多元理念了。晚上， 我们住在世林庄园， 周围一片寂静。 窗外朦胧的月色泛着微黄， 吸引我们要到汉水边上散步。 夜阑人散， 刚才热闹的表演场地也已收拾干净了， 回复一片空荡。 走上河堤， 穿越茂密的草丛树海， 响遍的虫声随着清风吹拂， 一阵一阵地袭人而来。 此外， 汉水淙淙地流动， 映着白玉清光， 其实也是不104

黄坤尧·一方净土甘寂寞的， 与虫声相应和。 遥看对岸汉阳的蔡甸区， 丛篁暗笛， 仙乐微闻， 一船横渡， 振衣欲飞， 这是一段净化心灵的旅程， 有些陌生， 自然更不同于我们所熟悉的日常世界了。105

澳门文学丛书九鼎丹成《九鼎》出版一周年了， 并由本来规划中的双月刊改为月刊， 读者的反应固然是最大的鼓舞， 但作者群的不断壮大和作品水平的提高更是刊物的重要支柱。 此外出版社及编辑部同人的努力， 面对各方面排山倒海而来的工作量， 巨细靡遗， 以致争分夺秒地抓紧时间， 当然更是维持刊物运作的重要生命线了。 尤其是改为月刊之后， 一切工作都变成绵延不断的， 从月初到月中， 从月中到月尾， 又从月尾回到月初， 处于停不了的状态， 时时刻刻都在运转当中。 现在从鼎中冒出的缕缕青烟，说不定九鼎丹成， 带出了澳门言论广阔的新天地， 同时更将澳门的声音送到大陆、 台湾， 以至全世界的华人社区里去， 甚至引起反响， 回馈澳门社会。从各期封面可见，《九鼎》中的“九鼎” 已经出世了， 依次是司母戊大方鼎、 大克鼎、 中山王错鼎、 团花纹鼎、 三维足兽面纹圆形鼎、 司母辛方鼎、 小克鼎、 兽面乳钉纹方鼎、 刖形方鼎九件， 包括圆形方形、 大鼎小鼎， 以至三足四足、 兽面乳钉等， 造型各异， 雄浑博大， 厚重拙朴， 气韵流动。 每一方鼎都是不朽的艺术杰作， 见证了一个伟大生命的诞生过程。 因此，很多论文专谈鼎的源起， 寻踪追溯， 其实也就是中华文化的根本， 一种立国的精神， 表现治国的理念。 华夏九鼎铸成了永恒的国魂、 国格， 古为今用， 具有传承不绝的象征意义， 与山川同寿， 永垂不朽。106

黄坤尧·一方净土《九鼎》立足于澳门， 很自然地要面对澳门各式各样的现实问题， 包括政治体制、 行政立法、 法律公义、 民主选举、 刑事责任年龄、 博彩文化、 赌场收益、 旅游业的拓展空间、 自由行与赌权开放、 产业政策、 企业组织文化的提升、 人力资源、外劳问题、 美资来澳、 中葡关系等， 大大小小的， 自然都有所论及。 此外， 两岸互动也是《九鼎》的关心对象， 澳门只是一块小地方， 但因缘际会， 在一些非常的时期里， 有时还会起到枢纽的作用， 连两岸谈判都有所谓“澳门模式” 的出现， 摆脱虚拟的面子表演， 讲求实质的谈判结果， 总之就是采取一种积极务实的态度， 而这也是澳门孤悬海外四百余年， 在东西文化的夹缝之中， 甚至历经明清盛世而又屹立不倒的生存智慧。 今年碰巧台湾选举两党轮替， 加上华南大雪灾、 汶川地震、 北京奥运， 很自然地都带出了很多话题， 交流经验。 澳门虽小， 但人与人之间的利害冲突却大， 五一的枪声响起， 五千元的利是， 永远都摆不平。 此外我们还得连结澳门以外的大世界， 生活的空间也是无限扩大的， 外边任何的风吹草动， 都足以触动澳门人的神经。 我们生活在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当中， 政治经济的问题接踵而来， 绝不能麻木不仁， 更不能不提高警觉。 例如温水煮蛙的警告， 希望不被煮熟。 而传统文化中的诚实信用， 期待见诸澳门法律之中。 至于澳门赌业的一团糊涂账， 以至博彩业的诸般利弊等， 都能引人入胜， 发人深省。 大家提出不同的看法， 引导公众， 经过反复思考， 是非自有公论。 言为心声， 表现出理性与责任。 我们关心澳门， 从澳门出发， 自然更着重宣扬公平公义的普世价值， 而这也就是《九鼎》的精神、价值和意义所在。一年已过，《九鼎》恪尽言责， 构成澳门学的微型中心， 汇集诸子百家的智慧， 略见小成， 希望能引起公众的讨论， 破除107

澳门文学丛书冷漠。 明年2009年的9月9日，《九鼎》更上层楼， 可以预见澳门的问题更多， 我们不可能解决任何问题， 如果能指出问题所在， 勇于思考， 经过不断的经验累积， 从错误中学习， 可能也就蔚为大观了。108

黄坤尧·一方净土新年祝愿： 没有期待2008年是在惊涛骇浪中度过的。 在充满期待的奥运倒数声中， 汶川八级地震山摇地动， 然后迎来了8月的亢奋， 跟着又是席卷全球的金融海啸， 千万的巨浪打过来了， 大家都堕进了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 富豪身家蒸发了大亿小亿若干个亿， 中产持股者损失惨重， 穷人几乎更没有任何抵抗力， 在大海中载浮载沉， 无一幸免了。 挺过了最夸张的2008年， 大家都成了抗震抗海啸的勇士， 再次屹立起来， 没有期待的2009年还有什么可惧可怕吗？没有期待代表一种反省、 谦卑的心态， 尤其是在盛世过后， 我们可以再缔造另一波全民奥运的高潮吗？ 过去我们祝愿新年进步， 不断追求增值， 达至一种普世奢华的境界， 总觉得人定胜天， 科技万能， 我们有无尽的资源可供挥霍。 其实物极必反， 过度地消耗必然会导致匮乏， 如果再加上分配不均， 某一个环节发生断裂， 必然会冲击到社会的整体结构， 原来我们人类的历史就是这样跌跌撞撞地走过来的。在文学的盛宴前面， 觥筹交错， 宾主尽欢， 当然是够热闹了。 尤其是我们现在有不同的媒体可供演出， 或者表现； 甚至更有丰厚的奖金， 或者资助。 每年文学的创作， 或者评论， 其实都在不断地增加当中， 甚至提高。 因此， 我总觉得， 跟过去漫长的历史时期比较， 无论是在香港， 在中国， 以至全世界，其实我们还是得天独厚， 占尽资源的。 现在文学并不匮乏， 不109

澳门文学丛书断地创新尝试， 反而是有铺天盖地的感觉， 但要脱颖而出， 感动万千读者， 变成经典， 当然还得由历史来验证了。 文学永远都是一个机会， 人人均等， 只要大家能充分把握就好了。 因此， 对于文学， 我们总有感恩之心， 同时也没有太多的期待，最好是只问耕耘， 不求收获。 其实财经专家也不断地提醒我们， 投资必然会有风险的， 我们不必奢望有太丰厚的回报， 反而我们更需要培养承担风险的能力。 文学是一种品位、 一种兴趣， 如果我们能参与创作， 享受阅读， 每个人都可以山高水低的， 达至不同的境界， 优游畅泳， 自得升华之乐， 其实也不必侈谈什么世俗的回报名成利就了。在新的一年来临之时， 尤其是在完全没有期待的2009年，告别奢华， 回归平淡。 易经六十四卦， 最后一卦排在既济之后， 叫作未济， 退一步海阔天空， 有容乃大， 很足以表现中华民族传统的智慧。 无论世代的兴衰、 环境的顺逆， 文学都有无限的创意空间。 谨与香港作家共勉， 创造香港文学永恒的契机。110

黄坤尧·一方净土西九的辉煌： 期待香港文学馆的建立西九即西九龙文娱艺术区， 按照政府的观点， 大概是借着建设西九， 在金融经济的显赫成就之外， 提高香港的艺术品位， 深化香港的文化内涵， 建构全世界第一流的舞台、 剧院、戏院、 画廊、 音乐厅、 美术馆、 博物馆、 展览馆等， 让巿民可以享受繁华缤纷、 多姿多彩的大都会生活。 当然， 政府构思中的每一个项目品种不一， 功能各异， 自然都很重要， 不容替代。 整个西九几乎全是极尽声色的娱乐表演， 珠光宝气， 歌舞升平， 星光熠熠， 精品琳琅， 炫耀奢华和名贵， 由旅游业拉动， 就像“艺术乐园” 似的， 还是充斥着浓厚的商机， 旨在赚钱。 但计划中却没有了文学馆， 缺乏心灵的滋润， 以及对时代社会的深思， 精神枯竭， 脱离现实众生， 未免就有些遗憾了。可能还是一个残缺不全的西九艺术之都， 侯门深深深似海， 大家迷失在一片璀璨的浮华之中。文学是心灵的艺术， 可以笔补造化， 无中生有， 传情达意， 创出理念， 一代一代地传承不绝， 反映时代社会大我小我， 也就构成了丰富博大的文化产业。 可是文学只是一堆文字的组织， 尽管里面蕴含博大的思想、 深刻的感情、 丰富的想象、 愉悦的审美， 但却缺乏声音、 光线、 构图、 色泽等直接元素激发我们的官能感觉， 反而需要深沉的思考， 唤起同情与感受， 引发共鸣。 要建设一个文学馆， 就是要将虚拟的心灵世界具体地呈现出来， 以想象为主， 回归平实， 几乎没有任何形象111

澳门文学丛书声色可供规划， 可能并不容易。 香港要用文学馆的运作模式来装载作家作品的精神和灵魂， 才能真正彰显出香港文化的骄人成就。 香港文学馆就是西九的灵魂， 成就了西九永恒的辉煌。香港文学馆的创建， 必须注意两点。 一、 融和古今； 二、 香港本色。 第一点确立香港文学的起点， 除了现代文学， 即白话文学之外， 香港自1840年开埠到1945年抗战胜利， 其间已有一百年的历史。 如果由南宋大量移民迁入新界及大屿山起计， 到处都是世家大族， 更为悠久。 沟通于历史与现实之际， 融合于古典与现代之间， 甚至新体与旧体之中的选择， 加上大量的诗文小说、 歌曲戏剧、 报刊杂志、 方言写作等， 名家辈出， 各领风骚， 各据巿场， 构成丰富多彩的文学世界。 此外香港有人专用英语写作， 也是不能忽略的。 而现代文学也不仅是只有白话的单项选择， 传统诗词的名家作者尚多。其次， 香港文学自然要具有香港的本色， 不同于大陆的中国文学， 也不会是台湾文学的分支。 这里有各式人等， 例如左中右派及少数族裔， 在不同的年代中， 更有很多具特殊背景身份的官员、 商家、 买办、 遗老、 汉奸、 特务等， 文学讲求包容和互动， 也就是大众的声音， 雅俗共赏， 兼收并蓄， 经过历史严格的筛选和淘汰之后， 优胜劣汰， 就会成为经典， 写出真相， 说明道理， 构成艺术的高度， 不是少数人所能把持的。 因此香港文学馆要表现多元选择， 反映巿民的心声， 不是官方喉舌， 点缀升平， 必须结合民间的力量共同筹划， 因此绝不是政府所能支配的。 政府唯一的职责， 就是提供运作资金， 严格监督管理， 避免贪污， 注意公平。文学馆不完全等同于图书馆、 文物馆、 历史博览馆， 甚至书城书展等。 除了静态的展示之外， 其实还有很多动态的演出和活动， 办得好潜移默化提高巿民的素质， 提升鉴赏水平， 丰112

黄坤尧·一方净土富香港人的精神领域， 甚至可以带动周边新兴的产业， 促进各类文化事业的发展， 收回一些透支的成本， 共同进步。没有了西九， 或者西九没有了香港文学馆， 香港的文学依然存在， 也依然不断地写出和演出， 丝毫无损， 巿民大众绝不会放弃文学。 所可惜者， 乃香港政府的官僚架构缺乏基本的文化修养， 根本不知道文学为何物， 眼光浅狭， 缺乏胸襟和远见， 只望省下一些公帑， 不肯承担责任， 无端错失了西九的机会， 为天下笑。 文学馆的兴建只是一桩小事而已， 我们乐观其成， 共建文明， 造福香港社会。113

澳门文学丛书黑沙狮子亭记自路环巿区迤逦而入， 山径蜿蜒， 疏林掩映， 有湾广袤，孤悬岛南， 倚层峦而开重洋者， 黑沙是也。 新浴靓妆， 每添妩媚之姿； 烟波浩瀚， 倍贻遐外之想。 水光溶泄， 潺潺泻于胸间； 黟沙平滑， 细细踩乎脚下。 祥日当空， 清风徐至， 临流踯躅， 意如之何！ 或泉石寄傲， 看童稚戏逐； 或凉阴煮乐， 偕亲友言欢。 远处则青山横卧， 鸟啼都带谐趣； 眼前则村舍错落，犬吠交加相闻。 自非闲逸， 偶缘净土； 心唯涤荡， 更洗尘埃。夫浮沉载适， 暑气顿消于永夏； 登临称快， 鸿爪驰骤于千秋。惟雷雨来袭， 易湿衣衫； 骄阳逞烈， 更欺行旅。 澳门狮子会同人尝念及此， 因本一贯宗旨， 奋乎宏愿， 行诸事工， 服务社会， 造福人群， 故发动会众， 备襄美举， 并荷国际狮子会三〇三区香港诸友会联合赞助， 爰建斯亭， 俾供词人胜览， 游客憩息。 则抱月踏歌， 固足栖迟之意； 刻碑勒字， 庶生顾盼之情。区区微意， 奚敢言功？ 窃效前人植树云尔。 是为序。 丁巳孟夏。1977年夏天， 黑沙狮子亭落成， 按照狮子会的惯例， 希望能在亭上刻上一篇碑记， 以纪事功。 当时我写下了碑记之后，也没有再看了。 碑记由林近先生撰写， 书法秀逸， 芝兰玉润，深具兰亭的神韵。 然后很快就刻在黑沙车站了。 跟本文的底本比较， 里面有少量两三个错字漏字， 另外又在狮子会同人名下加上了十几个狮兄赞助人的名字， 读来大致如此， 不过我从来114

黄坤尧·一方净土就没有细心校对过。以前氹仔、 路环两个离岛跟澳门半岛分开， 隔着茫茫大海， 距离亦远。 20世纪70年代以前由澳门乘船往氹仔， 航程半小时； 由氹仔往路环， 又要半小时。 跟现在的交通情况完全不同， 刚好就是现在一小时的生活圈之内。 以前去香港要三个半小时左右， 也就跟现在去北京、 新加坡的航程差不多了。 当时去路环总有远足的感觉， 早期岛上好像也没有公共汽车， 我们由巿区入竹湾、 黑沙， 甚至九澳， 几乎都是走路的， 这是一条沙路， 偶尔只有极少量的几部汽车、 小货车行走。 路环兼有地道的渔村及农村的风味， 人烟稀少， 码头附近有几间住家式的小商店， 除了土产咸鱼之外， 可能也没有什么商品了。 竹湾有一家酒店， 很多私人别墅， 游泳的人亦多。 黑沙有些远， 还是一个小村庄， 以务农为主， 附近小河淌水， 缓缓地流出海中。当时海滩的木麻黄树林里面有治安警察厅福利会的夏令营， 很多时过其门而不入， 可能并不随便接待外人吧。 20世纪60年代的时候， 我们住在竹湾的利玛窦别墅， 晚上喜欢走到黑沙看流星， 听潮浪， 当时完全没有灯光， 最好有月色引路， 一般就只能摸黑前进了。 周围都是很荒凉的， 就像荒山野岭一样， 大家唱歌壮胆， 谈笑风生， 很容易就消磨了一个晚上。 南中国海的海风扑面吹来， 往往还带有咸味、 湿气和寒意， 更是充满原始气息了。1963年， 路氹连贯公路动工。 1968年完工， 1969年通车。大概1967年左右， 路氹间的填海长堤已经初步完成了， 路面十分狭窄， 当然跟现在完全不可同日而语了。 我们首先可以从氹仔走到路环巿区， 再坐船回澳门， 当然这得花大半天的时间，但也是当年远足时难得的新鲜感觉。 后来1970年开始修建澳氹大桥， 1974年通车。 而澳门与两个离岛的交通也就彻底改观了。115

澳门文学丛书澳门巴士原本只有简单的站牌， 有上盖的车站并不多见，记忆中好像连几个总站都没有的。 黑沙车站远在郊外， 可能还是首创的第一个有上盖的车站。 澳门狮子会同人有感于骄阳逞烈， 雨横风暴， 为了造福市民， 也就斥资在巴士站旁边建造了这座狮子亭了， 造型可能十分简朴， 但却实用， 特别夏天的时候， 大家等巴士， 遮日挡雨， 凉风习习， 应该也要感念前人植树之功了。20世纪70年代以后， 黑沙经历过1973年、 1977年、 1985年、 1995年四次的考古发掘， 翻开不同的地层， 先后掘出新石器时代瑰丽的彩陶、 黑沙四千年前的古村落遗址、 玉石作坊遗址， 出土石英水晶饰物及石锛、 石磨、 石硾、 砺石等工具， 可见当时的黑沙居民除了以捕鱼为生外， 亦已掌握机械转盘穿孔的科技了。 黑沙同时也是环珠江口的沙丘遗址， 肇建文明。 当然， 现在的黑沙繁荣热闹， 游客众多， 有著名的威斯汀大酒店、 法兰度餐厅、 高尔夫球场及别墅群等。 而黑沙车站处于历史发展的转折期中， 承先启后， 而狮子亭自然也承载着70年代一种原始的感动了。116

黄坤尧·一方净土中大八景香港中文大学是镶满宝石的灵山， 矗立于吐露港滨， 周围群山缭绕， 山水相依， 草木葱茏， 鸟语花香， 配合不同时期的建筑和设计， 房舍蜿蜒， 高低错置， 形态优雅， 色彩柔和， 构成一座美丽的校园。 晚上星光点缀于群山之中， 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看， 都很悦目。 中大校园是全日对外开放的， 一年四季， 来者不拒， 有几个出入口， 无门可关， 当然也是属于大家的。 平日有很多校巴和汽车在山路上穿梭来往， 大学师生匆忙地上课下课， 川流不息， 渲染成流动的河道。 假日的时候， 校园稍为宁静， 但往往迎来了大批的游客， 以及一些拍婚照的佳偶， 看来也是欢快跃动的节拍。 此外， 这里还有很多世界知名的专家学者、 诺奖得主、 诗人墨客， 以及体艺精英等， 无论认识与不识， 很多时就在身旁走过， 缘留一面。 20世纪70年代初期， 我在乌溪沙的渡轮上遥望中大， 山清水秀， 烟波淡荡， 可望而不可即， 感觉就是仙境似的， 有些神往。 后来到了中大，读书教学， 竟也成了传说中的山人， 开卷神游千载上， 垂帘心在万山中， 三十年过去了， 难免还是看不清中大的庐山面目，但日夕与岁月在山中流走， 总也有些感觉， 慢慢也就化成永恒的意象了。 有时要带友人游览中大， 指点江山， 敷陈故事， 在游走的风光中， 结合个人体验， 按照传统四字句的命名方式，称之为天人合一、 仲门烽火、 仙岭朝晖、 未圆湖梦、 雨燕回翔、 马鞍迎面、 药圃飘香、 联苑桃花， 化成了中大八景。117

澳门文学丛书天人合一是中大八景中必然的首选， 2004年1月揭幕。 官方的命名叫合一亭， 入门石碑上刻有钱穆《天人合一论》的原文， 至于亭呢， 则在于若有若无之间， 颇有印象派飘忽朦胧的感觉。 漫步于新亚山头， 眼前尽是寻常的乐群馆、 图书馆等，房舍俨然， 可是一进入园中， 忽然海天一色， 空明澄碧， 过滤了人间诸般色相， 原来的楼房、 道路、 人车、 草树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只剩下了八仙山横卧于天地之间， 而吐露港的水色也流淌于眼前脚下， 广阔无边， 淙淙有声， 人天寂然相对，更与山水融为一体， 纯洁宁神， 净化心灵， 没有任何杂念， 未几即涌出激动澎湃， 以至震撼的感觉， 人与天之间， 原来是可以这么贴近的， 一刹那电光火石地撞击， 提升到思想的悟境。当我们内心安顿之后， 登上台阶， 宛在水中央， 吐露港下的科学园慢慢冒出来了， 而公路上汽车火车继续奔驰， 一切又回复到平凡真实的世界来了。 几秒钟的世界， 已历千劫。 原来小园子里只是一潭浅水， 映着苍榕老树， 以及游人的倒影， 从水平的视角中， 也就与山下的海水连在一起了。 站在台阶上， 迎风四望， 与八仙默对， 环顾盐田仔、 马屎洲、 乌溪沙苍翠的田野和岛屿， 以至船湾淡水湖上的一道海堤， 再投向莽莽青苍的赤门海峡， 海阔天空， 心旷神怡， 其实也就是美的享受。 前几天看到一个洋人青年躺在“天人合一” 四个大字的石碑上面， 双掌合十向上； 后来又有一位女子爬上来了， 两人对坐， 谈笑风生。 钱穆“天人合一” 的境界， 原来是可以换一个角度来诠释的。仲门烽火在校本部的中央位置， 四方形的平台也就是中大的心脏， 大家惯称之为烽火台， 盛载了历代中大人的激情和壮志， 跟图书馆、 百万大道、 科学馆连成一体， 两边还有惠园罗马广场及灌木草丛图案， 迎风浩荡， 气象万千。 加上每年毕业礼都在百万大道上举行， 旁边还有校长室、 行政楼、 文物馆、118

黄坤尧·一方净土中国文化研究所、 兆龙楼等主体建筑， 这里也就是中大最人气汇聚的地方了。 后来在平台上竖起了朱铭铜铸雕塑太极系列“门” 的杰作， 好像两个人过招似的， 将一切纷争化解于无形之中， 现在改名为“仲门”， 意为智慧之门。 本来互不相干的两个概念也就磨合为一了。 图书馆扩建， 本来想将烽火台暂时迁拆的， 经过学生及校友的抗争， 一切保留原状， 纹丝不动。2012年工程完成了， 气象焕然一新， 更有简洁之感， 还首次迎来了大专学界反国教的集会。未圆湖梦， 这是崇基校园的精华地段， 山上的溪水汇聚成湖， 再注入吐露港。 湖上有拱桥， 有曲桥， 就像西湖上的苏堤、 白堤， 分隔湖面， 一边为养德池、 一边为荷花池， 园中有一座红色的狮子亭， 在幽苍万绿之中， 分外夺目耀眼。 未圆湖将圆未圆， 留有余地， 带出思考空间， 沿着湖水在哲径上漫步， 止于至善， 更是动人的哲学境界。 湖边种了几棵高大的枫香， 泛着漫天的红霞， 染红了半壁的湖水。 而近日杜鹃花抢先绽放， 争妍斗丽， 未几漫山遍野， 开满了坡地， 自然更为灿烂了。药圃飘香即中草药园， 2008年9月揭幕， 可以说是最新的景点。 从崇基的礼拜堂入山， 穿过了小桥流水， 以及旁边的神学院， 林木茂盛， 郁郁苍苍， 沿着步道登山， 很快就到达中草药园了。 或者从校本部校友园拾级而下， 没几十步也可以到达。 这里本来是一片浓荫的山谷， 草树繁生， 密不透风。 现在辟为药园， 搜集了香港五百余种的中草药苗， 加上校园栽种的二百余种， 形态各异， 展品丰富， 有些还种在温室之中， 每种都有资料说明， 兼具研究与教育的功能。 这里除了可以认识大量的中草药之外， 山谷周围还散发着特有的药香， 空气清新。雨燕回翔， 中大鸟类特多， 其中雨燕更大量在校本部图书馆的屋檐下筑巢栖息， 繁衍后代。 雨燕脚短， 更呈钩状， 不能119

澳门文学丛书在地上行走， 一生都在飞翔当中， 姿态优美， 专门捕捉昆虫为食。 尤其是早晨及黄昏的时候， 大批的雨燕在校园中飞来飞去， 更为壮观， 令人流连忘返。 前几年图书馆维修， 搭着竹棚帐幕， 而屋檐下留有通道， 尽量不影响雨燕的生活。 现在图书馆扩建， 自然也要费一点心思来安排它们的居所。 听说有新建的人造鸟舍， 不知道雨燕能不能适应了。马鞍迎面， 开车上联合道， 快到山顶之时， 马鞍山忽然冒了出来， 跟人打个照面， 每次都有惊艳之感， 显得特别雄壮，颇有李白《送友人入蜀》“山从人面起， 云傍马头生” 的气概。从联合书院的山顶凭栏远眺， 山下就是中层的校本部， 而底层则是崇基校园， 整个校园也就呈现在眼前了。 远望九龙诸峰及马鞍山新巿镇， 城门河奔流出海， 其实也是一幅壮丽的画面。在山顶上， 联合及新亚之间新建的卫星遥感地面接收站， 一个大大的白圆球矗立在两座水塔之间， 校园随处可见， 看来也很壮观， 甚至成为中大的地标了。仙岭朝晖， 早上日出之前， 眺望八仙岭， 天际开始泛亮，透出一缕红云， 渐渐烧红了整个夜空， 一段金红， 一段暗紫，一段深蓝， 一段灰黑， 相间成文， 富有层次感觉， 跟着也就烧红了整个吐露港的海面。 我拍过了几张照片， 大地上还是一片漆黑的， 而海天之间， 色彩浓艳， 气氛诡秘， 跟白天所见的感觉完全不同。联苑桃花， 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 我在联合苑住了六年，每年春天屋前桃花盛开， 愈开愈灿烂， 镶嵌洁白的墙上， 疏影横斜， 生机勃发。 后来迁往巿区， 而一树桃花也就随即枯萎了。 此情不再， 但桃花的影像还是长留心中的， 拂之不去。 当时写过一首《泛金船》的悼词， 序云：“山居久矣！ 年年岁岁，桃花深巷， 朝夕与对， 不觉情生。 去秋误堕市廛， 而萦念难120

黄坤尧·一方净土已。 春深复返， 仅剩枯枝， 花尽叶死， 不禁大恸。 全依东坡律韵。” 词云：天香红雨沾行客。 翠羽曾相识。 繁华散尽情闲却。 更霜染虫逼。 废圃荒径， 黯黯冷风寒月。 今日护花心渺， 伫拂枝节。 人间几见胭脂雪。 笑与佳人插。 无端感喟轻悲咽。 怨经岁离别。 黛玉埋幽， 借返蕊珠仙阙。 万一梦魂过我， 休讶星发。桃花也就是心中的佳人， 日久相对， 难免情生， 缘生缘灭， 化作永恒的悬念了。 以上中大八景纯属个人的主观印象，自然也注入了个人的感情色彩， 未必得到大家的认同。 尤其是最后的联苑桃花， 其实早就不存在了， 只能留在照片或词中，大家也不必费神去找了， 以免失望。 或者最后一景其实也是故意留下的空白， 似有还无之中， 让大家自行设定， 发挥想象空间， 不妨各自补充心中一个更难以磨灭的印象。121

澳门文学丛书天外飞星不肯安守轨道的流星一生跌跌撞撞的， 跟天外来客在天际中擦身而过闪燃亮丽的火花然后坠落遥远的深渊朝着不同的方向在互联网的夜空中， 繁星闪烁， 光彩流动， 忽然两颗流星脱离了轨道， 飞坠凡尘， 擦身而过， 碰撞出亮丽的火花， 就像白娘子与许仙在断桥上偶遇， 也就营造了千秋亮丽晶莹的陨石， 直坠湖心， 然后又深埋于雷峰塔下。四月初的晚上， 春寒料峭， 无星无月， 在西子湖滨的迷茫夜色中， 似曾相识的， 天外来客， 一见面就认出了对方， 总是有说不完的前世今生。 从涌金门南下， 沿着湖滨， 问水亭波涛弥漫， 跨过了钱王祠， 缓步走到柳浪闻莺。 然后又掉头挨着湖水走向断桥， 看音乐喷泉的歌舞表演， 梁祝协奏曲婀娜多姿，编织着西湖夜空特有的幻彩。 第二天又从断桥出发， 走到了平湖秋月， 依然没有月亮， 周围都是漆黑的树影， 俯身低拂， 佳人的秀发倒竖在湖中洗濯， 周围潺潺的湖水荡漾， 冲刷着无边的静夜。 在湖滨的长椅上小歇， 卖花人走过， 说了很多好话，可惜做不成生意。 最后音乐喷泉停顿了， 舞榭歌台瞬即消解，122

黄坤尧·一方净土人潮也从热闹的步道上散去。 第三天风很大， 夜更冷， 泛碧的湖水淌动， 断桥未断， 相视忘言。 流星的火焰减弱， 体温逐渐凝固， 一切又回复原始的寂静状态， 从没有发生过任何事故，而影像的墨色淡出， 甚至变得模糊了。浑茫的岁月中， 互联网传来了雁丘辞的悠扬乐韵， 配合着声光舞影， 水调新翻， 回旋千变， 很容易使人浸浴在四月西湖歌舞翩然流动的夜色当中， 思君如流水， 在一霎初遇的喜悦过后， 更带来一些惹人疑惑的悬想， 扑朔迷离， 从何而来？ 往哪里去？ 以致一种猜不透的玄机， 问世间情是何物， 慢慢也就弄不明白了。 而心中的影像， 似乎也已由工笔描画转为写意的感觉， 然后渲染一层深浅的水墨， 摇曳于暗香疏影之间。6月大暑过后， 岭南暑气蒸腾， 黄色的上弦月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中， 传来了牡丹亭的游园惊梦， 挣脱了枷锁， 曲调悠扬， 迷离真幻， 连感情也在冒烟， 蹿升到沸点， 泛起了热浪，一发不可收拾， 很容易就燃点冲动， 离聚无常， 只能回归本位， 守在银河的两旁， 默默相看。 临别的清晨， 空气更热得疯了， 在令人窒息的凝视之中， 一切飘然远逝， 而故事也戛然中止了。 隔着大江南北， 以至一片茫茫辽阔的夜空， 雷峰塔依然屹立于湖中， 可望而不可即的， 留下野狼在荒野中哀嚎。 春蚕吐丝， 纵横交错地织出了天罗地网， 以致把身躯狠狠地捆住，然后铺成了悠长的丝路， 延伸过去， 一度几乎可以触及的彼岸。123

澳门文学丛书庚寅三愿其一庚阳晓接明夷岁， 寅虎精修大有年。庚阳晓光初现， 从晦昩的明夷中升起， 艰贞守正， 照临天地。 寅年肖虎， 修德养志， 刚健文明， 乃能发挥大有的精神，迎接收成。 明夷、 大有都是《周易》的卦象， 明夷彖曰：“明入地中明夷， 内文明而外柔顺， 以蒙大难， 文王以之。 利艰贞， 晦其明也， 内难而能正其志， 箕子以之。” 明夷以文王、箕子为喻， 遭受纣王的囚禁， 经历了很多考验， 凭着个人的意志， 终能化险为夷， 展示生命的力量。 明清之际黄宗羲著《明夷待访录》， 期望在迷离的世局中寻找出路。 大有彖曰：“其德刚健而文明， 应乎天而时行， 是以元亨。” 显示正义的胜利。其二庚更秀萼花光腻， 寅演津流春水绵。庚岁伊始， 万象更新， 映照一片的花光， 丰润灿烂。 寅年生态繁衍， 春水长流， 绵绵无尽。《礼记·月令》注曰：“庚之言更也。” 喻万物肃然改更。《释名》曰：“寅， 演也， 演生物也。” 可见庚释为“更新”， 寅训为“演生”。 又《晋书·乐志》曰：“正月之辰谓之寅。 寅， 津也， 谓物之津涂。” 夏历建寅，124

黄坤尧·一方净土以正月为岁首， 所以寅又可以训为“津” 也。 这些都是古代声训的用法， 利用文字的引申意义， 感受春光荡漾的境界。其三庚一苇江湖， 风清月白； 寅千秋事业， 海阔天空。赓续达摩一苇渡江的壮志， 徜徉湖海之中， 风清月白， 心旷神怡。 寅演文化事业， 千秋万代传承下去， 自然还有无限的发展空间了。 庚， 更也； 更有平、 去两读， 训为更新、 更加，引申为赓续。 苏轼《前赤壁赋》云：“纵一苇之所如， 凌万顷之茫然。” 在黄州的长江上泛着一叶轻舟， 冲波逐浪， 得大自在，尤令人神往。 又屈原《离骚》云：“摄提贞于孟陬兮， 惟庚寅吾以降。” 案太岁（木星）在寅称之为“摄提格”，“孟陬” 即正月，也就是夏历的寅月， 庚寅乃生日， 可见屈原生当三寅， 即在寅年寅月的庚寅日出生的。 据浦江清的推算， 或为公元前339年1月14日。 而古代民间也有“男命起寅” 的传说， 当为出生中的吉日。 屈原是中国诗史上第一位大诗人， 三寅的出生吉日尤显高贵， 而“岁次庚寅” 更为千秋诗业带来无限的憧憬了。125

