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未　艾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未　艾本名吴未艾。幼年，被渴望生女的母亲易装打扮拍照，幸未影响性向，但日后充分发挥爱挑剔的处女座性格。执笔《澳门日报》“短歌行”专栏多年，出入中西时事文化，行文入俗、辛辣、温婉，被谑称“澳门小陶杰”。“陶杰”而笔耕于澳门，毁誉皆隆。

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未　艾 / 著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澳门）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澳门）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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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自序·001约定俗成·001廉价承诺·003务虚与务实·005犯贱的情种·007轻抚那人间的沧桑·009领航员·011独行不必相送·013蝉貌·015不朽·017侠骨柔肠·019ComehereHumphrey·021玩物丧国·023盛极不衰·025禅话枯山水·027侧写·029目 录CONTENTS001

澳门文学丛书性征·031你为什么沉默？·033一个人还是四万万人？·035常识·037差不多的成本·039上帝的回扣·041老姜·043不是多巴胺·045刺猬的一课·047生活的涓流·049流芳颂·051再见萤火虫·053高畑勋的马脚·055京都夜未央·057色谜·059一抹春日的和风·061吃掉绅士的野兽·063梦想的守护者·065倾城之恋·067故事的动物·069嗒糖·071《血钻》的成人礼·073说不出的美丽·075无名指上的碎屑·077就住嚟砌？·079就是几个捣蛋鬼嘛！·081黄昏清兵卫·08300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浅野优子·085第一课·087史量才的脊梁·089MoreAss·091逝去的清辉·093爱情还是良知？·095寺子屋·097中生·099旅行的意义·101流芳颂·103丑亦何妨·105中产指标·107家臣·109润滑剂·111一弯暖暖的彩虹·113白·115七十亿年之后·117为什么不？·119伟大的孤独·121悟性·123南洋·125马郎妇·127由自恋狂到“反骨仔”·129俄版韦小宝·131似我者死·133成功·135堪摘·137003

澳门文学丛书第二出悲剧·139“很怀念妈妈的拥抱”·141PETA的天使·143完整的李莲英·145三十二岁·147女人的回甘·149你读懂了吗？·151当暧昧熄灭之后·153供求定律·155大和抚子·157好看在哪里？·159中间落墨·161打倒伪女权·163史笔·165妙药·167灌肠·169无线或亚视·171不读书·173马交版《礼仪师》·175围巾·177前G1时代·179简单之美·181怪论·183十八层地狱·185图腾演员·187义气·189儒将窃国不窃国·19100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啖啖肉·193魔幻狄娜·195年轻的结痂·197杀之深爱之切·199省掉的快乐·201捋iPad·203至美·205富不过三代·207戒疗与分享·209货比货·211讲故事·213媚惑众生·215倾国佳人·217笑傲江湖·219草原上的红娘·221近狎·223侠女从来出风尘·225蛊惑硬币·227立此存照·229人民公敌？·231女儿家·233再立此存照·235开放式的死穴·237“殖民地” 的哀歌·239情书·241德不孤·243深渊的怀抱·245005

澳门文学丛书死也是他的鬼·247斯世多伪， 吾曹其真·249寄惠丽奈书·251春光烂漫又烂漫·253检察长与冯小姐·255农失求诸野·257与政治无关·259潜龙亢龙之类·26100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自 序“建安文学” 是中国历史上被忽略的一页， 后来的唐诗宋词、 元杂剧、 明清小说笔记， 或哀感顽艳、 或婉约旖旎、 或流水高山， 都比建安时期的作品让人牢记。 建安是乱世， 是百姓的地狱， 东汉末年宦官杀忠良乱朝纲， 激起黄巾之乱， 董卓、吕布、 袁绍、 曹操、 刘备等军阀雄起割据，“白骨露于野， 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在这个鸡犬不留人畜无生的年代， 儒学极贱， 老庄大盛， 大破大立之际， 风起云涌了一股“建安风骨” 的洪流。“风骨” 是这个时代的特色， 既无汉初乐府的华丽浮夸，亦不谈经义， 改而慷慨悲歌、 咏怀言志。 黎民是建安的骨肉，天下是建安的精血，“汉贼” 如曹操， 像易中天说的， 最初那个吟哦白骨夹道的小校尉， 的确有诛灭奸邪匡扶汉室之心。 乱世中的奸雄、 枭雄、 英雄， 还有狗熊， 在这个时代将文学撕离了传统的羁绊， 风刀霜剑、 饮马江湖， 淬炼了沉雄古朴、 直抒胸怀的质朴文学。 国家不幸诗家幸， 赋到沧桑句便工， 建安文学是白骨道上的招魂幡。今天当然不是汉末乱世， 这是一个更史无前例的时代。 生当一国两制、 四百年来西风东渐之咽喉， 应该觉悟到澳门地理上的小， 与其历史意义之大不成比例， 这种高反差， 像七十度的烈酒， 极堪玩味。 今日虽无乱世奸雄、 治世能臣， 这一百多篇小文章， 亦非经世治国鸿文， 只是在这只九百六十万平方公001

澳门文学丛书里的大雄鸡上， 以东西咽喉之视野， 观照世界。 澳门之小，像建安一页在历史上虽短， 但有幸因缘际会， 当无负时代的厚爱。00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约定俗成语言文字的发展演变， 随了官方订定颁行的准则， 很大程度上有一个“约定俗成” 的过程。 鲁迅说本来没有路， 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 一些逐渐被广泛应用的新鲜字词， 在社会上慢慢形成了共识， 最后瓜熟蒂落， 被收编入辞典成为正写， 可圈可点的是， 要“约定俗成” 到什么程度， 才有资格被收编？在茶餐厅落单， 侍应龙飞凤舞记下客人的要求：“牛南分、鱼片足、 云吞可、 朱扒反、 水交面” 诸如此类， 一个智商正常的食客， 断不会上前纠正伙计说：“你写错了， 应该是牛腩粉、鱼片粥、 云吞河、 猪扒饭和水饺面。” 大家都明白， 那是厨房师傅和侍应生之间约定俗成的沟通符号， 不会真的弄一味叫“水交面” 的东西来招呼你， 况且餐牌上写的依然是正字。 但在茶餐厅以外， 还是会碰到不少“约定俗成” 的问题： 是“愈” 还是“越”？ 是“须” 还是“需”？ 是“采” 还是“彩”？你说有典可查两千年前是这样写的， 属于“历史事实”， 他说近三百年来已经从俗改为那样写法， 属于“既成事实”， 凡此种种， 不时在生活中碰到。“约定俗成” 是历史长廊中语文发展一脉涓涓细流， 以滴水穿石的细密绵长， 交织出横竖撇捺的广袤画图， 承载社会发展的吐纳代谢， 反映出不同文化、 政治、 经济、 民族对语言文字的洗礼。 推而广之， 一城一地之民风， 同样是一面“约定俗成” 的照妖镜。001

澳门文学丛书李敖的女儿李文， 在美国从事十多年英语教学， 两年前受北京的高校聘请而定居当地。 生于美国自小接受西方教育长大的李文， 一旦碰上中国社会的种种“约定俗成” ——不讲礼貌、 不讲卫生、 不守法、 马虎、 懒惰、 自私， 这位“ABC” 不知是爱心爆棚抑或遗传了父亲的基因， 欲单人匹马帮助这个“差不多城市” 的“差不多先生” 向国际接轨——对各种不合理现象投诉到底。 其中比较让她难受的， 是“在北京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有口臭”。 那就有点冤了， 李小姐不了解中国牙医与人口比例的国情， 不关老百姓的事。“约定俗成” 能载舟亦能覆舟， 既可以为语文的嬗变去芜存菁， 亦足以将一地之“俗”“约定” 成以非为是， 以黑为白，即便偶有不识趣者打破“和谐” 制造“矛盾”， 可惜大家已久闻“芝兰” 不觉其味了。2005.3.900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廉价承诺寒风并着淫雨霏霏的晚上， 你用手轻捋那一床阴冷， 难以置信刚才你们一起交缠的体温， 这一刻， 只剩下被褥的皱褶在你指间流过。 每一回他向你掷下承诺之后， 总是轻松愉快地回家——回到他太太身边。 而你， 不得不虚捧着他的片言只语瑟缩入眠。 也许你无悔， 也许你自觉犯贱， 然而无数空帏独守的夜晚， 渴望那偷心的精怪已经成为生活的一部分， 积瘾成癖难以自拔。 就像吸天拿水一样， 明知无益却不能稍离， 因为你相信， 终有一日他会兑现在极度欢愉中发出的梦呓。 又或者， 你只是个感情的被虐狂……如斯自甘作践， 无非就要男人那句承诺， 可是， 连钻石也可以被人工制造出来的今天， 广告中那句“钻石恒久远， 一颗永留存” 还有多少现实意义？ 地底里经历数百万年高温与压力而成的光芒， 在实验室里轻易就能冶炼出来， 科技的进步， 摧毁了象征承诺与永恒的神话， 从无比坚硬中折射出媲美繁星的光芒， 原来不过是一条化学方程式！ 业界人士估计， 这种连顶尖专家亦无法分辨的“假” 真钻， 市价是天然生成钻石的三分之一。汉弗斯是英国著名政治记者， 从事新闻工作四十多年， 采访过很多重量级政治人物， 以牙尖嘴利咄咄逼人而为观众读者津津乐道， 集英式刻薄与记者敏锐触角于一身。 他的新作《无言以对》（LostforWords）， 讽刺有一种“致命病毒” 正在危003

澳门文学丛书害英语的健康， 包括以布莱尔和布什为首的不少政客， 都染上了这种病毒。患者症状包括无休止地重复陈腔滥调、 常用夸张虚伪的空话套话、 喜欢空洞无物的口号、 需要表态时模棱两可、 胸无点墨时乱套行话， 以及扭曲和篡改字词原意等等。 汉弗斯总结出政客一个共通点： 都不喜欢用动词。 他说简明语言最大的敌人是不诚实， 当真实的动机和嘴上说的动机之间有区别的时候，这个人就会转而使用晦涩的字眼。 得此照妖镜， 就不难看穿政客是否在耍嘴皮了。当钻石等同有外遇男人的承诺， 可以大量廉价生产之后，与神圣和坚贞相比， 政客的空头支票不过是小菜一碟， 或者真的不能欺骗所有人于永远。 Sowhat！ 政治不过是用最少谎言换取最大利益的游戏而已。2005.3.1400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务虚与务实初与内地人打交道， 他名片上一长串头衔之后， 如果印有名载某某20世纪名人辞典、 杰出伟人辞典主编之类怪名头， 你可以打量出对方七八分的为人作风。 这种让你掏腰包后将阁下“拙作” 凑合成书的勾当， 识者笑死不识者吓死， 脸皮薄一点也难以为之， 遑论印成卡片示众。 不过我们取笑内地人行事假大空， 吹水唔抹嘴， 小小名片尽见浮夸务虚的本性之余， 其实区情有别， 不能完全以己度人。为解决数量庞大的有大学学历人口的待业问题， 不少内地机关勒令公务员四十岁就要“内退”， 把职位让给每年涌入社会的数百万大学毕业生。 可想而知， 这批失业生相比被圈地迫税而聚众冲击政府甚至串联上访的农民， 将是个更巨大的“破坏和谐” 不稳因素。“境外” 同胞若置身如此激烈的市场竞争中， 恐怕就不会那么清高了， 说不定更加吹水吹得天花龙凤。为了在亿万人丛中打出头而自我吹嘘几个波波， 尚在情理之中， 反观港澳社会， 价值观的泡沫化更令人莫名其妙。 一个中三未毕业的接线生， 可以叫做“客户服务主任”； 一个毛都未出齐的officeboy， 卡片上印着“行政助理”。 偌大一家公司， 仿佛只有那位扫地的大婶是“兵”， 其余通通是“官”。 更可怕的是“豪宅” 广告， 什么“豪廷”“君悦”“帝景”“御园”，俊男美女在欧洲的庄园古堡饮红酒， 画面赏心悦目； 什么“在时间的洪流中总有不灭的光芒”， 旁白修辞直迫徐志摩。 可是，005

澳门文学丛书不少每平方米十万的“豪宅”， 饭厅只容得下一桌四椅， 客厅的电视机与梳化只有一步之遥。 因为销售对象是炒家， 难怪“豪宅” 的概念比实际更重要。曾荫权获中央全力支持上位， 当选后， 传统左派提出设立“局长顾问”， 有阴谋论认为他们欲仿效内地， 在市长省长外另置市委省委那样， 借此制衡特首的内阁， 姑勿论是否如此， 曾荫权说可以， 但名头要改一下——局长助理， 后来认为应该更加务实一点， 索性叫“练习生”（Trainee） 吧！ 曾特首果然强政励治， 如此露一手所显示的务实作风， 与其出身公务员而非政党议会大有关系。 汇丰首位华人大班郑海泉， 十八岁入银行做的是练习生； 年薪二千三百万的前万国宝通副总裁梁锦松，初入职时做的也是练习生。“练习生” 一词， 在今日浮夸务虚的社会里， 闪耀着滴水穿石的弘毅光芒。2005.7.1200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犯贱的情种赖声川执导的《暗恋桃花源》， 有这么细腻的一幕： 年迈的金士杰在台北医院里， 重遇阔别五十年的林青霞——半个世纪前两人在上海邂逅， 正值兵荒马乱变天前夕， 那个年代的民国儿女， 都披戴一层张爱玲笔下青灯黄卷的气质， 在外滩公园里， 女人给他缠上刚从永安公司买的围巾， 告诉他要回昆明过年， 很快回来……孰料一别半生， 躺在台北病床上的金士杰，藉登报寻人终于盼来了林青霞。 起先， 两位龙钟老人还在客套寒暄， 当女人说儿子还在外面等着， 要走了， 男人终于忍不住问：“这些年……你有没有想过我？” 一下子， 情感有如决堤洪水地崩溃。战火离乱， 像利刃般划破了良缘， 固然令人遗憾， 但时间是最好的金创药， 女人淡淡地说：“回到昆明后， 我不断给你写信， 都没有回音， 后来大哥说不能再等了， 再等就要老了。”男人没有罢休：“几十年来每当天气转凉， 我都把这围巾围在身上……” 是的， 相比女人的潇洒和决绝， 更多时候男人是只痴情的小蜗牛， 沧海桑田， 彼此都儿孙满堂了， 可是， 他的感情依然黏在外滩公园没有离开。 此恨绵绵， 男人注定是天生犯贱的情种。香港一间外资证券集团的董事， 怀疑太太有婚外情， 装设了截取电子邮件的间谍软件， 又在美国聘请私家侦探， 终于证实她回美期间与一名电视机维修员有染， 更令他震惊的是女人007