澳门文学丛书西安的樱花几年来往咸京道， 很多似曾相识的影像， 拂之不去。 由机场入城， 清明将近， 沿路樱花盛开， 云霞缭绕， 筑成了天然的画苑长廊， 刚好遇上这璀璨的季节， 短暂中的凄美感觉， 肌骨倾城。 冥冥中应邀一趟远方的约会， 今夕故人来不来？ 手机中扬起熟悉的声音， 闲话家常之外， 很快也就见面了。 久别的场景有些陌生， 天南地北， 嘘寒问暖， 战战兢兢的， 从前景的展望中回归现实， 大家都很努力地发掘话题。 即生即灭， 五蕴皆空， 长安的春夜从大唐的历史中淡出， 洒落了悠扬的仙呗梵音。第二天相约结伴夜游大雁塔广场， 游人与汽车挤在一起，匆匆而过的， 交织出迷离的影像。 广场上灯火通明， 有人潮的地方就有夜巿， 有夜巿的地方更吸引了大量的人潮， 人来人往， 衣香鬓影， 要找人可不容易， 阑珊灯火之中能够相遇， 这是现代手机最重要的功能， 古人可能要等上了一个世纪， 蓦然回首， 相顾唏嘘， 那人正在， 却无缘相遇， 是真的， 可能也是幻影。 广场上樱花亦多， 浮在强力的射灯之上， 光影如同白昼， 促进了新陈代谢， 花枝招展， 更能彰显生命中刹那的光辉， 回应永恒的招手。 从曲江走过， 大唐芙蓉苑的盛宴， 宫女们浓妆艳抹， 明眸皓齿， 款摆着摇曳的古典长裙， 倚着她们的身边拍照， 神光离合， 笑意迎人。 席上觥筹交错， 宾主尽欢，万国衣冠， 四海同乐， 缔造了21世纪太平和谐的愿景。 跟着很多地产广告， 铺天盖地的， 曲江从悠悠的千载中复苏， 长安崛126

黄坤尧·一方净土起于千万间的广厦， 见证着历史的兴衰。 大雁塔伫立于夜空之中， 灯光缭绕， 凌云高标， 七级浮屠， 郁郁苍苍。 旁边是一座小山丘， 曲径蜿蜒， 在林中漫步， 在长椅上聊天， 听说荒凉的回忆， 那些秦二世的坟地、 王宝钏的古寒窑， 许多烦恼， 只为当时一向留情， 慢慢也就抛诸脑后了。 夜深人静的时候， 我们停在一棵丁香前面， 密密麻麻的， 繁花千结， 平分一夜的春色， 不让樱花专美。 当游人散尽， 夜寒灯灭， 天地间传来了微弱的呼吸， 延续了不朽的传说， 迟迟不肯归去。清明节的晚上， 穿过了樱花雨巷， 闯进了伊人的梦影， 铺满了缤纷的花瓣， 席地而坐， 明月入怀， 香气馥郁， 中人欲醉， 在广寒深殿中， 水晶光灿， 繁星闪烁， 久久不能释怀。 拥抱着骤冷骤热、 乍宽乍紧的记忆体， 时光总是在短暂中流淌，没有留下任河痕迹。 其后手机中传来微弱的短信， 言简意赅，相别时难见更难， 半梦半醒， 尽在不言中， 原来聚散无常， 本来不真实的画面， 然而却带出了真实的感觉。 真幻之间， 扑朔迷离， 锦瑟无端， 可说不可说之际， 园中樱花片片， 很快就随风而逝了。近年西安亦为樱花之城， 不让武汉的东湖专美， 除了机场大道遍植樱花长廊之外， 青龙寺的樱花尤负盛名。 话说在唐德宗、 顺宗和宪宗匆匆交接的时代， 即804年到806年间， 空海和尚（774—835年）入唐求学， 就在青龙寺里师事密宗的惠果大师， 尽得真传， 回国后创立了日本的真言宗， 还著有《文镜秘府论》， 畅论文华， 倾倒中外。 其后青龙寺遭遇佛难， 屡受破坏， 北宋元祐元年（1086年）渐趋湮没。 近年中国根据考古调查， 发掘遗址， 1981年在遗址上修建空海纪念碑、 惠果空海纪念堂、 青龙寺庭园等。 空海原是日本赞岐多度郡屏风浦（今香川县）人， 为了纪念中日友好关系， 1985年， 日本四国德岛、127

澳门文学丛书香川、 爱媛、 高知四县赠送青龙寺千余株当地的樱花， 此外寺中还栽植了大量松、 竹、 梅、 柳、 月季等花木。 现在每年清明节， 青龙寺四国的樱花盛开， 点缀在荒凉寂寞的乐游原上， 同时也折射出咸阳古道夺目的光华。临走的早上， 争取半天时间， 游园踏青。 甫一进门， 就笼罩在大片的樱花林海之下， 完全不留情面的， 侵占了整座寺院， 重重包围， 密不透风， 让人不能凝视， 不能呼吸， 美的震撼更叫人窒息， 以致有些失仪， 字词贫乏， 完全无法表达。 四国的樱花有紫红、 粉红、 淡白、 青白诸色， 主干短小， 但沿着长长的枝条往上攀升， 一路盛放的， 也就燃起了鲜艳的火炬。有时纵横交错， 长条故惹行客， 牵衣待话， 有一株还叫杨贵妃的， 娉婷婀娜， 娇艳夺目， 更带出了迷离的幻彩。 我穿梭于花丛树海， 屏息静气， 默默无言， 像小鱼一样， 缓慢地游动着，想把天地的芳华全都纳入镜头中去。 忽然， 一朵粉红的精灵飘入眼前， 啊！ 你来了。 而我也赶上了今年乐游原上最后的花季。128

黄坤尧·一方净土同根： 庚寅公祭黄帝陵2010年的清明节， 出席了庚寅年清明公祭轩辕黄帝典礼。当天早上5时半左右， 天还未亮， 凉风习习， 残月出门时， 我们就登上了旅游大巴， 下弦月玲珑剔透， 这是久违了的城巿经验。 旅游大巴停停走走， 尽在不断的等待之中， 可能还要汇集分别住在不同酒店的各路大巴， 最后才能列队出发。 车队上有很多达官贵人、 社会名流、 海外侨领、 港澳台胞等， 整个保安工作都很严密， 然后由公安开路及护送， 通往黄陵的高速公路分段封闭， 大家都严阵以待的， 要共同完成一项壮举。往北走的路上， 渐渐走出了繁华富庶的八百里秦川， 进入有点荒凉的远郊。 灰蒙蒙的天气， 温度稍低， 到休息站的时候， 寒风吹过， 更有点早寒的感觉。 漫山遍野开满了很多白花， 山桃烂漫， 一丛一簇的， 有些挂在山顶上的， 随着蜿蜒的山势构成了一道屏障。 山下有小块的农地和村庄， 房子都建在窑洞里面， 沿着路边种植了很多杨树， 杨树与桃花高低掩映，保护着林木和水土， 满山苍翠的， 注入了无限生机， 整体的环境也令人满意。 后来友人告知， 原来这里很多都是假象， 交通的主干道上南来北往， 为了点缀山野的风光， 让大家好看， 所以通常才会在公路的两旁植林种树， 花木繁衍， 爬过了山顶，大片的山野童山秃秃， 渺无人烟， 可能又是另一番荒寒的景象了。 是耶？ 非耶？ 姑妄言之， 但门面上的环保总比完全不做的好， 几千年来不断地砍伐林木， 耗尽了陕北的水土资源， 觉醒129

澳门文学丛书总该有一个发展的过程， 迟来的补救也可以令人看到希望所在。9时以前到达了黄帝陵的主场馆， 大家都先要在广场上列队， 排成了十几个大型的方阵， 前面还有举牌的盛装女郎， 例如写上国家部委代表等等， 不期然使人想起奥运的进场仪式，相当隆重。 然后每人都必须挂着名牌， 还披上黄色的围巾， 作为识别之用， 否则一律不能进场。 周围彩旗飘扬， 还有很多歌舞表演， 敲锣打鼓， 娱宾遣兴， 流露出节日浓厚的欢愉气氛，有些狂野， 却十分热闹。 广场的旁边沮水萦回， 河道清澈， 倒映着宁静的山村， 房舍俨然， 草木茂盛， 碧波荡漾， 鸟飞鱼跃。 当游人散尽， 复归于宁谧之后， 翠云芳树， 看来还是人间福地了。 进场后更是一个宽广的平台， 参与祭典的超过万人以上， 当仪式开始之后， 击鼓鸣钟， 敬献花篮， 宣读祭文， 乐舞告祭， 分别演绎瑞云、 百谷、 耒耜、 桑蚕、 凤仪、 龙驭诸舞，反映先民简朴的生活模式， 以及中华儿女对人文始祖的崇敬和尊重。 最后飞龙在天， 盘旋而上， 在碧天中飘舞， 配合电视直播的画面， 激动人心， 就很壮观了。散场后参观轩辕庙及传说中黄帝手植的柏树， 老树盘根，枝干交缠， 伸展出来也很有气派， 见证着先民跟环境艰苦奋斗的历程， 富有象征意义。 不过， 这棵大概只是汉柏， 专家考证只有两三千年左右， 跟黄帝时代还有一半的距离。 其实能够看到汉柏也就不错了， 往上推一下， 差不多也就到了黄帝时代。用传说来填上空白， 带出感情， 发挥历史想象， 倒不失为一种国民教育， 可以切实感受到中华民族的悠久与博大。我们本来还想去黄帝陵参拜， 看看桥山龙驭及当中众多的碑刻， 但由于登车时间有限， 山路迂回， 来回得花些时间， 也就算了。 黄帝精灵所钟， 无处不在， 完全不必限于某些指定的景点， 大家在乎一点心意而已。《史记》中的五帝本纪， 其实都130

黄坤尧·一方净土只是口传的历史， 信则有之。 而黄帝陵可能更是虚无缥缈， 一抔荒土， 通过历代不断增添传说修建出来的， 只能说是名胜了。 有些朋友还是抓紧时间去了一趟桥山， 满载而归， 显出不枉此行的气概， 可见更有效率了。131

澳门文学丛书身影： 怀念常宗豪老师接到常老师仙逝的消息， 确实有点意外， 内心亦感难过。老师的身影、 言笑， 以及很多的前尘往事， 萦绕心中， 贸然执笔， 实在也不知所云了。早期老师是一个大忙人。 老师负责行政， 兼顾教学工作，推动学术研究， 同时更要指导研究生。 当年香港中文大学由三所书院组成， 老师既是联合书院的校友， 又是联合书院的老师， 在这交叠的身分中， 自然又有很多统筹的工作要做了。 此外， 加上各式各样的社会服务， 总有使人分身乏术之感。 记得以前写论文求见老师的时候， 总是常门立久， 万一临时有事，那只能再约时间了。 后来留在中大工作， 见老师的时候多了，其中尤以早餐及午餐为多， 那时候讨论学问， 谈笑风生， 兼涉社会人事， 自然是获益良多了。 老师还引荐我参加愉社的活动， 认识了很多香港著名的诗人， 里面蕴含着丰富的文学史料， 人生百态， 实在也令人耳目一新的。 老师是著名的食家，觥筹交错之余， 还要不断寻访食肆， 交流经验， 可能太忙了，未能写成食谱传世， 未免有些可惜了。 记得在老师的大学宿舍里吃螃蟹， 我开车到启德机场取货一箩， 大小都有， 搬到老师家中， 原来全都没绑的， 结果倒泻箩蟹， 芸芸一大班学生之中， 时势造英雄， 能够征服大闸蟹的， 自然就是勇士了。老师退休之后， 移居澳门， 由1997年到现在， 前后十三年了。 在这些日子中， 早期有一两天回港兼课， 又在澳门传授书132

黄坤尧·一方净土法及指导鉴赏， 此外大部分都是优哉游哉的， 读书养志， 享受生活， 由忙碌归于平淡。 除了后来多病的日子之外， 老师真的度过了他的黄金十年。 在澳门， 他在报刊上写稿， 结识了一大班的文友奇才； 又跟艺术博物馆的朋友结缘， 协助文物整理的工作。 由于澳门亦是美食天堂， 交通便利， 呼朋引伴， 相得益彰， 氹仔幽居， 自然更是神仙生活了。 当年大家特别向往不老茅台及百年孤独这两款美酒， 香港大批的朋友、 学生渡海相访， 也就络绎于途了。 尤其是每年十二月老师生日的盛会， 高朋满座， 酒温情热， 差不多有半数都是来自香港的， 有些还要赶夜船回去， 更是永远令人怀念的盛世。常老师的学问是广博无涯， 深不可测的， 更重要的是他有性情， 有主见， 有坚持， 更有执著。 他有知人之明， 易于亲近； 同时基于是非好恶， 道不同不相为谋， 自然也会拒人千里， 不假辞色了。 有些人不明白， 也就给他吓走了。常老师系出名门， 在文化学术的领域里， 就像屈原“帝高阳之苗裔兮” 一样， 强调出身， 表现高贵的身影。 例如20世纪50年代先后就读华侨、 经纬两书院， 得亲炙于陈湛铨、 李砚山、 熊润桐、 冯康侯、 梁简能、 陈汀兰、 罗冠樵诸先生。 20世纪60年代初入读香港中文大学， 从高明读礼， 周法高读语言学， 夏书枚、 郑水心读词学， 李棪读甲骨金文， 都是当时一代的名师大师， 加上少年时学习四书诗文及书画艺术的经验， 而常老师采撷英华， 融会贯通， 也就构成个人独特的生命境界，而表现出丰腴的文化姿彩了。 因此， 常老师早年专研古文字及古音韵， 即以语言学名家， 更表现出过人的语言天分， 著有《战国青铜器铭文研究》《中国上古音表： 据高本汉拟音》二书，都是国学研究入门的根基。 晚年整理教学资料， 著有《唐五代词讲义》《九歌新论》二书， 精义迭出， 极有见地。 前者指出李白133

澳门文学丛书《菩萨蛮》《忆秦娥》二词不但确为李白所作， 更是李白晚年从夜郎遇赦归来之作，《菩萨蛮》作于乾元二年（759）， 而《忆秦娥》则为至德元载（756）太白寓居庐山之作， 当时长安陷贼，玄宗出亡， 贵妃死于马嵬坡下， 李白用“年年柳色， 霸陵伤别” 点题。 常老师又认为温庭筠 《菩萨蛮》“小山重叠金明灭” 之“小山” 是指美人髻鬟及髻上钗钿发饰， 且有周昉 《簪花仕女图》可证。 至于李煜 《破阵子》更是一首伪词， 平仄全错， 绝非后主所作。 以上三项都有详尽的考证和说明， 可以表现出常老师的怀抱和识见， 有所坚持， 与当代流行的说法不同， 无论信与不信， 都值得一读， 再作取舍， 而学问就是这样累积下来的。 至于《九歌新论》共分五讲， 原是《灵巫与九歌》的通论部分， 原书的古文字错得太离谱了， 为免以讹传讹， 贻误后学， 一丝不苟， 只能重新订正出版了。常老师精擅于书画艺术， 眼高手高， 除了写字作画之外，更精于鉴赏， 辨识真伪。 陈湛铨《修竹园近诗》有《与常宗豪夜话感赋二十韵》之作， 诗云：“常生宗豪实奇士， 不但书画能通神。 知人论世具卓识， 可化蠖屈为龙伸。” 可见诗画通神之说， 早有定评。 由20世纪90年代以后， 常老师先后在港澳办过三次的书画展览， 首次是1995年的书法展， 第二次是2001年与师母黎晓明的书画联展， 第三次是2005年由澳门艺术博物馆主办的《绠短汲深——常宗豪书画》六十件。 每次的作品不同， 可以展现常老师不同阶段的艺术风貌。常老师精于收藏， 古董家具之外， 书画尤多。 前年老师曾让我参观他家中的珍藏， 由特制的钢柜及恒温保管， 一层一层地拉出来观赏， 琳琅满目， 美不胜收， 就像进入了博物馆一样， 但却可以直接的亲炙文物， 完全没有任何玻璃柜的阻隔和距离。 其中以齐白石、 张大千、 傅抱石、 黄宾虹及潘天寿等的134

黄坤尧·一方净土作品为多。 他本来想在香港展出， 后来健康渐差， 只好不了了之， 可能这也是老师的遗愿吧。 老师编成了《白石墨韵： 齐白石书画篆刻集》及《均风楼藏画录初集》二书， 刊出精品极多，可以参看。 1993年， 刘海粟九十八岁， 卜居沙田世界花园， 曾经题写“瓌玮博达” 一幅送给常老师， 其实也就概括了老师的精神气象， 以及一个永恒亮丽的身影。近日我写了《悼恕斋师》一诗：泥涂拔擢立常门， 解读温词比楚魂。卅载追随诗道正， 百年孤独壮心存。横琴水墨参神韵， 石峪金刚记善言。一夕伤心摇落尽， 濠江云水绕荒村。首联常老师指导我读温庭筠词， 明白“离骚初服” 之意。百年孤独是一种酒名， 可以寄托怀抱。 第三联指常老师的画作《横琴》及他的书法《集〈泰山经石峪金刚经〉联语》三十六件作品。 末联斯人已去， 总有无端摇落荒寒之感。135

澳门文学丛书常公扇面遗墨2010年年底， 师母托友人送来常宗豪老师的遗墨扇面。 展卷观赏， 如对故人， 颇有触电感觉， 无奈亦感慨系之矣。 扇面前页写韩愈《秋怀》诗二首， 常公的书法介于楷隶之间， 高古厚重， 风神潇洒， 令人神往。 末题“甲辰秋录韩公诗”。 其后新增一段小楷述云：“此余壬子年间移居大埔之运头坊所制，为坤尧老弟检去。 今日重观， 殊感汗颜也。 庚午岁暮， 宗豪记。” 所谓“检去”， 大概是指20世纪80年代中期， 中文系的办公室要从碧秋楼迁往冯景禧楼， 我帮助常老师整理办公室的书籍杂物， 在抽屉中看到这幅扇面， 读诗赏字， 常老师看了一下， 也就随手施赠了。 迁移过后我又拿回去请常老师题款， 常老师答应了， 于是就留在常老师冯景禧楼的办公室里。 后来多次追问这幅字的下落， 常老师总是找不到的， 只推说找到后再给我了。 可是一直以来就再没有出现了。 后来常老师经历了多次的搬迁， 渐渐地我也就不存厚望， 甚至淡忘了。 没想到那一天扇面竟然重现眼前， 后面还新增了山水画幅。 但人天暌隔，申谢无门， 自然更使人感伤了。 从扇面上所记的年份， 可以看到很多岁月流过的痕迹。 常老师先说“甲辰秋录韩公诗”， 甲辰是1964年， 常老师才二十余岁， 翩翩年少， 而字体端秀， 一笔不苟， 格调亦高， 规模已具。 至于新增的题款说是壬子年间所制， 壬子是1972年， 相隔八年之后， 令人困惑。 明明是甲辰年写在扇面上的韩公诗， 为什么突然又推迟几年说是在大埔运136

黄坤尧·一方净土头坊写呢？ 难道甲辰录诗是指回忆初读， 原先写在另一个本子上吗？ 看来这永远是一段疑案了。 至于庚午则是1990年， 常老师的书法尤为飘逸潇洒， 回看二十多年前的少作， 自然会有拙重的感觉，“汗颜” 是谦辞， 其实也是痛惜青春的消逝， 当然更写不出少作的风味了。 现在两个年代的书法同页展出， 各展风骚二十年， 风情各异， 尤为奇妙和难得。 不过当我收到这份遗墨的时候， 原来又再是二十年后的2010年了， 而常公也不在了。 悲乎！而更出人意表的， 就是常老师在扇面的背后新添一幅山水小品。 近景芳洲草树， 挺立原野之上， 节节高标。 对岸远岛浮岚， 苍烟凝翠。 中间一水奔流， 或缓或急， 滔滔不绝。 题云：“庚午岁除为坤尧作， 宗豪。” 庚午除夕已经跨过了1991年， 想起老师在除夕的日子中为我作画， 心境澄明， 不杂纤尘， 自是文人画写意之作， 意格高古， 芳馨雅洁。 配合早年所写韩愈“白露下百草， 萧兰共憔悴” 及“敛退就新懦， 趋营悼前猛”的诗句来看， 可以对抗很多的横逆和暴力， 坚拔不群， 寓意深刻。 这幅小品可说是神来之笔， 给我们太多的联想了。 书画并读， 质性自然， 而老师关爱之情， 精神上一脉相承， 尤令人百感交集。现在， 我谨依扇面的韩愈《秋怀》原韵赋咏二首。 其一题写扇面遗墨， 其二贺书画展。 另附录观书画展旧作二首于后。题恕斋师写韩愈《秋怀》诗及山水扇面遗墨秋怀诗扇逸， 人事慨荣悴。 书道倚性灵， 汉晋风流地。 背面山水姿， 清光凉飙恣。 摇曳荡神思， 远岛浮岚异。 亲炙沐恩深， 遗墨殊可贵。137

澳门文学丛书恕斋师书画遗作展大道日式微， 浮华深自警。 点画荡微澜， 素心长夜永。 偃卧濠上居， 笔阵犹威猛。 泰山经石峪， 源流溯长绠。 琼琳展大观， 饱饫一何幸。 骋怀天地宽， 人间万缘屏。 （2011年）题恕斋夫子书法展心画心声辨正邪。 灵芬墨妙笔生花。 渊渟岳峙风云气， 凤翥龙腾诗礼家。 修竹园林探神物， 羲皇窗牖枕霜华。 钟繇隶楷方圆合， 写入豪芒粲绮霞。（1995年）奉贺常师恕斋伉俪书画展潭子乐幽栖， 蒙蒙水云影。 空中一叶舟， 溯洄河汉迥。 天孙织锦文， 众星罗云顶。 湛露饮寒泉， 漱石支机冷。 拂绢百花香， 落笔风霜溟。 十卷小楷文， 妙谛莲花境。 仙乐泠泠间， 尘梦悠悠醒。 金刚集字联，雄浑宽济猛。 法相三十六， 一一脱毫颖。 行行水穷处， 青山迷烟艇。 咫尺起相思， 浩荡江湖静。 多情怀酒徒， 歌哭有同省。 书画悟双修， 锋芒试一逞。 于以足闲逸， 于以垂久永。 （2001年）在2001年的书画展中， 师母黎晓明抄《妙法莲花经》七卷、《金刚经》两卷、《华严经》一卷， 小楷精美， 凡十卷。 常老师撰《泰山经石峪金刚经》集联三十六副， 雄浑刚劲。 又绘“咫尺相思图”， 写与刘绍进、 李鸿烈交谊， 载酒敲诗， 歌哭心肝，尤为动人。138

黄坤尧·一方净土旅程某一个阶段的终结， 其实也就示意另一个新阶段的开始。由不同的阶段， 组成不同的旅程， 然后接连起来， 构成了幻彩多姿的人生。2010年7月30日， 手头上的工作陆续完成， 早上到办公室，写完了一篇艺展局的评审报告， 中午如期由电邮送出， 打算了无牵挂地放假， 可以松一口气了。 没想到， 一波未平， 马上又收到出版社的电邮， 要为一本学术著作做评审工作； 跟着学校又送来了一篇硕士论文， 稍后再安排学生口试及答辩。 两大册的皇皇巨著， 真把人吓了一跳。 不过， 这些都要花点时间阅读的， 等回来再做吧， 今天可管不了。 生命中好像总有永远做不完的工作， 希望通通放下， 心无旁骛， 完全享受一个悠长而又闲适的假期， 跳出香港， 向往名山大川的骄人气派。黄昏时要飞石家庄， 出席第九届《诗经》年会。 1993年曾经参加石家庄举办的首届《诗经》年会， 距今十七年了。 华年逝水， 人面皆非， 很多熟悉的身影， 现在都垂垂老矣， 但却换来了更多年轻的朋友。 本届会议最特别的地方， 除了会后要拉队到湖北房县考察尹吉甫的故里之外， 然后就是夏传才教授要从会长的岗位上退下来了， 邀请函说得十分清楚：“本届年会是他最后主持的一届国际会议， 他此后难以远行， 故盼故旧友好来作最后的会晤。” 连用两个“最后”， 注满了末日色彩， 总有点不吉利的感觉。 但长者情重， 义不容辞， 加上神农架、 武当139

澳门文学丛书山的景点， 很难说不去的。 结果招来各方友好， 而本届的大合照也就特别壮观了。机场里碰到很多相熟的朋友， 分别办理登机手续。 他们很多都是写新诗的， 可以说是夏老的忘年之交。 从《诗经》到新时代的白话诗， 诗的形态百变， 出于对诗的热爱， 这几天大家走在一块， 探讨诗歌发展的可能。 夏老是《诗经》学会的会长，兴趣广泛， 涉及很多不同的范畴， 除了学术研究的正常业务之外， 还结交了大批的诗人， 关心创作， 融和今古， 团结海内外学人， 构成亮丽的风景线， 魅力没法挡， 夏老真的是《诗经》学会里难以替代的慈爱长者。夜机上风云骤变， 连日来的黄雨红雨黑雨， 依然阴雨未消， 气流极不稳定。 开始时蓝天白云， 天地一片宁静， 飞机就像滑行似的， 飘浮于云起云落之间。 未几落日的余晖灿照， 渲染了金粉红霞， 天空就是上帝的画板， 随意调抹， 色彩缤纷。中间经过了一段雷雨地带， 电光闪动， 划破了荒寒的夜空， 飞机有些颠簸， 以至抖动， 甚至进入了一个全黑暗的方位， 四顾茫然， 似有被吞噬的感觉， 十分魔幻。 其后疏星朗月， 光影柔和， 飞机安稳地驰飞而过， 慢慢就渐入佳境了。石家庄机场的设备相当落后， 堂堂省会城巿， 较之京津却相形失色了， 抵步离开机舱后连洗手间都没有， 要过了海关走到候机大堂才能找到。 关员对纸张特别敏感， 我们自带论文的， 刚刚赶写出来， 每篇印一百份之多， 翻箱倒笼地彻底检查， 几乎要把论文从头到尾读完了才放行。 他们还问我为什么不在石家庄印制， 我说收费太贵了， 不成理由的回应， 只是有些动气。 出机场后笼罩在一股暑气热浪之中， 高温不断攒积，至夜深还久久不散。 我们所住的新时代大饭店入宿登记时要求所有外地及外国人留下通行证或护照， 要等翌日影印底本过后140

黄坤尧·一方净土才会发还， 晚上影印机关了， 不能影印， 结果大家都不愿意被扣押证件， 以免出入时有什么问题， 大家集体跟职员理论， 结果饭店大堂也还是一片热烘烘的， 跟街上的气温差不多， 几乎连保安都出来了， 最后饭店的服务人员重新启动影印机， 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 才能解决证件的影印问题。 面对现代化的管理， 天方夜谭的情节， 要花这么大的力气去处理一桩小事情，时空错置， 真使人有点难以置信了。7月31日， 石家庄仍然笼罩在一股热浪和暑气当中， 酷热难当， 躲在酒店里面就是最好的避暑胜地。 由于飞机班期的问题， 我们早来了一天， 整日无事， 早上夏传才教授邀约我们几位由香港来的诗人朋友同往河北博物馆参观金缕玉衣， 没想到碰上扩馆的维修工程， 免收门票， 但里面除了展览河北各地的风光照片之外， 连一件展品都没有。 后来我们看到了苍岩山，在井陉县东北的太行群峰之中， 上有隋炀帝长女南阳公主祠，讲述公主修身得道、 济世救人的故事。 此外又有桥楼殿， 这是福庆寺的主体建筑， 修建在一座长十五米、 宽九米的单孔弧券形石桥之上。 石桥飞渡， 跨过对峙的两崖之间， 势若长虹， 凌云高飞， 桥下石磴三百六十余级， 拾级而上可达桥楼殿。 四周峰峦叠翠， 云雾苍茫， 鬼斧神工， 形势险峻。 大家最感兴趣的， 就是古人怎样在高峻的山峰上建桥呢？ 当然这不是我们的智慧所及了。 有朋友建议当天就去苍岩山， 但限于回程找汽车没有把握， 加上天气太热， 怕上山中暑， 大家商量之后， 只好打消念头了。 下午在旅馆中看书， 4时左右， 忽然风云变色，尘土飞扬， 其后还持续下了一场特大暴雨， 天泣地怨， 鬼神怒号， 雷电霹雳， 宇宙无光， 而黑夜骤然降临， 更添幽秘的感觉。 岁月无声， 而一切随之远引， 好像度尽了一辈子的时光。街上洪水滔滔， 渠道宣泄不了， 很多人涉水赶回饭店， 显得十141

澳门文学丛书分狼狈。 风雨过后， 石家庄暑气全消， 带点凉意， 北方的秋天也快到了。8月3日， 大会安排游览两个景点， 上午西柏坡， 下午沕沕水（hùhùshuǐ）。 过去石家庄就像一块集散地似的， 小贩随意摆卖， 将小孩子放在西瓜堆上面； 现在已经具备了大城巿的规模， 处处都是华厦商场了。 加上南水北调的工程路过石家庄通往京津一带， 很多渠道都已经修好了， 可是还看不到滚滚长流， 有待输水了。 西柏坡在平山县境太行山东麓柏坡岭下， 距石家庄九十余公里， 是内战期间中共中央所在地， 指挥过辽沈、 淮海、 平津三大战役。 不过原址在1958年因治理海河兴建岗南水库时遭淹没了， 1971年迁建于旧址北部， 大体保持原貌。 这是一座村庄院落， 一间一间的土屋就是当时领导人的住房， 朱毛刘周邓， 都可以对号入座。 泥径通幽， 树影婆娑， 大片的打谷场供部队集合及憩息， 然后穿过防空洞， 感受战争的气氛。沕沕水也在平山县境太行山东南， 沕沕就是形容瀑布的水声。 里面有1947年修建的第一座红色发电厂， 比较简陋， 现在就当作历史展品。 沿路往上走， 有九天沐雨、 百丈飞瀑、 水帘洞遗址、 天池、 五龙潭等胜景。 限于时间， 我们走到灵泉洞，还来不及深入到洞底， 就已经要返回走， 折回来了。 太行山高低起伏， 峰峦秀丽， 山上满布苍翠的植被， 但岩体裸露， 挺着雄伟的胸膛， 远望凤凰于飞， 联群结队， 甚至更有万山朝王的壮丽感觉。 沕沕水草木茂盛， 空气清新， 沿着溪流和瀑布， 连成一气， 五龙潭平躺在深山之中， 水流缓慢， 藻荇交横， 苔影青苍， 一片柔嫩的蛋白肌肤， 滑不溜手， 就像五位仙子， 各据一室， 一阵轻风吹过， 翩翩起舞， 处处都回荡着幽倩迷人的舞姿。 养在深闺人未识， 岂专为赏者而设， 山水之间， 有时就是142

黄坤尧·一方净土要保持一种原始及恒久的美， 长在长存。在石家庄， 晚上逛街的时候， 我跟几位台湾来的友人路过中山西路， 偶然发现了吴裕泰茶庄。 原来里面还有雅座， 店员小姐给我们品茶， 一杯在手， 先后泡出了雀舌、 大红袍、 白茶等， 都是名贵的品种。 其中雀舌叶芽嫩绿， 明亮鲜澄， 轻盈悦目， 楚楚怜人； 大红袍温润厚重， 最为高贵； 至于白茶无色透明， 不染纤尘； 一缕缕的清香从齿舌间渗出， 带出不同的质感， 色香各异， 出神入化， 也让人流连忘返。 我们连续去了三个晚上， 自然也买了各式的茶叶， 满载而归了。《诗经》学会改选交接之后， 夏老退下来了， 由同是河北师范大学的副校长王长华教授接任， 王教授一直全力支持《诗经》学会的工作， 而该校在全国《诗经》研究的领域上也长期居于领先的地位， 众望所归， 变动不大， 期望《诗经》研究有进一步的发展， 持续地发光发热。 不过， 接下来的行程比较麻烦，原来房县方面不接待外宾， 我们外地人全部都不能出席8月6日“2010中国（房县）诗经文化节” 的活动， 难免有些失望。 大会安排我们跟着大队一起坐夜车到湖北十堰， 本地人即去房县， 外地人兵分两路， 一批人去西安， 两夜一日； 而我们一批共十一人， 为免旅途奔波， 宁愿留在十堰游玩， 西安去多了，要看看新地方。 后来大家还是会合在一起， 上武当山去了。8月5日下午抵达十堰巿， 位于湖北省的西北部， 是一个新兴而又年轻的汽车城， 也是著名的水都， 南水北调中线的工程就是由这里出发的。 由于时间尚早， 导游安排我们参观巿内的博物馆， 主要是看恐龙蛋化石。 十堰的气氛比较紧张， 导游好像怕我们逃跑似的， 一早就没收全团的证件， 说是保管， 不肯发还。 我们跟她理论， 她也说不出原因来， 弄得气氛有点僵，大家都不好过， 深感委屈。143

澳门文学丛书8月6日游丹江口水库， 横跨河南及湖北之间， 汇集了好几条河流， 号称“亚洲第一大人工淡水湖”。 20世纪50年代这里为了蓄水而淹没了好几个古老的县城， 现在为了配合南水北调中线的大工程， 自然还要移民了。 我们泛舟于小太平洋中， 清风吹送， 碧波荡漾， 一大片辽阔而又浩瀚的水域， 四望都没有尽头。 水库里有很多渔船围网作业， 构成了很多方阵的图案，别有一番天地。 中午在丹江口迎宾馆午膳， 饭后有人午休。 我们往街上走， 走到汉江大桥及桥下的滨河公园， 结果发现远方的丹江口大坝， 横锁于汉江和丹江之间， 当时正在开闸放水，浪涛澎湃， 气势雄浑。 现在开展了大坝第二期的加高工程， 预计2014年丹江水北流， 经河南、 河北， 输水往北京。 7月时候四川、 湖北、 湖南、 江西的雨水特多， 几乎都是几十年不遇的规模， 连新建的三峡大坝也要放水排洪， 幸而丹江口撑住了，三天没漏一滴水进汉水， 保住了武汉大堤。 下午往游附近的玄天净乐宫， 号称武当山九宫之首， 始建于明朝1412年， 又称“小故宫”。 不过， 1967年丹江口水库开始蓄水， 原本真正的净乐宫五百多间的古建筑群亦已淹埋水底，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复建工程， 只能依稀感受当年的博大气象了。8月7日立秋， 早上没有好去处， 我们首先前往武当山宾馆。 附近高楼环绕， 小桥流水， 街头漫步， 显得有些宁静。 宾馆周围有一个小巿集， 可能早巿刚过， 很多商店都关了门， 有点懒洋洋的感觉。 中午时分会集了由房县及西安返程的学者，饭后大家又一起上武当山去了。 抵步后先在逍遥谷观赏了一场武术表演， 八大门派的旗帜招展， 卧虎藏龙， 英雄辈出， 远看还有水上的逍遥茶庄， 浓绿满山， 连水也染绿了， 天地间几乎没有任何杂色。 其后登太子坡， 相传净乐国太子十五岁入山修道之初就住在这里， 是武当山上规模较大的建筑群， 有太子读144

黄坤尧·一方净土书殿、 复真观、 云岩初步、 藏经楼等殿宇， 依山势布局， 蜿蜒于高低起伏之间， 走起来富有跳动的感觉， 其中“一柱十二梁” 、“九曲黄河墙” 等堪称奇观， 吸引大量的游人驻足观赏，墙外就是一家茶寮， 供大家品茶歇息。 将近落日时分， 山气氤氲， 云霞缭绕， 远山一层一层的， 由青苍深暗以至淡灰寒白，盘旋于楼阁屋顶之上， 具有丰富的层次感， 忽然金光闪过， 灵蛇窜动， 天色苍茫， 直坠虞渊的深处， 揭示神秘的美。8月8日游览南岩， 这是武当山三十六岩中最优美的一岩，也是武当山的精华所在。 沿山而行， 有些惊险。 南岩宫嵌入岩层之间， 红墙绿瓦， 楼阁台榭， 远望就像一幅壁画。 岩下万丈深渊， 掉下去埋骨有地， 要找回来可不大容易了。 龙头一炷香长约六七米， 凌空伸出于楼阁之外， 下临无地， 看起来十分险峻。 龙头刻画了文身图案， 头上顶着一个香炉， 现在都没有人上香了， 有待绝世高人的表演功夫。 现在大家都靠在窗前的香案上上香， 一般人就眼看手勿动了。 加上走道十分狭窄， 来往的人又多， 要拍摄的占用了很多长时间， 大家都只能匆匆走过， 难以细心欣赏了。 其实到外边也可以遥拍龙头的， 可能镜头远了一点吧。 当日烟霞弥漫， 苍苍横翠微， 而武当山的群峰若隐若现， 别有一番风韵。 其后又去紫霄宫， 这是武当山上现存最完整的宫殿之一， 也是道人主要的修炼场所， 紫霄殿云外清都、 三清阁父母天长， 布局跟玄天净乐宫相似， 在平伏的山峦中更具气势。关于8月6日房县“2010中国（房县）诗经文化节” 隆重的开幕仪式， 我虽然不能躬逢盛典， 事后听朋友的描述， 以及网上资料、 照片等， 其实场面是非常壮观的。 当日先由王生铁、 夏传才为中华诗祖尹吉甫的塑像揭幕。 其后大型文艺演出分为“风拂房陵”“雅韵千古”“颂扬亁坤” 三个篇章。 台上和台下145

澳门文学丛书共一万二千人同声朗诵《诗经》的名篇《关雎》《鹤鸣》《丰年》等， 声震林野。 此外当日曹建芬老师还代我宣读论文《评李辰冬的尹吉甫研究》， 目前有关尹吉甫的研究不多， 大雅中的《崧高》《烝民》《韩奕》《江汉》诸篇， 相传都是他的作品， 至于整部《诗经》属意于尹吉甫所作的， 虽然有此一说， 却未能得到学术界的承认， 要翻案谈何容易。 此次房县借举办《诗经》文化研讨会和旅游节， 旨在搭建一个文化交流的平台， 应该也是好事。 据说他们打算承办下一届的《诗经》年会， 如果像今年一样不让外人入境， 可能有些失色， 甚至令人失望了。 在武当山宾馆， 杭州西溪吟社的钱明锵社长邀我会后同游神农架， 我很想参加， 但听说外人不能经过房县， 而旅行社人员则说路过房县不下车该没有问题的， 我不知道该信哪一位说的， 最后只好打消念头， 从十堰先回武汉。 想去神农架的可以改道由宜昌北上， 绕一个大弯当然没有问题， 我们有缘再去吧。8月9日在武汉停留半天， 气温很高， 天气很热。 早上游览黄鹤楼， 来过很多次了， 楚天极目， 巍峨高耸， 可是游客太多， 挤得水泄不通， 在五楼高处， 还碰到了夏老扶杖登楼， 精神奕奕， 看来兴致不浅。 我绕楼一圈， 感受到武汉的崛起， 然而却难以引发古老的诗情了。 黄鹤楼的周边扩大了地方， 旁边还有南楼， 牌匾上用了范成大“今古一南楼” 的句子， 大概只是衬托景点而已。 黄鹤楼的景区内新修了一座紫薇园， 刚好是花开季节， 翩翩红粉， 漫步山野之间， 倍添雅兴。 跟着到了东湖， 又碰上荷花田田的盛开， 铺满了大片的湖面， 像是一幅翠被。 中午在一家叫“颐和尚景” 的餐厅用餐， 像是进入了一座园林似的， 阳光过滤了玻璃幕墙投射下来， 而又感受不到外边蒸腾的热气， 叫人舒服。 下午坐高铁到广州， 3时上车， 预计6时多会到， 可是在半路上就停了一小时， 完全没有说明原因。146

黄坤尧·一方净土后来再开车上路， 中间时速一度高达四百一十公里， 但仅仅昙花一现的， 一般都维持在三百多公里左右。 到长沙时， 车上显示站外的气温高达42.8℃， 也够可怕了。 其后一直沿着轨道飞驰， 到广州南站时已是7时多， 误点一个多小时， 站外的士司机等客人也很无奈， 完全没有任何高铁到站。 当晚经广州、 深圳顺利回港， 十天的旅程也就告一段落了， 然后又是另一个新阶段的开始了。147

澳门文学丛书饶平一日游日前出席纪念詹安泰的学术会议， 大会安排了饶平一日游的行程。 饶平是潮州巿辖下的古县城， 人口一百多万， 大部分人说潮州话， 但三饶以北就有很多人说客家话了， 兼用双语。饶平邻近福建诏安， 号称粤东门户。 饶平有最完整的黄冈河，整个水系都在境内， 由北而南， 从源头到出海， 刚好贯穿了饶平的中央地带， 而汤溪水库也就位于饶平的中心点上。 2010年12月22日， 当日恰逢冬至， 四台小巴士一起出发， 在村镇上的小路行走， 也很壮观。 我们首先参观三饶的道韵楼， 这是中国最大的城堡式的八卦土楼， 号称中国最大八角围屋。 始建于明万历十五年（1587年）， 距今已有四百多年了。 入门有一副对联曰：“道义乃本根， 天下无双， 克念祖德； 韵文光奕叶， 实华并茂， 贻厥孙谋。” 以道义与韵文自许， 韵即风度， 文就是文化， 追求天下无双的境界， 然后又一代一代的传承不断。 这是一座典型的客家土楼， 大家聚族而居， 鸡犬相闻， 敬老慈幼，有事时可以互相照应， 相对来说就是一个和谐的小社区。 现代人比较着重私隐空间， 土楼的岁月已经一去不返了。 道韵楼没有永定土楼群的气派， 但造型独特， 还注入了八卦方位的基本构图， 在广东境内也是杰作， 可是房舍失修， 比较破落， 地上乱堆杂物， 其实镇政府应该有能力管理和修复的。之后我们又去了新丰镇楼仔村的润丰楼， 始建于道光年间， 这是詹安泰的乡下， 前面一大片水塘， 十分清澈， 整个青148

黄坤尧·一方净土山及一系列房屋的倒影， 凝止不动， 疑幻疑真。 润丰楼采用圆形结构的土楼， 造型比较精致， 可是也很破落了。 屋主有些是詹家的族人， 我们登楼探访， 屋里散发着浓郁的酸腐气味， 就像长年累月攒积下来的感觉。 从楼上往外望， 还有点像古罗马的斗兽场似的， 院子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 其实也是很好的表演场所。 不过现在还是居民的私人空间， 加以位置偏远， 看来经济开放的步伐暂时很难来到这里了。 拍了一张照片， 一位女子倚着窗前凝望， 暗淡的身影融入土楼的岁月之中， 前面却是圆亮的天空， 悠悠我心， 若有所待， 明暗之间， 好像正在激化某些矛盾。 要赶时间， 都催我们下来了。 詹安泰的故居叫学文堂， 并不在润丰楼内， 还要往里面多走一段路才到， 靠近山边， 现在只剩下一片荒地了。 詹安泰三代都住在这里， 尤其是战时潮汕沦陷后， 他们一度回到这里避难。 不过现在荒置已久， 房屋都倒塌下来了， 附近几户邻居就在詹家的院子中央开挖了一口井， 默默地仍为住民做出了贡献。 当日恰逢冬至， 有些同来的詹家后人都上山扫墓去了， 我们在一户新房子的人家中小歇， 主人泡工夫茶待客， 三只小杯轮流淌洗， 茶香四溢，化作一股暖流， 客家话在似懂非懂之间， 也很亲切。 中午新丰镇的镇长请客， 接待四方远来专研詹安泰的学者， 看来也是镇中的一件盛事了。 拙作《冬至日访饶平詹安泰故址》诗云：无盦故址润丰楼， 固若金汤见壮猷。冬至山中寻水井， 源源不绝泽千秋。当日下午， 我们乘船出海。 饶平有广阔的海域， 约占陆地面积的三分之一， 建有庞大的海上养殖业基地， 柘林湾还有八万格的圆形深水网箱， 专养对虾、 贝类、 藻类等， 海产繁富，149

澳门文学丛书渔业发达。 船只在柘林湾的海上航行， 海风清凉， 航道两旁全是由木排搭建而成的养殖场， 好像一条一条的小街， 上面建有简陋的平房、 放置工具及生活用品， 还有狗只看守， 海鸥飞翔， 大家靠船只出入， 规模庞大。 在现实世界中， 我们很少会接触到这些场景， 看起来就特别感到壮观了。 后来我们在一个叫三百门港的码头登岸， 据说当年郑成功的军队也曾经从这里上岸， 还参加过一些地方上土豪家族与帮派之间的战斗， 攻占地盘， 收取军饷。 在《潮州地方志》的记录里， 颇有梁山好汉的草莽意味， 跟正史上反清复明的英雄形象不同。 当日刚好有一艘台湾船靠岸购买当地大批的渔获， 远看有些像三文鱼， 说不准了。 其实饶平与台湾的距离很近， 现在台湾苗栗及彰化一带还有很多说饶平话的客家人， 为了推行母语教育， 当局编制了客家话教材， 可见比大陆还要重视方言保育， 丰富多元文化。 当日我们还先后参观了三元陶瓷， 出产高档的餐饮器皿，各项展品都只有一件， 仅供批发， 不作零售， 如果我们想制作一些具有特别意义的纪念品， 大约三十件以上， 那就可以落订了。 又有铁皮石斛基地， 种植名贵珍稀的中药材， 公司供应石斛茶叶饮品， 颇有甘香风味， 听说售价亦昂， 不禁多喝了一两杯。 浮滨镇大榕铺建有张竞生公园， 附设广东省性文化教育基地， 宣扬优生、 性学及美学的理念， 展品丰富， 别开生面， 虽说儿童不宜， 却可供家计会参考， 然而设在一个小地方， 参观者不多， 有些可惜。 黄昏时分到了云峰山庄的兰苑， 荟萃了国兰、 洋兰、 野山兰等五百多个品种的兰花， 琳琅满目， 培养出很多珍品。晚上在黄冈县城的聚贤园迎宾馆晚宴， 辜县长与县政府人员亲自接待。 辜县长更是著名的作家， 擅写报告文学。 饭后在黄冈河的凤江桥上漫步， 这里靠近出海的港口， 沿岸灯饰辉150

黄坤尧·一方净土煌， 也是一片太平景象。 当晚农历十七日， 圆月当空， 映在河边瑞光书院的塔上， 光影迷离， 有点古今交错的感觉。 瑞光书院旁边就是县城的政府大楼， 县长办公室设在六楼， 竟然没有电梯， 上上下下都要走路， 也很健康及环保。 辜县长说上任多年都没有任何改装及扩建， 一切保持原状， 符合节约和绿色的理念。 辜县长还喜欢书法， 跟大家一起挥毫， 切磋书艺， 宾主尽欢， 也就度过了一个愉快的晚上。《黄冈夜饮赠辜县长》诗云：黄冈月夜泛金波， 漫步凤江桥上过。今日饶平风物美， 滁州太守乐清和。其中“黄冈” 的“冈” 字依粤读及潮读皆为平声， 但普通话的审音却只读上声， 难免有些不协调的感觉。 “过” 字宜依古音读平声， 现在一般人都读去声了。 欧阳修《醉翁亭记》撰于滁州太守任内， 其实现代官员也有很高的文化修养。 饶平一日游的行程安排紧凑， 海陆兼宜， 古今融合， 物产富饶， 兼具浓厚的文化氛围， 自然也是难得的旅游体验。饶平詹安泰教授对一般读者来说可能比较陌生， 但在学界中却极享盛名。 他是三四十年代著名的诗人、 词人， 陈湛铨最推崇的老师。 此外， 他也是当代词学四大名家之一， 与夏承焘、 唐圭璋、 龙沐勋的年辈及地位相若， 可惜早卒， 未享高寿， 但成就不凡， 当然也是潮州及饶平的著名学者了。至于2011年也是詹伯慧教授的八十寿辰， 他是詹安泰的长子， 当代著名的语言学家。 詹伯慧的母亲是潮州人， 所以能说标准的客家话及潮州话， 加上长期在广州读书及工作， 当然更懂得广州话了， 谨赋诗一首以贺。《奉贺詹伯慧教授八十寿庆》云：151

澳门文学丛书几回风雨学文堂， 栋折梁摧故宅荒。一井长流詹氏学， 双峰雄峙岭东乡。语言领域开新境， 桃李芬芳入画墙。春满羊城贤杖履， 苍松翠柏寿而康。詹安泰、 詹伯父子双峰雄峙， 跟清代高邮的二王， 即王念孙、 王引之父子的学术成就有些相似。 当代詹氏学涵盖了文学及语言学的重要领域， 贡献极大。152

黄坤尧·一方净土草原印象内蒙古草原是一片鲜艳亮丽、 生机勃发的大平台， 天苍苍， 野茫茫， 在天圆与地方之间， 漫无边际， 没有阻隔， 胸怀坦荡， 就任思想自由地驰飞。 日月星辰， 风雨雷电， 四时交替， 晨昏霞彩， 尽是快速变换的图景。 我们瑟缩在浩渺的穹苍之下， 蒙古包举头打开了一道天窗， 凝视天空的白云掠过， 静听历史寂静的跫音。 而大自然淹没于汪洋荒漠之中， 跃马横戈， 牛羊芳草， 回荡着舞影歌音， 影像翩飞， 载浮载沉。 世代蕃息， 说不完的传奇姿彩， 岁月流金， 弥漫着的英雄血泪。 也就铸就了不一样的生命境界， 感受着非一般的色彩丰盈。2011年7月下旬， 我获邀参加第七届“艺海流金——草原文化之旅” 的活动， 由国家文化部和内蒙古自治区政府主办，通过合作论坛、 座谈会、 参观访问等， 推动了港澳和内蒙古之间的文化板块与艺苑交流， 扩大认识和合作， 相互提升和增值。 过去我对内蒙古所知不多， 主要来自于历史地理的相关教学， 除了昭君出塞及成吉思汗的鲜明形象之外， 其他都比较陌生了。 特别是元朝退位以后， 蒙古民族也渐渐淡出了课本的舞台， 隐没于广漠辽阔荒烟蔓草的世界， 与世无争， 走入内陆的心脏， 西向迁移， 不再南下牧马， 也就很难进入正统的汉文书写之中。 现在来到了呼和浩特， 街上涌现了很多大机构， 兼用汉文和蒙文的名称， 让人耳目一新， 看来也是自治区的特有景象。 可是除了蒙古包、 蒙古袍、 全羊宴以及连场歌舞之外， 这153

澳门文学丛书几天能听到蒙古语的场合不多， 普通话已成了全民族的共同语， 泯除了此疆彼界， 有助沟通和了解， 应用广泛。 不过， 从多元文化的角度来看， 草原文化当与蒙古语协进成长， 不可偏废。7月25日的早上， 我们乘坐深圳的早机出发。 5时半在旺角发车， 天还未亮， 在灯火阑珊之中， 开到了皇岗关口的黎明。在这七日的旅程当中， 我们以旅客的身份来到了内蒙古， 当然看到了很多的新鲜事物了。 其实换了一个角度来说， 可能内蒙古的朋友也一样地凝视着我们， 显出新奇和雀跃。 香港来的很多都是文化界和艺术界的著名人士， 包括音乐、 舞蹈、 演艺、话剧、 美术、 书法、 摄影、 文学、 合唱团、 博物馆、 设计、 出版等不同专业， 星光熠熠， 名家亦多， 很多即席表演的， 也就跟当地的艺术工作者启动了观摩及沟通的作用， 气氛甚佳。 澳门名人亦多， 艺术工作者也比较年轻， 甚至还有两位十四岁的粤剧小演员， 黄成彬跟香港的陈剑声合唱《凤阁恩仇未了情》，男女对唱， 颠鸾倒凤， 做手自然， 竟然迷倒了不少众生。 舞蹈教师潘圆圆、 陈小玉绝代双姝， 台上台下， 随时翩翩起舞， 当然也吸引了众多的摄影镜头了。 因此， 港澳的节目互动其实也是意料之外的副产品， 让人擦出火花， 大开眼界。 甚至这几天还促进了香港以至港澳不同专业之间彼此的认识， 相互欣赏，有声有色。首日黄昏在酒店门口拍摄全体大合照。 酒店前面有大片的白杨树， 排成一列的， 起码二三十棵以上， 映入眼帘的， 突然树梢上繁花盛开， 铺满了白花， 斜日迎风， 翩翩招展， 原来白杨树的花季竟然是在七月底的夏天的， 惹人注目， 但也有些奇怪。 中原的杨花柳絮在三四月中飘飞， 难道塞北可以延后到七八月才开花吗？ 后来第二天早上， 树梢上的白花全都不见了，一夜之间落尽， 可是地上无花， 随风飘落向谁家， 难免更令人154

黄坤尧·一方净土困惑了。 晚上过马路往对面的大剧院看蒙古族的歌舞表演， 回来时天已漆黑， 有射灯打到树顶上， 竟然泛起大片的白花再次盛开。 后来在回程往机场的路上还一再看到白杨花开的奇景，跟当地的朋友说起， 原来白杨树的叶片有不同的颜色， 一面深绿， 一面浅绿， 当迎风吹舞时， 由于角度的变换， 有时是绿叶扶疏， 有时又是白花飘扬了。 白杨树的花期还是在三四月的春天， 花絮漫天， 不会在夏天开花的。 原来这竟然是美丽的幻象， 跟我们捉迷藏似的， 时隐时现， 可以说是另类的“变脸”表演。驻足葛根塔拉草原， 整日置身于空荡的旷野之中， 蓝天绿草， 近在咫尺， 几乎没有任何明确的目标。 但洒落的日色迷蒙， 浮于一团光影明暗之中， 视野模糊， 那种杳无边际的感觉， 总让人无地自容似的， 显得轻盈渺小。 相对于草原上的那达慕大会， 有摔跤、 射箭、 马术和赛马等竞技比赛， 全是力的表现， 显示他们才是草原上真正的主人。 草原上几乎没有明显的制高点， 要之就用石块堆起了一座小山丘， 山丘上的四方及中央分别插上几根主旗杆， 拉起几条大绳子， 挂满了黄白蓝三色的哈达， 场面相当壮观。 祭敖包乃向山川神灵祷告， 八大喇嘛不断地诵经祈福， 信众们绕着敖包走三匝， 然后在个人所属的生肖前面绑上了哈达， 各取所安。 回程漫步于草原当中， 忽然遍地开满了紫白色小花， 我不想踩着柔弱的小花， 总是左闪右避的， 可是最后还是避无可避， 多不胜数的， 只得硬踩了。后来知道这种小花叫沙葱， 可供熬汤及煮食之用， 连牛羊也喜欢挑沙葱来吃的， 除了有益健康， 据说还可以辟除羊肉中的腥味。 自然界万物相生相克， 相互依存， 随时都有很多的学问，发人深省。 草原中有一条小河流过， 一湾浅水， 迎着黄昏的阳光， 闪烁生辉， 远看有点像萤火虫的飞舞， 跟草原上沙葱的小155

澳门文学丛书花连成一片， 此起彼落， 呐喊相呼， 静观自得， 原来也是意想不到的景致。传说中的鄂尔多斯草原风光秀丽， 迷倒了年老的成吉思汗， 有意指定为自己的长眠之地， 现在已经建成一个年轻的新城巿了。 新城巿的建立才十年左右， 除了大面积的广场， 以及很多件大型的石雕表现成吉思汗的英雄故事之外， 周边还有鄂尔多斯文化艺术中心、 大剧院、 博物馆、 图书馆、 新闻中心、会展中心、 体育中心等七大标志性的文化工程， 各有独特的造型设计， 多用堆叠形式， 例如文化艺术中心上层圆形， 下层方块， 恰好表现了“天圆地方” 的设计理念。 大剧院是两件妇女头饰， 构图简单， 纹理精细。 图书馆则是几册竖起的精装书本， 好像将要打开似的。 至于博物馆由三堆曲线构成， 像是一块流线型的盘石， 其实远看更可能是月宫宝盒， 藏品丰富。 十年时间打造出来的文化中心， 美观而又实用， 合起来又是一个庞大的展区， 变成了让人驻足徘徊的景点， 瞻仰历史与文明交会的时刻， 展现鄂尔多斯特有的文化风情。 至于成吉思汗的陵殿， 由三组蒙古包构成， 鹰击长空， 展翅欲飞， 俯瞰苍茫的原野大地， 可以淋漓尽致地表现成吉思汗的英雄气概。 旁边还有阿拉坦甘德尔敖包， 庄严肃穆的； 而苏勒德祭坛尤为雄伟。“苏勒德” 是成吉思汗大军的徽帜和旗帜， 所向披靡， 威震四方。 祭坛由白玉砌成， 远看还以为是北京的天坛。 蒙古人采用秘葬形式， 随处入土为安， 不占墓地， 临死前向一撮骆驼的颈毛呼出了一口气， 即为灵魂所附， 因此成吉思汗陵殿中只有自己、 皇后及三位妃嫔的灵包， 没有遗体。 此外还有他用过的弓箭、 雕鞍及圣奶桶。 成吉思汗五十岁时久病复愈， 乃于3月21日收集八十一匹白马的鲜奶,注入桶中祭天， 后代子孙相沿成习， 并订出每年从农历正月初一日起计的八十一天为“查干苏156

黄坤尧·一方净土鲁克” 大祭， 一般会是 3月 21日， 闰年则为 2月 21日。 成吉思汗陵原称“八白室”， 是可以移动的毡帐， 后来忽必烈在元大都交由成吉思汗八大功臣的后人组成达尔扈特部族， 专责守陵， 世代相承。 八百年来久经战乱及迁徙， 但成吉思汗灵前的灯火长燃不灭， 也是一项神迹。 历史上中国的皇帝很多， 陵墓更多， 但成吉思汗不死的象征， 以及到今天所受的尊崇与不断的祭祀， 看来就远高于其他皇帝之上了。在鄂尔多斯， 经历了一夜的风雨， 使久旱的草原迎来了湿润的空气， 早上气温低至十八九摄氏度， 颇有早秋的感觉。 当日要去响沙湾， 才刚下过了雨， 沙是不响的， 更不见黄沙流动尘土飞扬的景象。 天朗气清， 不晴不雨， 不冷不热， 应该是挺舒服的。 在浩瀚的沙漠中漫行， 坐过了不同的交通工具， 例如索道、 吉普车、 高速冲浪车、 火车， 甚至骑骆驼等， 各有风味。 匆匆过场， 临走前有蓝天衬托， 扫掉了灰蒙的感觉， 黄沙才有点亮色。在塞上， 昭君的青冢是向往已久的胜景， 果然不让人失望。 入门之后， 远远就看到一个美人的头像， 簪花插髻， 盛装以待， 含情地凝视着南方， 独留青冢向黄昏， 这自然就是传说中昭君的墓地了。 不过， 无论西汉东汉， 呼和浩特一直都属于汉朝的边地， 并未为匈奴所占， 昭君远嫁的地方当在外蒙古一带， 死后要老远地迁回汉土， 实在有点不可思议。 另外单于大帐本是军政办公的机要地方， 现在就迁到青冢旁边， 更有点守陵的意味， 是耶非耶？ 现在单于大帐已是一个剧院， 演出的《昭君情缘》， 分为迎亲、 佳话、 同庆三幕， 用民族大团结的方式缔造了永久和平的愿景， 歌颂爱情的力量， 自然也是民族政策的定调了。临走前在友人的安排下， 顺道参观了内蒙古将军衙署博物157

澳门文学丛书院， 这是清代屏藩朔漠的将军府第， 乾隆四年（1739年）建成，命名为绥远城， 驻屯满洲八旗官兵。 设绥远将军统领， 并管辖漠南蒙古王公及大同、 宣化之驻军。 将军衙署门前有高大的影壁， 门侧立石狮一对。 院内厅堂三进， 前为大厅， 两侧为东西庑堂， 大厅后为公廨， 后院为将军私邸。 民国以后的不同年代还做过了绥远省政府及内蒙古人民政府的办公大楼， 里面展出了清朝文武大员及八旗官兵的服饰器用、 住所环境、 来往公函等， 展品琳琅满目， 同时也展示了近代内蒙古历史曲折发展的轨迹， 加深了我们对内蒙古的感性认识了。 7月31日回程时经深圳湾口岸回港， 顺道远眺大运会场地， 一地两检， 十分方便。 可是有记者团友在通关期间丢掉了照相机， 工作攸关， 大惊失色， 马上再出境入境， 当然找不到了。 我们在车上呆等了一小时， 算是整个旅程中的一点瑕疵了。158

黄坤尧·一方净土草原的疑惑过去对内蒙古并没有太多的认识， 除了课本上提到的王昭君、 成吉思汗这两位名人之外， 其他所知不多。 元朝历史总是在有意无意之间囫囵带过， 读得不多， 记得的更少。 好像朱元璋赶走了元顺帝之后， 恢复中原， 而蒙古族一夜之间就从中国的正史中隐遁了。 后来再认识蒙古， 就已经是孙中山民国肇建汉满蒙回藏五族共和的时候， 不再“驱除鞑虏” 了。 文学上除了《敕勒歌》“风吹草低见（xiàn）牛羊” 展现草原风光， 令人向往之外， 其他就只有元曲《窦娥冤》中贪赃枉法的负面形象。又成吉思汗的蒙古族原是草原上一个语言文化生活习俗相对统一的民族， 可是近代史上又分裂为外蒙、 内蒙两部分， 所谓蒙古族， 有时专指全体说的， 有时又限指融入于中华民族的内蒙个体来说。 今年有幸来到呼和浩特， 可以体验草原生活， 拓宽视野， 参观访问， 大开眼界， 自然是深感雀跃了。我们住在呼和浩特的内蒙古饭店， 先后参观过内蒙古博物院、 昭君墓、 大召寺三个名胜。 内蒙古博物院分为十二个展厅， 各有不同的主题， 其中第一展厅的远古世界展现恐龙、 恐龙蛋、 大象等的化石， 以前去过的湖北十堰博物院也有很多恐龙化石， 南北连成一气， 可见中国广大的地区早年原来都是由恐龙主宰操控的世界， 它们消失后， 草原上还有很多种类的猛兽， 然后才轮到人类的崛起， 如果挥霍无度， 破坏自然生态，耗尽地球的资源， 说不定人类也会步恐龙的后尘， 自招灭绝之159

澳门文学丛书祸。 说来有些悲观， 但殷鉴不远， 最好及早反省人类奢侈的消费模式， 留有余地。在内蒙古， 我们接触得最多的就是歌舞连场。 除了民族乐团、 交响乐团演奏之外， 还有在内蒙古文化大厦五楼剧场观看民族歌舞、 葛根塔拉草原宴会厅的互动晚会， 以至布拉格浩特的鄂尔多斯婚礼演出， 其中马头琴演奏、 长调牧歌、 呼麦泛音演唱等都是蒙古族特有的强项， 令人耳目一新。 互动晚会中还加插了很多嘉宾的表演项目， 相互切磋研究， 自然也达到交流的目的了， 夜夜笙歌， 歌舞翩翩， 注入欢乐气氛， 让人流连忘返。在葛根塔拉草原， 四望都是无尽的绿野， 隐没于远山遥影之中， 倚着一湾流水， 天高云淡， 烈日当空， 有时蒸发出一些朦胧氤氲的光影， 有点浮起来的样子。 草原上轻风吹送， 盛夏中也没有很热的感觉， 徜徉在一片柔绿柔蓝柔光之中， 十分适意。 葛根塔拉草原大概是一个典型的观光热点， 除了主体的酒店餐厅之外， 周围划分为几个大区， 设立了几个大规模的蒙古包群， 提供工作人员支援服务的住所。 此外卫生设施、 通讯设施都很好， 接收站高耸入云， 在坦荡的草原上更显得特别的挺立标举， 高不可攀了。 我们先在蒙古包里休息， 品尝奶茶小食。 下午参观那达慕大会观看摔跤、 射箭、 马术及赛马等竞技比赛， 赛后还有颁奖典礼。 然后就是祭敖包的仪式， 参观牧民的蒙古包住房， 再漫步回到餐厅晚宴及举行互动晚会。 草原的行程就浓缩在一个白天里面， 要看的几乎全都看了。 不过， 有点遗憾的， 原来这个草原已是被规划好的观光区， 好像没有牧人， 更见不到任何的牛羊。 在整个行程之中， 草原文化之旅唯一能看到的草原就在这里， 而我们更没有看过一只羊， 有时能看到的， 原来已是全羊宴中被烤熟了的牺牲， 不是活羊。在内蒙古的七天行程中， 我们所能接触的内蒙古文化并不160

黄坤尧·一方净土多。 例如酒店大堂的布置及房间的壁画有点蒙古族的装饰韵味， 导游小姐穿上了色彩鲜艳的蒙古袍， 加上了全羊宴， 以及连日来蒙古族的歌舞表演等， 其他的根本与汉族无异， 甚至连导游小姐还是真正的汉人。 呼和浩特街头上的建筑物一般都有汉、 蒙双名， 但这几天能听到的蒙古语不多， 多数是在歌舞表演时由司仪说的， 此外就是一些蒙古语的歌曲， 不过现在改唱汉语的也不少。 看来蒙古族的汉化也是一条不归路， 汉语太方便了， 相对来说也就扼杀了其他少数民族语言的生存空间， 就像满语的行将消亡一样， 清朝覆亡之后几乎不留痕迹， 大家都用惯汉语了。 怎样落实保护少数民族的语文， 看来更是迫在眉睫的大问题了。这几天在饭店门外常常看到“雅士·东岸传奇人生始于圈层” 的广告， 用来推销房地产， 后来在巿中心及候机室都看到， 一直看不明白“圈层” 的意思， 可能跟普通话“圈钱” 、“圈地” 的用法相近， 而有占领或买断的意思。 按汉语“圈”字三音， 意义各有不同。 一音quān， 例如“圈定” 、“圈子” 、“圈套” 、“圆圈” 等。 二音juān， 意为关起来、 围起来。 三音juàn， 指豢养牲畜的棚和栏， 例如“圈肥” 、“圈养” 等。 据说“圈层” 之“圈” 读juān或 juàn， 不单是一般购买的意思， 原来还要着重住房环境周围的设施配套， 缔造富有人家聚居的生活平台， 提高生活品位。 此外， 我又在陈鹤龄（阿勒得尔图）《纵酒踏歌》诗歌卷的《后记》中读到“但却十多年没有鼓捣小说了” 、“其他一切书籍几乎都被当做‘四旧’ 归拢在大队书记家的一间仓库里” 的语句， 其中“鼓捣” 、“归拢” 都是比较罕见的词语， 看来跟“圈层” 一样， 都带有浓厚的内蒙古风情，更是非一般的汉语了。在昭君博物院观看《昭君情缘》的演出， 分为迎亲、 佳话、161