澳门文学丛书竟有杀夫念头。 但他没按私家侦探建议报警备案， 还希望挽救这段婚姻， 甚至在他被人落药麻醉后， 再以哑铃猛击头部毙命之前， 六份合共六百多万美元的人寿保险， 以及遗嘱订明所有遗产的受益人， 都是他那位涉嫌杀夫而正在受审的妻子。这位至死不悟的鬼佬情种， 遇害前年薪达十七万美元， 加入证券行工作三年的佣金及花红近六百万美元， 公司为他在香港阳明山庄租用的豪宅月租亦达十多万港元。 可是， 这么一位金股汇神童， 在睡房的大床上因为麻药而昏昏欲睡， 被人手起锤落之际， 电光火石的刹那间， 他会不会幡然醒悟——后悔少年时代没有跟父亲多学一点水工电工、 修理水喉电灯之类的粗活？ 因为， 他的女人更需要的， 是一个懂得为她“通渠执漏”，弄一下电视机的男人， 而不是终日金睛火眼盯紧全球大市的赚钱机器。2005.8.300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在非洲有一个叫斯威士兰的国家， 这个人口一百万的小国， 是非洲大陆最后一个君主专制政体， 每年依赖数十亿美元的国际援助吊盐水。 斯威士兰大部分人生活在偏远地区， 极度贫困下， 过着缺乏医疗保健和教育机会的卑贱生活， 百分之四十的成年人染上艾滋病， 人均寿命只有三十二岁。 本来贫穷并不可怕， 不幸的是他们有个穷风流饿快活的国王， 要五万个处女大跳半裸草裙舞让他选妃。 今年将选出第十三位王妃。看到这种新闻， 你会幡然醒悟自己置身天堂而不知足。 至于怒斥要取缔这种传统就不必了， 对该国处女而言这可是唯一的生机。 国王正值盛年， 起码可以再让三四十个处女脱贫嘛。或者， 我们都有悲天悯人的心肠， 但有没有勇气伸出双手去抚摸人间沧桑？ 也许你身边真有这么一个他。 三十岁的年轻外科医生， 凭着天分与自信， 他已经为自己勾勒出事业的蓝图……直到那个下午， 没有前一页也没有后一版地他随手翻开那册《国家地理》（NATIONALGEOGRAPHIC）——一张非洲黑人女童脸孔， 那对深邃的眼睛水灵得仿佛在说着一千零一夜的故事。 三个月后， 他辞去了医院的工作， 甚至婉拒了让他晋升的挽留。身为一名无国界医生， 置身非洲的恶劣工作环境中， 他逐渐淡忘了那张脸孔。 因为内战蔓延， 药物非常短缺， 在简陋的医院里， 一个早上就有三个病人因为没有盘尼西林而死在他的009

澳门文学丛书手术床上； 他甚至要兼理全科， 为难产妇女切开耻骨让她诞下胎儿——这是妇科处理难产的古老方法。 白色的医生袍， 让鲜血润透了又干干了又湿， 他无所谓地抽着烟——刚才给垂死病人代替吗啡而吃剩的烟屁股， 生死见惯亦平常地， 幽幽吞吐着一遍云蒸霞蔚。 他终于明白， 不除掉这些极权国家的暴君， 即使欧盟再灌一千亿也无法令非洲人脱贫， 干脆欧洲再来一场殖民战争吧， 派出技术官僚， 以西方民主体制包揽起非洲的国家机器！两年后你们重逢， 你盯着他怀抱的黑人小女孩， 他告诉你她的母亲为保护女儿， 腹部中枪贯穿肝脏， 断气前在血泊里低鸣着女儿的名字， 他接受了女人托孤。 刹那间， 你发觉女孩很面善， 是的， 他去非洲前给你看过的《国家地理》里的脸孔就是她！ 男人褪去了飞扬跋扈的少年得志， 他一泓湛蓝的眼波仿佛轻抚了人间的沧桑， 天地的苍茫。 忽然， 你有点妒忌这小女孩。2005.9.2101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领航员独身的男人好处固然说不尽， 但也有讨厌的时候， 吊着文艺腔说， 就是有点“别扭”。 例如从地下停车场出车时， 在狭窄弯道中左右腾挪， 一面爬到收费处， 一面摸零钱掏纸币， 还要当心来车， 总有几分狼狈和危险。 若邻座有一双水葱般的玉手， 适时地为你递上零钱， 那该是多么惬意而温柔的默契。 独个儿爬过停车场的收费亭， 应该是所有王老五心灵最脆弱的一刹那， 心里暗叹一口气， 孤海无边， 是不是也该上岸了……不过世事往往出人意表， 当司机旁边多了一位乘客， 对小小的车厢而言， 却有点既生瑜何生亮之叹。 由大会堂戏院到红街市， 一段充其量二十分钟的车程， 你估量着下班时间的水坑尾， 必定车水马龙， 打算绕道新马路经沙梨头而走提督马路，可是， 她却质疑你费油之余， 也快不了多少， 还说只要过了伯多禄局长街的路口， 水坑尾就不再怎么塞了。 结果， 你们花了二十分还没有驶出荷兰园。车子闷在卢九公园的交通灯前， 她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你稍微松开领带， 她马上警惕起来， 没让你开口就先抢白：“你不用说了， 其实走沙梨头也不见得快多少， 光是新马路就够你磨了……” 本来就此打住， 谁料又给她逮住了一条：“我说其实要快呢， 你刚才一出来就应该转左， 经陆军俱乐部走罗理基博士马路， 过松山隧道就快得多嘛。 嗯？ 不是吗！” 你默默盯着那盏红色交通灯， 心想一天疲累工作之后， 此刻若能独享这半小011

澳门文学丛书时安宁的车程， 那该多好！上世纪90年代初， 网景公司（Netscape）的领航员（Navi-gator）软件占据全球八成用家市场， 但后来被微软的同类软件InternetExplorer彻底打垮， 今日九成以上网民都使用IE，要细究原因可以写十万字论文， 但改坏名恐怕是死因之一。 男人多不爱邻座当“领航员”， 若搭载了喜欢当领航员的女人，对司机来说有如经历一次小小的便秘——只好闷哼声。 若不幸连后座乘客亦有此“雅好”， 总结过来人忆述， 仿如在马桶上出力用功。2005.11.801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独行不必相送政府图书馆办阅读兴趣班， 向学生推广阅读风气， 反应踊跃， 可惜学生阅读的质量令人皱眉。 读书， 其实是很隐私的行为， 而写作也应该是孤独的， 不一定要像美国人那样， 搞什么戒毒、 减肥、 亲子之类的心灵辅导班， 剖白从六岁时摔破父亲古董相机而被狠狠骂了一顿， 自此烙下了二十年童年阴影之类， 对着三唔识七①的陌生人一起“分享”！所谓阅读， 往往始于少年甚至童年时一次青春的骚动， 不一定和文学有关。 若汝生也早， 有幸邂逅一位暮年隐居岭南的民国女子， 哪怕尚在懵懂幼年， 惊鸿一瞥那来自变天之前的婀娜身影， 纤巧细腻的玉臂， 如画的眉目， 即在小小的心灵上，温柔地烙上一枚姹紫嫣红的朱砂印。1967年， 忙着为表姐打点迁居美国的董桥， 被同事硬拉去见一位“去了保证你不会后悔” 的才女。 这位周女士居于香港大学冯平山图书馆附近一幢静雅的小楼， 董桥说她芳名里一个翠字， 应了其早年在上海长别的一枝翡翠簪子：“衬在乌亮的秀发上简直徐燕孙丹青里走出来的庭园仕女， 一位春申公子动了心， 替她起了个标致的小名叫翠玉簪！ 那样的故事仿佛民国初年微微褪色的绢本团扇……她轻轻巧巧把簪子别上发髻， 抿嘴一笑， 有点腼腆， 我一眼瞥见她鬓角上那几绺白发， 凄清如雪① 粤语， 是指还不认识， 没什么联系的意思。013

澳门文学丛书后的一剪梅。 我这一代人年轻的时候还沾得淡淡一缕幽香， 惘然中不无几分忭然。”年过耳顺的董桥， 念念不忘年轻时邂逅过如此一位璧人，风流将散未散而得沾绢本的暗香， 是多么书接上回而沁人心脾的美事。 即使是年岁稍短的陶杰， 也庆幸自己生得早， 见过上一代幽居岭南的风流人物。 年方四岁的陶杰， 随一位长辈经窝打老道去竹园看望那位太太：“依稀记得人称麦老太， 她穿一套深褐色的丝绸唐装， 坐在一把竹椅子上， 灰短头发， 好奇地瞪大眼睛问：‘这个孩子是谁？’” 这位麦老太就是康有为的女儿康同薇。 今天的陶杰， 依然忘不了被她指着问：“这个孩子是谁呀？”美玉自天成， 后天的雕琢往往是锦上添花， 所以， 阅读的私密无须“推广”， 写作的孤独亦不必“分享”。 决意心追手摹的， 是鬓角上凄清如雪后一剪梅的那几绺白发， 独行不必相送， 因为这条路永远都孤寂得那么黄卷青灯。2005.11.1501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蝉貌才子才女而不貌， 那是世上最让人放下心头大石的事， 好比碧咸有妻若维多利亚， 世人莫不松一口气： 上帝毕竟是公平的。 假如生而拥有林青霞的气质和美貌、 李清照的才情， 套句世界卫生组织的时髦话——将严重危害人类健康。 所以但凡在报章杂志见到林青霞关之琳， 立刻用放大镜细验：“嗯， 毕竟人到中年了， 眼角和颈项都骗不了人嘛！” 一众姊妹方善罢甘休。所谓养生之道， 除了四时进补、 劳逸得宜， 有时还要懂得如何达至心理平衡。《人间四月天》里演徐志摩的黄磊， 文绉绉地伫立船头撑着长竿， 在柔焦镜前故作沉吟， 直教多少文艺少女绮思翩翩，但总有人适时递上徐志摩本人的照片， 乐于焚琴煮鹤； 与他同时代的刘半农， 更被刻薄者喻为“教我如何想起他”。 两人才子不貌而英年早逝， 如果说上帝太苛刻， 则同时期的英国诗人雪莱和济慈皆为美男子， 就因为才貌双全而遭天妒， 一个肺炎吐血死， 一个溺毙， 都过不了四十岁。 中外诗人多早夭， 一个“才” 字， 直教旁观者内心打翻五味， 但咬咬牙， 还是吁一口气。所谓才貌双全往往只是错觉， 一个“貌” 字未必专指面目姣好， 年老色衰是无法抗衡的自然规律， 唯有气质人格方能超脱时间的沙漏。 文学评论家水晶一生钻研“张学”， 自上世纪40年代在上海的法租界， 年方十岁的他阅读张爱玲的《留情》开始， 这位张迷的始祖， 一个甲子以来出版了多种深具分量的015

澳门文学丛书“张学” 专著。 1973年水晶到柏克莱攻读比较文学， 因为锲而不舍地“打旋磨”， 终于得到“蓝溪之水厌生人” 的张奶奶首肯， 上门给他的爱玲祖师做了七个小时的专访， 写成《蝉——夜访张爱玲》：她当然很瘦， 如果借用杜老的诗来形容， 是“清辉玉臂寒”， 像是她生命中所有的力量和血液， 统统流进她稿纸的格子里去了。 她的脸庞却很大， 保持了胡兰成所写的“白描的牡丹花”， 眼睛也很大， 头发是“五凤翻飞” 式的……她喝咖啡的姿态， 充分说明了所受的教养， 很像亨利·詹姆斯一本名叫《波司登人》小说的封面……我想张爱玲很像一只蝉， 薄薄的纱翼虽然脆弱， 身体的纤维质素却很坚实， 而且， 一飞便藏到柳荫深处。为祖师奶奶造像， 水晶展现了照片上看不到的张爱玲。2005.11.2201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不朽要检验一个导演的艺术修养和才华， 不必长篇大论掉一通社会学书包， 亦无须剖尸一样分析由运镜、 分场到剧本叙事的技巧， 更简单的方法是看他用的演员。 比如电影《春光乍泄》的梁朝伟和张国荣， 假如换成八两金和孔庆祥， 由孔庆祥粗暴地将金叔按在床上， 然后卖力地在后面“老汉推车”， 经过一轮粗犷湿吻， 八两金的烟屎牙随风摆柳地拖一条口水挂到孔庆祥的嘴角上……请问， 这种“恐怖片” 还有人看吗？ 当然， 只要落到好厨师手上， 同样可以拍成另一部《断背山》， 可能是李安， 或者奇斯洛夫斯基， 但肯定不是王家卫。从1988年的《旺角卡门》开始， 王家卫就“搭上” 了张曼玉、 刘德华、 梁朝伟、 张国荣一班有票房保证的明星， 假如扒掉王家卫这层明星的皮， 十八年来他反复呻吟的题旨， 马上就露出平庸、 苍白甚至空洞的真面目。 观众被《重庆森林》 李嘉欣的自慰噱头、《东邪西毒》刘嘉玲“捋马颈” 和林青霞“抱树干” 的意淫骗入场， 愤而割椅， 情有可原， 戏院换过木凳就是了。 但为什么王家卫（曾经）在影展和影评人圈中那么有市场？ 连知识分子也会上当？ 这是唇齿相依的“揾食关系”。 影评人需要非主流的“实验习作”， 去“打造” 一个让他们丢社会学书包、 堆砌专有名词的“平台”。 虽然鼻屎好食， 可惜鼻囊挖穿， 从前追捧的“食家”， 现在也对王家卫打呵欠了。由芥川龙之介到川端康成到三岛由纪夫到海明威， 自戕的017