澳门文学丛书同庆三幕， 载歌载舞， 歌颂和亲结缘， 避免兵戎相见， 追求和平， 休养生息， 缔造民族融合的佳话。 整个舞剧充满欢乐的调子， 跟粤剧红线女唱《昭君出塞》悲怨哭啼的惨况完全不同， 从不同的角度来看民族问题， 同一事件往往都有不同的观点， 文化的解读也只能各自演绎了。这几天来到了呼和浩特及鄂尔多斯， 普通话一语风行， 跟普通的城巿无异， 跟全球化的趋势也都一致， 大家都希望改善环境， 累积财富， 加大文化建设， 从而突出城巿的个性。 其实我们走马看花， 能看到的都只是城巿的表面风光， 旅游景点。如果深入牧区之中， 语言不同了， 生活的方式各异， 连带习俗和思想都有所变化， 自然会有另一番的面目， 可能这才是最原始真实的内蒙古。 但城巿的列车却是回不了头的， 只能朝着未来的原野奔驰了。162

黄坤尧·一方净土文 化 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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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坤尧·一方净土谈古论今读书乐为什么要读书？书籍记录了人类的活动轨迹和思维经验， 也就是文化。 人类的文化， 乃至整个世界的本身未尝不可以看作一部大书， 千奇百怪， 包罗万象； 而且这本大书还不断地扩充， 取长补短，生生不息。 我们知道， 文化这部大书是永远读不完的， 同时也不一定要靠文字来阅读的。 世界上的文字种类繁多， 所以局限性也大， 无论我们怎样努力， 还是无法读完的。《庄子》说：“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 殆已； 已而为知者， 殆而已矣。”（《养生主》）这是说， 生命有限， 而知识无尽，以生有限的生命追求无尽的知识， 实在是白费精神， 如果想做一个智者， 无所不知， 那就更使自己疲不能兴了。 庄子的话表面是读书无用论， 看来够令人泄气了， 其实他是叫我们保存自然的质性， 要用心灵去阅读， 懂得辨别真伪， 不要为琐碎的资料误导左右。 现在是资讯时代， 更是知识爆炸的时代， 一按电脑什么资料都抖出来了， 如果不懂得选择和分析， 我们所得到的只是一大堆死材料而已， 无法转化为知识， 那么“多” 又有什么用呢？ 反而孔子的读书态度来得实际，《论语》首章云：“学而时习之， 不亦说乎？” 他没有说什么学习理论， 但叫人反复练习， 巩固学习基础， 领悟有得， 自然乐在其中了。我们为什么要读书呢？ 最简单的答案， 莫如是从功利角度165

澳门文学丛书着眼， 获取知识， 增强个人的竞争能力， 提高薪酬。 现在香港公务员入职的起薪点， 完全是看个人的学历而定出薪酬， 大学高于预科， 预科又高于中五毕业， 看起来好像很公平， 但低学历的人可能就永不超生了。 古语云：“书中自有颜如玉， 书中自有黄金屋。” 又云：“万般皆下品， 惟有读书高。” 看起来总有点飘飘然， 有点自我陶醉的感觉， 爱情与黄金同时兼得， 读书的好处可真的不言而喻了。 但我不禁要问的， 是读书真的这么有用吗？ 一个人的办事能力果真和学历挂钩， 成正比的吗？博士一定强于硕士， 而硕士一定强于学士吗？ 这个答案当然是否定的， 道理十分简单。 创业的人凭的是眼光和意志， 读书人一般只能为老板服务了。 前人诗云：“刘项从来不读书。” 说老实话， 古往今来成大事业的有几个是读书人呢？ 尤其是打天下的， 读书人只有两个， 一个是汉光武帝， 一个是孙中山。 其他大都是因缘际会的草莽英雄， 成王败寇而已。《史记·项羽本纪》说：项籍少时， 学书不成， 去学剑， 又不成。 项梁怒之。 籍曰：“书足以记名姓而已。 剑一人敌， 不足学，学万人敌。” 于是项梁乃教籍兵法， 籍大喜， 略知其意， 又不肯竟学。项羽没有耐性读书， 如果他要入读今天香港的学校， 他不捣蛋才怪。 刘邦不事家人生产作业， 好酒好色， 要入学也一定是个问题学生， 只会组织帮派， 踢人入会。《史记》称郦食其尝请同乡骑士向刘邦推荐自己， 骑士说：沛公不好儒， 诸客冠儒冠来者， 沛公辄解其冠，166

黄坤尧·一方净土溲溺其中。 与人言， 常大骂， 未可以儒生说也。（《郦生陆贾列传》）刘邦虽然不读书， 但他豁达大度， 知人善用， 手下人才济济， 终能统一天下。 韩信说他“陛下不能将兵， 而善将将， 此乃信之所以为陛下禽也。 且陛下所谓天授， 非人力也”（《史记·淮阴侯列传》）说的也是由衷之言， 同时也指出了君臣之间确实是有一条明显的界限存在的。 唐太宗也曾经很豪气地说：“天下英雄入我彀中。” 这当然不是我们谨小慎微的人所能望其项背了。对于我们来说， 打天下既不可能， 甚至连创业当老板也谈何容易， 唯一的出路看来就只有认真读书， 自我增值了。 在现代社会生活， 最好是获得专业资格， 此外其他行业也多， 行行出状元， 只要有眼光， 有实力， 也还是可以发挥所长， 获得满足感的。 如果我们不迷信少数“天授” 的机会， 那么读书自然还是一条比较踏实的人生路了。《史记·萧相国世家》云：沛公至咸阳， 诸将皆争走金帛财物之府分之， 何独先入收秦丞相御史律令图书藏之。 沛公为汉王， 以何为丞相。 项王与诸侯屠烧咸阳而去。 汉王所以具知天下厄塞、 户口多少， 强弱之处， 民所疾苦者， 以何具得秦图书也。萧何是一个善于理财的经济专家， 他入咸阳第一件事要做的就是夺取了秦国的图书， 掌握了国家最重要的档案和资讯，可见极有眼光。 此外张良得黄石公书， 原来是《太公兵法》，平日习诵熟读之， 为王者师。 由此看来， 萧何和张良都是最善167

澳门文学丛书于读书的人， 读书不但可以帮助他们发展个人事业， 其实更教人明白事理， 鉴古识今， 在残酷的权力斗争中， 明哲保身。如果我们从非功利的角度着眼， 则读书可以变化气质、 尚友古人、 扩充个人的胸襟眼界、 超越时空的局限、 拓展心灵天地， 看来也还是大有可为的。《礼记·经解》云：孔子曰： 入其国， 其教可知也。 其为人也， 温柔敦厚， 诗教也。 疏通知远， 书教也。 广博易良， 乐教也。 絜静精微， 易教也。 恭俭庄敬， 礼教也。 属辞比事， 春秋教也。又《孟子·万章下》云：以友天下之善士为未足， 又尚论古之人。 颂其诗，读其书， 不知其人， 可乎？ 是以论其世也， 是尚友也。《经解》篇指出了六经教育的不同功效， 有什么样的教育就有什么样的社会。 现代教育本来大可以均衡发展的， 但过于迷信学历， 以致人心陷溺， 以应付考试为上， 也就把读书引导到一个错误的方向去了。《孟子》书中指出读书可以尚友古人，也就是跟古人交朋友， 获得充实和满足。 我们在现实世界中不一定能找到理想的心灵伴侣， 而读书可以超越时空， 可以无限扩展我们的社交圈子， 自然是风光摇曳、 风韵迷人了。读什么书？民国十二、 十三年（1923—1924年）， 梁启超主讲清华大学168

黄坤尧·一方净土时， 曾草就《国学入门书要目及其读法》，列出最低限度之必读书目，包括《四书》、《易经》、《书经》、《诗经》、《礼记》、《左传》、《老子》、《墨子》、《庄子》、《荀子》、《韩非子》、《战国策》、《史记》、《汉书》、《后汉书》、《三国志》、《资治通鉴》（或《通鉴纪事本末》）、《宋元明史纪事本末》、《楚辞》、《文选》、《李太白集》、《杜工部集》、《韩昌黎集》、《柳河东集》、《白香山集》共二十五种， 另有其他词曲集， 随所好选读数种。 论云：“以上各书， 无论学矿学工程……皆须一读。 若并此不读， 真不能认为中国学人矣。” 可见这只是当时一份很普通的通识书目， 但由于时代变了， 语言变了， 有些书现代学生闻所未闻，要读可能也力有不逮， 真不啻天方夜谭了。 此外梁启超还列出国学入门书要目， 特别是针对当时中文系的学生说的， 书目太多， 我也不必一一列举了。最近《文渊阁四库全书电子版》面世了， 将古代重要的典籍三万六千余册， 约八亿字的《四库全书》缩成了一百六十七张光碟， 还设定了很多检索系统， 为研究中国文化提供了最大的方便。 在启用仪式上， 饶宗颐教授指出了《四库全书》是“普通知识的书”，“每个大学生都应对《四库》有基本的认识”，“《四库》电子版的出现， 正好为他们提供方便， 对通识教育和中国文化的普及， 将有重大的影响。 ” （《明报》， 1999年5月28日）饶教授一下子将梁启超的通识书目扩大了不知多少倍， 但对于现代的大学生来说， 由于缺乏基本训练及时间所限， 要读《四库全书》这部包罗万象的大书谈何容易， 如果懂得用来检索资料， 也就不错了。1999年， 香港电台重办“十本好书” 选举， 请城巿中的官商名流推介好书， 结果如下：1.余纯顺：《余纯顺孤身徒步走西藏》（杨铁梁）169

澳门文学丛书2.余光中：《记忆像铁轨一样长》（陶杰）3.周永新：《见证香港五十年》（李家祥）4.史崔吉著、 游宜桦译：《老虎伍兹传奇》（ABiographyofTigerWoods， 李丽珊）5.詹姆斯特非尔著、 赖慈芸译：《未来城》（AScientistintheCity， 叶国华）6.卡尔维诺著、 纪大伟译：《分成两半的子爵》（11Vis-conteDimezzato， 西西）7.李光耀：《李光耀回忆录》（谭尚渭）8.余叔韶著、 胡紫棠译：《与法有缘》（TheseventhChildandtheLaw， 余若薇）9.安东尼罗宾著、 李成岳译：《激发心灵潜力》（UnlimitedPower， 黎明）10.黄仁宇：《万历十五年》（林焕光）从这份书目中， 中文原著与外文翻译刚好各半， 不过大部分我都没有看过， 有些还是闻所未闻， 甚至是头一回听到的，它们好在哪里， 实在无从评说。 由此我们可以获得若干启示，读书的兴趣和重点人人不同， 大家只能各取所需而已。1999年“中学生好书龙虎榜”（第十届）刚揭晓， 这是由六万多名中学生（特别是初中学生， 女生尤多）投票选出来的， 名单如下：1.樱桃子：《樱桃小丸子》（1-3）2.圣修伯理著、 宋碧云译：《小王子》3.谢立文、 麦家碧：《麦唛微小说选》4.金庸：《书剑恩仇录》5.子骜：《海阔天空》6.王镇伟：《铁达尼号的秘密》170

黄坤尧·一方净土7.杨碧瑶编：《笑爆医院》8.杰克·坎菲尔：《心灵鸡汤之关于青少年》9.吕大乐：《我们的足球场》10.阿浓：《老井新泉》（《明报， 1999年5月28日》）这些书我看过的也不多， 可见已跟时代严重地脱节了。 不过， 一直以来， 我对选书都没有太大的意见， 除了应付考试以外， 世间上没有什么必读的书。 大家就兴之所至， 广泛阅读，只要能够读出趣味， 甚至废寝忘食、 迷头迷脑的， 那就好了。世间上也没有什么坏书， 什么诲淫诲盗的， 说老实话也是很好的反面教材， 教人认识世途风险、 人心难测。 洪秀全读《圣经》，结果是神志恍惚， 大病一场， 病好也就搞革命去了。 原来《圣经》竟然也是影响中国命运的大书之一。怎样读书？读书的方法很多， 大家天分不同， 性情不同， 动机不同，环境不同， 自然各有不同的应付方法。 例如在动机方面来说，有有为而读， 有无为而读； 有为兴趣而读， 有为考试而读。 在环境方面来说， 有在游戏中读书， 也有在压力下读书； 有些要绝对安静， 有些则需要声音相伴。 大抵读书完全是一种自发的行为， 大家都只是为需要而读， 只要有需要， 有追看下去的冲劲， 那就行了。 各师各法， 各显神通， 每人读书总有一副怪样， 要说也说不完的。陶渊明《五柳先生传》云：“好读书， 不求甚解， 每有会意，便欣然忘食。” 又《读山海经》云：“泛览周王传， 流观山海图。俯仰终宇宙， 不乐复何如。” 不存机心， 自由自在， 是一片完全投入的境界， 他自然能享受读书之乐了。 我们在红尘俗世中打171

澳门文学丛书滚， 忙忙碌碌， 只能看作一个传说故事， 听听好了。 但心诚求之， 如果真能摆脱物欲的束缚， 未尝不可以达到这样的境界。不过陶渊明毕竟是读书高手， 他能将这番感受说出来， 我们可未必就像他一样擅长表达了。读万卷书， 行万里路。 古有明训， 可以增加阅历， 相辅相成， 以免读死书、 死读书之蔽。 面对人生这么一部大书， 我们该从博识中训练思考， 判别是非。 读书只是过程而已， 要读书有意义， 我们实在有必要订下一些目标。 杜甫《奉赠韦左丞丈二十二韵》说：“读书破万卷， 下笔如有神。” 这是很大的诱因， 教我们坚定意志， 排除万难。 陶渊明的读书态度是可望而不可即的艺术境界， 杜甫就显得踏实了， 同时也易于把握， 鼓舞我们戒除惰性， 冲破难关。172

黄坤尧·一方净土《文采》的驰想“文采” 是一个令人充满遐想的名词， 代表一种气质、 一种内涵， 而又美丽绝俗的形象； 就像孔雀的羽毛、 江淹的彩笔一样， 更是读书人所向往的一种境界。 尤其是在当今香港人欲横流的文字世界里， 在在都是一些负面的信息， 很多畅销报刊杂志所代表的次文化理念不说了， 诸如很多公务员的中文只是英文的硬译， 法官的中文受低下阶层小巿民的俗语污染， 雇主联会狠批雇员的中英文语文能力都不济， 中学会考放榜自会例牌宣布每年的中文成绩不断下降。 如果大家都这么认为， 那么我们就是处在一个中文水平每况愈下的社会里， 看不到前景，看不到希望。 但事实上我们的社会是不是真的这么令人悲观和沮丧呢？ 我看不是的！要知道， 香港是中国人的社会， 在日常生活中， 中文自是最通行的语文， 由于我们大部分人说的都是广州话， 加上长期以来受英国人统治， 很多思维方式、 文化观念、 意识形态以至价值判断等都跟大陆同胞有些不同， 因此我们的文化充满了浓厚的异域色彩， 不同于华夏正声。 如果说， 香港在政治、 经济等领域里都可以自成特区的话， 那么在语言文化的领域里自然也该有它的特色了。 因此， 香港的中文如果产生了某些变异的因子， 说起来是不足为怪的。20世纪90年代是一个资讯发达的年代， 同时也是经济蓬勃发展的年代， 香港年轻的一代在娇生惯养的富裕环境中长大，173

澳门文学丛书起码已经解决了温饱的问题， 加上电子画面声光熠熠充满强劲节拍和动感的诱惑， 以至漫画的虚幻感觉等， 都成了哺育新一代的精神食粮。 他们的想法和观念跟上一代两代的严重脱节，甚至形成了代沟， 说起来自然不足为怪了。香港社会看起来尽管好像千疮百孔， 但东方之珠的光芒并没有完全褪色。 香港的中文尽管好像饱受诟病， 但文字的书写世界和创作世界仍然是十分自由、 旺盛的。 其实这里并没有什么秘密， 香港的可贵和成功之处完全是建基于一个多元互动的文化体系里面， 讲求法治， 而又相互尊重、 和平共存。 所以，香港的语文世界亦不妨作如是观， 很多人的语文能力严重不足， 这是事实， 但是每年香港还有很多优秀的学生出现， 尤其是在一些写作比赛、 诗词比赛的场合中， 更是江山代有英才出， 完全不必担心。 大抵社会上有心人可以做的， 是提供一些让大家表演和驰骋的机会。《文采》的创刊就是我们所期望的场地之一， 经营优质的阅读环境， 扩充读者的人口基数， 只要能办下去， 自然会有好文章出现， 丰富我们的精神世界。 我们不必再指责什么电影电视、 传媒报刊抢去读者， 污染中文， 其实只要有好的语文、 好的文采， 很多人还是需要一个严肃的阅读世界， 充实自我， 思考人生。 我们要努力做的， 就是散播花粉， 吸引读者， 提升品位。 社会在变， 文化在变， 但优胜劣败的准则不变， 语文是不会从我们的社会中消失的， 但好不好就只能由历史来作结论了。《论语》说：“天何言哉？ 四时行焉， 百物生焉， 天何言哉？ ”《文采》少说多做， 看来未尝不可以作如是观。174

黄坤尧·一方净土文化的迷思踏进了期待已久的千禧年， 倒数过后， 激情过后， 香港仍然是香港。 日出日落， 人来人去， 城巿繁忙的脉搏跳动如常，一切看来都没有什么改变。 有些人日出而作， 有些人夜深而动， 维多利亚港两岸青山耸翠， 灯火辉煌， 看来更是停不了的风景线。 在这世纪交替的时空里， 香港最大改变的， 就是取消了两个巿政局， 而新增了食物环境卫生署和康乐及文化事务署， 可见这两项都是政府最关心的工作， 集中管理， 净化环境， 同时更是重建心灵的工程， 提高品质， 从而翻新城巿， 脱胎换骨， 打扮一番， 亮丽一番。文化留下了人类活动的轨迹， 同时也是人与自然、 人与社会的协调手段， 迂回曲折， 源远流长。 在自然界里， 有什么样的种子自然会修成什么样的果， 但文化的传承可不一定如此，有意栽花花不发， 更不要说结果了。 有时时空添上的变数太多， 甚至改变了种子的基因， 换来苦笑。 加以人类还要适应不断变化的环境， 不期然的， 也可能是缓进的， 渐渐改变了历史所预期的方向， 出人意表。 例如世界各个民族都自有其不同的风尚习俗和生活方式， 天工人巧， 品汇繁多， 各有各精彩， 妙不可言， 除了传统基因之外， 根本就没有道理可说， 试问又怎能一以贯之呢？ 统一的风格消除了异化和色彩， 使整个世界变得单调和贫乏， 令人迷惑。 又如考古挖掘， 浮现出来的场景往往都出乎我们意料之外， 由金字塔到兵马俑坑到香港大屿山一175

澳门文学丛书带的新石器遗址， 在在都潜藏着辉煌灿烂的文化语言， 异彩纷呈。 尤其是在不可思议的原始世界里， 人类具有与生俱来的神力， 超越自然， 战胜自然， 我们除了惊叹以外， 还是惊叹。香港新世纪的康乐及文化事务署可能会给巿民带来一些幻觉， 我们是不是还在期待一套上行下效的管治文化？ 在充足的资源下， 使尖沙咀的香港文化中心更加设备豪华， 装潢瑰丽，艳舞霓裳， 夜夜笙歌， 可以满足一刻大都会的虚荣感觉， 大家轻飘飘的， 直逼纽约伦敦。 说到底这还只是一种商业包装， 讲求划一， 泯除个性， 但我所说的文化并不如此。 文化是讲求创意的， 有时甚至独一无二， 在大家最不着意的时候， 自然而然地， 慢慢地产生了一股凝聚力， 形成了朦胧的憧憬。 因此， 我们最好能做的， 就是顺其自然， 山高水低， 雅俗共存， 中西杂处。 香港文化本来就是一具中西混血的美人坯子， 又何必舍本逐末地整形隆胸， 自讨没趣呢？176

黄坤尧·一方净土破除“两文三语” 的迷信现代语文水平的下降可能是一种普遍的社会现象， 也可能是一种直觉、 一种假象。 例如很多雇主会觉得雇员的英文不好， 中文不好， 甚至普通话更不行； 如果不善辞令， 有些人可能连粤语也无法畅所欲言了。 近几年香港考试局公布会考成绩时， 也会顺带指出中文科有大量的零分试卷， 学生根本完全不会作答。 假如再看看我们巿面上的报刊， 真可以说是百花齐放， 充斥着不同层次雅俗并存以致不堪入目的中文。 如果我们再深入检验学校各科老师的中文英文， 不难发现， 其实很多老师的中文英文可能也是大有问题的。 因此， 行政人员为了对症下药以及工作方便， 也就无可辩驳地提出了“两文三语” 的要求， 以为是万应灵丹， 起码可以收“保底” 之效， 以尽教育之责， 而对雇主， 对巿民都有所交代了。 假如学生通过了考试，拿着成绩单，“两文三语” 都及格了， 是不是就此一帆风顺，得心应手， 永无后顾之忧呢？须知道， 语文是一种思维的训练， 包含着文化的视野、 审美的观点、 价值的认知、 自我的表现， 以至散发出特有的气质和感觉。 如果有兴趣， 或训练得法， 语文写作跟打游戏机可能并没有太大的分别， 一样的工多艺熟， 艺高人胆大， 可以令人废寝忘食， 得意忘形。 如果没有兴趣， 或训练不得其法， 望之生厌， 则口齿笨拙， 手法生硬， 不要说语文写作了， 我们可能就连游戏机的型号、 节目种类、 游戏规则、 胜负的准则都一无177

澳门文学丛书所知了。 万一有一天会考也要考打游戏机一科， 以测试学生头脑及手指的灵敏程度， 我想一样会有很多人交白卷的。 我这样说可能有些偏激， 比喻不伦不类； 但事实上现在很多雇主的要求正是如此。 职业上要求电脑人才， 教育当局要求所有教师都要具备PowerPoint、 Excel、 BIT、 IIT、 UIT等各项资格， 十八般武艺汇聚一身。 可是对于一部分的教师来说， 由于过去没有训练， 处理电脑跟打游戏机一样困难重重， 很多学生轻轻松松地按一按小指头小动作就能完成的作业， 对于老师来说可能就要费九牛二虎之力了。 于是舍本逐末地， 很多好老师就给电脑吓跑了， 学校留下了一大批精于上网使用电脑而语文平庸甚至拙劣的老师。 这就是香港的现状。 不过， 由于电脑科技的发展一日千里， 如果不懂得增值之道， 新一批的老师很快又会给新的科技取代了， 循环不息。其实， 游戏机不是生活必需品， 电脑不是必需品， 而语文也一样不是生活的必需品。 在世界上著名的企业王国里， 很多公司的大总裁不见得都具有大学学历， 学富五车， 但总有各式各样各门各路的人才围绕在他的身边， 供他驱遣。 由历史经验可以印证， 中国的文盲很多， 从来就不妨碍沟通， 也没有影响社会的进步和改革， 一样的生活愉快， 事业有成， 自得其乐。刘邦项羽从来就不是读书的料子， 更不要说识字了， 一样可以打天下， 互有胜负。 原来事业有成的人得要靠自己身上特有的基因和手段， 不是语文。 如果“两文三语” 只是为了符合雇主入职时的最低期望， 那么， 我们的教育就跟制造新鲜出炉的汉堡包差不多， 个个合乎规格， 合乎标准， 没有高低好坏的差异， 只能显得一体平庸了。 就算考好了“两文三语”， 如果不求长进， 最后也只不过是技术劳工， 或者上升为政客商人身边的幕僚文胆秘书跑腿而已。 摧残人才， 莫此为甚。178

黄坤尧·一方净土语文训练是要长期浸淫的， 不能急功近利， 同时还要讲求兴趣， 与时并进。 例如打游戏机要打出未来， 画画要画出彩虹， 听歌要听出耳油， 都要全情投入和不断提高， 始能有成。如果只在短短两三年中急谋对策， 虚与委蛇， 然后又束之高阁， 一曝十寒， 那么语文训练自欺欺人， 必然失败。 这里， 我忍不住要告诉大家一个小秘密。 就是一个人的语文基础大概在中一、 中二左右就可以决定了， 有些人的语文写作清通多姿，准确亲切， 随着读书明理及人生阅历的增加， 写作起来敢于尝试， 得心应手， 洋洋洒洒， 自然精彩了。 有些人到了大学阶段， 语文表达也还是累赘臃肿， 有理说不清的， 就算请来了诺贝尔文学奖的得主来施教， 如果不能引起学生的兴趣， 可能一辈子都回天乏术了。 不过， 我们可不必为学生担心， 人各有志， 只要他能够发现自己的长处所在， 懂得用力的方向， 一样会有成就的。 我们千万不要因个别学生的语文水平而轻视他潜藏的才华。 其实， 语文就跟打游戏机、 绘画、 音乐一样， 要具备特有的细胞， 才能有所施展， 不得强求。 而且高水平的语文人才绝对只限于全人口中很少的比例， 那是需要长期培训得来的， 而我们当前的社会亦绝不缺乏各方面高水平的语文人才。可是， 我们整体的社会毕竟是以语文平庸的下里巴人为结构主体， 平庸的容易指摘低下阶层的不足之处， 却不足以仰望高水平的制作， 阳春白雪， 曲高和寡，“不惜歌者苦， 但伤知音稀”， 古有明训， 不足为异。大学之道， 在展所长。 有人长于通识， 有人发展专业， 有人精于语文， 有人优皮博雅， 有人又通又专， 有人兴趣广泛。各显神通， 自由发展， 尽其在我， 独一无二， 表现出深厚的人文素养， 始称卓越。 如果只求行政之便， 强化管理， 那将是揠苗助长， 愚不可及了。 “两文三语” 虽然保证了大学出关最低179

澳门文学丛书的质量要求， 用心良苦， 但又像一道紧箍咒， 浪费大家很多宝贵的学习时间， 扼杀了创意思维， 变成了一种迷信。 结果整体教育怨声载道， 而整个社会也就欲哭无泪了。据说澳门为了增强竞争力， 以加强与拉丁美洲的联系， 有人引入了官方的葡文葡语， 扩展成为“三文四语”， 理想更高，要求更多。 我不敢否认多学一种语文的好处， 例如开展胸襟眼界， 拓宽文化视野， 促进民族交流心灵沟通相互欣赏， 好处多不胜数。 如果依足指引， 学生可能就更疲于奔命了。 其实语文人才自有专业培训， 双语多语、 方言古语、 即时传译都会各司其责， 有才可用。 对于大多数的普通人来说， 只要学有所长，精于一文一语， 足供表达和驰骋， 那就一生受用不尽了。 行有余力， 或工作需要， 可以再加学其他语文。 有时亦可请人或翻译代劳， 如果舍己之长而劳心劳力地勉强改造一己之短， 以求满足行政人员的最低要求， 舍本逐末， 买椟还珠， 这又值得吗？ 一个歌星成功上位得要靠很多幕后工作人员分工合作的，而幕后的人并不需要表演唱歌。 我们社会亦有很多高水平的语文专业人员， 山高水低， 顺其自然， 所以我们也不需要人人都精通“两文三语”， 甚至用行政手段划一大学生的语文水平。180

黄坤尧·一方净土行动诗学寻“诗” 游戏——1998年的文大诗展1998年， 翁文娴与中国文化大学中文系文艺创作组的学生举行了第六次的文大诗展， 提出了“行动诗学” 的概念， 同时更将作品编成《行动诗学： 1998文艺诗展》自费出版。 传统的“诗教” 让人调整身心， 温柔敦厚； 但新时代的“行动诗学”却是让人呈现自我， 放肆鸿文， 追求“身心颤动般的感应”。新时代的试验刻意摆脱了将诗贴在平面上供人朗读和欣赏的拘束， 而要将诗制成立体的展品， 供人思索和触动。 翁文娴在《请释放， 让诗出来》的序言中， 她提出两个疑问：“如果诗是文字， 那么， 她在哪儿？ 又， 如果诗不止只是文字， 她在哪儿？” 这两组命题是二而一的， 专门探索诗与语言 （文字） 的关系； 她要求学生同步思考， 一起寻“诗”。 现代人寻诗当然用的是现代的语言， 这样才能配合新时代的呼吸， 准确地呈现当前最前卫的意识形态和行为价值。 因此， 她把这两组命题，也就是寻“诗” 的理念和实验分别编排在两年的文艺创作课内， 二年级是“重写《诗经》”， 三年级是“行动诗学”； 而1998年文大诗展的展品即是这两级的作业和成果， 前者八件， 后者十六件。 前者以《诗经》代表最古奥的语言， 翁文娴说它“负载太多祖先的性灵智慧”， 因此， 她要求学生首先阅读作品，加以“解说”， 然后演绎新作。 翁文娴说：“什么是赋比兴思181

澳门文学丛书维？ 怎样才见出字内诗质的实感？ 我要求学生诠释的法度， 但静静等待他们的放肆。 展出的作品内， 呈现各人阅读的角度：一个极私密的切入点， 然后自此出现新的 21世纪《诗经》身体。” 后者“行动诗学” 更具有试验的激情， 诗题设计本身就是一幅图像， 学生先要写出“构想” 和“呈现方式”， 然后才是作品。 翁文娴又说：“三年级的课程我企图将诗文字扩大、推向溟漠的边缘， 解放。 诗的质地便不拘形体， 从西方人的思维特性说起， 法国巴尔什拉（Bachelard）的梦幻诗学、 黄荷生的纯度， 去年德国‘文件大展’ 的艺术潮流， 蒋年丰的台湾构思及地藏学派、 波赫士的精神宇宙以至年轻的行动艺术者许鸿文。 作为中文系的一员教职， 我对学生提出的质疑同时也是自己的， 日夕喋喋不休的文字， 是尸的磷光还是诗的太古神光？ 如果是真的神恒存有， 那么我如何亲炙？ 在这个车尘嚣天的快餐店炸鸡的骨头里？ ……如果真的有撑持， 那么不懂的只是文字， 那么还有许多众人可感可碰触的部分， 那么， 这城巿真实的诗在哪儿？”翁文娴以上下求索、 全情投入的精神寻“诗”， 追求诗想和诗质。“诗” 当然不会只停留在文字的表层里面，“重写《诗经》” 打破的不单是古今语言的隔阂， 其实主要还是化解传统的阅读模式， 拨开时间堆积的迷雾， 与《诗经》的原始心灵坦然拥抱， 化为一体。 至于“行动诗学”， 那更是完全摆脱文字形象的拘束，“诗” 变身成布置或演出， 通过象征意义， 步步生莲， 激发想象， 一沙一世界， 一树一菩提， 把心灵推向溟漠无限的空间。 可以说， 我们用语言（文字）写诗， 但进入诗的世界之后， 语言却又几乎成为思维的桎梏， 怎样舍筏登岸， 得意忘言， 构建新一代的音律和质感， 也就成了我们生生不息的使命和挑战。 因此， 对于翁文娴以上的两个疑问， 我的模拟答案182

黄坤尧·一方净土是： 如果诗是文字， 那么， 它当然是在言外之意了。 如果诗不止是文字， 那么， 它当然更是一种不断创新、 无中生有的行为和意念了。 翁文娴在《让诗在生活之中流传不已》的文题中刚好也回应了以上的疑问， 她提出了超越语言、 以身体读诗的主张。 她说：“没有人敢说可以用‘教’ 而教出一个诗人来， 所有真正的创作行为都是他自己向内的不断探索， 直到深冥浩瀚不见底之处， 才忽然出现日月照耀金银台， 所以， 哪有一个老师能自夸， 敢于代替这近乎神的带领呢？” “但是， 写诗或读诗行为的起始， 却确实需要启‘蒙’ 的。 若果在一年课程内，能撩起他们对这类以语言表达心灵的活动发生兴趣， 从而自己去开辟一个无人的角落， 聆听那内在的声音， 只要他们已开始， 我的任务便告一段落。” “诗， 活在每个年轻人的身体里，而人的心灵一老， 诗就死了。 以往， 我信任自己分析语言的能力， 以为总能把别人读不到的东西清晰地读出来。 这次学生教我， 读诗的方法不只语言， 而且有一个方法可以超越语言直接进入的， 那是身体， 用整个身体来读诗， 来表达诗。”（《创作的契机》， 台北： 唐山出版社， 1998年）古典的行动诗学台湾叫行动电话也就相当于我们的流动电话或手提电话，所谓行动原指流动的过程和状态， 凝固后成了行为和动作。 行动诗学乃是行为艺术的一个分支。 行动诗学以身体行为或临场演绎展示“诗” 的意念， 将诗的流程和状态凝固成可感可知的艺术形象， 刺激观众的思维和触动， 有时更标奇立异， 惊世骇俗， 以制造一鸣惊人、 一新耳目的夸张效应。 在一个低沉昏睡的社会中当头棒喝， 直指本心。 行为艺术者很难得到社会的认183

澳门文学丛书同， 极端的甚或被视为疯子。 就以法国的波德莱尔为例吧， 有时诗人与疯子确也相差无几啊！在中国古典诗的世界里， 诗人也不一定专以语言为诗， 诗意也可以靠身体行为呈现出来。 这是不是也可以视作行动诗学呢？ 例如《全唐诗话》引《独异记》载陈子昂碎琴的故事， 即有石破天惊的艺术效应。子昂初入京， 不为人知。 有卖胡琴者， 价百万，豪贵传视， 无辩者。 子昂突出， 顾左右以千缗巿之。众惊问， 答曰： 余善此乐。 皆曰： 可得闻乎？ 曰： 明日可集宣阳里。 如期偕往， 则酒肴毕具， 置胡琴于前。 食毕， 捧琴语曰： 蜀人陈子昂， 有文百轴， 驰走京毂， 碌碌尘土， 不为人知。 此乐贱工之役， 岂宜留心？ 举而碎之， 以其文轴遍赠会者。 一日之内， 声华溢都。 时武攸宜为建安王， 辟为书记。陈子昂的举动相当出位， 但却唤起大家注意他的文章， 甚至得到权贵的赏识。 当然， 这个故事可能只是小说情节而已，不见得可靠， 但却代表了很多诗人的心声， 渴求知音。 在故事中， 陈子昂虽然没有写诗， 但对于碎琴的行为来说， 这却是充满诗想和诗质的， 令人触动。 又王维《息夫人》诗云：“莫以今时宠， 能忘旧日恩。 看花满眼泪， 不共楚王言。” 含思凄婉，意在言外。 其实背后也有一个动人的传说。《全唐诗话》引孟棨《本事诗》云：宁王宪贵盛， 宠妓数十人。 有卖饼之妻， 纤白明媚， 王一见属意， 因厚遗其夫求之， 宠爱逾等。 岁184

黄坤尧·一方净土余， 因问曰： 汝复忆饼师否？ 使见之， 其妻注视， 双泪垂颊， 若不胜情。 时王坐客十余人， 皆当时文士，无不凄异。 王命赋诗， 维先成云： ……坐客无敢继者。 王乃归饼师， 以终其志。饼师与其妻不必是诗人， 但真情的演绎“双泪垂颊， 若不胜情” 必然胜于千言万语， 而这正是诗人所苦苦追求的诗质。说老实话， 如果没有故事中双目含情的演出， 王维写的只能是一首咏史诗， 不可能传递更多的言外之意， 以及艺术上的震撼效果。 以上两则该是行动诗学的实例。魏晋之际， 阮籍行为怪诞，《晋书·阮籍传》说他“时率意独驾， 不由径路， 车迹所穷， 辄恸哭而反”， 阮籍内心的一腔抑郁无处发泄， 穷途恸哭引爆了一枚感情的炸弹， 这样的真诚演出比用语言写的诗更能动人心弦， 怎么不是诗呢？ 相对来说，《世说新语》载刘伶戒酒的祝誓词云：“天生刘伶， 以酒为名。 一饮一斛， 五斗解酲。 妇人之言， 慎不可听。” 跟着“引酒进肉， 隗然已醉”。（《任诞第廿三》）诗意浅露， 没有多少想象空间， 滑稽作状， 只能成为笑谈。陶潜也深明行动诗学的原理， 专注演出， 显示言外之意，风韵迷人。《宋书·隐逸传》说：“潜不解音声， 而蓄素琴一张，无弦， 每有酒， 适辄抚弄以寄其意。” 当时大家都很欣赏这种“真率” 的行为， 但现在时代不同了， 大家又会不会嫌他是作秀呢？ 又《归去来辞》背后也有一番豪情壮语， 刻画真我。《宋书·隐逸传》引陶潜说：“我不能为五斗米、 折腰向乡里小人。即日解印绶去职。” 当然， 陶潜是以整个生命去见证他的理想，所以故作高调， 如果没有坚实的作品相配合， 这些浪漫的传说也不见得能传诸久远。185

澳门文学丛书林黛玉的《葬花辞》是一首七古乐府， 第十一节说：“天尽头。 何处有香丘。 未若锦囊收艳骨， 一抔净土掩风流。 质本洁来还洁去， 不教污淖陷渠沟。 ” （《红楼梦》第二十七回） 林黛玉不肯随俗浮沉， 要保持清白， 诗中咏叹的都是充满自怜意义的悲情象征， 必须配合葬花一幕， 自导自演， 始能加倍感动读者， 而这自然更成了行动诗学的代表作了。新诗和旧诗本来只有语言的差异， 大家追求诗想和诗质的目标该是一致的。 但语言不同， 文化形态各异， 也就影响了思维的方式和韵律结构。 尤其是新诗采用分行的形式， 在诗形方面容易随阵变化， 更富于视觉效果， 跟旧诗的差距也就逐渐扩大了。 此外， 同是一种新诗， 在台湾来说依赖国语和闽南话来创作， 在香港则可能深受粤语的支配， 台、 港同文同种， 但两地的社会文化意识形态差距很大， 无论写作和朗读， 也就抹煞不了异样的感觉。 戴望舒《诗论零札》说：“只在用某一种文字写来， 某一国人读了感到好的诗， 实际上不是诗， 那最多是文字的魔术。 真的诗的好处并不就是文字的长处。 ”（第十七条）可见真正的诗是要超时空、 超语言的， 形而上的诗质回荡在人类的心灵深处， 人同此心， 诗人要努力挖掘的就是大家所共感的诗质， 沟通诗想。 行动诗学有可能超越古今时空的局限， 打破语言文字的桎梏， 同时也给现代诗指出发展的方向。186

黄坤尧·一方净土澳门文化相对论澳门是一块充满“异色” 的小地方。 所谓“异色” 云云，可以指异国风情， 也可以指文化景观， 她有一套不同于中国本土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 澳门虽是天朝土地， 可是由于长期受到葡萄牙人的管治。 东西文化， 严格来说该是中葡文化， 就在这里碰撞和交汇， 在彼此排斥之中又相互融合，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不但衣食住行、 伦常日用可以协调， 甚至连血统语言、 风俗礼仪， 也可以包容， 致有一种亦中亦葡、 不中不葡的感觉， 麻雀虽小， 五脏俱全， 形成举世独有的文化氛围。 例如澳门有许多葡国菜馆， 大家标榜所谓“葡国菜”， 其实他们所卖的很多都不是地道的葡国菜式， 而是以葡菜为本、 粤菜为用， 甚至掺用了东非莫桑比克、 印度果亚、 马来西亚马六甲等地的烹调技法， 形成了变种杂种的菜式， 创新口味， 理应正名为“澳门菜” 才对。 在过去的四百五十多年以来， 广东人与葡萄牙人以及一些亚、 非不同族裔的人士， 生活在这块小土地上， 唇齿相依， 在逃避战乱时有一块容身的净土， 在王化之外有一片乌托邦的桃源， 尤其是不同朝代的落难王孙、 异见分子， 澳门往往都给予大家一个喘息的机会， 亡命天涯， 徐图后计。 基于民族情感及利益争夺， 华洋之间的大小冲突时有发生， 但澳门最终都能在理性的安排下移交政权， 结束异族管治， 重归中国怀抱， 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完美的结局。 然后澳门再以中国特别行政区的身份， 重新出发， 建设美好的未来， 自187

澳门文学丛书然也是符合大多数澳门人的期望了。现在是千禧世纪开端的第一个十年， 而澳门特区政府的成立也有七年了， 千头万绪， 百废俱兴， 政府方面自然会有一整套的治澳理念及施政方针， 例如治安走上轨道， 经济发展蓬勃， 在国家的支持下， 都取得了骄人的成绩， 气象一新。 但在文化建设方面， 政府方面财力雄厚， 固然可做主导， 但在很多具体的路向或细节的施行方面， 那必然要落实到民间的参与，发挥群体的作用， 才能显出意义。 “文化” 的定义很多， 通常是指一大群人在特定时空里全部生活的实体表现， 包括物质的、 社会的、 精神的三个层次。 换句话说， 文化也就是无所不包的。 所以我们讨论大中华的文化， 总有至善至美、 博大精深， 但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现在讨论小澳门的文化， 其实也有光怪陆离、 眼花缭乱之感。 我们要是有机会在空中乘坐直升机绕一两个圈圈， 鸟瞰澳门； 或是站在高高的旅游塔上俯视山河大地， 一气苍茫， 可能几分钟就看完了。 不过， 当我们返回陆地的时候， 走入松山之中， 人也就渐渐变得渺小了， 放眼四顾，也还是有仿苏句的“不识松山真面目， 只缘身在此山中” 之叹。我不是研究澳门文化的专家， 对很多方方面面细节具体的问题又缺乏专业的认识， 一说就错， 谈不上广度深度。 因此， 现在我打算只就几组相对的概念， 谈谈我对澳门文化定位的一些基本看法。边缘与中心的关系自古以来， 澳门就是华南沿岸僻远宁静的小渔村， 与全国的政治中心距离很远， 翻山越岭， 交通费时； 以前海上又无出路， 所以澳门几乎沦为化外之地， 不起作用。 1553年以后， 葡萄牙人逐步强占了澳门， 其实也是看上了澳门， 不但用作中西188

黄坤尧·一方净土贸易的交流中心， 同时更成了中西文明的接轨之地， 澳门也就慢慢地登上了世界舞台， 广为人知。 澳门与中国的关系， 当然是地方与中央的关系， 也就是边缘与中心的关系。 在禹贡舆图之内， 中央派员治澳， 理所当然。 就是拼入广东、 珠海的版图之内， 也还是珠联璧合、 顺理成章之事。 然则中央为什么要成立特区呢？ 政治的考虑固然重要， 但澳门能在政治上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 那么， 退一步思考， 澳门所能表现的可能就只有独特的文化异色了， 试问全中国当中有哪一个的县巿可与澳门的情况相仿佛呢？ 答案是没有。 即使要复制也复制不来。 因此， 无论好坏，“维持现状” 是最聪明的做法， 以后的变化就由时间来治理了。 其实这也是中国在文化大革命后所悟出的最宝贵的经验教训。 文化， 尤其是饱受屈辱、 血泪斑驳的文化，一时冲动的摧之毁之十分容易， 但破坏之后， 可能永远就不能恢复过来了。 中国内地的旅游城巿充斥了很多仿古建筑、 假古董， 很多都是劫后重建的， 但灵魂已失， 人心已死， 我们再也无缘进入历史的时空之中， 只能给人空洞的感觉。 香港寸土寸金， 急功近利， 很多旧建筑都得让路给城巿建设了， 美利楼整幢地搬到赤柱重建， 长在不相属的土地上， 看起来只有一副怪样子， 令人啼笑皆非。 至于天星码头、 皇后码头的拆卸， 官民冲突， 争论不休， 更成了举世瞩目的大新闻， 十分惨烈。 而澳门保留旧城区、 旧建筑， 构成世界文化遗产的一部分。 可见港澳政府的价值观并不一致。“边缘” 在古代文化的概念中可能带有贬义， 相对于中原世家大族的衣冠礼乐来说， 边缘往往就是落后的象征了。 但是现在四海通航， 海洋带给人广泛的商机， 加之以人物往还， 边缘有时反成了两个文化最频繁的交接点了。 因此， 澳门最值得珍视的就是这个“边缘” 的身份。 在中国的边缘， 相对来说也189

澳门文学丛书就增加了与外国的交接机会了。 澳门的“门” 本来就有国门的意味， 内外交通的必经之地， 而这也就是“门” 的价值所在了。 此外， 现代社会的本土化思维正在不断地扩散， 从而创造了一个一个的地区文化的中心， 我们所站之处都有东南西北，原来我就是中心。 这是后现代思维中最吊诡的语言， 政治的中心成了一种图腾、 一种符号， 而实质的生活中心才是我们的安身立命之所。《四十二章经》说：“佛所言说， 皆应信顺， 譬如食蜜， 中边皆甜， 吾经亦尔。” 佛经以食蜜为喻， 所谓“中边”自然也就是指的中心与边缘的关系来说， 一体皆甜， 无分彼此， 引申来说就是一种思想理念， 顾存大局。 不过， 澳门虽然具有中国特区的身份， 但在全国的政治地理上却处于边缘位置， 南北暌隔， 文化的依存并不明显； 反之， 澳门在世界的文化格局上， 却可以不断地创新自我形象， 融合中西， 构建本土的文化品位。 在中华文化的泥土上， 开出了异色之花。“小国寡民” 与省、 港的经济互动澳门面积有23.5平方公里， 人口约45万， 加上特区的身份， 基本上具备了“小国” 的条件。《老子》云：“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 使民重死而不远徙； 虽有舟舆， 无所乘之； 虽有甲兵， 无所陈之。 使人复结绳而用之， 甘其食， 美其服， 安其居， 乐其俗。 邻国相望， 鸡犬之声相闻， 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老子说的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原始世界， 相对于今天的科学文明来说， 自然不切实际， 更有点乌托邦的意味， 只能说是宣扬一些原则理念而已。《老子》书中所谓“小国”， 指的是城邦而言； 例如古书所说的“中国”， 很多时候就是“国中”， 即京师， 不同于指称我们现在的国家。 21世纪是电脑科190

黄坤尧·一方净土技的时代， 文明日进， 老子逃避文明的主张绝不可行， 但甘食美服、 安居乐俗之说却是施政者普遍的认知和理念， 值得借鉴。 澳门只是一小块地方， 具备了“小国寡民” 的政治模式，为政宜清简无为， 不必扰民。 此外， 澳门还要面对省、 港的经济互动， 有竞争， 有合作。《孟子·梁惠王下》论交邻国之道云：“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 是故汤事葛， 文王事昆夷。 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 故大王事獯鬻， 勾践事吴。 以大事小者， 乐天者也； 以小事大者， 畏天者也。 乐天者保天下， 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 于时保之。” 所以， 澳门得首先认识自我“小国” 的特点， 面对周围两个经济强邻， 以小事大，谦卑自持， 畏天之威， 常存戒心。 澳门产业绝对不必争夺什么“第一” 之类的虚衔， 徒然消耗实力； 反而应有绝地求生的勇气， 或依赖省、 港的设施， 或在省、 港的夹缝中挺进， 针对省、 港所缺乏的项目， 避重就轻， 充分发展， 建立坚实的品牌形象。 这样做并没有故意贬低自己的志气， 反而是充分地认识环境的局限， 发挥所长。 否则大家恶性竞争， 在汰弱留强的战事中， 澳门强弱悬殊， 易招失败。 例如开发中国大西北是近期热门的经济话题， 以目前澳门的人力物力财力而论， 可能力有不逮。 澳门东望香港， 北依广州， 都是经济的先进地区， 竞争激烈， 也没有多少可供发展的空间。 可是澳门西部还有一块很大的土地， 以澳门的自然环境而论， 其实是最宜西进的， 近者如横琴， 远者如斗门、 台山， 都足以大展拳脚， 开拓腹地， 或是建设后园， 发展旅游产业， 同声同气， 相互依存。静态的花园城巿映照动感之都澳门是静态的花园城巿， 洋溢着浓烈的南欧风情， 加上多191

澳门文学丛书元化的华洋宗教节日， 祥云瑞霭， 诸仙云集， 而这就是澳门最迷人的地方了。 澳门的人口长期以来都保持着比较稳定的数字， 有人来澳， 有人离境， 很多都是匆匆的过客， 各奔前程，彼此都在努力地寻找机会而已。 在流动的人口中， 表面看不出任何的波澜， 其实每天都在换防， 泛起一丝丝的涟漪， 所以终能保持水面的平衡。 在这个宁静的花园城巿里，“博彩业” 一枝独秀， 乃是历史的恩赐， 同时也承担了澳门政府大量的税收经费， 积非成是， 要禁也禁不了。 博彩业并不需要太多的宣传和口号， 所谓“小赌怡情”， 说是说了， 但却要看一个人临场的自制能力。 此外， 澳门缺乏土地， 过去只能不断地移海填陆， 与海争地， 膨胀几近一倍。 其实环保和教育乃是新时代最值得投资的项目， 足以改善现有的土地资源及人口素质， 保存珍贵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 而这也是对子孙负责任的表现。现在澳门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的世界文化遗产已多， 很多著名的历史建筑如妈阁庙、 圣老楞佐堂、 圣若瑟修院及圣堂、何东图书馆大楼、 玫瑰堂、 大三巴哪咤庙及大炮台等， 固然必须保护， 充实内涵， 其他大街小巷中的历史文化资源尚多， 在民间中自然流淌， 有待点化， 化传统为神奇， 自然更使澳门面目一新了。香港特区政府有太多的口号和噪音， 什么“动感之都” 、“飞龙在天” 等， 层出不穷， 以期振奋人心， 其实很多时不切实际， 往往流于自我催眠而已。 多说过几遍之后， 可能自己就信以为真了。 为政者只宜少说多做， 落实执行， 说多错多， 尤忌大言。 澳门政府说得不多， 似乎更有持重的感觉。 其实香港与澳门动静相配， 相互补足， 隔着珠江口岸遥遥相望， 说不定也是另一种的天作之合。192

黄坤尧·一方净土小结在这篇小文里， 我乃是以三组相对的观念， 指出澳门文化定位的重点所在。 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自我认知的能力， 量力而行， 不必期望过高， 也不必夸张造势， 自欺欺人。 同时作为中国的特别行政区， 香港陈义太高， 失败的机会亦高， 实在可供借鉴， 澳门千万不能重蹈覆辙。 因此， 我从哲学的角度思考，指出澳门的文化定位， 不妨采用一些后现代的观点， 重边缘而远中心， 居小国而弃大邦， 守静态而制动感。 在地缘上， 澳门乃是岭南文化的延续， 与中原的华夏文明距离很远， 自古以来就保持一种若即若离的化外状态， 因此政治上的中央不一定就等同于文化上的中心。 此外澳门文化更混入了太多葡萄牙的基因成分， 暂时以混血儿的身份出现， 自有她美丽动人的一面，自然也不必急于奢求恢复纯种的中华文化身份。 同时， 澳门既有特区的身份， 换句话说也就暂时具有“小国” 的资格， 文化建设必须在有限的时空里自我完善， 脱胎换骨， 气象一新； 如果脱离现实地去搬另一套文化进来， 阴阳怪气， 劣于抄袭， 而这更是没有出息的表现了。 大中华文化全国比比皆是， 多一个澳门又有什么意义呢？ 至于澳门与香港的比较， 不妨从静态的旅游小镇着眼， 映衬东方的动感之都， 从而凸显澳门城巿特有的华洋韵味及艺术气质。193

澳门文学丛书孔仲温的美食散文孔仲温（1956—2000年）在语言学上成就卓著， 无论文字、声韵、 训诂各科， 皆著作丰盈， 迭有建树， 自成一家， 学界早有定评。 至于他的《孔府美食》一书， 表面上闲话家常， 其实也能体验严谨的治学途径， 是作者行有余力、 重新开辟的大片的性情天地。“民以食为天”， 古有明训， 我们在解决温饱之后， 自然又会考虑提高“食” 的素质， 讲求精致， 进一步地享受“美食” 了。 这是人性最自然的表现， 也是人类文明发展的基本动力。 我和孔仲温分属同门， 都是陈新雄老师的学生。 20世纪80年代以后， 我们在很多学术会议的场合见面， 论文互有讲评， 但我们平时最谈得来的， 竟然不是语言学上的课题， 而是中华文化中最博大精深的“食” 的文化。 我们彼此引为知音， 互相推介美食， 无论是在大陆、 在台湾、 在香港、 在澳门， 都留下了我们很多的食的经验。 《孔府美食》 第一篇即赫然出现我的名字， 谈的是在澳门吃禾虫的“恐怖” 经验。 1997年10月， 孔仲温来港开会， 他先是在舍下吃大闸蟹， 跟着又一起赴澳门寻访美食。 当天禾虫分量颇多， 我也没有吃完， 后来就拿回家奉母了。 此外， 书中又有一篇谈东北名馔的， 提到在敦化吃炸柞蚕。 那是1998年8月由陈老师领队， 门生姚荣松、李添富、 孔仲温等再带领他们的弟子， 师生三代、 二十多人、浩浩荡荡壮游的日子。 当时我也列席在座， 适逢盛宴。 其后我与孔仲温还追随陈老师， 在北京包了一台小汽车往游承德避暑194

黄坤尧·一方净土山庄， 三人结伴同行， 应该也吃了一些异味， 可是岁月如流，现在也无法一一省记了。 当日孔仲温的腰部已经开始喊痛， 只是未能尽早了解病因， 想不到竟是致命的顽疾， 天妒英才， 一病即沉疴不起， 真令人唏嘘不已！美食散文的理论建设孔仲温是高雄国立中山大学中文系的系主任， 一向重视专业研究， 凸显书生本色。 面对“美食”， 情不自禁， 眉飞色舞，虽说写的是轻轻松松的小文章， 明知难登大雅之堂， 但孔仲温还是一板一眼的， 固本培源， 竟然将“美食” 当作专业的文化课题研究， 首重理论建设及指导思想。 这大概不一定是孔仲温的个人专利， 可能也是我们中文系出身的惯性思维吧！首先， 孔仲温谈“正名”。 他在《卷头语》中解释“孔府”不是山东孔圣人代代相传、 源远流长的孔府， 而是个人的生活体验。 他也是孔子的后代， 但却属于江西的一支， 就像文字学上的有本字假借， 当然也可以沾一点孔府的光了。次谈“定义”。 何谓“美食”？ 这也是开宗明义跟着要解决的问题。 孔仲温说：“是指人所嗜欲具有五味的爽口食物， 人之所好， 应该是相去不远。 不过， 个别的风土民情， 其所谓的‘美食’， 极有可能是一般人不敢领教的。” 又云：“所谓‘美食’， 应该是指物料质佳， 作料适配， 烹艺高绝， 火候完足，而菜肴形美， 气味鲜和， 口感清爽， 且人人食之而心满意足。”又借顾仲《养小录》指出美食的基本观念说：“像饮食必须以养生为本， 讲求清洁， 注重调和、 不崇尚奇诞、 不奢侈浪费。”这三组定义重点不同， 互有矛盾， 但又足以协调补充、 层层推进的。 例如开始时只是提出“爽口” 的标准， 同时又补充指出195

澳门文学丛书由于风土不同， 口味也就没有绝对的标准了。 第二组的定义重视质料及制作技巧， 强调色香味的包装， 甚至更提出“口感”的概念， 超越了风土的局限， 近乎完美的境界。 可是美食要兼顾众口的话， 可能只会流于平庸， 缺乏特色。 第三组甚至更提出“养生” 的理念， 返璞归真， 用心良苦； 可是这又跟美食的原意背道而驰了。 我的看法比较简单，“美食” 只能由个人的好尚决定， 有时甚至还受到个人情绪和环境气氛的影响。 例如饥不择食的时候， 什么都是美食。 我时常会向朋友推介美食，但接受与否完全不能勉强， 想吃的朋友很快就会来找你， 真情假意， 马上分辨清楚。 此外， 有闲情的时候， 我也会向不同的朋友觅食， 到不同的地方试食， 往往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例如乾隆皇帝在扬州吃到锅巴虾仁， 上桌吱吱作响， 清脆可口，也就誉为“天下第一菜” 了。 得来全不费工夫， 其他都只能认命了。 可见美食有时还是十分简单而又普通的， 只要能在平凡中见出不平凡， 也就是了。 因此， 美食要保持新鲜感， 不宜长期享用， 否则“英雄惯见亦常人”， 当一切变得平淡的时候，也再没有什么惊艳的感觉了。在理论建设方面， 孔仲温一共提出了三大主张， 即工具论、 菜感论、 庖厨论。 工具论指砂锅， 而砂锅则是“美味的秘宝”。 他说：每当我指导的女研究生要出阁， 我就会送她们三件大小深浅不同的砂锅一组， 作为嫁妆。 为什么呢？因为我认为嫁作人妇， 难免就会下厨， 而下厨烹煮，美味与否， 就要推敲烹饪的工具。工具论是我们治学的入门基础， 其重要性自不待言。 跟着196

黄坤尧·一方净土孔仲温从远古文化及出土文物说起， 讲解砂锅的制作和特性。可能他的美食观念比较倾向于个人的下厨制作， 主张亲力亲为， 甚至更有表演的成分， 所以特重工具。 其次， 他又提出了菜感论：它可以是一种天赋， 也可以是一种后天的经验与知识。 这种感觉甚至是结合天赋、 经验与知识的综合性感觉， 它对于美食有敏锐的直觉判断。“菜感” 就像我们写文章的“语感” 一样， 我们要揣摩文章的神理气味格律声色， 必须透过反复的练习得来。 “不断地调整配料， 控制炉火， 一直做到满意为止”， 这看来跟我们平常教学所主张的“熟能生巧” 没有不同。 至于庖厨论， 在“君子何必远庖厨” 一文中， 孔仲温明显地有意跟孟子唱反调。 他举出《韩诗外传》“伊尹负鼎俎， 调五味而为和” 及老子“治大国若烹小鲜” 为例， 说明贤宰相治国安邦、 用人唯才， 其实就跟厨师掌握火候、 调和百味一样， 都要懂得变通， 顺应自然。 孔仲温的庖厨论甚至更鼓励丈夫下厨：下厨烧饭的事， 应无男女的性别差异， 谁有空就谁下厨， 更可以营造出幸福和谐的生活。 所以， 各位君子们， 可以不必再执著于“远庖厨” 的观念， 倘有助于家庭的幸福美满， 入于庖厨“夫复何妨”？这里“夫复何妨” 更有意利用古书多音字的异读， 玩弄音义变化，“夫” 读如丈夫的夫， 让人有耳目一新之感。在指导思想方面， 孔仲温往往借小故事来说明大道理。 例197

澳门文学丛书如孔子“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 之论， 孔仲温讲解 《论语》 的微言大义， 说得头头是道：孔子虽然重视食物的新鲜美味， 但也不是非达到极其精致才行。 他是“食不厌精， 脍不厌细” 的， 说明所吃的米饭， 假使是被舂捣得很精白， 所吃的鱼肉， 被剁切得很细致， 他老人家是不会反对的。 简单地说， 没有精致的食物， 是无所谓的； 有呢？ 也很好。 从这里， 我们可以体会孔子讲究美食， 但是绝不过分地要求、 挑剔。 这种不过分的要求、 挑剔是有道理的， 否则， 容易让一个人执著沉迷， 走向奢侈而失礼的道路上去， 人也就会丧失原有崇高的理想与志向。在《华膳玉食——魏晋饕家传千古》一文中， 孔仲温猛烈批评晋武帝、 石崇、 王武子君臣间的穷奢极侈， 挥霍浪费， 甚至更进而说明为政之道：魏晋的饕家着实不少， 讲究美味有以至于穷极奢侈， 这皇帝老爷， 恐怕多少得负点责任， 所谓“上有好之者， 下必有甚焉”， 所以， 凡为政者， 其言行举措， 总是得中节合宜， 谨慎小心为好。在《纵情美酒——唐代珍馐名千古》一文中， 孔仲温批评唐代和州刺史穆宁追求美食， 不慈不爱， 没有是非， 不近人情， 根本就没有做父亲、 做刺史的资格：作为人父的， 爱好美食， 要子女四处搜求， 以满198

黄坤尧·一方净土足自己口腹之欲， 已是不慈； 稍不称意， 即痛打一顿， 更是不爱； 子女已尽心费力地备好喜爱的美食，吃了也要痛打一顿， 责其怠慢， 毫无是非可言； 像这样不慈不爱， 没有是非的人， 如何做子女的父亲？ 如何做关爱百姓的刺史呢？又有一位厨娘， 她采购羊头十个， 仅仅剔下羊脸颊边的嫩肉； 青葱五斤， 也只截取中间像韭黄一般的葱心儿， 其他都丢弃不要。 暴殄天物， 十分浪费：精致的美食， 固然是人人所欲。 但是惜物爱物，善用物料， 才符合追求美食的理念， 才是人与大自然和平相处的正道。 厨娘的浪费习惯， 显然是早先她在京城里， 主人给她的教养， 怪不得她。 追根究底， 这原是主人“精益求精”， 反致华靡奢侈的结果。在这四段引文中， 主要在谆谆告诫读者在享受美食之余，也要懂得节制， 有惜物之心， 不要浪费。 第一段与第四段都提及对“精” 的追求， 两相比较， 孔子从容中道， 而厨娘就过于浪费了。 又在第二、 三、 四段中， 孔仲温责备在上位者穷奢极侈， 其身不正， 下人就会变本加厉了， 例如晋武帝、 穆宁、 厨娘的旧主人咎由自取， 都应该受到严厉的谴责。 此外， 孔仲温又极力反对残忍的烹饪手法， 虐杀动物， 例如烧烤活鹅、 活鸭、 活驴， 以及蜜蝍幼鼠、 吞活金鱼等， 残酷不仁， 令人憎恶。 有些地方风味， 如果不想吃的， 例如粤菜的蛇馔、 北方人炸蝎子， 以至台湾苗栗的锦鲤人家， 也不必标新立异， 刻意搜奇， 煮鹤焚琴， 勉强自己。 可见在讲求美食之前， 我们也得有199

澳门文学丛书思想准备， 有所吃有所不吃。 掌握分寸之间， 提高心理素质，吃得理性， 吃得愉快， 吃得健康。古文献与美食研究： 向古典取经孔仲温精于考据之学， 擅长引经据典， 升堂论食，《孔府美食》一书自然也带有浓厚的训诂色彩了。 这主要分为两方面的工作： 一是解释古典的美食术语， 二是推介历代的美食专著。 在解释术语方面， 例如：蒸豚： 就是蒸烹的猪肉。煎熬： 就是把物料连同汤汁与作料， 熬煮到干的做法。燔炙： 也就是烧烤， 古人又称为“炮炙”。醢： 也就是肉酱。 它的做法是先把鱼、 肉晒干， 再加上盐、 姜这一类的调味料， 并斟入米酒， 然后密封在瓶罐里， 经过了一百天的时间， 它就会酿化成美味可口的“醢” 了。脍： 就是把鱼、 肉剁切得很精细。温韭： 是指温室里所栽种的韭菜。蟹胥： 是加酒跟盐调制成的蟹酱， 它应该也可以称作“蟹醢”。蟹虀： 则是剔取蟹肉捣料， 再配佐料食用。臛： 它有点类似我们今天的卤肉或红烧肉。浥鱼： 它是腌制的咸鱼， 大部分的鱼都可以当作物料。 先把鱼处理好， 连内脏、 鳃都清理干净之后， 再抹上盐巴， 但需要咸一点。 然后装在饔罐里， 用泥巴封住饔口， 直到鱼肉都变成赤红色， 那就可以备用了。这些古典的术语乍看不容易懂， 但孔仲温却能够用最浅易畅达的文字讲解清楚。 有时甚至连古书引文干脆整句都用白话200

黄坤尧·一方净土语译， 方便读者。 例如：张翰思念故乡的莼羹、 鲈脍而千里辞官， 有人为他惋惜而对他说：“你辞官回乡固然可以一时地任情适志， 但何不想一想身后的名声呢？” 张翰回答说：“其实与其给我身后的名声， 倒不如现在就给我一杯酒。” 想来， 张翰真是看开了， 这等世道就回乡去享受他的家乡美味与快活人生吧！这一段对话生动活泼， 尤其是对世道的批评， 深中肯綮，很有现代风味。 以今语释古语， 自然表现出孔仲温深厚的训诂学养， 也是典型的学者本色。 此外， 在推介古籍方面， 孔仲温先后介绍了桓宽《盐铁论》、 刘熙《释名》、 贾思勰《齐民要术》、 张 《朝野佥载》、 段成式《酉阳杂俎》、 耐得翁《都城纪胜》、 周密《武林旧事》、 倪瓒《云林堂饮食制度集》、《金瓶梅》、 高濂《遵生八笺》、 曹雪芹《红楼梦》、 顾仲《养小录》、袁枚《随园食单》等， 古为今用， 有系统地介绍古典的饮食专著， 自然也就丰富读者的美食文化了。 其中尤以对《遵生八笺》的评价最高：总之《遵生八笺》一书所记载的烹调馔食， 十分完整而有系统， 让人读了之后， 有一种想小试身手的感觉， 它的口味特殊， 迥不同于我们现今日常的口味， 常想今日有些餐馆的大师傅， 不断绞尽脑汁地想开发新口味、 新菜色。 是不是我们的先人遗留下的一些文献材料， 也可以提供他们参考、 学习呢？ 像《遵生八笺》的“饮馔服食笺”， 就是极为精彩的食谱， 值得研发。201