澳门文学丛书作家， 往往笼罩着一层无法自我突破的阴霾。 相反， 怀抱世间万象于胸臆的创作人， 那种与生俱来的广阔的世界观， 注定他们拥有如海纳百川如万马奔腾的艺术激情和丰沛的创作泉源。史匹堡就是这种人， 哪怕他的《慕尼黑》口碑输了票房也输了，奥斯卡的白果也吃了， 但在艺术生命中充分实现自我的成就，却是一种内化的高潮。 对于那些江郎才尽但没勇气自杀的“伪术家”， 史匹堡甚至没时间肉麻地投以怜悯的目光， 因为他的世界太广阔了， 脑袋里的点子太多了， 他生命的动力就是不断创作， 舍此别无他求。以色列情报局（Mossad）前高官说， 以色列的暗杀行动策略上成功了， 但战略上是失败的， 它导致更多“慕尼黑式” 血案产生。 是的， 当艺术家的社会良心不寻常地超越了艺术成就， 他的伟大仿佛地平线第一道熹微的晨光， 微弱但不朽。2006.3.801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侠骨柔肠“四围的青山太高了， 显得晴空／如一描蓝的窗／我们常常拉上窗帷／那是阴了， 而且飘着雨的流苏／我原是爱听罄声与铎声的／今却为你戚戚于小院的阴晴／算了吧／管他一世的缘分是否相值于千年慧根／谁让你我相逢／且相逢于这小小的水巷如两条鱼”汉语里面有个很优美的词叫“婉约”， 这首郑愁予的《水巷》， 当年淡淡停靠在你心头居然没有被时间冲刷掉， 甚至也在中学语文课本里另一首闻一多的《死水》， 那刁钻斑斓的修辞和铿锵悦耳的韵律， 以及闻一多借此鞭挞嘲讽的旧社会的糜烂， 本来应该是更深刻的烙印。 可是， 郑愁予的《水巷》有如千帆过尽而独钓寒江的蓑笠翁， 老僧入定般挥之不去。 今天你终于明白， 就因为诗人一股欲语还休的婉约之情。对于“婉约派” 的标签， 郑愁予觉得未有真正触及其写作的精神和中心， 他说影响其最深的是传统的任侠精神和无常观。 1933年出生的郑愁予， 抗战期间随军人父亲辗转各地， 经历了战苦离乱的动荡岁月， 诗人的童年有了这一层国难当头的洗练， 后来灌注到作品中的“任侠” 和“无常” 就不难理解了。 然而， 童年时由母亲教习的古典诗词， 却熏染出一泓不尚棱角分明的婉约， 又使生逢乱世的他没有变成另一个闻一多。郑愁予说， 人在急速的生活节奏中， 实不堪再负荷急速的语言。 他谈的是现代诗， 流露的却是中国传统文化留白的意境。019

澳门文学丛书南宋词人辛弃疾戎马半生， 二十岁时率两千人起义抗金，历任湖北、 江西、 湖南、 浙东安抚使， 在任期间召集流亡， 训练军队， 奖励耕战， 打击贪墨安定民生， 积极为北伐做准备，表现出非凡的军事和政治才干， 因此得罪欲偏安求和的权贵。稼轩文采风流， 一腔报国热忱于作品中溢于言表， 却又流露出被排挤的郁结：“东风夜放花千树， 更吹落， 星如雨。 宝马雕车香满路， 凤箫声动， 玉壶光转， 一夜鱼龙舞。 蛾儿雪柳黄金缕， 笑语盈盈暗香去。 众里寻他千百度， 蓦然回首， 那人却在， 灯火阑珊处。”由辛稼轩到郑愁予， 遥相呼应了千年不断的豪迈、 奔放、任侠、 无常， 然而， 更加惊人的相似是那股欲语还休的婉约情深， 都在灯火阑珊处玉成了文采风流的慧根。 3月26日郑愁予莅澳开讲， 你揉开课本的记忆， 总要瞧瞧诗人怎生个侠骨柔肠。2006.3.1502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ComehereHumphrey1989年时任首相的撒切尔夫人， 在唐宁街瞧见一只流浪猫， 顿生恻隐之心， 遂收养府中并取名Humphrey， 从此这猫咪担起公职， 负责驱除首相府的鼠辈， 也算是有了归宿。 十几年来， 唐宁街十号的主人屡有更迭， 历马卓安而布莱尔， 唯这只“公务猫” 始终恪守相府， 可是布莱尔上任不到半年， 其妻“发现” 猫咪“有病”， 认为不宜再担任公务， 让一位公务员领养回家“安享晚年”。 上周Humphrey死了， 那位本来就不讨人喜欢的第一夫人， 在英国人眼中又添一条不爱猫的罪名。铁娘子在位期间叱咤风云， 不顾恃强凌弱的批评， 发兵狠揍阿根廷而攻占福克兰群岛的雌威； 以致后来挟战胜国的意气， 在人民大会堂向邓小平讨价还价， 企图在归还香港问题上渔利的韧劲； 甚而不顾众怒强行开征人头税， 触发执政危机而终于下台， 其强政励治的霸气， 皆吾道一以贯之地锋芒毕露。然而， 经过一天辛劳工作， 回到首相府后， 斜倚在沙发上的她， 一手捏着微酸的肩膊， 一手向前招引着说：“ComehereHumphrey！” 猫咪一骨碌跳到她大腿上， 她微侧着头将鬓发拨到耳背， 轻声问：“Howareyou， Humphrey？” 这位刚烈不逊男儿的巾帼首相， 只有委靡在沙发上轻捋猫背的一刻， 才不经意地乍泄了女性的温婉。英国人恋猫成性， 爱心惠及其他小动物， 上至首相下至平民皆然。 陶杰留学苏格兰期间， 寄宿于根德郡乡郊， 见房东太021

澳门文学丛书太端花生一盘、 牛奶一碗置于花园， 原来是款待一家几口的小刺猬， 它们是住了十几年第三代的老邻居了。 陶杰忍不住躬身以双掌掬一头在掌心：“刺猬胆小， 缩成一团， 像一只硕大的松果， 两只贼忒的小眼睛藏在一球肉刺之中， 刺猬与我四目凝视的时候， 我感到手中捧着的是一则童话。 全身的刺短而且钝，不如想象的锋利， 并不是十分扎手。 放在地上， 它又以两只短小的前足抓住花生贪婪地大嚼， 好像非常见不得光似的， 像天地间一群小小的难民。”由铁娘子到陶杰的房东太太， 英国人总不吝惜对小难民的施予， 香港人多少熏染了苏格兰高地的恻隐之心， 细意经营的米埔观鸟区， 以及观鸟会观鸟比赛大盛， 皆体现了爱护动物亲近自然的英伦遗风。 所以， 诸如在澳门要保育红树林、 优化濒危鹭鸟栖息环境之类“阻人发达” 的行径， 香港人都优而为之。2006.3.2802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玩物丧国“邃古来今” 展闭幕前后， 同文庄和闲撰文《还是一块石头》，说“吃肉还带着毛” 的满人进京后， 主动汉化而追慕中原艺术品， 至乾隆时仿古风更炽， 结合展览的观后感， 进一步肯定这些清宫复古艺术珍品确实巧夺天工、 精美绝伦； 然而话锋一转， 遽然拮问，“一块精美的石头之后还是一块精美的石头， 一个斑斓的花瓶之后还是一个斑斓的花瓶”，“一个绝顶聪明的民族为什么只在王宫大人把玩的器物上花尽了心思， 而没有发明一件改变人类现代生活的‘奇技淫巧’， 比如电灯、 电话、 电报、 无线电、 汽车、 火车、 飞机等？”“庄和闲” 三字普通话谐音可读成“装和谐”， 在艺术博物馆“邃古来今” 展览完结之际， 庄先生此文颇有攞景赠兴的“踢馆” 意味， 也许写之无心， 却让人读之有意。 然而， 这篇“不识时务” 的小文却提出了一个严肃的问号： 为什么中国人一门心思都用到了“唔等使” 的玩物之上， 而无有助改善民生的创造？ 若论中国统治者耽溺于艺术的奇技淫巧， 乾隆不过是“拾人手慧”， 真正在艺术上开风气之先、 执个中牛耳的， 历史上岿然摆着的就有两位皇帝——南唐后主李煜、 宋徽宗赵佶。两人之“震古烁今” 不但在于艺术上的成就， 更因为玩物丧志而并居亡国君主之列。南唐后主李煜不但诗名千古， 更是甲绝天下“徽墨” 的功臣。 五代时期， 徽州奚廷珪擅制墨， 李煜以国君之尊慕名延聘023

澳门文学丛书入宫， 从此奚廷珪在充裕条件下， 制墨技术不断发展， 方法和材料都得到改良， 他将金箔掺进墨团， 写出来的墨迹闪闪生光； 又把香料加入墨中， 研墨时更是阵阵芬芳， 李后主龙颜大悦， 赐廷珪姓李， 自此“廷珪墨”（又称徽墨）名闻天下。 所谓奇技淫巧， 莫此为甚。潘天寿在《中国绘画史》“绪论” 中说， 前人多有论述画史的著作， 可惜限于宋以前的画人画论， 但宋代真真是国画勃然大盛时期， 他的书就是要补此不足。 宋代国画之所以大兴，多得北宋亡国之君赵佶， 他登基前已喜书画， 即位后设“画学”， 将绘画正式纳入科举， 又成立翰林画院， 徽宗本身亦是出色的画家和鉴赏家， 有一次他点醒画孔雀开屏的画师：“孔雀开屏一定先举左脚， 而你却画成抬右脚了。” 潘天寿言， 宋代绘画倾向纯粹之艺术鉴赏， 因而鉴藏之风大盛。 于是， 宋徽宗也就以艺术巅峰的柴薪， 葬送了北宋的江山。2006.4.402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盛极不衰南唐后主李煜和宋徽宗赵佶， 都是历史上大名鼎鼎的亡国之君， 二人之所以在中国众多“后主” 之中独享大名， 不但因沉迷艺术而荒废政事， 皇帝不务正业之余， 反而副业大盛， 李煜促成了闻名天下的徽墨的诞生， 赵佶大力推动国画发展； 尤有甚者， 二人本身就是出色的文学艺术家， 李氏一首《破阵子》成为后主千古绝唱， 徽宗不但画艺卓绝， 更开创“瘦金体” 书法， 垂范千古。 用今日的时髦话说， 就是“人力资源错配”，办公室政治尝言——要弄死一个人就将他放到不能胜任的位置， 自然吃不了兜着走。 二帝生就林黛玉气质， 命运却安排他们做王熙凤， 焉有生理？奉一国之君而竟“所托非人”， 那是亡国之兆， 一门艺术、技法亦会因所处环境各异， 同样有橘越淮而枳的水土不服。 中国人有句“亮丽的风景线” 之类听得人耳朵生茧的老话， 叫“盛极而衰”， 也许， 在中国这的确是真理， 但日本人却不以为然， 那些崇洋的东瀛鬼子， 会用蹩脚的英语反问： Whynot？Neversaynever！日本对中国挨身挨势， 不自甲午战争始， 早在汉唐时期就觊觎中华民族的艺术文化， 佛法、 书法、 绘画、 茶道、 陶艺等等， 所不同者， 当时日本人是怀着虔敬仰慕之心。 最近东京国立博物馆借出王羲之力作《丧乱帖》， 在上海博物馆展出， 此国宝与藏于台北故宫博物院的《快雪时晴帖》， 同为右军上乘作025

澳门文学丛书品， 它早于千多年前已流落日本， 上钤“延历敕定” 印， 显见日本皇室追慕中华艺术的源远流长。 东洋人不但承袭了大量汉唐文化艺术， 更不乏青出于蓝， 其中早已在中国“盛极而衰”的炼刀术， 在日本盛极至今。今日武士刀世界闻名， 其实日本刀最早仿自我国西汉， 到了唐朝又模仿“唐样大刀”， 其后便以此为蓝本， 对冶炼方法、淬火技术、 造型变化等发展出自己的风格， 而关键在于他们在硬度和韧度的巧妙结合， 另外日本对于历代刀工名录、 各系锻造方法都做了极有系统的整理， 因此技术一脉相承下来。 可怜到了明代戚继光抗倭寇时， 一经接战明军惨败武士刀下。 据胡金铨拍《龙门客栈》研究， 在万历年间， 中国一年就从日本进口二百万把刀。有如低嗅着蔷薇的猛虎， 日本一直窥视中国， 由仰慕到瞧不起到侵略， 凭的就是那股盛极不衰的能耐。2006.4.502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禅话枯山水日本人崇洋媚外， 不自明治维新始， 掀人家裙脚盖自己大髀的小动作， 早在公元五六世纪已有前科。 中国大唐年间， 也就是老美还没有出世， 一些欧洲人依然饮血茹毛之际， 中国作为日本的倾慕对象， 出于由衷的心悦诚服而坐言起行， 日本天皇频频遣使来华问道， 不但佛法、 书法、 冶刀术诸般当代文明捞个盘满钵满， 随着禅宗在东瀛大盛， 讲究环境美学的中国园林艺术， 日本人照样手到擒来， 而且和其他取自我国的文化一样， 青出于蓝， 充分发挥“日学为体， 中学为用” 去芜存菁的自我增值。 日子有功， 后来东洋人遂得以“师华（古代）之长以制华” 了。位于京都右京区的妙心寺， 是日本著名禅宗古刹， 置身其中， 仰望庄严肃穆的檐角钟楼， 静听僧人洒扫门庭的沙沙回响， 得以荡涤心尘之余， 亦添两分谦卑之心。 穿过主殿走进“退藏院”， 眼前一亮， 几疑身处苏州园林， 然而再往前走， 穿过“中式园林” 的前院， 踏着石板路穿过幽林， 循水声来到一座禅房， 再穿过这个用膳处所， 眼前豁然开朗， 终于领教了日本禅宗所谓“枯山水庭园” 的典范。中国园林讲求小中有大， 在有限的空间里， 通过山石、 树丫、 门洞、 小桥、 流水等相互配合， 达到一步一景的美学追求。 但日本仔不玩这一套， 退藏院内触目所见， 主要是灌木、苔地、 岩石三种简约元素， 再配一棵有点睛之妙的红枫树。 日027

澳门文学丛书本园林虽然亦讲究小中见大， 却不追求一步一景， 只是简单地以木石苔地勾勒意境， 暗合“不立文字， 不落言传” 的禅宗宏旨， 仿佛一轴留白的国画， 一首意在言外的古诗， 枯山水给人以震撼的力量， 在于它那深沉静谧之美。 当我盘腿坐到禅房的门边， 静看这片庭园之秀， 游目骋怀而忘俗， 浑不觉放下手中素食——董其昌以王维为文人画圭臬， 横看成幅竖看成轴的退藏院， 其纤丽无匹， 俨然思翁笔下简淡秀润的山水剧迹， 而王维四句千古绝唱，“独坐幽篁里， 弹琴复长啸”，“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 的禅境， 恐怕亦不过尔尔。2006.5.2302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侧写史提芬·史匹堡尊黑泽明为“电影界莎士比亚”， 由衷表达老史对前辈的推崇。 黑泽明之为电影界莎翁， 自有无数耐得住时间淘洗的经典， 仿佛登楼望远， 每上一层都有不同风景，由杭州孤山下一湖翠微， 到西出玉门关黄沙万里， 细味黑泽明的作品， 只要够得上他那种视野的高度， 一下子让你眼前开阔， 一腔长吁， 再三低回。每次重看黑泽明的《乱》， 愈发觉得他老人家是在勾勒一幅丹青： 超过三万名演员、 一万匹马、 数以千计的武士盔甲， 这笔浓墨重彩， 自然受得起史诗式的美誉， 但更堪细味的， 却系稍事点染的几只小虾， 留白的无尽余韵， 更加耐人咀嚼。《乱》的主角秀虎是日本战国时代一方诸侯， 年届古稀感到无常渐近， 决定退位安享晚年， 获传位的长子循例自谦一番， 次子附和如仪， 唯三子怒斥大哥德才俱无， 直谏父亲糊涂而被放逐。 果然， 长子即位后秀虎受尽白眼， 愤而投靠次子，岂料次子说：“大哥说父亲以下犯上， 下令来我处可以， 但侍从不得入城。” 最后， 是被放逐的“忤逆” 三子主动接回被迫疯了的老父。听次子转述兄长的命令， 秀虎傻了眼， 他内心一定在问：什么？ 我的两个儿子竟然这样对我？ 这场戏， 和长子即位前一番情真意切的谦辞， 形成强烈对比， 戏剧张力一下子爆发。 黑泽明的高章在于， 没有直书长子前后两副嘴脸， 而通过次子之029