澳门文学丛书此外， 《随园食单》 中的“戒单” 共列举了十四条戒律，包括戒外加油、 戒同锅熟、 戒耳餐、 戒目食、 戒穿凿、 戒停顿、 戒暴殄、 戒纵酒、 戒火锅、 戒强让、 戒走油、 戒落套、 戒混浊、 戒苟且。 孔仲温很重视这份“戒单”， 并借题发挥， 指出当前饮食业的一些弊端。 因此他谆谆告诫地说：“饮食就如同政治一般， 与其兴利， 不如除弊， 因此烹饪饮食要知道如何戒除各种不该发生的缺失， 这就可以把菜肴调理得适口美味，进用时也就能自在而切实地品尝到风华佳馔。” 语重心长， 旁敲侧击， 饮食之道跟政治的理念相通， 弥漫了一股学者散文的气息。南北风味经验谈孔仲温谈美食， 除了向古典取经外， 其实他更面对现实，重视当前的南北风味。 他固然有很丰富的下厨经验， 可是还得不断地上下求索， 眼观八方， 汲取新的灵感； 以至推陈出新，交流厨艺心得， 呼唤新时代的美食。 例如在《随园食单》中看到爆炒猪肚， 他马上结合陈太师母的烹调经验说：袁子才所说的这道菜， 笔者约于十年前， 曾经品尝过。 这是由陈太师母 （也就是我的老师陈新雄教授的母亲） 亲自烹调。 太师母在选料方面虽不及袁枚削皮取肉那般讲究， 但做法相同， 香脆而有咬劲， 实为佳馔， 至今仍然想念不已。此外， 陈老师亦深得母亲的厨艺真传， 尤精于制作江西名202

黄坤尧·一方净土菜小炒鱼：有关小炒鱼的做法， 有油炸和焖炒两种， 笔者恩师陈新雄教授， 也是赣州人， 极擅长烹理小炒鱼， 曾亲自下厨传授技艺， 所采用的就是焖炒的方式。 过程是先取新鲜草鱼中段一斤左右， 从背鳍纵分鱼身为两半， 剔去鱼骨， 将鱼肉批切成三公分长、 两公分宽、大小均匀的薄鱼片， 先以醋、 绍兴酒、 酱油、 盐、 姜丝等作料腌渍约三十分钟， 另外辣椒切丝（青嫩者为佳）、 葱切段备用。 将炒锅的油以大火加热（可多加些油）， 把腌过的鱼肉置入锅中， 不需要翻动， 在鱼肉上再放上辣椒丝与葱段， 盖上锅盖， 大约五分钟左右， 鱼肉熟透， 即可起锅。 这道美味的做法简单， 所需要的时间与价钱都很经济， 而鱼肉鲜嫩， 风味香辣爽口， 可惜台湾的馆子都没有这道佳肴， 不免可惜，读者们不妨试做看看。陈老师这道小炒鱼大抵只算是家常小菜， 因为草鱼比较便宜， 馆子赚不了钱， 也就不愿意做了。 由此可见孔仲温除了善学陈老师的声韵训诂之外， 连烹饪也深得老师的真传。 美食当以经济爽味为主， 偶一品尝， 回味无穷， 有时还得看有没有这段缘分了。 孔仲温对小炒鱼一节介绍详尽， 真情流露， 回顾师门恩义， 自然也流露出强烈的感情色彩了。 此外， 孔仲温还不断地遍访名厨， 交流心得。 在高雄， 孔仲温最欣赏的是中信饭店粤菜名厨黄赖炫的厨艺， 对脆皮鸡更情有独钟，“不仅菜形美观， 色泽红亮， 且皮薄而香酥脆爽， 肉嫩而滑口有味， 尤其， 在蘸过柠檬盐汁提味之后， 真是集酸、 咸、 香、 脆、 甘、203

澳门文学丛书嫩诸美味于一口， 美不胜收。” 黄师傅又从日本的台籍厨师身上学得中式生鱼片的制法， 并详尽地公布出来，“没有芥末呛鼻的辛辣， 用传统的配料， 颇能凸显新鲜鱼肉的甘甜美味， 风情绝妙。 在秋、 冬鲷鱼盛产的季节里， 实在值得一尝。” 在台北的万华夜巿， 孔仲温又从卖担仔面的老板学得清凉炒虾的秘制法：“他每天一早到鱼巿场买活虾， 当场买当场煮， 煮完立刻降温， 再用冰块冰镇回来， 所以鲜度特高， 味道也就特别鲜美了。” 可见圣人无常师， 学问至大无外， 孔仲温的美食经验，看来也是由不断地累积而来； 所以治学的态度， 就是一切认真而已。 此外， 孔仲温还时常提到台北的“湖北一家春”， 名菜很多， 有肴猪脚、 炒鼻鲜（炒臭豆腐干）、 节节高（竹笋干炒肉）、 沙河虾、 韭菜炒田螺、 炒豆丝、 粉蒸肉、 珍珠丸子、 鱼丸鸡汤、 梅菜饺子等， 不禁令人食指大动。 在大陆， 孔仲温走遍大江南北， 自然更要吃尽各地的名菜了， 例如杭州的莼菜、东坡肉。 在香港则有烤乳猪、 烧鹅、 脆皮鸡等， 齿颊留香， 原来都是令人怀念不已的。美食与文采孔仲温谈美食， 往往眉飞色舞， 显得开心， 精诚投入。 所以形之于文字， 自然神情饱满， 善用想象及形容， 写出文采。例如谈天下第一菜锅巴虾仁时写道：锅巴虾仁还有“平地一声雷” 与“桃花泛” 这两个名称。 前者称“平地一声雷”， 也十足贴切可爱，那锅巴代表平地， 加上淋虾仁汁时所发出清脆的响声， 真如其名。 后者称“桃花泛”， 则是指桃红色的204

黄坤尧·一方净土番茄虾仁汁， 淋在油热的锅巴上， 在嗞地声响之际，同时泛起一片殷红， 红色的虾仁如朵朵盛开的桃花，美不胜收。两个名称都有声有色， 就算没有吃过这道菜， 光看名字，就已经引人入胜了； 加上孔仲温出色传神的描写， 七情上脸，带点肉紧， 真有处身现场的感觉。 又在绍兴名店咸亨酒家用餐的描写， 古意盎然， 更令人神往：这酒家已有将近百年的历史， 外观若唐式建筑，极为古雅。 入门后， 一眼望去是古客栈的摆设， 大厅十多张漆黑的木桌， 每桌各围着四条长板凳， 进门左边有传统式的柜台， 台上台下都摆满着各式的绍兴酒缸， 点了几道当地的名菜， 其中干菜焖肉及远近驰名的臭豆腐， 最是留香， 另外， 还打了绍兴酒。 这里的绍兴酒价格便宜， 半斤精酿不过一元多的人民币， 到柜台买酒时， 店员拿出酒勺子， 伸入酒缸， 满满的一勺倒进大碗里， 恰巧半斤， 当端起大碗喝酒时， 真能让人怀念起古代大侠仰首畅饮的慷慨模样， 豪情万丈。 饭后， 怀着酒意来到会稽山阴探访兰亭， 觉得意兴遄飞， 可与右军同游， 岂不快哉！这里由酒意想到书法， 真有点《兰亭集序》自由挥洒的意味。 孔仲温曾经对我说过以后的日子有空会加强练习书法， 当然这也是陈老师对他的指点和期望， 端正衣冠， 所以后来他给我的信就多用毛笔了。 坐言起行， 如果假以时日， 他的书法应该也是大有可观的， 不徒是酒后肆意的狂言。205

澳门文学丛书《孔府美食》只是一本谈美食的小书， 但却能牵扯出中华文化的大课题。 孔仲温以中文系系主任的身份升堂论食， 大有桐城家法， 义理、 考据、 辞章三者兼备， 形神圆满。 就如本文在《美食散文的理论建设》一节所谈的， 即为义理； 在《古文献与美食研究——向古典取经》《南北风味经验谈》两节所说的，全属考据， 亦为本书的重点所在； 至于《美食与文采》一节， 则属于辞章的范畴， 神理气味格律声色， 刚柔兼济， 恰到火候。《孔府美食》实在不徒是一本谈美食的著作， 其实更着重表现作者严谨的治学精神， 端正的学习态度。 考据坚实， 论点清晰， 义理辞章， 也一样水到渠成， 自然挥洒， 淋漓尽致。 如果说本书还有一些缺憾， 就是在总结前人经验之余， 未能创新食谱， 表现创意， 天不假年， 至为可惜。《孔府美食》 步步莲花， 注满情趣， 吃出风度， 光耀文采，孔仲温令人眼前一亮， 琳琅满目， 一桌的美食灿然备席， 高朋列坐， 觥筹交错， 我们好像又回到敦化的盛筵上， 要不然， 就是台北、 高雄、 香港， 甚或是澳门， 谈笑风生， 浑忘了岁月得失， 原来美食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 超时空的境界。206

黄坤尧·一方净土九龙寨城公园的新对联九龙寨城公园建成于1995年， 将近十年了。 在全港的公园之中， 寨城公园采用清初的园林设计， 诗联墨宝最多， 加以这里牵涉过去很多中英外交的角力冲突， 以及外人一直无法揭开的神秘面纱， 传说尤多。 可以说， 这是全港公园中最富于历史文化气息的公园， 有条件构成香港著名的景点之一， 接待各方游客。九龙寨城位于白鹤山南麓， 地平土坚， 依山修建。 白鹤山曾经有白鹤栖止， 又名鹤岭。 过去这里原是一片荒地， 居高临下， 俯瞰广阔的九龙海域， 与香港的红香炉山遥相对峙， 东望鲤鱼门， 直出大洋， 西为尖沙咀， 内通虎门， 海阔湾深， 形势险要。 可是自从鸦片战争割让香港之后， 这里原有的官富村、衙前村顿成海防前线， 清政府只好委派九龙巡检司， 进驻九龙村寨， 检查来往的中国帆船及检验海关的税单， 与大鹏协副将合力巡查海盗， 捕贼缉私， 保境安民， 同时更要监视英国的军事活动， 搜集情报。 因此， 两广总督耆英乃向朝廷奏议建设九龙寨城， 修筑炮台， 移民实边。 道光二十七年， 即 1847年建成。 城内有衙署、 驻兵所、 魁星阁、 民居、 武帝庙、 龙津义学等， 屯兵操练， 振兴文教。 其后英国展拓界址， 扩地及于新界， 但清政府的官员仍然努力和英方交涉， 坚持保留寨城的主权治权及旧码头一区， 以便官民照常行走。 1942年日军拆毁城墙， 修建启德机场。 战后居民渐多， 习称九龙城寨， 其实这两207

澳门文学丛书个名字在早期的建城文献中已经互见了， 大抵官方多称寨城，民间则叫城寨， 各适其适， 没有分别。 九龙城寨占地二万九千平方米， 入住三万三千人。 1987年初， 英国政府宣布清拆九龙城寨。 1994年清拆完毕， 香港建筑署乃着手兴建九龙寨城公园， 与贾炳达道公园连成一体， 一古一今， 穿梭往来， 相映成趣， 成了九龙城区居民的休憩游乐之所， 同时也是全港巿民值得珍视的优美园林。九龙寨城公园有很多对联， 其中有些不合平仄格律， 为免贻笑大方， 误导后学， 香港康乐及文化事务署乃特邀当代的诗人学者撰写新联， 发扬文化， 净化语文， 现在已经焕然一新了。 为了适应不同程度读者的需要， 因此我把今年新增的十一副对联抄录下来， 并加语译， 以便观赏。 其中有些解释可能失之主观， 不合作者原意， 尚请包涵及指正。 此外， 对联艺术蕴含很多微言大义， 词约意赅， 精美深刻， 保存特有的历史人文景观， 现代读者尚感兴趣， 日常家居生活及庙宇园林中很容易碰上， 自然也是香港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了。 这批新对联悬挂的位置由衙署开始， 依次向东， 朝北， 往西慢行， 回到南门，绕园一匝， 即可看到。 原文先列作者姓名， 次为悬挂地点， 读者如果参考公园的地图， 自然更便于寻访了。1.西母不能臣， 域外龙儿， 幽恨敢随孤梦去； 离人应已老， 村中燕子， 多情还觅故城来。 〔何文汇，衙门第一进〕语译： 西王母（喻英女王）都不能臣服寨城的村民， 龙的传人幽居海外， 现在虽然孤梦不再， 但满怀悲恨， 又岂敢忘却呢？村民离开了寨城， 渐渐都已老去， 但燕子多情， 还是不断地飞回208

黄坤尧·一方净土来寻觅往日的寨城村居。2.横空狮岭真如画， 怀古龙城合有诗。 〔何乃文，童乐苑生肖牛对面长廊〕语译： 高耸的狮子山风光如画； 充满怀古意味的九龙寨城自然更能引发我们的诗情了。3.幽径香浮人迹远， 清流翠映水亭闲。 〔刘卫林，邀山楼〕语译： 幽静的小径暗香浮动， 人迹罕至； 清澈的水流掩映绿波， 水亭小憩， 一片闲雅。4.狮岭屏环云作带， 龙池鲤跃月沉钩。 〔文幸福，敬惜字纸亭〕语译： 狮子山屏蔽环峙， 带状的云彩缭绕山腰； 九龙寨城的池塘鲤鱼跃动， 一弯新月照临水中， 沉钩欲钓。5.沧桑换世开新境， 花鸟留人说故城。 〔李鸿烈，橘中秘亭〕语译： 沧海桑田， 改朝换代， 寨城已经创出了一番新气象； 花鸟有情， 挽留游客， 依依地诉说往日的寨城故事。6.月夕花朝， 风物宁知三变事； 龙城蝶梦， 诗情209

澳门文学丛书犹绕一园春。〔洪肇平， 奕园长廊面向长乐苑〕语译： 中秋月圆， 二月花朝， 风景不同， 哪会不明白世事多变的道理； 九龙寨城蝴蝶翩飞， 诗情荡漾， 萦绕一园春色。7.龙见海云延宋脉， 津回春水入桃源。 〔黄坤尧，龙津亭〕语译： 飞龙现身海云之中， 保全宋室的血脉， 绵延不绝；现在寨城的小河春水方生， 流过了一片优美的桃花源天地。8.古堞都成佳木树， 侯王尚峙美山川。 〔陈树衡，玉堂亭〕语译： 古老的城墙换成了佳树绿荫， 侯王仍然守护着美好的河山。9.翩翩蝶舞， 谡谡松声， 溪堂槛外耽书卷； 习习风吹， 盈盈山气， 城寨园中养性情。〔韦金满， 溪堂〕语译： 蝴蝶翩翩飞舞， 松声谡谡摇响， 在溪堂里倚栏读书十分写意； 清风习习地吹， 山气氤氲萦绕， 幽居城寨园林之中， 更宜于怡养性情。10.抬眼望遥岑， 亦有丘樊堪小隐； 被襟临碧沼，更邀花鸟作清谈。〔罗慷烈， 龙南榭〕210

黄坤尧·一方净土语译： 抬头遥望远山， 这里有竹篱茅舍， 可以暂时避开世俗的烦恼； 敞开衣襟， 来到碧绿池边， 最好邀花约鸟， 闲话平生。11.天然文吐春云润， 悟后心如明月超。 〔汪中，魁星半亭〕语译： 大自然的文采吐属风流， 春云舒卷， 滋润大地； 悟得后心境澄明， 就像明月的超升， 高悬天上。这批新对联针对寨城特有的历史文化来写， 充满时代气息和地域特点。 例如何文汇联总结一段历史因缘， 抒发游子情怀， 表现得体。 陈树衡联带有讽时意味， 意有所托。 文幸福联景物生新， 写出气势。 罗慷烈联寄情闲雅， 净化心灵。 汪中联珠玉生辉， 意象流动。 其他大多情景交融， 都能写出特有的时代感觉。除了对联之外， 其实我们还可以欣赏当代的书法艺术。 例如魁星半亭内、 龙津亭两联都是汪中潇洒的行书， 介于王（羲之）褚（遂良）之间， 自铸新面。 陈树衡写了三件， 橘中秘亭外写的乃是钟繇书体， 古雅浑朴； 敬惜字纸亭所见的亦为碑体，铁画银钩， 显出力度； 玉堂亭乃是连绵体的草书， 一气贯注。区大为溪堂外写金农书体， 由爨宝子碑衍化而来， 表现拙厚之美。 其他如罗慷烈、 翟仕尧、 何乃文、 洪肇平等演绎各体书艺， 琳琅满目， 各造佳境。 他们很多都是香港当代的书法名家， 诗联墨宝掩映于园林花木之间， 带出彬彬儒雅的文化气息， 表现浑成之美， 都值得大家静心观赏。 春秋佳日， 盍兴乎来？211

澳门文学丛书“夜郎自大” 新解报载近年中国县巿兴起一股改名热， 例如新增的葫芦岛巿、 武夷山巿、 都江堰巿、 九寨沟县、 张家界巿、 香格里拉县等， 都先后舍弃传统原有的地名， 采用新兴的旅游热点为名，扩大宣传， 直销山水风光。 最近贵州赫章、 水城两县及湖南新晃侗族自治县都先后向国务院申请改名， 争当夜郎， 希望借此吸引游客， 寻幽探秘， 体会少数民族特有的生活文化和历史风情。 可是有人基于汉语中“夜郎自大” 含有贬义， 夜郎被指为一族狂妄无知的人， 实在不宜采纳为县名， 自暴其丑。 其实这只是大汉族主义的心理作祟， 表现出另一种的狂妄无知而已。夜郎原是汉代我国西南地区的古族名、 古国名。 大约在今贵州西北、 云南东北及四川南部地区。 汉朝早与南越、 巴、 蜀等地有紧密的商贸关系。 其后为了拓展贸易， 打算经由蜀地前往身毒国（印度）， 必须路过夜郎等地。 武帝元光六年（公元前129年）， 司马相如在《与蜀父老诘难》中曾经透露出一些信息说：“盖闻天子之于夷狄也， 其义羁縻勿绝而已。 今罢三郡之士， 通夜郎之涂， 三年于兹， 而功不竟， 士卒劳倦， 万民不赡。 ”“罢” 是“疲” 的假借字；“三郡” 指蜀郡、 广汉、 犍为，又称三蜀， 泛指蜀地。 汉朝采用怀柔联络的政策， 想跟夜郎打交道， 可是夜郎并不领情， 交往也不太顺利， 三年来师老无功， 朝廷中人有些怨言。 所以司马相如要写文章为汉朝扩大版图的政策辩护。212

黄坤尧·一方净土夜郎一名本来是无关乎褒贬的， 贬义源出于《汉书·西南夷两粤朝鲜传》的一则故事： 汉武帝元狩元年（公元前122年），“于是天子乃令王然于、 柏始昌、 吕越人等十余辈间出西南夷，指求身毒国。 至滇， 滇王当羌乃留为求道。 四岁余， 皆闭昆明， 莫能通。 滇王与汉使言： “汉与我孰大？” 及夜郎侯亦然。各自以一州王， 不知汉广大。 使者还， 因盛言滇大国， 足事亲附。 天子注意焉。” “夜郎侯始倚南粤， 南粤已灭， 还诛反者，夜郎遂入朝， 上以为夜郎王。” “西南夷君长以百数， 独夜郎、滇王受印。” 根据《汉书》这些记载， 我们可以知道“自大” 之说原是滇王， 夜郎侯虽然也有同样的感觉， 可并没有直接地说出这句话啊！ 说得准确一点该是“滇王自大”， 而非“夜郎自大”。 此外“汉与我孰大？” 一语只是代表一种求知的过程， 使者从汉人的地区来访， 滇王、 夜郎侯从没有去过汉地， 自有很多想象空间， 闲话家常， 相互比较， 客观求证， 有此一问， 不见得就是狂妄“自大”。 反而汉人心中常常自以为大， 歧视少数民族知识落后文化落后， 这句富有创意的成语说不定更是有意抹黑夜郎。 此外在数以百计的西南夷君长中， 独有夜郎、 滇王愿意受印， 归顺汉朝， 汉武帝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就在夜郎地区设置了牂牁群。 其实这更代表一种胸襟、 一种识见，夜郎向往汉人的文明， 促进文化交流， 完全没有“自大” 的感觉， 值得大家尊重。 可以说， 历史上被诬为“自大” 的夜郎王已经含冤二千余年， 看来现在也该是替他翻案的时候了。在我们传统的成语中， 往往都蕴含着种族歧视的成分。 例如“黔驴技穷”， 源出柳宗元《三戒·黔之驴》， 文章开宗明义即说：“黔无驴， 有好事者船载以入。 至则无可用， 放之山下。” 贵州并没有驴子， 柳宗元说的只是一只被遗弃的驴子，后来给老虎吃了， 更是一则惨痛的悲剧故事。 换了是人， 处身213

澳门文学丛书于这种异乡险境之中， 除非有武松般盖世的武功和勇气， 否则也一样会给老虎吃掉。 但柳宗元这段文章却被断章取义地节缩为“黔驴技穷”， 胡说贵州的驴子技能拙劣， 虚有其表， 看来还要比其他地区的驴子为笨。 这句成语一再丑化夜郎的后代，看来又是汉人的杰作， 欺负少数民族。 此外， 成语“守株待兔” 出自《韩非子·五蠹》， 讥笑宋人不知通变， 或妄想不劳而获， 坐享其成。“揠苗助长” 出自《孟子·公孙丑》， 则说宋人强求速成， 无益反而有害。“杞人忧天” 出自《列子·天瑞》，指没有根据或不必要的忧虑。 为什么宋人、 杞人会特别愚笨呢？ 原来周武王灭纣之后代兴， 他把殷商的后代封于宋， 夏人的后代封于杞， 宋人、 杞人都是亡国奴， 因此也就成为被歧视的民族、 被取笑的对象， 永世不得翻身了。中国以天朝上国自居， 看不起周边的少数民族， 往往狂妄自大。 乾隆五十七年（公元1792年）， 英政府遣马戛尔尼（GeorgeLordMacartney）使华， 请求改善英商待遇， 减轻税额， 并听任英人传教， 清室不许。 中国严辨华夷， 文化高下立判， 中国与周边的属国一般只有君臣上下的藩属关系， 从来就没有平等相待的国际关系。 乾隆皇帝高高在上， 十分傲慢， 昧于国际形势的逆转， 不知天高地厚， 迷信万国衣冠拜冕旒的浮华风光，要逼英夷下跪， 终于引发了鸦片战争， 自取败亡。 其实这未尝不可以看作清版“夜郎自大” 的故事。话说回来， 关于赫章、 水城、 新晃三县争取改名为夜郎县， 究竟哪一个县是真夜郎呢？ 这牵涉到古代行政区域不断地划分及变动， 大家各有理据。 汉代的夜郎位于益州南部的牂牁郡的牂牁江畔， 夜郎都尉设于今关岭布依族、 苗族自治县， 即安顺巿西南， 北盘江与打帮河之间。 附近有著名的黄果树瀑布。 赫章、 水城都在黔西夜郎故地， 水城距关岭尤近。 晋永嘉214

黄坤尧·一方净土五年（公元311年）更在今六盘江上游置夜郎郡。 唐贞观五年（公元631年）则在今湘西新晃侗族自治县置夜郎县， 在潕水上游， 古属牂牁群的东境， 亦为夜郎故地。 李白《闻王昌龄左迁龙标遥有此寄》云：“杨花落尽子规啼。 闻道龙标过五溪。 我寄愁心与明月， 随风直到夜郎西。” 诗中的夜郎即在湖南新晃。天宝元年（公元742年）改珍州为夜郎郡， 郡治在今贵州正安县西北， 靠近四川。 李白受永王璘事件株连， 流放夜郎， 则是黔北珍州， 又与赫章、 水城、 新晃三县的地点不同。夜郎一名并无贬义， 自大的亦非夜郎。 成语“夜郎自大” 、“黔驴技穷” 等断章取义， 出处成疑， 不见得完全可靠。 有之只是汉人主观认知里的附加感觉， 轻视小国， 甚至有种族歧视之嫌。 因此， 当地人采用夜郎做县名可以表现浓厚的历史情怀及怀旧感觉， 供人驰想， 发思古之幽情， 开发新思维的旅游景点。 至于哪一个县城是真正的夜郎， 那该由历史上的行政区划沿革来判断了。 此外， 为了民族的和谐团结， 我们更要严辨词语源流， 提防汉语里面残存的封建意识， 很容易在无意中伤害了其他人的民族感情， 变成“汉人自大”， 不能滥用。215

澳门文学丛书当生命遇上诗词：《大学诗词写作教程》序从天地的混沌中睁开眼睛， 生命是一朵璀璨的花， 欣欣向荣的， 迎风招展。 在一个成长的故事当中， 青春就是最纯真的美。 青年人思想敏锐， 感情丰富， 兴趣广泛， 尤富于探索精神。 每一个人就像面对一个新时代新社会， 有各式各样的人物， 也有奇形怪状的事情， 复杂的国家社会， 美丽的寰宇风情， 五光十色， 情景迷离， 如果再加上一些个人的遇合， 以至悲欢得失， 在平静的日子之外， 往往无风起浪， 也就构成内心世界壮阔的波澜了。 我们不断地观察世界， 也在不断地汲取资讯， 此外， 我们也会不断地思考人生问题， 希望能够将自己特有的感觉表现出来， 用文字， 用声音， 用画面， 用动作， 只要有适当的媒介， 加上美的包装， 这就是生命了。 当生命遇上诗词， 花上添锦， 可能更是一个奇迹， 充实人的灵魂， 甚至在人生的旅途上留下鸿爪泥痕。爱上诗词， 开始时可能只是偶然的遇合， 灵光乍现， 一见钟情。 后来逐渐发现诗词之美， 见证了风雨， 雨过天晴， 可能就值得长相厮守了。 在感性的激情过后， 我们也不妨改从理性出发， 细数爱上诗词的十大理由。一、 诗词是一种审美的艺术。 喜欢诗词， 往往就是陶醉于美的享受。 美的享受会因应不同的人、 不同的才性、 不同的品位而定， 诗词就是在众多的艺术之中， 因人而异， 给我们提供216

黄坤尧·一方净土多一种的选择。 艺术就像森严的天地一样， 表现一种永恒的秩序， 从秩序中审美， 而审美就是不断地探索新感觉， 乐在其中了。二、 诗词是一种创意思维。 表现独特的个性， 透过不同的试验和多重的组合， 创出新意， 避免重复。 诗人的彩笔跟上帝创造天地一样， 无中生有， 显出神力。 阅读诗词其实也是在积极地培育想象力， 带领心灵驰飞。三、 诗词是一个丰富多姿的感情世界。 人的世界充满了悲欢离合， 无论读者或作者， 其实都可以透过诗词交流感情和经验， 超越时空的局限， 破除隔阂， 而永恒也就呈现在眼前了。四、 认识现实社会， 凝视与聚焦。 诗词跟现实人事息息相关， 所谓主题， 所谓内容， 经过聚焦处理， 往往会形成重心，构成人类的历史。五、 批判的思想。 诗人感情真挚， 思想深刻， 而且一定会有独特的观点和看法。 中正和平温柔敦厚可以是一种取态， 而壮怀激烈批判现实则是另一种表达方式， 各适其适， 互不矛盾。 读者欣赏诗词， 往往正是欣赏一种个性、 一种思想。六、 充实生活， 显出意义。 现代社会游戏的种类繁多， 听歌打机， 可以供人作多元的选择和消遣。 诗词其实也是一种语文游戏， 填字游戏， 可以表现不同的组合和意义， 不必陈义太高， 通过游戏中的阅读， 自然进步， 精益求精。七、 天人合一， 纯粹的心灵感觉。 人的生命十分短暂， 躯体更是脆弱， 但我们丰富的心灵感觉却可以透过诗词垂之久远， 容易记忆和保存。 古人的名作俱在， 足以显示生命的神圣和庄严， 天人和合， 凸显不朽。八、 诗词与中华文化的传承。 诗词是中华文化艺术中的珍品， 具有独特的音响和美感， 朗朗上口， 言简意赅。 人以诗传， 诗以人传， 相互为用， 人与文化自然就紧密地融为一体了。217

澳门文学丛书九、 诗词与语文训练。 这是从比较功利的角度出发， 在白话文之外， 可以提供多一种的组合和思考， 融合古今， 神魂离合， 丰富表达方式。十、 从有限到无限， 探索一个不可知的领域。 诗词的世界深不可测， 没有终极， 可以有无尽的表现方式， 日新又新。 江山代有英才出， 我们可以随时地参与和创作， 自由进出， 提升心灵意境， 建设新一代的中华文明。对于现代人来说， 诗词可能是一个远古的世界， 其实也是一个很现实的世界， 古人和今人之间， 有时距离很远， 有时又很接近。 如果认识多了， 慢慢就会变得亲切。 而且古人的思维和技巧也不见得一无是处， 加上文化的传承细水长流， 到处都是经验的积累， 智慧的结晶， 伦常日用往往就在最平凡的生活中显现出来， 原来竟是血脉相连的， 不必刻意求深。 因此， 我们如果有幸接触到诗词， 更有幸对诗词产生兴趣， 有些感觉，进而希望自我提升， 表现对文化的承担， 那么写诗填词可能就是一个很好的选择了。 学习诗词， 有时随意选读， 怡情养性，不求甚解， 固然十分写意。 但是学得其法， 注重学习的效益，有所提升和进步， 可能更是现代化的管理经营之道。 现在摆在读者面前的《大学诗词写作教程》， 是徐晋如君在中山大学、广东外语外贸大学讲授《诗词写作》课的讲义， 但对于所有爱上诗词的朋友来说， 应该都会有很大的参考价值。 风檐展读， 益见人同此心， 同时也展现了振兴诗词的契机。 徐君固然是享誉诗坛的高手， 深晓创作之道； 进而以过来人的经验， 与读者分享创作的经验。 理论与写作紧相结合， 自然更是切于时用了。徐君的著述体大思精， 每能说明诗词写作的意义和方法。 总论一章畅论诗人与诗心、 器识与胸襟、 体性与门径等， 都是诗词入门的大方向， 内行人可以交流经验， 初入门者不妨视为指路218

黄坤尧·一方净土明灯， 同参正觉， 同登正道。 其他各章分别讲解诗词的体制和做法， 辨析平仄， 讲求规范， 要言不烦， 亦得要领。 希望能引发读者的兴趣， 从阅读的享受中带出写作的渴望。 最后， 我还想补充一句， 诗词写作绝不困难， 我们可以依照个人的兴趣选读古人的名作， 或是依照徐著的路径按部就班地学习， 从五律到七古， 每日抽三十分钟时间阅读， 持之以恒， 只要读出兴趣和感觉， 两三个月内自有小成。 如果能得高人指点， 可能进步更快。 至于进一步的山高水低， 这就跟个人的禀赋及学力有关， 因人而异了。 建议大家放开怀抱， 显出包容， 多从欣赏的角度观看文学世界， 花巧百出， 各展所长， 尊重传统， 向往新意， 不必强求划一的标准。 此外， 对于现代社会来说， 诗词艺术可能只是小众的游艺， 不同于大众化的娱乐表演艺术， 不会过于热闹， 最好还是陶醉于一刻心灵的静谧。 偶然三两知己，清风明月， 把酒谈诗， 上下求索， 不知东方之既白， 可能就是很适意的感觉了。 活于当下， 神游千古， 情怀淡泊， 深入内心之微， 无远弗届， 凭眺万里江山， 而这可能更是最高的诗心词境。 伫待大家验证。219

澳门文学丛书《中文系学生创作集》序马料水山环水绕， 名家辈出， 诗文荟萃， 新旧兼擅， 遍布于不同的院系、 部门和领域， 自是香港文学的一方重镇了。 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向以弘扬学术为重任， 将课程划分为语言学、 文献学、 古典文学、 现代文学四大范畴， 特重文化修养和专业研究， 现在香港学术界、 教育界中， 其实都有很多中文系人， 领导风骚， 传承不绝。 过去桐城派揭出写作建基于义理、辞章、 考据三科， 善用之皆足以相济； 而章黄学术兼擅语言和文学的结合， 取精用宏， 疏通大义， 更是文章写作的基本理念。 说来好像有点过时的感觉， 我们现在要加强学生的写作，其实还是要着重这些基础训练的。 义理辨析是非真伪善恶美丑， 这是做人处世的基本原则； 辞章表现天地的华彩， 而考据则充实个人的学养和分析能力， 都是日积月累浸淫出来的真功夫， 无法在互联网中快速搜寻得到。 如果学生不重视个人的基本操守和严格训练， 只求侥幸得分， 应付考试， 这叫作舍本逐末， 谈不上什么学问了。 特别是辞章方面， 现在名之曰写作训练， 可能只占成绩的一小部分， 不能左右大局， 加上中文系从来都不强调要训练作家， 因此但求学生文从字顺， 能够恰当表达， 也就很不错了。 至于个别同学特别向往诗文小说词曲戏剧的创作， 提升个人的生命境界， 读中文系当然更是近水楼台，别有会意， 甚至优而为之、 乐而忘返了。 因此， 在教学之余，中文系不废写作， 甚至鼓励学生写诗填词， 写作散文、 创作小220