澳门文学丛书口， 侧写了秀虎所托非人的悲凉——当初那位膝下孝子， 怎么就吩咐了弟弟来作践我呀！ 同样， 三子为接老父， 给二哥的信写得低声下气， 大异于当初的直言犯谏。 黑泽明的两笔侧写，言不尽而意无穷地， 点出了人性的阴霾和世事的无常。 大道若虚， 用心之处往往就在细节里。二月河的《雍正皇帝》， 亦有一笔很好的侧写。 雍正潜龙时“心战室” 首席智囊邬思道， 扶助胤禛前， 曾投靠亲戚黄某遭冷遇， 后来邬思道再见此人， 事后黄某的家将说：“邬某在场我觉得压抑， 他走了我觉得恐怖！ 当初老爷怠慢过他， 今次回来既无怪责之意， 他知你今日是当朝大员， 反而无心攀附， 此人深不可测， 太可怕了！” 邬思道失意科场而带头打砸贡院， 从此绝意功名， 潜心苦读钻研帝王心术， 助胤禛夺位。 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人生跌宕后的枯荣之念， 都让二月河借他人之口说尽了。2006.5.3103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性征男人懂得干一点粗活， 不会因此飞黄腾达， 但这种无关人生大业的小手艺， 却是一种无形的“性征”。 厕所水箱坏了，他用尖嘴钳和一条小铁线把它修好， 省回几百元无须另买一个新的。 在背后瞧着他默默干活， 你知道， 家里有这么一个男人， 他会修理水箱、 更换门锁、 凿墙钻窿之后细心地用水泥补好， 这些都由他去操劳。 不是说女人做不来， 可你宁愿让他去为这个家添砖盖瓦， 因为， 这种意味着男人“性征” 的活， 女人合该享受被服务的快感。 所以， 你无悔天天汗流浃背往还于菜市场和厨房， 但你永不愿意独自踏进五金铺。本报头版报道， 男人为修理冷气机排水喉， 失足从九楼飞堕平台丧命， 妻女哭断肠。 悲剧往往是由几个偶然联结而成的： 首先是发现冷气机滴水， 继而攀出窗台没有系上安全带，加上连日天雨窗台湿滑， 突然失去平衡， 一个踏空， 就此成永诀。 女人激动地冲向尸体， 要掀开胶布见最后一面， 小女孩频呼“爸爸、 爸爸”， 闻者心酸， 慨叹人生无常之际， 忽然省悟所谓悲剧的偶然， 其实并不偶然。身为一家之主——那位为人丈夫和父亲的， 总会在家里换过光管灯泡、 电掣插座， 给门窗花架清洗髹油之类吧， 这时候， 家里的女人总会唠叨一句： 总掣关了没有？ 先把露台的铁闸拉上吧！ 通常， 这类“妇人之见” 是没有人理会的， 因为男人连这种“小事” 都瞻前顾后的话， 太丢人了， 尤其是他在为031

澳门文学丛书你服务、 展露其“抽象性征” 之际， 千万别僭夺他的主动权。男人一旦成为一家之主， 他的喉核不会因此胀大， 但他知道， 自己的肩膊不再那么轻松了， 除了经济上的责任， 家里的粗活， 从此不能再让老父操劳了。 这种无形的生理特征， 有点像成年动物发出气味吸引异性一样， 是不同人生阶段的表现。2006.6.603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你为什么沉默？教宗本笃十六世造访波兰， 在灰蒙的阴雨中， 他穿了一袭白袍， 率领一群黑袍神父走进奥斯威辛集中营遗址。 年轻时曾服役于希特勒青年团的教宗， 怀揣的忏悔之心与此地一百万犹太亡魂， 云深雨密地交织成一片天愁地惨， 他艰难地穿过上书“劳动让你获得自由” 的铁闸， 默默走向当年用作行刑的“死亡之墙”， 整个参观过程都在寂静中进行。 后来他说出了原因：“在这个犯下违背神和人的集体罪行之地， 说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一个基督徒、 一个来自德国的教宗来说尤其困难； 最后只有死寂——这种死寂向神发出了心底的呼喊：‘神， 为什么保持沉默？’”自二次大战以来， 到访波兰而凭吊奥斯威辛， 成了新任教宗的指定仪式。 上任教宗生于波兰， 但本笃十六世刚刚相反，他以“德国人之子” 的名义到此凭吊， 历史与身份交缠中， 非常人立于非常之地， 他终于吐了一句破格的话：“神， 你为什么沉默？” 那一刻， 在场的无论法新社、 路透社还是美联社记者，只要有足够的水平， 应该马上咀嚼出这句话的不寻常， 由此引申开去的震撼意义， 加上发稿编辑的慧眼， 第二天应当成为欧美各大报章的头条。面对现世苦难， 佛教徒相信来世的业报轮回， 基督徒则相信末日审判， 无论何种宗教， 对于他们的神为何不拯救人类于苦难中——也就是神创造了自己搬不动的石头的悖论， 都有个033

澳门文学丛书共通说法： 要神迹吗？ 那就不够虔诚了， 信者得救， 一切等你死了之后再说！ 然而， 现任教宗没有安慰世人：“放心吧， 末日审判时上帝会跟那些纳粹杂种算账！” 而竟然唯物地质疑——神为何对纳粹屠犹袖手旁观？！丹·布朗借抹大拉玛利亚之子颠覆天主教？ Comeon， don’tbesilly！ 现实比小说和电影精彩一亿倍！ 史匹堡就想不出用“747” 撞世贸的戏桥， 同样， 本笃十六世以教宗之尊， 居然用非教徒的挑衅口吻， 公开质疑唯心论的宗教传统：“你为什么沉默？” 这个超级问号， 在奥斯威辛响彻云霄， 到底是教宗为赎罪讨好犹太人， 抑或代表了他心灵深处对宗教本质——神是否存在——的质疑？ 凭此惊世之言， 现任教宗不但可荣膺本年度风云人物， 他的金句更应该入选21世纪十大谶言， 以昭来者。2006.6.703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一个人还是四万万人？和陶杰一起主持电台节目的几位年轻人， 都是学贯中西而敢向刀丛觅小诗的知识分子， 他们月旦时弊， 虽不无刻薄的冷眼旁观， 但出入古今中西的学识和视野， 有如春暖而剥瓣开花， 自然流露出学人的良心。 他们当中的一位， 早前另有高就离开了节目， 陶杰的惋惜之情， 不但在于这位年轻人的见识与观点和他非常match， 更因为此君“有幸” 晋身庙堂， 应聘为特首办中央政策组——也就是俗称“心战室” 的全职顾问。 陶杰慨叹如此一位大好青年， 一入酱缸， 是节目的损失， 也是听众的损失。中国读书人大多有两个共通点： 其一， 十年寒窗一个心眼就为了报效国家； 二者， 一旦时不我与， 孤芳自赏而被同僚排挤甚至失宠殿前， 有如祥林嫂死老公， 即便未至于生无可恋，亦惶惶不可终日， 由屈原“见弃” 于楚怀王而自沉， 到陶渊明拒为五斗米折腰， 几千年来， 中国读书人的基因都没有怎么进化过， 一生荣枯都寄托于仕途， 系于皇帝的“欢心”， 难怪失宠后十不离九自比空帏怨妇， 一腔久旷难耐的“闺怨”。陈布雷和邵飘萍一样出身于浙江高等学堂， 俱为浙大高才生， 却选择了大异于后者的道路。 大学时期的陈布雷， 发起保卫沪杭铁路而上书朝廷， 又投寄《天铎报》刊出， 自此打响政论文章的名声， 毕业后投身《天铎报》《四明日报》《商报》，史笔如刀的陈布雷， 迅速声名鹊起， 连文坛名宿叶公绰亦赞他035

澳门文学丛书“文字雅俊”， 但作为报人， 单有文字功夫是不够的， 还要有不阿权贵甚至刀钺相向在所不避的情操。 剑胆琴心， 此之谓也，陈布雷令人钦佩之处正在于此， 可惜， 他经不起蒋介石诚情相邀， 终于上了贼船。 身为蒋介石的文胆、 国民党第一笔， 后世的评价都不重要了， 因为1948年自戕之前， 他终于醒悟不应该堕落政治的酱缸， 而应该终身从事新闻事业。在当年投身新闻事业， 不一定就比政客有好下场， 所谓“无冕王帝”， 常常有“无钱之虞” 甚至“无头之险”， 多少报人前仆后继舍身就义， 但他们青史留名， 是死得其所， 阿事权贵而被精神阉割的文人， 虽未捉刀， 奈何做贼， 虽死却不可同日而语。 周恩来曾托人给陈布雷送口信：“希望你的笔不要只为一个人服务， 而要为四万万人服务！” 一个人与四万万人的选择， 陶杰也年轻过呀， 对那位年轻人不忍深责， 亦是题中之义。2006.6.2103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常识英国广播公司电视剧《占姆斯的奇幻世界》， 某集讲恐怖分子从医院盗取用作医学研究的毒药， 投放到供应伦敦食用的淡水池中， 虽然毒药效力只有二十四小时， 但几乎引爆英法大战。 剧中男女主角本是恩爱夫妇，“中毒” 后忽然互揭疮疤， 平日积压的心底话机关枪一样扫过去； 出访法国的英国外相， 竟当着法国外相的面， 用脏话羞辱法兰西民族； 整个伦敦更陷入了无政府状态。 原来， 大家都中了“会说真话的毒”， 观众看到这里， 无不为英国人的幽默莞尔。“说真话毒药” 真有那么好笑吗？ 仔细想想就笑不出来了。现实中真有这种药的话， 天下大乱恐怕就不只是虚构情节。 上司满身狐臭， 炎炎夏日让你“叹” 足三个月， 你很想跟他说：“拜托， 这是个外科医生的电话， 他的刀又快又准， 这几百元是我们同事夹份的， 津贴你去把汗腺割了， 造福大众， 好吗？”你敢说？ 你当然不敢。 失业工人求助劳工署， 要求严惩剥削工人的资本家， 换来几句不痛不痒的官腔， 小学未毕业的工人代表心里暗骂：“我×你老母， 你几皮嘢一个月， 坐冷气房， 仲要串通奸商剥削草根， ×你老母臭×！” 当然， 他也是不敢当面骂出来的。 一旦感染“说真话的毒”， 不单世界大乱， 甚至会世界大战。人际交往假如没有了“假话” 这道屏障， 恐怕大家都没法活下去了， 这是人类异于禽兽的“虚伪” 之处， 亦是人类之为037

澳门文学丛书高等生物的表征。 我们日常生活固然少不了一点虚伪的润滑剂， 作为讲求公关形象的政治人物， 当要有更高章的“巧言令色”。 由在职业栏填写“政治家” 起， 到公言“亲疏有别”， 以至近日在电台发表的《香港家书》， 可见曾特首是颇为喜怒形于色的实干派， 反映来自公务员队伍的他， 多年来务实工作的训练结果， 大异于议会中人的满手花枪耍不停， 尤其《家书》中的真话：“起初我不太明白什么叫做‘放下身段’， 但经过这一年来的工作， 我体会到个中真意， 就是当权者不应高高在上， 绝不能以一种精英的傲慢， 由上而下看待平民百姓。” 天呀， 这种“常识” 还要隆而重之地宣之于口， 而且是上任一年才“体会到”？ 心战室的几位哥仔真要打屁股。政治人物公开演说， 往往通过常识和真理打动群众， 但必定要用得准确。 丘吉尔在议会发表对纳粹宣战演说， 有名言“Ihavenothingtoofferbutblood,toil,tearsandsweat.”（我所能奉献的没有其他， 只有热血、 辛劳、 眼泪与汗水。）如此比较或欠公平， 毕竟丘吉尔是诺贝尔文学奖得主。2006.6.2803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差不多的成本港澳与内地除了繁简字之别， 不少常用语亦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名词范畴常见的有： 电脑—计算机、 雪柜—冰箱、 冷气—空调、 单车—自行车、 巴士—公交车、 电单车—摩托车、行车天桥—立交、 花红—奖金、 员工—职工、 薪金—工资、 鸡翼—鸡翅、 万字夹—回纹针、 住宅单位—商品房、 上司—领导、 人士—人员、 任职机构—单位、 单身贵族—大龄青年； 而其他词性范畴的例子， 则有： 留意—关注、 雷霆扫穴—严打、做爱—过性生活、 拍拖—谈对象、 级数—档次、 数位—数码。无论名词动词， 多少反映了大家对事物理解的差异， 但彼此的距离还是较少的。 由词而成句， 或者说， 作为常用的词组、 连词、 转接词之类， 则进一步反映了“境外” 与“境内” 的某些差异。有没有发觉， 内地报章有几个词语的见报率非常高， 可能平时你不察觉， 一说出来就会“啊” 地若有所悟。 好像“基本上”“较为”“比较”“应该说”“总的来说” 之类。 例如， 县委书记总结煤矿事故时说：“虽然出现了个别违规现象， 但总的来说， 我县煤矿生产的安全工作， 抓得还是比较好的， 应该说，我们基本上都做到了抓大也抓小的全面性。” 又比如， 村镇干部谈到个别村民群众冲击执法者时说：“个别不了解情况的人员还是有的， 但基本上， 我村的征地工作还是较为顺利的， 应该说大部分人员基本上都得到了较为合理的补偿， 所以， 总的来039

澳门文学丛书说， 我们的步子是走对了。” 这些暧昧的词汇， 最大的作用是将标准朦胧化， 说白一点， 是“差不多先生” 在作怪。 将它们套入鲁迅的名篇， 就是一对绝配： 虽然找来的是兽医， 但总的来说医生是找到了， 应该说， 在找医生这事情上， 基本上还是做得比较顺利的， 所以总的来说， 比较接近了给治病的目标……鲁迅的肉身早已枯朽， 但差不多先生百子千孙。 青藏铁路出现路基沉降爆裂， 老百姓被告知虽然存在一些问题， 但青藏铁路工程建设质量还是比较好的； 三峡大坝虽然有一些裂纹，但总的来说大坝工程还是较为成功的， 基本上不会再出现其他裂纹。“文革” 时， 四川将亩产三百斤的水稻吹成十万斤， 中央按报征粮， 结果三年间饿死四千万人。 难道“差不多” 成本，还没有付够吗？2006.8.204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上帝的回扣七十一岁的索菲亚·罗兰柳腰一摆， 委身躺到床上， 在摄影机前将晚装的吊带褪到腋下， 为意大利轮胎公司拍摄性感月历照。 也许你会惊讶， 索菲亚·罗兰一脱成名， 那是五十五年前的事呀， 今天年逾古稀的她还有什么本钱？ 和法国第一美人嘉芙莲·丹露相比， 这位饱蘸了地中海凉风的祖母， 略胜一筹者， 在于“风情” 二字。年轻时候的嘉芙莲·丹露， 气质之优雅冷艳， 穿透了性别界限， 在电影《血魔》（TheHunger）中和苏珊·莎兰顿一场床上戏， 肉帛交缠引发的快感原爆， 观众无分男女皆委靡其中。然而， 索菲亚·罗兰更多的不是艳， 所以更耐得住岁月的淘洗。 出身意大利贫民窟的索菲亚·罗兰， 银幕上的经典形象，正是西西里的贫民区妇女——一边臂弯的婴孩正贪婪地吮着她的乳头， 另一边手抱的女孩饿得呱呱啼哭， 要去掏她的另一边乳房， 屋里还有两男孩追逐打闹， 砰一声把桌椅撞翻地上之际， 蓬头垢面一脸沮丧的马斯杜安尼， 刚好推门进来， 索菲亚·罗兰将乳房凑到女儿嘴里， 有点咄咄逼人地问：“怎么样，还没找到工作？”英国《柳叶刀》医学杂志发表研究报告， 认为家庭事业两边忙的女性， 不但不会因操劳过度而影响身体， 反而会因为生活充实， 取得“平衡” 而活得更健康， 比单纯煮妇和事业女性更长寿。 索菲亚·罗兰的艺术生命， 正是这个真理的折射： 热041

澳门文学丛书情、 健康、 奔放的地中海风情， 相比嘉芙莲·丹露来自欧洲大陆的惊艳更耐看。 如果嘉芙莲是艳光四射的夏梦， 索菲亚就是戏路纵横的夏萍——她那种来自草根阶层的妇女形象， 尤其是那对五十三吋的乳房， 不但哺育了电影中一屋子嗷嗷待喂的小鬼， 更在精神上滋养了万千观众。意大利的男人都很坏， 所以是当情人的首选， 但要和这种坏孩子过日子又是另一回事， 所以意大利女人都很累， 既为人妻亦为人母， 软硬兼施才镇得住像马达拉斯这种在球场上也要食人家妻女豆腐的男人。 美人自古如名将， 最是见不得白头，但七十有一的索菲亚·罗兰， 在闪光灯下依然掩映着一片幽壑分明， 佐证了上帝也会开一点小差。2006.8.1504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老姜在中国， 五十岁代表什么？ 那意味着五年或者十年前就已经下岗， 但距离有资格领取退休金仍有漫长岁月， 正是叫天不应叫地不闻担挑断硬的日子。 在美国， 五十岁的迈克·华莱士创办了《60分钟》时事杂志， 由戈尔巴乔夫、 叶利钦、 卡斯特罗、 邓小平、 江泽民到萨达姆， 近四十年来， 他访问过的名人、 提出过的尖锐问题令人记忆犹新， 今年八十八岁的华莱士要退休了， 牵动着全美数千万观众的心， 因为令受访者如坐针毡的那句： MikeWallaceishere！ 从此绝迹荧屏。一个只有“老饼” 而没有“老姜” 的社会， 是很可悲的。曾几何时，“当年” 的苏凌峰、 袁志伟、 叶雅瑗已经成为“上一代” 的集体记忆， 一个连新闻从业员都容不下“老饼” 而起用“美女” 的社会， 价值观的失范注定要付出代价。 有没有发觉，香港娱乐圈的甘草演员愈来愈渴市了， 为什么？ 因为连小生花旦都吊盐水转拍广告的惨淡环境， 焉有甘草的立锥地？ 反观荷里活， 一个摩根·费曼或者奇云·史帕斯， 就是担起北美票房的大梁。 一个只有偶像派而实力派通通沦为甘草的社会， 就连为救市而炮制的《无间道》， 也怕刘德华和梁朝伟不够嫩口，要搭两个余文乐和陈冠希的小白脸， 今日香港影市的阴干， 元凶正是小白脸这个癌细胞肿瘤。男人四十一枝花， 无论做新闻还是做戏甚至做人， 年份愈久， 愈是馥郁醇香。 新任占士邦演员丹尼尔·基克， 被邦片影043

澳门文学丛书迷指为“又老又丑”， 甚至威胁杯葛影片， 但英国制片人兰心慧眼， 不但坚持到底， 甚至敲定起用他到2012年。 是的， 相比辛·康纳利的老谋深算、 罗渣·摩亚的幽默风流、 皮雅斯·布士南的英俊潇洒， 丹尼尔看似平凡， 但辛伯其实有点鞋抽面，年轻时并不英俊， 只是老来反添男人味； 罗渣流于轻浮， 甚至油滑； 皮雅斯太精致了， 稍嫌娘娘腔。 丹尼尔在《慕尼黑》中虽为配角， 但已锋芒毕露， 他的粗犷、 内敛、 稳重， 皆胜前三者， 那一脸忧郁的硬朗， 活脱就是尊荣、 查理士·布朗臣、 保罗·纽曼三者化身。上帝的心思， 往往并非想象中那么难以捉摸， 只是有点孩子的淘气， 将祂的杰作藏起来， 要找到的话， 总需要那么一点慧眼。 世上有英美这些优秀民族， 哪怕再多的小白脸症候群，地球还是有希望的。2006.8.1604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不是多巴胺医学常识告诉我们， 忧郁症的成因之一， 是大脑缺乏了一种叫多巴胺的物质， 哪怕全球第二大经济体如日本， 国民脑袋里少了这个劳什子， 导致平均每月有二千六百人自戕， 按人口比例计算， 在亚洲以至全世界皆系数一数二的自杀大国。 相比日本人吃饱穿暖而生无可恋， 死得那么“形而上”， 中国人就显得较为现实了， 没有什么胺不胺的， 就是一副“形而下” 的发展中国家本色。近年， 内地同胞死得起病不起而自杀者， 折射出的医疗腐败问题， 逐渐退居二线， 不是因为问题得到改善， 而是有另一个后起之“秀” ——教育腐败。 国务院辖下国家审计局一副包青天的架势， 在年度审计报告中点名批评一些高校乱收滥收费用， 包黑子的惊堂木是拍响了， 就少了几把龙头铡和虎头铡，以至一些地方诸侯和利益集团不但没有收敛， 反而公开驳嘴驳舌。 其实没有审计局的报告， 老百姓也不是瞎子， 近年因为教育腐败而自杀者， 林林总总蔚为大观： 既有慈父交不起学费，愧对儿子投河自尽； 亦有孝子“识大体”， 不欲父母拼老命赚学费而上吊； 更有全家一起吃老鼠药的， 形式多样目不暇给。去年宁夏有个十三岁的女孩， 小学毕业后， 因为家里交不起高昂的“择校费”， 进不了理想中学， 居然给父母留书“我是个差生， 我死了可以帮您们节省十万元”， 然后服毒自杀。国家不是实行免费基础教育吗？ 怎么还可以变出这种拧钱的阴045

澳门文学丛书招？ 黑心的干部为什么就愈宰愈多？ 教育腐败的魔爪由高校伸向小学， 十三岁的孩子也缺乏多巴胺吗？迷恋自杀的日本人， 找精神科医生开点多巴胺处方， 吃了之后也许可以缓解忧郁症， 但中国的老百姓就有点棘手， 因为形而下的困扰非药物能解决。 十三岁的女孩， 大概连月经也未有吧！ 为什么对人生绝望到这个程度？ 难道她对自己的前途、自己的国家就没有一丝希望和梦想？ 反过来说， 社会能够给孩子希望， 也许他们就有梦想了。 英国有位十一岁女孩给海军总司令写信， 想看一看直升机， 结果不但收到对方亲笔回信， 居然还真派来一架直升机载她蓝天翱翔。 多巴胺易得， 但中国孩子不需要它。2006.8.2204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刺猬的一课英伦三岛孤悬海外， 雾锁云深阴雨连绵， 难免滋长出阴损刻薄的性格。 英国专门挖苦皇室和政府的电视节目， 长寿而高收视； 对来自欧洲大陆的德国人， 英国人常常睥睨着一副“瞧这种没幽默感的内陆佬” 的嘴脸。 但崖高岸峻的黑雨衣之下，却发酵出爱护动物的赤子亲情。 香港人得风气之先， 周末周日的米埔湿地观鸟区， 成为一家老少的生物体验课堂， 父亲将小娃子顶在肩膀上， 让他举起望远镜， 点虫虫一样数着远处的黑脸琵鹭； 每年举办的观鸟比赛， 更是英国人遗风的明证。自小培养孩子爱护动物的心， 不但是两代之间的亲子关系， 更是塑造幼儿正面人格的言传身教。 雨后的初霁， 父亲挽着儿子的小手来到后园， 告诉他地洞里的刺猬妈妈刚生了一个小宝宝， 让他把盛了牛奶的碟子端过去， 教他观察刺猬妈妈如何喂养小生命。 关爱动物的亲子教育， 就是人格塑造的关键启蒙， 英国人沿袭既久， 已成为生活一部分， 推而广之， 社会上对孩子栽培爱护亦蔚然成风。 英国有群小学生参加世界杯旅行团， 到达德国后才发现波飞是假的， 小毛头在电视上的一脸无奈， 打动了英国首相， 布莱尔亲自请求国际足协“想办法”，结果小学生如愿以偿。 也许， 你会说首相只是为了选票， 但起码反映了他知道如何取悦选民。如果说， 布莱尔义助小学生是政治骚（show）， 则英国海军总司令甘冒“滥用公器” 批评的风险， 派军机接载梦想飞上047

澳门文学丛书蓝天的陌生女孩， 那真正反映了英国社会对儿童教育的包容和真切。 有个大学生在伦敦火车上， 看到男人向手抱婴孩的女子动粗， 少年看不过眼上前保护母女， 那恶男是女人的丈夫孩子的父亲， 嫌少年多事， 拔出短刀直捅过去。这个见义勇为的大学生， 在刀刃刺入他肝脏的一刻， 脑海里浮现的， 也许是童年时候， 观察刺猬妈妈保护小刺猬的情景。 这位勇敢的英国少年永远看不到刺猬了， 但他的悲剧却令人对英式教育肃然起敬。 深圳有男人当街强奸少女后， 再用从她肛门掏出来的大肠将她勒死， 人是拉了， 但他行凶过程之“顺利”， 思之令人心寒。2006.8.2304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生活的涓流所谓生活态度， 有时像硬币的两面， 既系砒霜也是蜜糖。法国玛丽王后闻老百姓面包不继而问“为何不吃蛋糕”， 固然是不问民瘼， 但当她被送上断头台， 不小心踩到刽子手而道歉， 临死却不失优雅， 随着她向刽子手略一欠身， 铡刀前的懿范足堪史家另记一笔。 况且， 所谓“何不食肉糜” 之言， 难保不是大革命期间屠杀一半法国人口的雅各布宾恐怖政权罗织的罪名。 就像罗贯中的《三国演义》， 借曹操之手杀吕伯奢一家，传之既久， 渐渐给“奸雄” 坐实了。对待生活的态度， 是人格与经验的反映， 如春暖花开自然不过。 玛丽王后的垂死歉意， 是无声处听惊雷， 才益显振聋发聩， 但生活中更多是默默无闻的涓流。 在收款机前放下几个面包， 看着店员一手抄起夹子， 正要逐一分装进小袋， 你赶紧说：“都放到一个袋里吧。” 店员“咯噔” 了一下， 她在收银界这些年， 还是头一遭有客人提出这种要求， 不过略一迟疑， 还是换成了大胶袋。 是的， 一个连警察打击黑店的“放蛇” 法例都可以被立法会否决的旅游城市， 要指望征收鼓励环保的胶袋税， 无异缘木求鱼。 所以， 下次你再来到收款机前， 她晓得用大胶袋兜起所有面包， 又何妨报以微笑？如果说， 买面包节省胶袋、 到街市买菜自备手抽之类， 还不足以彰显你生活的态度， 而且后者还有点师奶味的话， 对于中国人还有一些比较中产感觉的选择， 例如咖啡。“Wetalk049

澳门文学丛书aboutfairtrade,youknow？”（你知道的， 我们谈论的是公平交易。） 他放下那杯FTC（FairTradeCertified-公平交易认证）咖啡， 舔一下上唇告诉你， 他上周刚从布鲁塞尔回来， 此行向欧盟特别委员会力陈推广FTC的迫切性， 因为乌干达和巴西啡农种出来的生豆， 要经过一百五十次转手才卖到消费者手上，但啡农所得不及零售价二百分之一！ 看着他侃侃而谈， 你几乎要伸手抹去他嘴角那滴卡巴千奴泡沫， 但还是忍住了。 他告诉你， 凭个人力量， 当然不足以阻止暴利奸商剥削啡农， 但FTC是个起点。 终于， 你还是忍不住给他递上纸巾……2006.8.3005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流芳颂由索菲亚·罗兰到莫尼卡·贝鲁奇， 由阿玛尼（GIORGIOARMANI）到范思哲（VERSACE）， 意大利女人和她的时装一样，总不乏名牌的奴隶， 一边舔吮鞋尖， 一边仰视那罪恶的妖娆，还朝她下巴那滴橄榄油凑上去……意大利就这样海棠春睡在亚平宁半岛上， 二次大战期间， 甚至还上了纳粹党的贼船， 物欲横流而更添几分邪气。 这么一个充满消费主义的地中海荡妇，上世纪初， 在她逐渐走向轴心国深渊的20世纪20年代， 却悄悄孕育了一丝“左倾” 的火苗——奥云娜·法拉契， 大半个世纪以来， 这个女人之于意大利、 之于世界， 用张奶奶爱玲祖师的话， 是墙上的蚊子血， 胸口的朱砂痣。1928年生于意大利的法拉契， 早在少女时代就投入反法西斯运动， 战后当上记者， 立志终身不嫁也不生育。 自此， 铁肩道义辣手文章固然不在话下， 五十多年记者生涯里， 访问过多位在任政治领袖： 甘地、 邓小平、 基辛格、 梅尔夫人、 华里沙、 霍梅尼、 布托、 阿拉法特、 武元甲、 阮文绍、 卡达菲； 越战期间在战场上三次被流弹打伤； 采访墨西哥学运时， 与学生一起面对军警镇压， 身受重伤。 其《采访历史》成为新闻系必修书目，《给一个未出生孩子的信》连续几年高踞欧美畅销书榜。法拉契极善于在访问中触怒政治人物， 出其不意让对方出丑， 经典之一是令基辛格说出“越战是无意义的战争” 而抱憾终身， 事后承认接受这个访问是“一生最愚蠢之事”。 天生桀051