黄坤尧·一方净土说等， 说不定还在尝试中获得独特深刻的感受， 渐渐地走上了写作之道。《中文系学生创作集》主要分为古典文学及现代文学两部分。 其中古典文学部分汇录了2008年度诗选课的习作。 现代香港学生缺乏相应的古典氛围及语文环境， 中学生修习的科目几乎都是用来应付会考、 高考的， 修读文学， 学写古典诗真的成了一种奢侈品。 因此， 除了个别同学学过平仄写过诗联有点经验外， 诗选课中的习作， 差不多都是在老师指导下的功课， 一些初试啼声的作品。 现在能够交出来的， 格律严谨， 有板有眼， 甚至写出意境， 佳作琳琅， 令人喜出望外。 希望大家多些包容， 多些鼓励。 诸作题材广泛， 包括咏史、 时事、 述志、 赠别、 生活体验及校园景色等， 都能入诗。 例如吕敏仪《早春游园》云：咫尺圆湖悬白日， 青青杨柳舞仙姿。 霜风不减游园兴， 最是莺啼叶绿时。诗中说的“圆湖” 其实就是崇基的“未圆湖”， 前三句写周边环境， 而末句仿效苏轼《赠刘景文》“一年好景君须记，最是橙黄橘绿时”， 则想象早春之外莺啼叶绿的繁华景象， 富有转折效果， 风神婉约， 若有所待。梁德欣《早春游东洋关西赏寒樱》云：东行在须臾， 万里樱红时。 一束新雨吐， 千丝爰低垂。 蕊开羞红药， 色艳惊黄鹂。 飘飘馥郁沁， 簌簌轻絮吹。 莞尔顾影舞， 翩翩行乐迟。 醉对一林春， 徘徊心自怡。这是一首五言古诗， 写出樱花的惊艳和美态， 色彩斑斓，221

澳门文学丛书有若置身其中之感。郭咏豪《野外独游》云：兴去马蹄轻， 天连郊野平。 云从秋鸟道， 山和暮禽鸣。 散发徐吟咏， 扶藜漫步行。 故侯瓜事了， 篱菊淡余生。这是一首充满仿古意味的作品， 有点像李白《送友人入蜀》“山从人面起， 云傍马头生” 的画面， 加以用典又多， 缺乏现实感觉。 但作者似乎刻意要进入古人的诗境当中， 就当作一回独特的旅游体验， 也是饶有兴味的。杨培红《春日忆江南故乡》云：飘飘落叶随风舞， 缕缕轻烟绕渡船。 归鸟时鸣幽壑里， 浮萍常寄小河边。 西湖举棹波千顷， 香岛移居春十年。 万斛乡愁倾不尽， 冰心一片托琴弦。这一首诗专用白描手法， 直抒胸臆， 浅白平易， 十分亲切。 颔联新颖轻巧，“浮萍” 句最具创意。 颈联“波” 、“春”二字精练， 更带出时空交错的感觉。 末联化用唐人诗意， 亦见浑成。罗妙韵《登凤凰山》云：凤凰云雾拍青天， 绝顶临观水色连。 蛟舞雷鸣霜急降， 风翻人卷魄先旋。 九重御气蓬莱境， 万化徐行天地巅。 游雾腾蛇虽卧土， 一轮红日壮心传。222

黄坤尧·一方净土凤凰山是香港第二高峰， 值得大书特书。 此诗气宇轩昂，境界博大。 颈联更用了蓬莱、 天地的重笔， 显得夸张， 主要是用来带出末联的红日， 为日出壮声势， 写出了特有的香港经验。至于书中的压卷之作， 当然要推萧振豪的《观清明上河图卷行》了。 这是一首七言长歌， 曾获香港城巿大学题画诗比赛学生组冠军。 中间用了大量的五言句子。 大抵五言是用来逐一描写《清明上河图》中的场面细节， 而七言则抒发了浓厚的历史兴亡的感慨， 画面生动， 文辞典雅， 吐属不凡。在词作方面， 书中只选录了容运珊《破阵子》《临江仙》各一阕， 其实同学在词课中习作亦多， 可能没有都投稿， 有些可惜。 此外， 中文系同学参加了2008年第十八届全港诗词创作比赛， 专填《小重山》调， 其中冯淑娟得冠军， 郑芷铃得优异奖，而李佳平、 陈淑媚则同获特别奖， 成绩甚佳， 其实都可以辑入书中的。 兹录冯淑娟《小重山·无题》云：正是黄昏微冷时。 玉阶红阵阵， 暗香随。 燕泥草树落花飞。 春心系， 摇曳柳丝垂。 楼阁敛残晖。晚风寒透户， 月初移。 夜深芳霭散空闱。 浓情淡， 人远隔天涯。上片铺叙春日黄昏微冷的景色， 暗香摇曳， 燕泥草树， 表现凄美。 下片写在静夜楼阁中的等待，“夜深芳霭散空闱” 句剔透玲珑， 写出月色的空明感觉。 末句“浓情淡， 人远隔天涯” 则化用了朱淑真《生查子》的“遥想楚云深， 人远天涯近”的句意， 深淡和远近之间， 适成对比， 婉约多姿， 各有千秋，不让朱淑真专美于前。 此词情景融合， 感觉敏锐， 物色细腻，意境浑成， 自是一篇神韵悠扬的佳作。223

澳门文学丛书至于现代文学方面， 以小说及散文为主， 意象丰盈， 跳跃流动， 具有强烈的节奏感， 出人意表， 不落俗套， 当然也是充满创意的， 赏心悦目。 这里想说的， 就是新诗缺席了， 中文系诗才辈出， 新旧诗不能同台演出， 未免有些遗憾。224

黄坤尧·一方净土八月的热浪： 香港旧体文学的盛会丁亥春联丁时合展长风愿，亥始新翻大地春。丁壮的时候， 展翅高飞， 乘长风而破万里浪； 亥年开始，大地春回， 更翻出了一片新气象。第二届香港旧体文学国际研讨会海雨天风， 哀知音之零落； 阳春粤艳， 识旧曲之峥嵘。 自五四以来， 语体代兴； 千禧回望， 文言未沫。 其间英才辈出，众体兼赅。 举凡诗词骈散、 函札序跋、 政论游记、 小说戏曲，代有制作， 宜登大雅。 见民国之风云， 发思古之清芬。 风骚可感， 文献犹存。 散之于四海， 束之于高阁， 流播众口， 怆怀我心。 淘沙柬金， 责无旁贷， 衡文论道， 仰赖前修。 谨订于二〇〇七年八月二十九至三十一日， 假香港中文大学举办第二届香港旧体文学国际研讨会。 绍三年之往烈， 奋千里之雄疆。 论文征集固以香港旧体文学为主， 兼采五四以来之中国旧体创作，暨海外华文旧体文学， 东亚诸国旧体汉文学。 筚路蓝缕， 创业多艰， 大陆地区以外， 不设时限。 同人立足香港， 会聚华洋，225

澳门文学丛书北望神州， 融和今古。 文学史宜翻新页， 世纪风细说从头， 发于吟咏， 形诸高论， 桃源胜览， 卿云再现。 大德君子， 时深景慕， 伫锡鸿文， 共襄盛业。八月的热浪自开埠以来， 直至抗战胜利前后， 除了官方规定的英文之外， 香港社会普遍应用的中文， 应该就是文言。 早期的中文报刊， 除了少量的方言点缀之外， 基本上用的就是典雅平易的文言； 以前文盲很多， 街边档有很多写信佬， 平时帮人写信寄回乡下， 新年时写写挥春， 用的仍然是合规格的文言； 20世纪20年代香港大学创办中文系的时候， 由于当时任教的全是清末的翰林太史公高级数的儒林人物， 他们不单只全用文言， 甚至更是高不可攀的四书五经史汉韩柳之类的大文章， 直至20世纪30年代中期请来了许地山， 才开始在港大引入了现代的白话文学。 如果大家的记忆没有错， 六七十年代的时候， 香港会考、高考的作文卷， 有些考生还是会选用文言来作答的。 这些看起来都不是很遥远的事， 但相对于现在香港某些报刊上大量的方言口语俗语夹杂语， 以至电脑互联网上的讨论区、 留言板、 网上日记等， 高谈阔论， 更换上了新一代“我手写我口” 的最直率的语文来说， 文言毕竟已成了明日黄花， 甚至更遁出于大家的集体回忆之外， 几乎全都消亡了， 要之也只是少数文化人的珍玩。 时移势易， 有些可悲。我们明白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一个消长的过程， 有些东西总是要过去的， 就只能让它安详地过去， 不必强求。 现代白话的代兴是一个必然的事实， 但我担心会不会有一个更新潮的“方言口语” 的运动， 黄雀在后， 虎视眈眈， 后果如何， 虽不得而226

黄坤尧·一方净土知， 但已经引来很多卫道者的抨击了。 现在我们不敢妄求大家使用文言来写信， 写文章， 写诗， 写小说， 这是注定没有巿场的宿命， 一定落伍， 一定亏本的。 不过， 从商业运作的原则着眼， 过时了的东西不一定就没有用， 原来现代世间还有博物馆、 老古董、 旧书店、 旧诗词、 书画墨宝、 名人信札、 旧歌、旧唱片、 旧建筑、 旧文物， 旧街道、 旧市镇等， 以经典的身份， 仍然有它们存在的理由。 至于最近流行的“非物质文化遗产” 之类的国际时髦用语， 包括戏剧、 美食、 节日之类， 更是包罗万象， 光芒四射。 其他还有化石、 湿地公园、 环保、 生态旅游等词语， 除了灭种的恐龙之外， 连仍然在生的熊猫、 白海豚、 银杏、 满洲话等都荣升到化石的级别， 显得特别矜贵。从文学的角度来看， 现代文学史的撰写者长期以来持续的排斥旧体文学， 一笔抹杀， 视而不见， 可能是受了早期胡适及《新青年》的偏激和偏见所致。 他们认为旧体文学都是落伍的，没有生命的， 沾上封建遗毒的， 没有任何存在的价值。 就好像传统的君主、 顽固的父亲， 以至旧礼教、 国学线装书等， 都非要划清界限， 来一个新旧决战， 你死我亡不可， 绝不能手软留情。 但从文化学的观点来看， 新旧之间可能就有一种继承、 发展和选择的关系， 相反相成， 不一定就是互相对立的。 为此，我们固然希望现代文学欣欣向荣， 日新又新； 但我们更有意的以实事求是的态度回顾这一百六十多年来香港文学所曾经走过的道路， 认真研究它们有哪些内容？ 哪些美感的特质？ 哪些成就？ 哪些价值？ 这都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真正源自心灵的文学， 没有商业的包装， 不受功名利禄所污染， 同时更是一种恒久长存的文化形式。 希望大家能以平常心来对待香港旧体文学就好了， 不要为狭隘的“现代” 所限， 以某一个特定的年份划界， 把一切当代的旧体文学视作“幽灵”。 尤其是在20世纪50227

澳门文学丛书年代以前的一百年间， 香港的中国人不用文言来写作， 他们又能用什么载体来写诗撰文， 抒情写意呢？2004年8月28日， 我们曾经在香港理工大学办过了第一届香港旧体文学研讨会， 有两篇主题演讲、 十三篇论文， 反应十分热烈。 今年2007年8月29至31日在香港中文大学再办第二届，而且还得到中文系、 联合书院、 逸夫书院、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的支持， 联合主办， 甚至办成国际会议， 冲出香港， 邀约不同地区的学者发表论文， 畅论古今， 融合新旧。 目前我们已收到大陆、 台湾、 澳门、 日韩星马美国等地的论文共七十篇， 境内境外各占一半， 香港旧体文学有将近二百年的历史， 名家辈出， 流派亦多， 风格多姿， 地位显赫， 就是在全国的文学领域里也具有领先的地位。 里面甚至还有很多香港巿民的集体回忆， 例如历史事件、 社会状况、 自然风光、 文化交流等； 在不同的年代里， 一些大师级的人物， 在课堂、 报刊、 电台、 电视中看过听过， 受过启发， 获益良多， 跟我们的生活息息相关，欢迎大家莅会讨论。 通过这次研讨会， 我们更希望跨出香港，关心五四以来中国的旧体文学， 特别是当代复兴的旧体创作，古为今用， 传承高雅， 注重理性， 表现现代人复杂的心灵感觉， 结合传统的出版制作和新兴的网络联系， 应该还有很大的文化潜力和发展空间。 在一个双向交流的平台里， 让大家充分认识香港的旧体文学， 同时也带领我们融入中国旧体文学的前世今生和未来世界里去。 希望大家共同努力， 迎接八月的热浪， 缔造 21世纪文学的新天地。228

黄坤尧·一方净土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2010年6月25日， 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书院即将举办“中西与新旧——香港文学的交会” 研讨会， 刚好碰上第八届香港文学节， 徐志摩《偶然》说：“在这交会时互放的光亮。” 希望在这炎炎的盛夏中， 融合中西， 汇聚新旧， 深入探讨， 充实创作及研究队伍， 香港文学繁花硕果， 也自然地折射出神奇耀眼的光芒。 香港文学的交会研讨会由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 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书院、 香港中文大学香港文学研究中心、 香港作家联会、 香港中国语文学会共同主办， 探讨自开埠以来（1840年）香港文学一百七十年的发展历程， 涵盖诗文小说、 影视戏曲、文言白话、 方言外语等， 雅俗兼赅， 一炉锻冶， 旨在突出香港本色， 共襄盛举， 有待大家的支持， 参与讨论。香港中文大学推广香港文学， 不遗余力。 20世纪90年代主办了“两岸暨港澳文学交流研讨会”（1993年）、“香港文学国际研讨会”（1999年）， 自然是以现代文学为主， 略涉旧体， 论文刊于《中华文学的现在和未来： 两岸暨港澳文学交流研讨会论文集》及《活泼纷繁的香港文学： 1999年香港文学国际研讨会论文集》。 千禧新世纪之后， 我们结合其他大学院校， 办过了两届香港旧体文学研讨会， 首届2004年在香港理工大学， 主要是检视本地的研究状况及香港旧体文学基本的生命力； 次届2007年在香港中文大学举行国际会议， 则扩大至整个 20世纪中国及海内外的华文旧体文学， 名家辈出， 表现多姿， 看来还229

澳门文学丛书是相当优美健康的。 论文分别刊于《文学论衡》第五、 六期及《香港旧体文学论集》。 现在希望再次结合全港新旧的力量， 融为一体， 提供研讨平台， 寻求对话空间， 推动香港文学的发展， 建构理论及批评。 2010年12月17至18日， 香港中文大学将会举行更为盛大的“香港： 都巿想象与文化记忆” 国际学术研讨会。 相对来说， 六月的交会只是一次充满本地特色的文学沙龙、 一次雅集的预演而已， 可以说是培养实力， 迎接大时代的来临。本次研讨会报名论文四十二篇， 共分十三场。 现代文学八场， 约占三分之二， 这是十分正常的现象； 至于旧体文学五场， 亦占三分之一， 风流未泯， 可见仍然深受研究者的关注。现代文学部分包括香港新诗及现代主义的建构、 多样化的小说、 不同的散文风格、 戏剧与电影、 场域与刊物等； 而旧体文学以诗词为主， 析论名家作品， 包括王韬、 陈伯陶、 韦瀚章、曾酌霞、 黄尊生、 陈湛铨、 罗忼烈、 苏文擢、 饶宗颐等， 此外探讨文献资料、 诗集选本、 粤语文学、 革命小说、 道教情怀等， 虽非主流创作， 其实也可以反映香港文学的一些侧面， 共同建构香港文学丰富精彩的面貌。 至于论文发表人以本地各大专院校及文学社团的学者及作家为主， 其他还有部分来自内地、 台湾及澳门的专家学者， 希望能在最紧凑的一天行程中，可以带出深入的思考， 以及擦出观念碰撞的火花。230

黄坤尧·一方净土新旧交替中永恒的纽带很多年没有参加声韵学的研讨会了， 今次有幸获邀出席中央大学主办第二十九届的会议， 一方面感谢大会的安排， 照应周到； 一方面也感到很大的人事变化， 新旧交替。 毕竟声韵学会的成立， 亦将届三十而立之年了。 每年能够不断地举办会议， 积累了不少的办会经验， 掌握时间， 恰到好处； 其实更重要的是培养声韵学的人才， 薪火相传， 开拓视野。 本届会议从外地来台的学者很多， 地域分布也很广泛， 一共发表了二十八篇论文， 连同专题演讲及成果展示， 也就是三十篇的作品了。虽说本届会议主要是以明清的韵书韵图为主， 但内容广泛， 其实从上古音到当代方言， 从理论建设到个案研究， 却是无所不包的， 就让大家在同场中自由碰撞， 刺激思考， 引发不同的讨论， 精益求精， 巩固个人的观点。本届与会的研究生很多， 其中还有一些来自大陆的研究生， 参与讨论及学习， 十分热闹。 此外， 大会还设有专场， 给研究生发表作品， 并选出优秀的声韵学论文， 予以颁奖， 自然也是很好的措施了。 声韵学跟其他学科一样， 时间既久， 进展顺利， 很多著名的学者都会沿用旧有的思维， 依照既定的轨道和方向进发， 难以求新求变。 而年轻人没有任何思想包袱， 一旦选定了某个学科， 用心钻研下去， 自然会有所获益。 短时间内能够听到很多不同大师的高论， 知所抉择， 一定会提升不少的正能量， 调整自我的想法， 创新理念， 而学术就是在这么严231

澳门文学丛书格的环境中铸炼出来的。 长久以来， 声韵学会一直就用这个方式， 提拔了不少的人才， 补充新血， 培养未来学者。 目前国内外的声韵学都面临同一困境， 可能专业上的难度较高， 发展的机会也不大， 很多有兴趣的同学都转移到其他的学科去了。 怎样提升学生在学习上的满足感， 感到有用实用， 看来也是我们同人值得努力思考的课题了。 三十华年， 就是要表现学科上的年轻， 就是要表现学术上的风华， 研讨会上的同场交锋， 也就构成了新旧交替中永恒的纽带。232

黄坤尧·一方净土大 学 之 道

澳门文学丛书

黄坤尧·一方净土《联合书院先贤书画》联合书院创校于1956年， 今年刚好是五十周年。 按照传统的说法， 五十而知天命。 所谓天命， 就是上天所赋予我们的使命， 也就是教育的使命。 教育是一种永续的工作， 日积月累，生生不息， 桃李不言， 下自成蹊。 因此， 就在这么一个最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 我们举办了“明德新民： 联合书院先贤书画” 展览， 一方面缅怀过往默默耕耘的名师宿儒， 一方面也是着重表现书画艺术的人文精神， 作为联合书院五十周年院庆的重点项目之一。联合书院并没有开办艺术系， 缺少以艺术为专业的老师。不过， 如果回顾过去书院的发展， 其实我们还有很多肩负行政任务的领导层， 以及任教不同科目的教授， 他们在个人的学术专业之外， 兼擅书画艺术， 有些还名扬全港、 全国， 以至全世界， 这些自然都是我们联合书院至为重要的文化遗产， 同时也充分展现了名师宿儒“游于艺” 的人文精神， 表现出宽厚的胸襟和博大的气象。 此外， 书画艺术陶冶性情， 更堂堂正正地表现出完整的教育理念， 我们希望现在联合书院的师生在读书学习及专业研究之外， 也要积极注重对文化艺术的涵养， 唤起生命的自觉， 扩充视野， 表现创意。 而这当然也是我们书院通识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同时更是全人教育的伟大理念。此次的书画展全是选录曾经任教于联合书院的先贤墨宝，包括蒋法贤、 郑栋材两位校长及伍宪子、 吕灿铭、 钱穆、 李研235

澳门文学丛书山、 郑水心、 冯康侯、 李抚虹、 陈荆鸿、 熊润桐、 王淑陶、 司徒奇、 姚克、 梁简能、 高明、 罗时宪、 李棪、 王德昭、 陈湛铨、 苏文擢等十九位教授。 就在五十周年这么一个富有纪念意义的日子里， 让我们有机会亲炙前辈学人的书画遗墨， 感受大师的神韵和风范， 从而启迪来学， 获得精神感召， 薪火相传，延续我们继起的生命。236

黄坤尧·一方净土《联合文采》能够碰上联合书院创院五十周年的盛典， 可够忙碌了， 然而这也是我们五十年一遇的福气。 所谓五十而知天命， 说长不长， 说短不短， 在瞻前顾后之中， 五十真是一组奇妙的数字：我们拥有丰厚的历史， 但我们依然年轻。从2006年开始， 联合书院在冯国培院长的领导下， 全院的师生和众多的校友上下一心， 接二连三地， 举办了一系列的大型活动， 包括不同的庆典和节目， 例如金禧校友讲座第一及二讲、 出版《联合书院金禧纪念图片史1956—2006》、 金禧院庆典礼、 金禧校友日、 金禧学术会议“联合创意建香港”、 金禧院庆音乐会、 薛寿生院长讲座、“浓情金禧夜” 联合书院五十周年餐舞会、 明德新民——联合书院先贤书画展、 金禧院庆话剧“水塔下的五星战队” 等， 在这长达一整年的活动之中， 让人回忆， 让人感动， 更让人透视美好的未来， 多姿多彩的， 美丽而又充实， 见证了书院筚路蓝缕的里程， 以及展翅腾飞的光辉成就。就在这一年的庆典临近尾声之际， 书院同人意犹未尽， 出版委员会也就设计了这本文集——《联合文采》。 这本书， 一方面展现了联合人的才情和风采， 一方面也是联合精神的凝聚和升华。 同时更表示了大家对书院的祝愿和致意。《联合文采》分为五大部分， 包容上下古今， 代表了组成书院的五个重要的阶层。 每部分收十篇文章， 合起来适符五十237

澳门文学丛书之数。一、 峥嵘岁月： 历届书院领导层李国章、 马临、 陈天机及散文名家陈之藩、 余光中的作品。二、 旧曲重温： 选辑历年《联合校刊》中已发表的佳作，例如郑栋材《香港高等教育简史》、 岑钢实《澳门——其角色及前景》、 高锟《电子的角色》、 苏文擢《孝道在今天》、 冀世安神父（CiaranF.Kane）《汤宿二十载》等。三、 时雨清风： 现任教职员的文章， 例如张双庆、 胡锦生、 方梓勋、 胡佩玲与朱竞翔等。四、 光辉联合人： 历届校友的作品， 例如杜祖诒、 殷巧儿、 西茜凰、 庞宝林等。五、 许一个未来： 金禧年在校同学的稿件， 例如黄令时《黄令时诗词选》、 严慧儿《故居》、 石芷澄《草戒》、 程思远《翅膀》、向薇薇《聆听那古老的呜咽》等。我们征稿时基本上没有什么限制， 内容不限， 题材不限，中英文不限， 诗文不限， 长短不限， 图片不限， 甚至跟书院有没有关系的都不重要。 但求言之有物， 真情实感。 本书绝大多数都是自由来稿的， 没有任何审查， 大家尽情发挥， 畅所欲言， 在多元的学术氛围里， 在同一的表达平台上， 共同见证了联合人的文采。 此外， 溢出的稿件不多， 避过了拒绝时的尴尬， 一切都是自然而然的， 恰好。在这一本书里， 我们看到了联合书院的过去、 现在和未来， 带出了生生不息、 不断壮大的愿景， 同时更解释了联合精神的真正含义。 所谓联合， 其实已经走过了三个不同的历史阶段： 最先是由广侨、 光夏、 华侨、 文化及平正五间私立书院合并组成； 其次是与崇基、 新亚组成香港中文大学， 后来又增加了逸夫书院； 将来还得与晨兴、 善衡等以至更多的新书院合238

黄坤尧·一方净土作， 共同达成和完善香港教育的庄严使命。 因此， 联合永远是在不断的前进之中， 在前进中壮大； 而联合精神， 就必须讲求包容和协作的技巧， 求同存异， 有容乃大， 发挥创意， 造福全人类， 可以说， 联合是通向大同社会的必经之道。 而《联合文采》一书更希望能为金禧院庆画上优美的句号。239

澳门文学丛书有声有色：苏文擢教授法书展及诗词朗诵会苏文擢教授是香港著名的书法家及朗诵专家， 不但他的墨宝散布人间， 就是他的朗诵声音也萦回在很多学生的心中。 今年是苏文擢教授逝世十周年纪念， 因此， 书院联同文物馆、 大学图书馆系统、 鸣社主办了“魏唐三昩——苏文擢教授法书展” 及“苏文擢教授诗词朗诵会” 两项活动， 充分展现了苏教授优游艺苑中的儒者气象， 精深博大， 有声有色。魏唐三昩： 苏文擢教授法书展法书展分两期举行： 先于2007年4月20日至5月31日在大学图书馆展览厅举行， 其后复于6月5日至30日移往胡忠多媒体图书馆展出。 两次展出更换部分的作品， 内容不尽相同。 苏文擢幼承家学， 精读北碑及宋帖， 展现规矩骨格， 气度堂堂； 复得东坡诗文的陶冶， 雄宕多姿， 仪表秀逸。 发扬岭南书风， 融合唐骨宋面， 浑厚雅正， 尤得于性情之正。 所以一入展馆， 大家就会从雍容闲雅端方华美之中， 感受到一股凛然的正气， 可以让人抽离于当今教育界充斥功利、 追求数据表现的现实中， 得到心灵的滋润， 体会到传统读书人真实圆融的心灵境界。 大会还编印了一本《魏唐三昩： 苏文擢教授法书展专集》， 辑录一百三十九件作品， 一部分是家藏的精品， 但更多的则是友人及240

黄坤尧·一方净土弟子中借出的藏品， 其中以行书、 楷书、 行楷最多， 其他尚有篆书、 隶书、 草书及籀文之作， 加上临摹及题画之作， 琳琅满目， 掩映多姿， 自然更有回归传统的意味了。苏文擢教授诗词朗诵会朗诵会于2007年4月21日在何善衡工程大楼王统元堂举行。由本港朗诵名家、 学者及校际朗诵节获奖的学生， 朗诵苏文擢教授的古典诗词， 以纪念苏文擢对国学及朗诵艺术的贡献。 诗文朗诵是苏文擢的强项， 一生积极提倡， 努力不懈， 透视文学作品中的声情之美， 幻出彩虹， 他所创出的韵律诵尤具风采，允称杰构。 苏文擢注重实践与理论的结合， 他的著作中即有《朗诵四讲》的文章， 影响深远。 朗诵会的表演嘉宾有余敏生、招祥麒、 施仲谋、 洪肇平、 唐欧燕文、 殷巧儿、 郭晶、 陈耀南、 单周尧、 冯禄德、 刘卫林、 卢诗珏、 禢宝健、 伍展明、 宋立扬及鸣社同人等， 都是香港朗诵界的精英翘楚， 精彩尽出，有些还专用台词式及韵律式的朗诵技巧， 自然更是难得一见的盛事了。 大会编有《苏文擢教授诗词朗诵会诗词注释》一书，收录作品二十五篇， 也可以说是苏文擢诗词的精选本， 人手一册， 即可感受苏文擢的诗学历程及淑世情怀， 诗歌自是有为而发， 表现伟大的人格。 在会场中听诗， 声韵悠扬， 神魂激荡，在一个四月的早上， 我们在古典的路上重遇了。241

澳门文学丛书诗人的风采沙田是一片繁星汇聚的福地， 而马料水的星空更特别璀璨明亮。 在天阶夜色凉如水的晚上， 我们躺在联合书院的大草坪上， 繁星就像流水似的， 不停地在我们的心灵中淌过。 星空，非常希腊， 也非常中国。 在古典和现实之间， 朗吟应觉月光寒， 而长江、 黄河就从八仙岭上升起， 五千年的历史细说重头， 更重要的， 泛起了很多诗人的名字。 其中有一颗还是联合书院的过客， 在遥远的20世纪70年代， 冉冉地降临在这一大片的草坪上， 在云霞缭绕中登坛讲道， 飘飘欲仙， 有时又像夜空掠过的耀眼的光束， 这就是我们永远的诗人余光中教授。1974年， 余光中教授来港任教， 兼任联合书院中文系系主任， 直至1985年离港。 经过十一年的漫长岁月， 在繁忙的教务工作之外， 创立了“沙田文学” 骄人的品牌， 自然也掌握了香港文学发展的契机， 融合于中国文学的洪流之中， 浩浩荡荡，百折不挠， 惊天动地， 耳目一新。 更重要的， 现在香港文学已经是一方重镇， 繁花似锦， 名家辈出， 而马料水、 乌溪沙、 八仙岭、 马鞍山、 狮子山、 船湾淡水湖等， 这些亮丽的名字， 在诗人的彩笔下， 也就成了香港文学的圣地。 以后大家要注释余光中的作品， 香港中文大学的一花一草、 一山一水、 一人一物、一事一景， 也将化成永恒的灵魂， 与诗人同在。在这一次的余光中教授的展览中， 我们有机会重新感受诗242

黄坤尧·一方净土人的风采， 加强了诗人、 学人和联合书院亲密的情谊， 更可以聆听智者生活的慧识， 见证伟大文学的诞生， 笔补造化， 再起风云， 这就是我们的时代。243

澳门文学丛书光谱霓虹： 联合书院电子学系联合是什么？ 简单地回答说： 联合就是参与， 就是力量。在动物世界中， 独立的生活虽然自由自在， 但独立的生存并不容易， 为了保障安全， 几乎所有动物都是群居的， 大家可以互相照应， 繁衍种族。 在植物的世界里， 我们看到茂密的树林，大片的草地， 以至一丛一簇的繁花盛放，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另一种群居的体现。 我们人类社会的发展也是一样的， 个人的力量十分微薄， 只有在团队之中， 大家朝着一个理想， 薪火相传， 努力不懈， 始得成功。 就算智商再高， 才华横溢， 我们也要延续前贤的智慧， 沿着他人的经验前进， 旁参消息， 取长补短， 发扬光大， 始能有所创新， 有所发明。 联合其实就是宣扬一种团队精神， 强调一种合作关系， 活学活用， 共同进步。《联合迈进》的出版， 目的是加强我们跟整个时代、 整体社会的紧密联系， 呼唤人才， 献出力量， 扩展文明， 推动学术文化的进步。 联合书院创校的理念， 就是要通过教育， 为香港， 为国家， 为全人类做出贡献。 在过去五十多年的光辉发展中， 我们因应时代的脉搏， 不断开发新的科系， 新的理念， 自然也带出我们这一代的风云人物了。《联合迈进》第二期的专题是“光谱霓虹——联合书院电子学系”， 电子产品的研究与应用， 例如光纤技术、 液晶显示器、 三维立体重建、 人脸识别技术、 整体余弦变换、 量子保密技术、 光纤表面等离子体共振传感器技术、 快译通等， 日新月异， 从彩色的光谱中折射出耀眼244

黄坤尧·一方净土的霓虹， 令人眼花缭乱， 其实这都是大批联合人共同努力开发的成果。 著名的有高锟教授、 林逸华教授、 陈之藩教授、 张树成博士、 廖约克博士、 徐孔达教授、 颜义庆教授、 湛伟权教授、 陈锦泰教授、 李丹教授、 潘江鹏教授、 王维基校董、 谭伟豪校董等， 我们通过专访， 畅谈古今中外、 宇宙人生， 分享成功的经验和喜悦， 创造永恒的生命。 联合， 原来还是一种和谐共存的艺术。联合书院有些科系是香港首创的， 有些则是持续发展的成果， 人才辈出， 成就显赫， 以后我们会陆续探讨不同的主题、不同的领域， 例如政治和行政、 环保教育、 生化科技、 社会工作、 科学、 教育、 艺术等项目， 大家在不同的岗位上努力， 发挥着光和热。 知识无限， 我们对整体社会的关心也是无限的。245

澳门文学丛书谈政论道： 联合书院政治与行政学系联合书院政治与行政学系成立于1970年， 迄今已达三十八年。 这是香港中文大学联合书院首创的学系， 自然也感受到强烈的公民意识及社会责任。 政治是众人的事， 也就是大家所共同关心的社会课题。 而行政则更是一种管治哲学， 着重科学方法和艺术手段的结合呈现。 政政系确立了广大的公共空间， 重视人与人之间的沟通和了解， 相互尊重， 解决无尽的纷争， 创造公平和理性的社会。在遥远漫长的中华文明中， 我们经历过礼崩乐坏文化灭绝的痛苦， 也体会过制礼作乐政治清明的喜悦。 礼乐是有互补作用的， 一方面用礼来规范人的行为， 一方面也要用乐来陶冶性情。 我们要社会进步， 首先就得自觉地摆脱残酷自私的兽性，同时也要弘扬仁义博爱的人性。 其实人类社会就是一个生命的共同体， 一个分不清你我的公共空间， 礼乐象征我们共同的信仰， 有时是法律， 有时是制度， 有时是习俗， 有时是公义， 但更多时则是包容和妥协， 求同存异， 选择最适当的表达方式。政政系的最高理想应该就是确立礼义廉耻的传统社会， 同时也要吸纳西方民主与科学的现代文明， 大家都能自得自律， 乐在其中。《联合迈进》第三期以政治与行政学系作为专题， 表现联合精神的核心价值， 在走过的道路中， 散发出一股强烈的人文精神。 这里我们可以看到很多香港人所熟悉的政治人物和社会246