澳门文学丛书骜不驯、 蔑视权贵的法拉契， 多次对朋友说访问邓小平是人生最光辉的一页， 甚至罕有地褒奖她的受访人物， 赞扬邓小平的作风和智慧。 为何顽石也点头？ 原来她向邓小平提出：“斯大林是著名暴君， 你们为什么还在天安门供奉他的像？ 我请你把它摘下来。” 当时邓小平不置可否， 但第二天斯大林的画像不见了。 法拉契说， 她死后要在墓志铭上刻上这事。一脸瓜子面， 颧骨略高的法拉契， 这位被《华盛顿邮报》《滚石》杂志， 甚至《花花公子》亦交口称誉的伟大女性， 因乳癌上月在佛罗伦萨病逝。 虽然终身未嫁， 但她曾爱上希腊反抗军事独裁的诗人， 男人被暗杀之后， 独身至终老。 法拉契眉宇间有点张爱玲的气质， 但她的辛辣、 刻薄、 尖锐却是独一无二的。 曹雪芹言， 女人是水男人是泥， 清浊有别， 但法拉契会说， 把那些脏兮兮的男人交给我吧， 瞧我怎样开涮他们！ 法拉契一缕芳魂托附西风， 吹扁了多少浊男人？2006.10.1705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再见萤火虫城市的孩子不识野趣， 蛙声蝉鸣的芳泽固然难得亲近， 月光碎洒的溪涧幽径， 秋凉若水， 平日囿于石屎森林①和虚拟网络的小鬼， 骤然处身其中而生恐惧， 黑暗里当然没有精怪， 害怕， 只因为人的想象力作祟。 小孩子抄起枯枝蹑手蹑脚， 渐行渐远胆子也大了， 忽地回头， 顿时眼前一亮， 原来漫天都是发情的小虫， 肆无忌惮扭动着荧光屁股， 使劲地勾引着同类， 黑暗中遍野春情勃发。这晚的小冒险， 仿佛一个预立的成人礼， 由潜入黑暗的恐惧， 到凑近一掬萤火的讶异， 让想象力经历了一次前戏与高潮， 他日不论这小鬼是龙是虫显贵抑或卑贱， 今夜天地苍茫，流光四漫的一泓花火， 必可资将来感叹人生无常中， 还有那一夜遥远的清辉。小学自然科老师说， 有萤火虫的地方当是水清叶绿、 未曾受文明污染的处女地， 愈是天清气朗萤火就愈光亮， 那片山水特别诱人亲炙。 关心萤火虫的专家说， 这地球之肺的指标， 最近愈来愈暗淡了， 首先是空气的原因， 城市工业和汽车的乌烟瘴气增加， 小不点再怎么使劲扭动屁股， 光已经传不远了， 求偶不成， 一只只都变了大龄青年甚至高龄鳏寡； 还有温室效应① 粤语把混凝土称为“石屎”。 石屎森林指大城市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楼大厦。053

澳门文学丛书令蜗牛买少见少， 也扰乱了萤火虫的食物链。 流水既腐， 户枢已蠹， 何况生命短暂的小昆虫？ 黑暗中本来无一物， 却有依附想象而生鬼怪， 但萤火虫又滋润了心灵的愉悦， 此消彼长， 黎明前的点点流光， 到底让人的心魔吞没。世事嬗变兴亡， 往往存乎人心一念之间， 萤火虫予人浪漫美好的遐想， 亦不过你我一厢情愿， 非小虫的本意。 十八年前， 卡通片《再见萤火虫》讲述二战后期的日本， 一对父母双亡的小兄妹， 战火离乱骨肉情深， 最后双双饿死， 借萤火之光明照亮人间最纯洁的悲怆， 当年牵动全球观众， 赚得举世热泪。 这部传世之作， 不但为萤火虫预立挽歌， 恐怕更铸下一段千古奇冤， 世人普遍以为电影导演是宫崎骏， 其实系对宫崎氏提携有加、 更早入行的高畑勋。 有人批评高氏对军国主义态度暧昧， 其实兄妹之死， 正正批判了所谓武士道精神。 世人只识宫崎骏， 流干眼泪而知高氏者， 仿佛暗夜里随小虫而去的萤火， 终不可闻。2006.10.3105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高畑勋的马脚中国人的民族主义包袱都很沉重， 仿佛驮了一麻包袋铅块， 累了想放下来， 咬咬牙还是背下去。 远因是近代以来被外国人欺负得太惨了， 从八年抗日战争、 八国联军、 甲午战争，一直数到英法联军， 由父亲到曾祖父往上几代人， 没有不几乎亡国的； 近因呢， 贪官酷吏横行老百姓又无可奈何， 像牙膏的开口被封了， 使劲去捏， 总会在另一端挤出来。 所以， 哪怕高畑勋的《再见萤火虫》再感天动地让观众哭断长城， 中国人看了还是要问： 那对饿死的小兄妹是很惨， 但南京大屠杀的几十万亡魂又怎样？ 全中国牺牲了二千多万人， 这笔账又如何？ 你高畑勋不就是披了羊皮为军国主义招魂？ 嗯？《再见萤火虫》其实有个很大的“破绽”， 那对兄妹的悲剧是完全可以避免的， 虽然父母双亡， 两人只要继续寄居亲戚家里， 接受政府的救济粮食， 总不至于活生生饿死。 可是满腔犟脾气的兄长， 虽然很爱惜相依为命的妹妹， 但他受不了寄人篱下的晚娘面孔， 很有“骨气” 地要“自力更生”， 不顾后果地带了妹妹走进深山， 虽然萤火虫的星光很美， 却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导演露了这个“马脚”， 马上会有人质问： 如此矫情反驳， 还要王婆卖瓜自夸什么反战电影， 骨子里其实为侵略战争涂脂抹粉， 都是鳄鱼泪！日本菊花王朝让子民引以为傲的， 是所谓“万世一系” 的传统血脉， 它不像中国的朝代更迭， 自公元前六百年第一任神055

澳门文学丛书武天皇开国以来， 到现在的明仁， 都是一个家族的血脉。 但日本历史上近千年的战国纷乱时代， 天皇形同虚设， 即使德川幕府三百年和平统一时期， 天皇亦受制于握实权的大将军， 一千多年王权旁落， 渐渐形成了武人唯利是图尚武嗜杀的风气。 直到明末儒生朱舜水抗清失败， 定居扶桑后开宗立派， 令儒风大盛， 日本武士的横蛮凶狠， 才逐渐蒙上了一层“侠风”， 这是个转折点， 尚忠信轻生命的武士道于焉形成。《再见萤火虫》的小兄长， 那股宁死不让人作践的倔强，日本观众看来， 当有会心感悟： 这种轻生的武士道精神——无论是男孩自己抑或更可怜的小妹， 不就只有走向灭亡吗？ 符号学家罗兰·巴特说， 文本完成了， 就不再属于它的作者， 受众自有不同的诠释权。 我们骂高畑勋为军国主义舔伤， 焉知日本右翼分子不骂他“反动” 呢！2006.11.805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京都夜未央日本信史以来曾经三次建都， 先后是奈良、 平安京（京都）、江户（东京）， 奈良建都之前， 按古代中国人的说法， 都是虾夷山民， 并无什么城邦概念， 更遑论首善之都。 到唐代逐渐遣使来华问道， 见识了城郭的气派， 才开始装模作样， 在奈良把整个长安复制过来， 不过限于土地而将比例略为缩小， 只维持了七十多年。 接下来的战国时代， 日本王室迁都至平安京， 历一千二百多年的经营， 气派规模自有法度。 而江户城自德川家康建城至今， 虽然也有四百年， 但比起平安京的历史底蕴， 今日东京银座涩谷十六岁卜卜脆①的青春无敌， 到底不及京都寺庙神社的徐娘风韵更耐看。因为有了祇园， 京都的艺伎比起东京的， 自添了三分本宗老祖的崖岸自高， 甚至连京都的优佳雅， 恃着与祇园丝连藕断的脂粉馨香， 亦比东京的资生堂多一层骄矜的贵气。 唐代鉴真和尚带到扶桑的王羲之《丧乱帖》， 被列为国宝收入王宫之前，就曾庋藏于京都名刹东大寺。 若非历经数次兵燹摧折， 今日的京都， 历史厚度将更加耐人寻味， 而市内的历史建筑博物馆，又为今人保留了几百年前的民宅风貌， 原来当时的地面比现在低三四米。博物馆以外， 京都还有很多百年老宅， 在商业购物区， 梅① 粤语。 形容女子年轻美貌。057

澳门文学丛书花间竹的百年老店和古庙， 为购物和参观世遗批注了新的定义； 而在保存完好的整片古建筑小区， 更是精进料理店的集中地。 千年古都的新与旧， 扭结成名副其实的“和谐社会”， 因为， 京都知事不会勾结地产商， 以近乎抢劫的贱价“征地”，用推土机铲平这些古物之后， 以几十倍的暴利转售甚至自己“发展”， 而自卫队和警视厅也不会棍棒交加， 镇压拒绝鸡碎补偿甚至毫无补偿的居民， 更加不会拘捕为居民维权的律师。那夜， 盘坐于两百年历史的料理店的榻榻米上， 穿和服的女侍捧了定食， 吱呀吱呀踏着那道饱历沧桑的木梯， 你凝视窗外那爿庭院，《源氏物语》喧嚣百媚的浮世绘跃现眼前， 浑不觉她已推开搪门来到身边……2006.11.2105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色谜早前北京拍卖一批四合院， 三四百万的底价， 一间也卖不出。 这些四合院都很烂， 既没有抽水马桶又年久失修， 卫生情况一塌糊涂， 就算买了也要斥巨资大修， 这倒是其次， 主要是业权地权的“深层次” 问题。 当时拍卖场有不少西人， 但鬼佬老实不等于“笨实”， 买下来之后， 哪天区委书记一个白条下来， 原来府上已被划为立交桥要道或者锦什么江花园的发展地段， 业主还没听明白， 外墙已被血红的朱砂髹上一个淋漓的“拆” 字，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又不能在信访局门口自焚， 只好床板夹春袋。不错， 北京的胡同四合院是很珍贵， 因为都拆得八八九九了， 但剩下来政府规定保留的， 也不一定就是皇帝女， 欲大拆古物而哄抬牛市的人， 如意算盘很难打响。 说起保护四合院，境外同胞无不欷歔叹息， 内地同胞却另有看法， 认为居住条件恶劣， 徒具外壳， 这次拍卖的结果也确实说明了问题。和绝大部分亚洲国家一样， 中国人偏嗜鲜艳色彩， 一般黑瓦灰墙的四合院自然受冷落。 今日北京得到良好修护的古宅，多数前身是王府改营的高级食肆， 无不红墙绿瓦雕梁画栋， 未进门已虚跪了一地的清装“格格” 沿路向你万福行礼， 在中国人眼中， 金碧辉煌的气派才是“黄道”， 阻碍超英赶美发展北京曼克顿的破烂四合院， 何妨铲平。日本不像中国和印度， 不会那样迷恋胭红柳绿， 所以保护059

澳门文学丛书古宅的态度很不同。 在日本经营文房四宝的百年老号鸠居堂，店面本身就是近两个世纪的古物， 旁边一家毫不起眼的小书店， 屋龄居然更为久远， 日本人珍惜古物的兰心慧眼， 令人折服。 位于兵库县的姬路城， 是全国极少数历六百年保存完好的古城， 其白墙灰瓦的外表和以实用为主的内部装饰， 作为日本国宝兼联合国世遗被保存下来。 因为丝绸之路， 中国早得来自中东的矿物染料， 但日本孤悬海外， 因地理限制而色尚素淡，加上禅宗的静美， 糅合出起居环境讲求宁静致远、 淡泊明志的务实风格， 反过来又滋长了日本脱亚入欧民族性， 超越了形而下的枷锁。2006.11.2206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一抹春日的和风打开报纸的国际新闻版， 总有一方花絮新闻的园地， 有如两会期间人民大会堂站了数百人的大合照， 黑压压的西装海洋中乍现一袭姹紫嫣红的少数民族凤冠锦衣， 令人眼前一亮， 在严肃的政经要闻以外， 花边消息往往更能抓住读者的视线。 这类凉拌小菜一般都“少咸多趣”， 比如布什在欧盟会议上， 当众为德国总理默克尔“捽膊头”， 小泉纯一郎在内阁会议中畅谈自渎经验等等， 生猛抵死拌上几粒盐花， 主角不论政经闻人抑或无名小辈， 贡献一点尴尬窘态， 就可以娱乐几亿人了。国际花絮版的常客之一， 是一些无伤大雅的抗议行动， 例如伦敦的单亲爸爸组织成员， 为争取子女抚养权， 扮成蝙蝠侠或者蜘蛛侠， 跑到议会大楼扰攘一番， 警察也懒得上去架他下来， 托着腮看他闹够了， 记者也拍够了， 围观者一片口哨掌声中， 才用大声宣读“英雄爸爸” 的权利。 而巴黎的爱护动物组织， 又是另一番做派， 几位脱得精光的女性， 躺在巨型白色发泡胶盘上， 用大块保鲜纸“芒实”， 再贴上计算机条形码、 价钱、 重量， 抗议屠宰动物时违反“畜道”， 这种“超市鲜人肉”虽然有创意， 但没什么看头， 效果不及传统做法——脱光了站起来， 只在前面拉一条横额。这类抗议有个共通点——只发生在西方的民主国家， 当然台湾的李敖例外， 他为阻挠军购案， 先在“立法院” 引发催泪弹， 再向王金平展示他老人家几十年前的裸照， 但李敖是个异061

澳门文学丛书数， 不具备普遍性。抗议示威而上花边新闻版， 对于贪污腐败缠身的绝大部分亚洲国家， 都是不可思议的。 但西方民主社会不同， 因为， 德国财长不会给德意志银行总裁打电话， 为小舅子安排一个副总裁职位； 利物浦市长不会为了铲平贫民窟建商品房， 派皇家海军陆战队镇压； 而普罗旺斯的大妈， 也不会因为儿子冤死而将他头颅割下， 用盐捂实包好， 十年来反复上访巴黎沉冤待雪。欧美民主国家的抗议示威， 不乏小打小闹而情趣盎然， 在周末的闹市上演， 父亲肩膊上顶着儿子驻足观赏， 不单看热闹， 更是一堂很好的公民课， 让小娃子见识书本上学不到的言传身教， 仿佛春日里一抹和风， 焉有天愁地惨的沉重？2006.11.2806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吃掉绅士的野兽由辛·康纳利、 罗渣·摩亚、 铁摩·达顿到皮雅斯·布士南， 几代占士邦虽然各有风流， 但都不脱面长长、 一脸官仔骨骨的优雅气质， 新一代007丹尼尔·基克， 不单短面， 因虎背熊腰而更添两分“老粗” 味， 一条细码梦特娇搭配贴身T恤的“飞钉” 效果， 和传统绅士形象相去何止千里。 面对全球邦迷无情唾弃，“老粗” 的心情可想而知， 但奇怪的是， 电影公司竟违逆讨好消费者的市场定律， 不但力撑丹尼尔·基克， 甚至一口气和他签了三年片约， 更离奇的是《皇家赌场》上映以来居然赢尽票房口碑。 我们的审美观到底出了什么毛病？影片中的占士邦是个刚入行的菜鸟， 他没有辛伯的成竹在胸， 没有罗渣·摩亚的举重若轻， 亦无铁摩·达顿的沉稳老练， 更不及皮雅斯·布士南俊美潇洒。 从前的占士邦个个挥斥方遒， 把弄一下高科技装置， 老远就将坏蛋炸得落花流水， 但这个“老粗” 没有精密武器， 也不再决胜千里， 而是非常实打实地从挫折中成长， 不完美也不太英俊甚至不够优雅， 但这个007却具备前所未有的人性化。 第一次任务失败后， 仿佛受伤的小猫瑟缩着舔弄伤口， 但再次站起来的时候， 电闪雷鸣天地色变， 他已经成长为一头龙行虎步的猛兽。男儿落魄， 唯有红颜浇块垒， 从前倾倒于完美占士邦的女影迷， 乍遇这个也有喜怒哀乐、 也会失手的大个头， 出于母性的本能， 就要伸手轻抚那沮丧的面庞， 他却独自在深渊中爬起063

澳门文学丛书来， 如此前所未有地立体地去面谱化的007， 他的短脸不单没有了“老粗” 味， 反而添了三分刚直的孩子气， 饱满的胸腹肌和结实的屁股， 更老实不客气地让你心如鹿撞， 这个男版索菲亚·罗兰， 活脱是女人眼中的粗犷尤物。 电影公司一掷千万金， 当然不会蠢到和观众作对， 他们只是提出了审美的先验——没有细皮嫩肉的中产feel， 没有好骨子的先进科技， 就一条老老实实的血性汉子， 他结实得快要胀破背心和内裤的躯干， 可以将坏蛋送上西天， 也可以给你带来极乐……影片上画前， 丹尼尔·基克被寒碜得够惨了， 结果票房卖个满堂红， 他心想：“都看扁我吗？ 夹着尾巴溜吧！ 我不但不英俊潇洒， 还要彻底颠覆007的形象！” 他说下部邦片不但要全裸， 还要扮同志表演肛交， 要男女观众通吃！ 你可愿意让这头野兽尝一口？2006.12.2006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梦想的守护者小布什执政七年， 军事强国而操纵于低能总统之手， 不但拖垮了国家形象， 美军更是声名狼藉， 在“侵略” 的原罪之下， 美军虐待战俘（美国说是“罪犯”， 所以不受《日内瓦公约》拘束）， 滥杀无辜等等， 甚至有兽兵换了便服， 夜闯伊拉克民宅奸淫妇女， 再将受害人全家枪毙放火烧尸。 很残忍是不是？ 不过， 就像硬币的两面， 美军还是有它很可爱的地方。1955年， 美国科罗拉多州有个杂货店老板在报章刊登广告， 欢迎小朋友打电话给圣诞老人聊天， 但广告出街之后， 电话号码其中一个数字搞错了， 结果， 有小读者就这样拨通了北美防空司令部的电话， 要打听圣诞老人的下落。 自此， 科罗拉多州司令部在肩负美加空防重任之外， 还担负了一个小任务——追踪圣诞老人。 半个世纪以来的圣诞节， 美军都坚持这个可爱的传统， 向小孩子这样报告：“圣诞老人驱策着鹿车， 昨夜已经离开芬兰了， 今天上午掠过欧洲大陆的上空， 经过土耳其和印度， 晚上平安夜进入中国， 明天就可以到达北美洲了。”近年， 北美防空司令部还煞有介事地搞了个网站， 专门发放圣诞老人的“追踪路线”。 只有几百年历史的西方民主国家， 没有什么传颂千古的佳话， 但看重小朋友的心灵发展和激发想象力的创意， 却传为国际美谈。英国有小女孩给海军总司令写信， 想近距离瞧瞧直升机的样子， 海军司令竟然真的派来一架直载她翱翔蓝天； 一群小学065

澳门文学丛书生到意大利看世界杯， 到了后才发现入场券是假的， 结果英国首相出面斡旋， 让世界足协为那群失望的孩子开绿灯。 一个有宗教信仰而又没有经历过“文革” 的国家， 人心道德的觉醒，先天就打上了两口防疫针。 在西方民主国家， 不会在衣食住行上全面疯狂造假、 严重危害国民日常生活的形而下的起码道德标准， 当然不在话下， 但更能体现一个民族的道德和文明程度的， 应该系对社会上最弱势社群——小孩子——给予关怀的形而上标准。 美军为伊拉克人带来深重苦难， 但在美国本土， 他们却天真得五十年来孜孜不倦， 一直为有梦想的孩子服务， 因为， 他们不是共和党或者民主党的专政工具， 而系国家宪法的真正保卫者， 哪怕只是守护着小朋友的梦想。2007.1.406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倾城之恋电影《三峡好人》中有这么一幕， 山西老粗千里迢迢来到四川奉节， 寻回十六年前离“家” 出走的“老婆”， 两人据桌对坐， 男人劈头就问：“我对你那么好， 为什么还要跑！” 女人为什么要跑呢？ 十六年前她被拐卖到山西， 公安来营救时， 已经有了老粗的骨肉， 还是要回家。 都十六年了， 奉节已经是挈妇将雏赶上移民船， 北迁南移要散伙的光景， 男人居然还找上门来， 他背阳光而坐， 哪怕奉节快要淹没了， 还是放不下眼前坐在暗处的女人。 光与暗的对比， 出城与进城的矛盾， 贾樟柯意味深长地将一个老粗十六年的耿耿于怀， 搭上一座快要消失的城市， 仿佛张爱玲说的：“在这不可理喻的世界里， 谁知道什么是因， 什么是果， 也许就因为要成全她， 一个大都市倾覆了。”贾樟柯镜头下另一段“倾城之恋”， 也从山西来的女人，老公到奉节经商两年， 借着拆迁“机遇” 捞得风生水起， 但最近一次打电话回家， 已经系电话数字升级前的事。 女人守了两年生寡， 忍无可忍来奉节寻夫， 她全程手执矿泉水不停地喝，贾樟柯充分利用“喝水” 的意象， 让女人举头贪婪地啜吮着矿泉水瓶， 香汗淋漓的喉咙一胀一缩， 暧昧地表达了女人的饥渴， 除了水， 她更需要男人滋润肉体和心灵。 最后， 女人和老公在蓄水大坝旁边共舞， 老公是找到了，“水” 也够多了吧， 饥渴的意象得到满足， 但女人说：“我已经爱上别人了， 离婚吧！”好个贾樟柯！ 一直我见犹怜的弱者， 摇身一变， 以胜利者的姿067

澳门文学丛书态结束这次奉节之旅。《三峡好人》的两段情， 都和“寻找” 有关， 但老粗的寻妻是因为珍惜， 女人的寻夫却为了舍弃， 贾樟柯更深刻地做了两性的对比——男人十六年都没有放弃， 但女人两年也等不了！ 为什么？ 赖声川在《暗恋桃花源》提出了相同问号， 金士杰和林青霞在上海一别半生， 再见已是祖父母了， 但男人还戴着她当年在先施公司买的围巾， 女人却担顾着在外面等的儿子。 在追忆与懊悔之后， 为何女人总有堕甑不顾的撇脱潇洒，男人却陷入无尽的自我折磨？ 恐怕贾赖二人也答不上。 打翻人生五味埕的你又如何？2007.1.1206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故事的动物读得书少的男人栽在一个有心计的女人手上， 可观性之高， 往往让局外人直叫一句“好睇过灯”， 如果肇事者是公众人物， 则让人嚼舌头的指数更高。 曾有影坛“大哥” 和电视台的二线姐仔搞出人命， 男人饱食远飙， 女人怀胎哑忍十个月，忽然变身“孤儿寡妇”， 两母女赢尽同情心， 更精彩的是， 经手的男人竟然一脸无辜地说被人“迷奸”， 俗语人蠢冇药医，就算女人真要借你的种来分身家， 但这种让闻者下巴掉到地上的“因奸成孕” 奇谈， 岂不正中“迷奸者” 下怀？ 在女人尤其是狡猾的女人面前， 男人特别系冇文化的男人， 往往因为不擅辞令而吃尽眼前亏， 但专家说， 男人天生比较词不达意， 和生理构造有关。首尔大学为了研究女性的特殊天赋， 访问了数千妇女， 发现有百分之七十以上的人， 每天花五个小时看电视剧， 为什么女人天生是电视剧的动物？ 大学的神经科医生说， 男人每天平均说七千个单词， 女人大约每天说两万个， 所以女性天生比男人拥有更强的语言理解能力， 无论生离死别抑或恩怨情仇， 女性观众自然代入剧中人物， 通过进入角色的生活而得到启迪，间接获得了现实生活中未必有过的人生经历， 从而得到了表达自我的机会。 这就解释了为何“煲” 剧的女人容易流泪， 因为泪腺天生就紧密接上了大脑的语感神经， 因为理解而有了共鸣， 所以， 女人最不能忍受男人的沉默， 往往更甚于被反击。069

澳门文学丛书就要剑拔弩张之际， 你恶狠狠地问他：“你说呀！ 你为什么不吭声？ 不说话就是心里有鬼！” 他的沉默往往是因为词穷， 而不是理亏呀。女人天生丰富的表达技巧， 虽然没有在哲学家思想家的两性比例上， 稍微打破一点绝对倾斜， 但却成为了一种“电视剧动物”， 或者说， 是一种“需要故事的动物”。 一顿普通的晚饭， 本来只为感谢你的帮忙， 但不知不觉他聊到了前妻和儿子……道别之际， 他忽然握住你的手， 你没来得及躲开， 他的嘴就要压过来了。 他知道， 带子洪郎的故事已经奏效， 虽然还未达到那罪恶的目的。2007.1.1807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嗒糖台湾名嘴陈文茜做时评节目， 在硬绷绷的政坛众生相之中， 插入一段非常感性的真情剖白， 电视上一边播着连战儿子连胜文小登科的新闻片， 她一边回忆和连胜文的相识过程， 一段有滋有味的“忘年交” 娓娓道来。 她说， 连战还是国民党主席的时候， 有一回谈到党产应该交由摩根士丹利去做投资， 当时连胜文刚从美国毕业回来， 进入该投资公司不久， 陈文茜就公开批评连战， 说他这样高调将儿子卷进公共事务， 对连胜文一点好处也没有， 翌日她收到了连胜文赠送的一盒巧克力和一通感谢电话， 此后数年的情人节， 他都给文茜阿姨奉上巧克力。有台湾“女李敖” 之称的陈文茜， 曾在录像厂内被男生当面问三围数字， 她说：“你告诉我你下面几吋长， 我就回答你！”如此辛辣作风， 和文绉绉的龙应台恰成对比， 但相同之处是，都没能够在官场久留， 做过几年民进党宣传部主任， 大部分时间从事传媒工作。 身为著名时评人， 曾被英文版《亚洲周刊》列为亚洲二十五位“创造趋势的人物”， 多年来不少台湾政客让她数落得灰头土脸， 如此棱角分明而独欠圆滑的人物， 自然难在政坛立足， 壁上观而月旦时弊， 才是她长袖善舞的正果。大概是平生“损人” 太甚，“受靶” 者都没有什么好回应， 忽而有位贤侄“涌泉相报”， 小姑独处的文茜阿姨， 能不心头大颤？她对连胜文赞不绝口， 甚至喻为国民党内仅次于小马哥的青年俊彦明日之星， 虽然这是她由衷之言， 但台湾观众不毛管直竖071

澳门文学丛书者， 恐怕屈指可数。连战在台湾的“无为之治” 是有名的， 加上父子两代纨绔， 在百姓之中本来就没有什么口碑， 之前连胜文与周杰伦争“美女主播” 侯佩岑， 更被李敖痛斥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陈文茜如此反高潮反收视地硬销“贤侄”， 完全陶醉在2月14那盒要命的巧克力之中， 可可豆的催情威力， 再次让世人折服。 靠近赤道而特别热情的墨西哥人和西班牙人， 分别拍过两部电影《浓情朱古力》和 《情迷朱古力》， 用这种勾魂摄魄的人间美味， 刻画了性爱与死亡、 放荡与压抑。 陈文茜再辣也是凡胎，岂能幸免？2007.1.2607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血钻》的成人礼今年奥斯卡候选名单公布后， 荷里活男星片酬第二位的毕彼特， 公言非常妒忌瑞安纳度， 毕彼特演出的《巴别塔》， 是最佳电影和导演奖大热门， 但他的戏份不够吃重， 没有资格角逐影帝， 瑞安纳度却有两个名额：《无间道风云》和《血钻》。当决定了以后者逐鹿影帝， 前者提名男配角奖之后， 瑞安纳度主动放弃竞争男配角奖， 将机会留给同片的男演员。 毕彼特虽然公开“眼红” 瑞安纳度， 但更多的应该是欣赏和羡慕， 他在乎的不仅系提名落空， 宣之于口的， 是瑞安纳度得到《血钻》中让他脱胎换骨的角色。瑞安纳度有点像新铁金刚丹尼尔·基克， 都是短脸， 不像毕彼特和皮雅斯·布士南的官仔骨骨， 短脸的男人， 年轻时往往有一张瑞安纳度的娃娃脸， 中年则粗糙成丹尼尔·基克的斩柴佬feel， 但对于靠脸孔吃饭的演员来说， 这种人比青靓白净的一线小生更具可塑性。 早在《铁达尼号》疯魔全球之前， 莎朗·史东就很欣赏瑞安纳度的潜质， 在她监制兼主演的《凤舞狂沙》片中， 特意为当时寂寂无闻的瑞安纳度安插角色， 甚至莫名其妙和他搞了场床上戏， 爱才之心“溢” 于言表。 不过童星出身的他， 总无法摆脱反叛少年的形象， 即使凭《铁达尼号》成名以来， 一张娃娃脸似乎注定他的童星宿命， 直到《血钻》。在生理上由青头仔过渡成男人， 不过是刹那的感观刺激，但心理学家说， 现代男性在思想上的真正成熟年龄是三十岁，073