黄坤尧·一方净土精英， 有党主席、 前立法局主席、 政界、 教育界、 商界、 法律界、 社会领袖、 舆论代表、 无国界医生， 以及众多的学者教授、 学生校友等， 为着共同的大生命而奋斗。 这是联合书院的众生相， 同时也是香港公民社会的缩影， 我们乐观其成。 孔子曰：“礼乎礼乎， 玉帛云乎哉！ 乐乎乐乎， 钟鼓云乎哉！” 用现代语来说： 我们重视礼乐的精神和意义， 而不是玉帛钟鼓那些装点门面的假象。247

澳门文学丛书联合环保， 独领风骚香港中文大学的地貌不断改变， 每年总会新增一些不同的建筑物， 在20世纪70年代灰白荒凉的石头城上， 现在已经矗立了一座一座现代化的大型的建筑楼群了。 例如近几年最引人注目的彩色缤纷的实验室大楼、 快将启用的法学院大楼， 以及城门河畔的教学酒店等。 此外， 将来还会陆续出现五所新书院，各当一面， 各领风骚。 不过现在最亮丽璀璨的， 应该就是位于两座水塔之间的“卫星遥感接收站” 了， 这是一颗巨大的白色圆球， 从太空看下来， 可能还以为是地球的小卫星， 就像月亮一样抢镜， 或是传说中女王皇冠上的东方之珠。 她已成了中大的地标， 同时也是联合的一分子了。 无论从校园中的任何角度， 一举头就会看到， 打一个招呼， 说一声好。 可见， 我们学校的环境正在加速不断地改变当中。《联合迈进》第四期以环保为议题，“联合环保， 独领风骚”， 我们在环保教育方面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 例如1968年成立的联合书院扶轮青年服务团就是全港首批的扶青团队。 又如廖秀冬杯——能源智叻星宿舍能源节省比赛， 则是全港唯一以前任环境运输及工务局廖秀冬局长命名的环保活动。 张祝珊康乐大楼的太阳能热水系统不但获奖， 同时也成了其他校园建筑物的节能示范。 其他有机耕种计划等， 都能供同学发挥的空间， 为环保尽一分力。 因此本期希望透过不同的人物和故事，展现我们实践环保的重要理念。 环境局常任秘书长王倩仪就是248

黄坤尧·一方净土由联合出发， 由生活出发的， 阐释公民责任。 刘雅章教授专研海洋大气， 而气候暖化也已经迫在眉睫了。 秦大河院士横穿南极大陆， 搜集科学数据； 地球之友吴笑微饮水思源， 深入东江水的源头， 向守护水源的村民致意； 林珲教授讲解接收卫星遥感的技术和功效， 都能引人入胜， 提升我们多层次、 多角度的环保思考。 其他联合师生、 校友等都能分别在不同的岗位上宣示庄严的环保使命。 可见除了消极性的节约行为之外， 我们还有更多的、 深入的、 务实的， 以及多姿多彩的工作可做。 在百忙之中， 大家也不妨抽空来探访联合书院的思源馆， 听冯国培院长细说联合精神的实践地， 登高览胜， 对酒当歌， 消磨一刻愉快的光阴， 平衡身心的健康。《联合迈进》出版了三期， 现在第四期刚好也就是一周年的纪念， 这是联合基金会、 校友会及书院同人努力的成果。 通过这一册刊物， 我们在书院的平台上， 把握现在， 回顾过去，展望将来， 也就构成了联合环保的四维空间， 就像“卫星遥感接收站” 一样， 不断努力探索茫茫的宇宙时空， 捕捉真实永恒的画面。249

澳门文学丛书生生不息， 化道寻源：生物化学系在联合联合书院生物化学系成立于1971年， 迄今已经三十八年。这也是全港首创的学系。 马临教授担任创系的系主任， 为香港生化科技的研究奠下良好的基础， 以至茁壮发展。 李卓予教授1972年加入本系， 何国强教授1975年到校， 以及现任的冯国培教授和邵鹏柱教授， 他们都是生化系的领导骨干， 又先后担任系主任的要职， 各司所长， 开拓不同的研究领域， 繁花盛开，成就卓越。 生化科技涵盖我们日常生活的不同范畴， 应用广泛， 例如遗传基因DNA的研究， 打开了复制动物、 复制器官的领域； 而干细胞的研究则为人类治疗疾病展示重大的贡献和成就。 又如汽水改用由淀粉分解转变而成的果糖、 沙士病毒的基因排序、 禽流感的基因疫苗、 中药的抗癌研究、 针灸戒毒、 全球人类基因图谱的建立、 艾滋病毒及抗药性肺结核菌的基因研究等， 以至近日食品安全的检测， 都跟我们的生存环境及健康生活息息相关。 希望能引起大家的关注和支持， 开创更美好的明天。此外，《联合迈进》第五期也有几篇优美的生活小品， 欧阳慧校友分享人生路上的旅游体验， 陈天机教授穿越联合书院与百万大道之间的梯径， 陌上花开缓缓归， 漫步于一片历史风烟之中， 从而悟出目的与手段的人生道理。 还有本年在校联合同学的“学生生活约章”， 提出庄严的道德承诺， 显出勇气和250

黄坤尧·一方净土承担， 表现自觉的生命价值， 确实令人眼前一亮， 刮目相看。还有联合书院及童军总会合办的书院通识科目“实践领导才”，经历两日一夜的训练营后， 将不可能变为可能， 相信对方， 相信成功。 其他谈到戏剧的台前幕后、 画与人生、 葡萄酒之旅等， 多彩多姿， 各适其适， 丰富我们的精神生活， 构成健康的联合人。 当代生化科技与人文精神的相互配合， 联合迈进， 共享人生。251

澳门文学丛书心怀广宇， 关顾社群： 联合社工联合书院自创校以来， 因应时代， 立足香港， 促进科研与文化的建设， 当然更着重关顾广大的社群了。 联合精神源自一种团结和创新的理念， 不断改善我们的生存空间， 发挥整体社会的最大效益， 而这也就是校训“明德新民” 的最佳诠释了。联合书院除了发展原有的科系之外， 历年来还不断开设新的科系， 例如电子系、 政政系、 生化系等， 都有卓越的表现和成就， 此外也值得注意的就是心怀广宇， 光顾社群的社会工作学系了。联合社工系成立于1963年， 翌年正式开始提供社会工作本科生学位课程。 早期整个学系只有一位教授、 五位学生， 何锦辉教授身兼数职， 包揽了所有系主任、 教师、 实习导师和公关的工作， 今天说来有点天方夜谭， 但从当事人所忆述的故事中， 我们深切地感受到开山劈石、 创业维艰的道理。 林孟秋教授谈到近年的社会问题日益严重， 例如北上工作、 婚外情、 离婚、 单亲家庭、 未婚怀孕， 以及青少年吸毒等问题， 环环相扣， 因果相生， 冲击着固有的家庭制度， 其中的背景原因十分复杂， 看来社工的工作永远都有增无减， 做不完的。 现在随着内地社会经济的高速发展， 需要更多的社工人才， 所以内地生来港读研究院社工课程的也日渐增多了。 而罗观翠校友身体力行， 甚至还前赴广州中山大学创办了社工系， 开办广州巿启创社会工作服务中心， 对工作很有满足感。 马丽庄教授喜欢社工252

黄坤尧·一方净土的实务工作， 甚至提出福利无疆界的主张， 希望在广大的农村和少数民族的社会中推展社工。 莫邦豪教授积极推行“自助组织” 及“求助和互助文化” 的理念， 可以填补社会服务的真空， 提高社会工作的效率， 鼓励广大的巿民一起伸出援手， 建设紧密的睦邻关系， 相互帮忙。 林静雯教授认为社工可以接触不同阶层， 扩充视野。 林教授指出现在很多学生缺乏自信心和自我接受， 自我形象低落， 接受不了自己， 自然也就是很多青少年问题的根源所在了。 卢吴美娟女士认为一切都是从错误和经验中学习， 做社工除了有热忱和愿意帮人外， 还要有开放的心， 聆听别人的需要。 至于冯伯欣、 蒋庆华两位校友现任社会福利署副署长； 吴克俭校友从社会工作者变成人力管理专家，在大学生活里学懂了与人沟通， 掌握人的心态和行为， 明白人的欲望和需求， 以人为本， 而事业也步步高升， 荣任教育局长了。 其他林君一、 方旻煐、 黄洪、 梁世昌、 刘恩赐、 黄万成、陈志雄和何美贤等校友都谈到了读社工系和毕业后的心路经历， 实践生命的理想， 助人自助。 陈子成校友学以致用， 毕业后参加了国泰机师学徒计划， 现职高级副机师， 一飞冲天， 更是开展了一段不平凡的旅程。自有人类的社会， 就必然伴随着产生大量的社会问题。《礼运》 篇中提到对古老大同世界的向往：“使老有所终， 壮有所用， 幼有所长， 矜寡孤独废疾者， 皆有所养。” 包括安老、 就业、 育幼及照顾残疾等多项服务， 全都是社会工作的主要课题。 联合书院在香港的教育建设中早就开设了社工系， 关顾弱势社群， 平等相待， 落实“明德新民” 的理想， 化成光辉日新的事业了。253

澳门文学丛书寻根时代是不断前进的， 我们的世界也在不断地进步。 如果我们以2010年作为一个定点的坐标， 跟十年前的2000年比较， 整个社会已经有了很大的变化。 如果再跟二十年前的1990年、 三十年前的1980年、 四十年前的1970年、 五十年前的1960年， 以至六十年前的1950年比较， 那么， 整个社会可以说是翻天覆地， 陌生得有点不可辨认了。 新科技、 新产品、 新事物、 新词语等日新月异， 全力追新， 自然不消说了； 就连政治体制、 城巿面貌、 教育制度、 交通物流等， 也都多姿多彩， 变化万千，回望过去， 更显得有点不可思议了。《联合迈进》的目标是迈向未来， 但未来谁可知道， 而我们从过去走过来， 却是一步一步的， 十分踏实。 《兰亭集序》所谓“后之视今， 亦犹今之视昔”， 所以我们拟通过寻根之旅， 认识联合书院的前世今生，再沿着时代的轨道前进， 透视未来， 迈向未来。在寻根之旅中， 我们的校园小记者先后访问了胡鸿烈博士， 他是联大书院， 也就是联合书院夜校的负责人。 此外还有总务长黄绍曾、 著名作家倪匡等， 谈着创校、 治校及求学的心得， 往事如烟， 筚路蓝缕， 总有白头宫女， 无限沧桑的感觉，有时也带出一些趣闻了。 此外也有集体访问的， 包括华侨工商学院的毕业校友、 不同年代的联合书院校友， 以及退休教员等， 有时一个人来说， 一匹布咁长， 总有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 但一大班人围起来， 你一言， 我一语的， 相互补充， 相互254

黄坤尧·一方净土提醒， 也就可以重现历史的画面， 写出细节了。 例如华侨工商学院早在 1938年由王淑陶院长在香港成立， 1941年日军占领香港后西迁柳州、 重庆， 战后回到香港， 在沙田乌溪沙八角楼复校， 又在告士打道华侨中学校舍开办夜校。 1956年加入联合书院， 而沙田日校则跟广州的华侨大学合并， 迁往澳门， 成立澳门华侨大学。 甚至更使人难以置信的， 原来在 1950年的时候， 美国教育委员会介绍国外的大学， 提到香港只有两间大学， 那就是香港大学及华侨工商学院了， 相当显赫。 在联合书院的前身中， 其实每间成员院校都有它们的历史， 以及人才。黄绍曾校董认为： 联合书院的成立， 秉承了原来五间成员院校的理念“适应本港及海外学生的需要， 肩负时代使命及促进中外文化交流”， 并以之为发展目标， 训练专才， 服务香港。在香港中文大学成立之后， 新亚及崇基分别继承了儒家及基督教精神， 而联合书院最具香港特色。 李金汉教授说：“香港特色， 就是国际人的特色。 联合书院同学只要吸纳其他书院的特色， 扩阔国际视野， 就能有好的发展与机遇。” 冯国培院长更大声铿锵地说：“未来， 联合书院将继续发展全人教育， 希望同学积极服务香港、 中国以至全世界。 同时， 我们也会致力筹募更多奖学金， 让更多同学有机会到世界各地交流， 开拓国际视野。” 最有意义的还是高锟校长所拟定的考试题目， 只要学生有复习， 一定懂得回答第一、 二条题目； 第三条题目要勤奋的学生经过思考才可以回答， 而只有天才才懂得回答第四条题目。 一方面贯彻大学精英制的理念， 发掘人才； 另一方面也要兼顾一般的大学生， 让他们有基本的知识， 享受大学的生活。由这些方方面面建构起来的， 也就是我们所说的联合精神了。愿我们继续后起的努力， 联合迈进。255

澳门文学丛书超越复超越高锟校长荣获诺贝尔奖， 实至名归， 得到普世的认同。 这不但是香港人的光荣、 中大人的光荣， 同时联合人更与有荣焉。《联合迈进》第二期在高校长获奖之前已经做过了专访，但获奖后在庆贺之余， 又带出了很多新话题， 以及新的思考方向。 因此，《联合迈进》第八期是“向高锟教授伉俪致敬” 的特辑， 让我们重新认识高锟。这一期除了感性的采访之外， 还涉及很多不同的专业， 例如电子系、 信息工程学系、 内科及治疗学系， 以至耆智园、 中医药等方面的专家学者， 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 因此有必要请特约记者帮忙访问及撰稿。 虽然我们没有列出背后工作人员的名字， 但大家都为高校长的成就写出了真感情， 我们是由衷感谢的。过去很少有校长来过中文系跟全体老师面谈， 但在我的记忆中， 高校长却来过了两次。 一次是刚到任不久， 算是认识学校不同部门的运作和需要， 大家相互了解。 第二次是刻意推销四改三政策， 中大人几乎大部分都是反对的， 中文系囿于传统， 老师反对的意见自然更是激烈了。 记得有同事问四改三后要将大部分的学年课程压缩为学期课程， 课时短促， 消化不良， 是不可能教完的。 当时高校长只是轻轻地回应说， 根本就没有一个课程是可以全教的。 做老师的当然要选择讲授重点，引发学生继续不断地探索， 终身学习， 这才是真正的认知。 现256

黄坤尧·一方净土在全港的学制很快又回到三改四了， 但维持学期课程的本质未变， 精简课程已是一条不归路， 同时再也不复是过去的四年制了。 可见对于教育， 高校长自有他的真知睿见。20世纪80年代的时候， 我们各有独立的办公室， 各有电话， 但两个人共用一个号码， 有时来电时要接要不接， 接了之后怎么办， 确实使人为难， 甚至不便。 高校长的光纤通讯为我们彻底解决了这些困惑。 现在小朋友用惯了手机、 iPhone等，无所遁形， 十分方便。 他们都不知道以前约会等不到人时的焦虑和狼狈， 天星小轮港九南北两边码头， 中环地铁站内东西两处的恒生银行， 说得不清楚时， 特别是由外地来香港的， 没有了手机， 大家都只得痴痴地等了。高校长的获奖同时也带出了老年痴呆症的问题， 经过正名运动， 改称为脑退化症， 其实也是让香港人上了很好的一课。要知道香港的高龄长者日益增多， 十年之后战后出生的高出生率的婴儿潮都已经垂垂老矣， 加上医疗进步， 人口老化是必然面对的问题， 届时脑退化症患者与日俱增， 怎样护理呢？ 这绝不单是高太黄美芸女士所能独力承担的难题。 看来高校长在超越科技之余， 现在再来领导我们面对更为广大的人文关怀了。当年我写过一首《欢送高锟校长荣休》的诗：九年筹策费经营， 黉府巍峨淑气清。霭霭良苗增秀色， 蒙蒙时雨漾空明。光纤捷迅传流采， 草木葱茏叶晓莺。明日翠微云自在， 层楼瞻眺利苍生。潮平岸阔， 云淡烟轻， 超越复超越， 超越人生的局限和无奈， 造福苍生。 谨向我们的高校长伉俪致敬。257

澳门文学丛书挑战卓越， 勇闯高峰：联合书院的罗德学人联合书院创校五十五周年， 人才辈出， 我们固然有很多好老师、 著名的老师， 尽心尽力， 献身教育， 弘扬学术， 推动香港社会的发展， 创造更美好的世界。 回顾过去， 其实联合书院也有很多好学生， 在过去的半个世纪中默默耕耘， 热心服务，就在个人的岗位上做好本分的工作， 发光发热， 回馈社会， 修德明志， 感染别人。 此外， 在众多的学生中， 当然更有一些特别卓越的学生， 可以说是精英中的精英， 尖子中的尖子， 就在短暂的三四学年中， 谱写生命的篇章， 追求最高的境界。 华山论剑， 勇闯高峰， 高处， 可真的不胜寒吗？罗德奖学金是当代学界的最高荣誉。 过去香港共出了十三位罗德学人， 而联合书院就占了七位， 可以说是奇迹， 但奇迹非侥幸， 没有了智慧， 没有了努力， 也就谈不上超越了， 何况更要超越全港的大学生， 攀上世界学术殿堂的顶峰。 没有了实力， 幸运是绝对经不起任何考验的。 现在就让我们一起聆听这些挑战卓越者的声音， 参悟他们成功的秘诀， 分享智者的喜悦。 郑华哲刚于2010年获奖， 进入牛津大学深造， 课业之余，历游瑞士、 西西里岛一带， 又到过英国南部怀特岛的嘉年华会， 体会不同的民族风情， 看起来不可能的机会， 总有一种梦幻般的感觉。 他的文章以牛津大学的校训Dominusilluminatiomea为题， 引用《圣经》的语句， 意为上帝是我的光（TheLord258

黄坤尧·一方净土ismylight）， 充满感恩之情， 这跟联合书院“明德新民” 的精神十分接近， 都是从自我的灵性出发， 引领我们做好每一天。 此外， 他的同学也说：“There’sneveranybadweather,you’rejustpoorlydressedfortheweather.” 这里并没有坏天气， 可是你的衣着并不能配合这里的天气。 其实就是要不断地调整心态， 适应环境。 黄鸣峰谈的成功之道， 就是积极参与， 关心社会； 充满热诚， 努力不懈； 享受工作， 享受读书。李佩珊的经验是“Don’tworkhard,worksmart.” 就是要追求卓越， 做得最好， 主动争取机会， 开拓国际视野， 有机会接触Somebody， 最后发现名人也是平凡人， 大家平起平坐， 充满自信。 许达仁认为要把握每个学习机会， 装备自己。 “提高对文化的接受度， 保持高度国际视野和工作效率， 就可以保持竞争力。” 陈晓彤要求关心社会， 打破框架， 启发思考， 开拓视野， 提升能力， 目标明确。 其实都是一些老生常谈的人生经验， 人人都可以做得到的， 一旦自觉之后， 有了明确的目标， 付诸实践， 原来力量却是惊人的， 发挥大学的精神， 引领我们走向成功之道。近年联合书院新增了最高荣誉的明德奖及新民奖， 颁给每届发展全面、 才德兼备的学生， 除了学业表现之外， 更要具备服务精神及领袖才能等。 陈宝欣LifewithoutProcrastina-tion， 说的就是不要耽搁生命， 把握当下， 坐言起行， 语重心长， 我们的时间有限， 时间是输不起的。 伍棨廷LoveandGratitude， 表达爱和感恩之情， 成功不是必然的， 周围就有很多帮助我们的人。 当然， 求学生涯是短暂的， 卓越的表现可能也只是昙花一现， 我们更着意追求的是终身学习， 努力不懈， 在不断的燃烧和进步中历练成长， 才能演绎璀璨的人生，创出更伟大的事业， 凤凰翩飞， 笑傲江湖。 学习， 只是一个起步而已， 高处未算高， 我们更需要持续的努力， 以至完成。259

澳门文学丛书地灵人杰， 舍堂教育联合书院现有四座宿舍， 汤若望宿舍于1971年12月开始入宿， 伯利衡宿舍1978年启用， 恒生楼1986年落成， 而陈震夏宿舍亦已于2004年建成。 前二者矗立于中大山顶， 前面有宽广的草坪， 树影婆娑， 花香鸟语； 后面则是烟波浩瀚的吐露港， 以及趺坐含笑的八仙岭， 临风招展， 山明水秀。 后二者僻处于山野的茂林深处， 下瞰联合苑， 海湾蜿蜒， 岛屿萦回， 徜徉山水之间， 复有电梯连接校园， 颇有结庐在人境的真趣， 其实也很方便。 联合宿舍紧挨着张祝珊师生康乐大楼、 曾肇添楼、 思娱文娱中心、 郑栋材楼、 胡忠多媒体图书馆、 思源广场等， 跟整个校园连成一体， 风物清幽， 气象浑成， 漫步其间， 心神怡悦， 洗涤俗情， 驰想无端。 尤以联合水塔悬空飞瀑， 声影迷离， 跟新亚水塔携手相依， 环抱着卫星遥感地面接收站白白的大圆球， 淑女君子， 华山论剑， 傲视群峰， 有点像传说中的神雕侠侣， 共同构成了中大永恒的地标。 联合宿舍设备齐全， 环保而又整洁， 颇有名门豪宅的气派， 三四年一宿， 机会均沾，实在也是学生的福气。 此外， 为了照顾走读生的需要， 1981年起增设了百全堂、 秉芬堂两所舍堂， 虽然不能入住， 但也是学生校园生活中短暂的歇息站， 在百忙中充电备课， 重新出发。经过四十年的努力， 很多代的联合人就在这里成长， 通过宿舍的环境学习独立生活， 跟不同科系及专业的师生相处， 筹办不同的活动， 协调多方面的意见， 面对时代的转变、 社会的260

黄坤尧·一方净土挑战、 学校的规条， 以及人际的感情世界， 认识公义， 增进语言能力， 送旧迎新， 争取合作机会， 离合悲欢， 得失互见， 而舍堂文化就这样形成了， 建构了大学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 联合宿舍各有表现， 例如汤宿历史悠长， 领导能力最强； 伯宿以音乐活动著名， 恒宿则以体育运动见称， 而陈宿的国际氛围最为浓烈， 大家相互融合， 又彼此影响， 甚至隔代传承， 变成舍堂旧生会的组织。 此外配合书院迈进地球村、 薪火相传的系列， 彰显书院教育的特色， 在专业的学习之外， 我们更珍惜人文、 保育、 公义、 合作的价值理念。《联合迈进》已经出版到十期了， 第九期在去年9月出版，距今快将一年， 而联合书院的领导层新旧交替， 也出现了很大的变化。 今年校董会主席岑才生先生退休， 由张煊昌博士接任； 在欢送的晚宴上， 书院同人呈上“联仁熠耀， 合德光辉”的金牌， 彰显岑先生对书院伟大的贡献， 其实也就是光辉联合人的典范。 此外， 冯国培院长十年任满， 由余济美教授接任；而书院同人也送上“令德徽猷” 的金牌为念。 冯院长任内积极发展全人教育及通识教育， 推出“全人发展奖励计划”， 鼓励同学主动于德、 智、 体、 群、 美五育范围争取学习和参与机会， 并举办“德育讲座系列” 及“学生生活约章” 等， 尤重德育陶冶。 此外更积极筹款， 扩充资源， 每年都有很多的新猷和建树， 增广设施， 协助学生融合社群， 认识新世界。 近年新生入学时， 联合书院往往成了很多同学首选的对象， 加入联合的大家庭， 深受师生的爱戴。 这里谨缀小诗《联合书院冯国培院长秩满卸任》一首为颂。春风延教泽， 仙露仰时钦。迈进新民境， 思源履道心。261

澳门文学丛书十年增建树， 五育灿流金。令德徽猷永， 晴翠柏森森。冯国培院长于2002年履任联合书院院长， 2007年续任一届， 院长秩满后仍然留任生物医学学院教授。 联合书院矗立于八仙岭和吐露港之间， 近年校园拓建了思源文娱中心、 思源广场等设施。“思源” 寓意深刻， 跟联合书院的校训“明德新民”也很切合， 呼吁德行的回归。 冯院长任内建树甚多， 深受联合人的爱戴， 地灵人杰， 松柏常青。262

黄坤尧·一方净土联合书院的通识教育《庄子·养生主》篇说：“吾生也有涯， 而知也无涯。 以有涯随无涯， 殆已。” 每个人的生命有限， 而学海无涯， 以有限的生命去追逐无穷的知识， 有时真可以说是徒劳无功的。 有些人可能会中途放弃了， 自甘弃绝知识， 懒得探寻下去。 但也有很多人锲而不舍地， 活到老， 学到老， 盈天地之间， 自有无穷的学问， 其实也是无尽的趣味。 可见学习是一种态度， 因人而异， 有时也是勉强不来的。 但对于教育来说， 尤其是大学教育， 每个学生都是有备而来的， 希望能学有所长， 学以致用，甚至取得专业的资格， 贡献社会， 或者赖以为生， 说不上勉强。 因此大学教育主要是传授本科的专业知识， 固然重要； 但另一方面却又希望培养学生更广博的知识， 甚至是开拓胸襟，自具识见， 认识宇宙人生， 以天下为己任， 服务社群， 关怀整体的命运和发展。 相对于本科的专业知识来说， 这就是通识教育了。香港中学现已设有通识教育科， 主要包括个人成长与人际关系、 今日香港、 现代中国、 全球化、 公共卫生、 能源科技与环境等六大范畴。 每一项目都是重要的课题， 也是“无涯” 的学问， 日新又新。 学生， 或者说， 每个人， 除了博识之外， 还要不断地追上时代， 难免都会累透了。 但是， 如果我们能将通识教育转化成一种生活实践， 其实就跟伦常日用一样， 伴随着我们的成长， 在自然中显出关怀， 同时也觉得只是做一些分内263

澳门文学丛书该做的事， 尽了自己该尽的责任， 没有什么了不起， 也不是什么特别的成就。 简单来说， 这就是一种自觉的精神， 何累之有？联合书院自创校之初即提倡通识教育， 希望学生着重中英语文的训练， 文理兼备。 其后设有“基础通识”， 认识宇宙、学术与人生； 增设“专题讨论”， 探讨与现实社会有关的不同课题， 甚至推广非形式的教育， 从生活出发， 举办有意义的活动， 使学生能开拓视野， 主动学习， 面对问题， 解决问题。 现在通识教育还包括了学长计划、 萌芽学者学术交流计划、 到访杰出学人计划、 周年研讨会、 迈进地球村系列、 海外交换或交流计划、 专题考察计划、 语言及文化学习团、 实践领袖才、 联合通通识（e-learning及 UCGear）， 以及公共事务、 社会服务、巴格斯葡萄酒之旅等。 配合现代社会急速的发展， 学生除了具备专业知识之外， 同时更须结合通识教育， 关怀博雅， 辨识邪正， 自重自觉， 推己及人， 而整个社会亦能因之健康地发展，当然这也是大家所期待的教育的效果了。《联合迈进》第十一期尚有《我的中国心》的访问稿， 沈祖尧校长谈身份认同问题， 所谓真正的自由， 就是“我们应学懂互相接纳， 互相学习包容”， 其实也是至为重要的通识课题，我们都要懂得跟别人相处之道。 在《从实验室到荷里活》一文中， 陈垣崇教授研发出专治庞贝氏症（PompeDisease）的解药， 患上这种罕有遗传病的婴儿肌肉无力， 无法抬起头来， 整个身体都是软绵绵的， 甚至不能正常吞咽食物， 连呼吸也要倚靠机器， 显得孤独无助。 其实研制新药的成功率极低， 他说：“我们在实验室的不成功只是一个小挫折， 但我们要继续努力，因为（这个病）对小婴儿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挫折。” 就是用平常心去面对失败， 语重心长。 又罗德学人王鸣峰说：“千万不要被人误导， 以为求学不是不分数， 这是错的。” 李佩珊亦补充264

黄坤尧·一方净土说：“不是只说罗德学人， 你找工作时都要有好成绩， 否则你在第一层CVScreening时已被淘汰了。” 可见通识教育， 首先就要学懂思考。265

澳门文学丛书

黄坤尧·一方净土后 记生命中寻寻觅觅的， 不知道所为何来， 就一直地沿路走去。 繁花过眼， 悲欢离合， 缘起缘灭， 色相俱空。 有些得着，有些流逝， 有些感念， 有些忘怀。 翠微回望， 容身有地， 竟然还有一方净土， 游走于现实之中， 神往于时空之外， 上下古今， 瞻前顾后， 巧遇知音， 会心不远， 说不定还可以给未来留一瓣微笑。写作是停不了的工作， 放眼世界， 棋局千般， 风光无限，光影迷离， 总会有些触动， 有些想法， 不写下来的话， 很快就烟消云散， 不着痕迹了。 有些人喜欢铭记于心， 无论大事小事， 都能过目不忘， 我办不到， 不过还是要羡慕他们。 有时如数家珍， 渲染生色， 取之不尽， 用之不竭， 记性真好。 就算有了这种异能， 免不了亦要辛苦记住， 可能还是有点累的。 读书是乐事， 开卷有益， 不求甚解， 可以予人博闻之乐； 考试却是苦差， 学海无涯， 愈读愈多， 可又难免强记之苦了。 其实无论背得多少， 总要记住基本资料， 把握重点， 然后才能临场发挥， 洋洋洒洒地抒发己见。 考试过后， 一切自然还给了老师，更还给脑海一片空白， 未知是好是坏。 其实这是记忆体归位，删去了一些旧档， 自然会释放空间， 跟着迎接新的学习的到来， 再次振翼， 自由飞翔了。 这有点像计算机里的记忆体， 如果数据过度膨胀， 霸占了整个空间， 很快就会瘫痪下来， 运作不了。 写作的好处， 就像考试一样， 叫人放下记忆， 放下以267

澳门文学丛书后， 就可以重新出发了。 这样说来， 说不定身体更累， 写完又写， 写之不尽， 永无了期。 甚至应了庄子所说“以有涯随无涯， 殆已” 的苦况， 至于无可救药的地步， 有点像上瘾和中毒似的， 更是无奈。 原来写与不写之间都是烦恼的根源， 只得认命了。我在澳门出生和成长， 喜欢游走于大街小巷之中， 特别缅怀六七十年代相对宁静的小城风光， 总有与世无争、 悠然自得的感觉。 可是千禧世纪过后， 城巿的崛起一日千里， 日新又新， 街道上红尘滚滚， 熙来攘往， 揭开一副一副的变脸， 很快就换上了新的面孔， 渐渐也就变得陌生了。 首辑“一方净土”由家中的阳台眺望， 隔壁就是高耸入云的新葡京酒店， 相互挨近， 高低映照， 从仰望的视角中拉高了自己的位置， 好像也要腾升于城市的视野之上。 然后俯瞰松山灯塔， 光网千丝、 关闸道上、 白鸽巢寻梅、 春雨坊、 国母陵园、 青洲、 黑沙狮子亭等， 新旧的光影交叠， 传统水墨加上当代的彩色， 串成一系列的画面， 走过澳门， 很多印象挥之不去， 汩汩流淌于心中， 守着最后的一方净土， 换来斑驳的投影， 塑成永恒的意象。 其他读书旅游、 写人记事之外， 加上人间寻梦， 而梦也无凭的想象， 可能也就构成了个人的心灵记录。 第二辑“文化场”， 包括两文三语、 行动诗学、 美食散文、 夜郎自大、 旧体文学、 中西新旧等不同的话题， 有些学术意味， 严格来说又成不了学术著作， 既非散文， 又非杂文， 不伦不类的， 也许可以带出一些文化观点而已。 第三辑“大学之道”， 近年在联合书院负责编务工作， 免不了会写几句编者的话， 本来是零碎的， 毫不经意， 没有方向， 现在汇集起来， 好像也走出了一些道路， 例如《光谱霓虹》、《谈政论道》、《化道寻源》、《心怀广宇》、《寻根》、《超越复超越》、《挑战卓越》、《地灵人杰》、《联合文采》等，268

黄坤尧·一方净土作为专业训练与通识教育的参考。千禧世纪之后， 在写写停停之间， 竟然还留下了若干作品， 可以辑为一本小书。 无以名之， 就以《一方净土》作为书名， 有意无意， 反映世道人心， 也许可以指向更辽远的空间，继续探索不可知的领域。269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一方净土 / 黄坤尧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4. 1（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23-0（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284-8（中国内地）Ⅰ. ①一… Ⅱ. ①黄… Ⅲ. ①散文集 - 中国 - 当代Ⅳ. ①I267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06795号一方净土作 者：黄坤尧责任编辑：冯京丽 秦 悦 邢宝丹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装厂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00千印 张：8.75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印 次：2014年8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23-0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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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澳门众多的写作人，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摘自王蒙《澳门文学丛书·总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