澳门文学丛书今年三十二岁的瑞安纳度， 凭《血钻》赶上了银幕生涯的成人礼。 在这部影片中， 轮廓分明一脸阳刚气的毕彼特派不上用场， 只有脸带三分不羁与邪气的瑞安纳度， 才演活了亡命之徒心中仅存的慈悲， 却烛照起一地绵绵无尽的苍生。《血钻》之于瑞安纳度， 相比《铁达尼号》未必系事业的高峰， 却是人生的转折点， 毕彼特之妒忌， 恐怕只能反问阿妈， 为何把他生得太俊了。你睨着摊在沙发上打PS3的他， 虽然在生理上你将他变成男人， 但你有点迷惘： 他活脱还是个大男孩呀。 在难眠的深夜， 独自看一回《血钻》吧， 也许能重温一个精神上的初夜，尝尝何谓真男人。2007.2.207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说不出的美丽美国《人物》杂志选出年度百大俊男美女， 今年评选主题是自然美， 其中十位入选女星为杂志拍摄素颜照片，《人物》说她们皆以真面目示人， 唯一的化妆品是阳光。 多么浅白而隽永的一句话， 没有什么——除了阳光！ 朴实的溢美之词， 像雨后初霁的空气， 淡淡而清洌的芬芳， 总惹人欲说还休。 因为标榜自然美， 今年有位特别的入选者——年过耳顺的海伦·美兰。六十有一的人了， 谈到留住美丽的方法， 美兰阿姨比其他小妹妹更有发言权， 她说年轻时烟不离手， 但年纪大了就明白不吸烟的好处， 还有常常保持乐观。海伦·美兰演活了英女皇伊丽莎白一世和二世， 美国金球奖、 金像奖， 英国电影学院大奖， 纷纷为她的才华锦上添花，然而， 她并非典型的英国演员。“英女皇” 成为世人焦点之前，英国影坛一姐是爱玛·汤逊。 在《此情可问天》和《理智与情感》中， 无论对手是中生安东尼·鹤健士还是小生休·格兰特，她的内敛压抑仿佛伦敦的阴霾， 把男主角闷得手足无措， 爱玛·汤逊出神入化的“低气压” 演技， 营造了“英国制造” 的名牌效应。 但海伦·美兰不一样， 她那阳光灿烂的笑容， 就连《60分钟》 时事杂志那位惯见风浪、 阅人无数的资深新闻工作者兼主持人莫利·赛弗（MorleySafer）， 也忍不住当面称赞她“灿烂自信的笑容中， 有种诱人魅力”。海伦·美兰接受莫利·赛弗访问， 谈到年轻时在银幕和舞075

澳门文学丛书台上， 有不少大胆裸露演出， 她微笑着说：“Nudity？ Idon'tseethebigdeal！”（裸体？ 没什么大不了。 ）她说受莎士比亚影响很深， 立志要当伟大演员。 其实， 不过几年前她就演过一部《女子十二不设防》， 改编自英国真人真事， 说一班中年妇女为医院筹款而拍裸体月历， 结果畅销全球。 裸体？ 真的没有什么大不了！ 美联社和路透社记者为明星照片打说明时， 一律用actor和actress， 因为他们是真正的演员而非“明星”。沙俄后裔的海伦·美兰算不上惊艳， 除了戒烟和乐观， 身为演员， 举手投足的张扬、 热情、 奔放， 令她事业丰收； 身为女性， 充分实现自我的自信和满足， 让她散发着不经意的妩媚。 莫利·赛弗见佳人而词穷， 更贴切的赞美， 应该还有一句“说不出的美丽”！2007.5.1007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无名指上的碎屑法国社会党总统候选人罗雅尔终于输了， 既输得无惊无险， 又输得出人意表。 很矛盾吗？ 不矛盾。 由始至终， 她都不是前内政部长萨科齐的对手， 由从政经验到政纲的分量， 都差了几个马位， 因为缺乏担任政府要职的经验， 其政纲尤其外交政策的苍白， 不但成为对手的箭靶， 甚至社会党内亦有人置疑她的能力。 好不容易挨到在电视上公开辩论，“有望成为第一位法国女总统” 的魅力， 没有为她赚到多少优势， 反而被激得耳红脸胀脖子粗， 更映出对手的淡定。 一路挨揍的女人， 直到选前的民意调查依然被远远抛离， 实力悬殊的比赛， 观众难免打呵欠。但令人“费解” 的是， 罗雅尔提出最低薪金和最高工时的保障工人的主要政纲， 选民怎么能够拒绝呢？ 法国人的懒惰欧洲闻名， 仅次于葡国人和意大利人， 去年政府为增加出口竞争力， 以及刺激一潭死水的经济， 提出削减国家福利和取消最低薪金政策， 引发全国暴动， 政府虽然强硬镇压， 最终还是向人民屈服。 罗雅尔承诺开水喉， 为何选民不买账？“第一位女总统” 之所以难产， 因为慵懒中带三分自傲的法国人意识到， 国家政策如果继续向劳工阶层倾斜， 最后只会损害全国经济， 终有一天向葡萄牙和意大利看齐， 依靠欧盟泵水度日， 沦为第三个“欧洲乡下”。有这么一套法国电影， 镜头跟在身材一流的女主角背后，077

澳门文学丛书仿佛让观众随着她逛街、 上馆子、 找男人， 女主角的小蛮腰、翘屁股和长腿充斥你的视线， 如此怪鸡而暧昧的影片， 唯有法国人拍得出来。 法国女人， 总有一浸费里尼镜头下、《露滴牡丹开》安诺·艾美的气质——男女不拘的天使与魔鬼合体。 法国女人跑去竞选总统， 是多么的焚琴煮鹤， 假如她赢了， 这么一个优雅的女人， 能招架得住国会的政治要挟？ 能忍受小报连载有四个孩子而未婚的私生活？ 虽然终于输了， 还是让人庆幸的。生而为法国女人， 什么最低工资最高工时的劳什子， 扔到爪哇国去吧。 只要烘焙出一钵色香味美的焦糖CremeBrulee（法式甜点）， 给他端过去的时候， 男人一把逮住她的手， 舔吃着那无名指上的碎屑， 四目交投， 还没瘫软， 什么社会党早抛到九霄云外。2007.5.1107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就住嚟砌？《蜘蛛侠3》票房屡创纪录， 北美开画连续两周冠军， 在亚洲更加破了所有西片纪录， 第三周没过， 全球总收入已超越《星球大战前传3》。“星战” 导演佐治·鲁卡斯坐不住了， 跳出来跺脚说《蜘蛛侠3》系“白痴电影”。 哪怕名利双收兼有再多的才华， 心胸狭隘的人， 总有敌不过内心嫉妒而出乖露丑之时。 佐治·鲁卡斯本身就是出色的商业电影导演， 但强烈妒忌心令他视而不见一个常识——商业电影的对象， 既不是量子物理学家史蒂芬·霍金， 亦非诺贝尔奖经济学家约翰·纳殊， 而系最庸俗的普罗大众。《蜘蛛侠3》的剧情是否白痴， 见仁见智， 但迷上蜘蛛侠，总因为他有更多可亲可近的平凡气质。 相比蝙蝠侠一身漆黑的神秘暧昧， 超人裂石开山的无坚不摧， 蜘蛛侠是最不像英雄的英雄。 是的， 相比全球进入后工业暨前能源危机时代、 喜马拉雅山和南北极融雪导致海平面上升、 东西方伊斯兰文明和基督教文明进入亚战争状态，《蜘蛛侠》的确好“白痴”， 但作为一个平凡英雄， 他却引起平凡观众一点现实思考。蜘蛛侠的座右铭“能力大， 责任大”， 是很讨好观众的警句， 让人多了三分角色代入的亲切感。 但在《蜘蛛侠2》中，主角对自己的使命感动摇了， 他不但没有蝙蝠侠的富甲一方，甚至不像超人那样有份记者正职， 为了“维护正义”， 弄得打散工、 上学甚至约女朋友都经常迟到， 最后被老细炒鱿， 学业079

澳门文学丛书退步， 女友提出分手， 甚至至亲的婶婶因无力供楼被迫迁， 他亦无法援手。 如此窝囊潦倒的英雄， 还要当下去吗？无论戏里戏外，“能力大， 责任大” 伴随而来的往往是“牺牲大”。 蜘蛛侠正在收拾绿魔， 不能说因为约了女朋友睇九点半而暂停， 协议择日再打。 同样， 在现实世界中， 为了个人得失而“就住嚟砌”， 感觉就像医生吩咐男人， 太太妊娠期间要“就住” 不能去得太尽一样， 非常之“老二不爽”。要做英雄， 就要耐得住孤独落泊甚至凄凉， 像蜘蛛仔那样摒弃一己利益， 对压迫善良蚕食公义的社会败类人间渣滓迎头痛击， 否则要“就住” 和稀泥的话， 倒不如扔掉那套红蓝紧身衣， 一条心和女友快活好了。2007.5.1708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就是几个捣蛋鬼嘛！香港中文大学学生报出“情色版”， 被淫亵物品审裁处定为“二级不雅” 物品， 学生报本来就是小众读物， 现在被列为“不雅”， 一般人更加无缘卒读， 某港报为了表示支持《中大学生报》的编辑， 反对淫审处的判决， 不惜以身试法摘录转载“情色版” 内容， 让大众有个“公审” 的机会。 看过摘录内容，智力正常的人都懂得判断， 问卷设计人并非想知道读者关于乱伦和人兽交的“喜好”， 而系借此引发对社会问题的思考。 这种内容是否应该被列为“二级不雅”， 人言人殊， 但《学生报》编辑有哗众取宠之嫌， 那是无须争论的。大学生办报， 当然有话要说， 文章总要“载道”， 言论无不“有物”， 但在成年人眼中都没有什么看头， 除了四平八稳，不是单纯幼稚就是偏激过火。 然而，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 正因为大学生投身社会染缸之前， 还有那么一点单纯幼稚和偏激过火， 这种孕育独立批判意识的自由土壤， 在青葱的校园里， 他们捣蛋了， 错就要认打就企定， 援受双方都在那一地翠微中呼吸着自由的绿意。 非常不幸， 事件被传媒放大之后， 迅速被两份港报“骑劫”， 被捆绑成为报业斗争的炮灰。支持“情色版” 的“传统反动大报”， 没有什么好说的，至于另一份“回归后忽然爱国大报”， 本着凡是对手反对的就要高高捧起， 凡是对手赞成的就要揪反地上再踏两脚的“爱国”标准， 连日来使用比风月版更淫贱下流的语调， 将对手和《学081

澳门文学丛书生报》编辑捆绑起来疯狂攻击， 稍有良知的读者， 无不为那几个年轻人的遭遇而叹息。鲁迅在《纪念刘和珍君》一文中， 是这样怀念被北洋军阀枪杀的几个年轻人的： 始终微笑着的和蔼的刘和珍君， 更何至于无端在府门前喋血呢？ 然而即日证明是事实了， 作证的便是她自己的尸骸。 还有一具， 是杨德群君的。 而且又证明着这不但是杀害， 简直是虐杀， 因为身体上还有棍棒的伤痕。“情色版” 错了， 处分一下就是了， 不就是几个捣蛋鬼嘛！ 何苦还要在精神上棍棒交加肆意凌虐？！ 如此“报格”， 其他真正的传统爱国报章， 恐怕亦耻与为伍。2007.5.1808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黄昏清兵卫母亲节哇啦哇啦地过去了， 在康乃馨和团圆晚饭的簇拥中， 她轻易就被儿女哄得欢天喜地， 然后在下个母亲节来临之前， 又开始三百六十四天全年无休的天职。 相比5月母亲节的高调和戏剧性， 6月的父亲节就朴实得多， 仿佛在树干里蛰伏十七年才爬出来的夏蝉， 正要凑近看个究竟， 原来它的生命已经结束了， 只剩下那还没掉下来的蝉蜕， 低调得让人无语。 假如母亲节是妖娆夺目的樱花， 父亲节就是老老实实的菊花——它的质朴， 甚至压过樱花成为大和国花。女人每天说两万个单词， 男人只说七千个； 同一件事情，女人有七八种表达方法， 男人只有三四种。 在6月下旬， 渐渐溽暑迫人的父亲节里， 要怎样“本小利大” 去哄骗这种沉默寡言的动物？ 今年别再送什么手表领带了， 攻心为上， 和他一起看《黄昏清兵卫》吧！《黄昏清兵卫》的导演山田洋次， 没有黑泽明千军万马的快意恩仇， 亦无大岛渚凌厉的血腥情欲， 他更多的是小津安二郎的纤细婉约， 加上谦谦君子的真田广之， 清丽脱俗演技令人刮目相看的宫泽里惠，《黄昏清兵卫》谱成一首讴歌天下父亲、美得令人心碎的诗……井口清兵卫是个下级武士， 太太肺痨病死后， 为照顾一对女儿和年迈母亲， 每天黄昏放工后马上回家， 从不与同僚应酬， 因此被取笑是“黄昏清兵卫”。 男人因为操持家务， 搞得083

澳门文学丛书自己蓬头垢面， 为殓葬亡妻， 卖了武士刀还欠下一屁股债， 要兼职做散工帮补家计， 潦倒得像农民多过武士。 但带子洪郎的男人， 总是女人磁铁， 当他重遇昔日青梅竹马的女人， 两个曾经沧海的有心人终于修成正果， 用生命和名誉作出承诺。妈妈不在的时候， 老爸是如何七手八臂地父兼母职？ 他的狼狈， 他的落泊， 他的温柔， 他的坚强， 他的无奈， 他的平凡， 都掩藏在那张扑克脸之下， 在清兵卫的女儿——老太太的话外音回忆中， 朴实而伟大的父亲形象， 撼动观众的心灵。 身为儿女，《黄昏清兵卫》是你对父亲的无言感激； 身为老爸， 电影可勾起你多少青涩回忆， 是当初擦身而过没有珍惜的遗憾，抑或最终抓得住而没有恨错难返？ 父亲节嘛， 一切尽在不言中。2007.5.2408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浅野优子康城影展六十岁了， 在蔚蓝海岸经营了一个甲子的银坛盛宴， 得阿尔卑斯山脉挡住北面吹来的苦寒， 慵懒地迎着地中海凉风， 硬是瞧不起洛杉矶奥斯卡的所谓荷里活主流， 却张开了温香软玉的双臂， 左拥右抱欧洲的另类偏锋。 但主流之为主流， 意味着商业和艺术的微妙平衡， 是打开市场的金锁匙， 难怪涯岸自高了这么多年的康城电影节， 为她六十大寿“赠庆”的， 是主办方资金拮据的困扰， 加上另一个地中海坏孩子——意大利佬趁佢病攞佢命， 搞了第一届威尼斯电影节， 更令渐见迟暮的康城风华不再。那段喂饱了无数闪光灯的红地毯， 真的有点褪色了。 今年康城的亚洲脸孔特别多， 反而传统的焦点寥寥无几， 苏菲·玛索独步欧洲影坛， 气质形神“内外双修”， 今年竟作中性打扮，一袭白色西裤恤衫， 就差颈喉纽没扣上， 白白辜负了那张红地毯。 2005年在康城穿低胸装的她， 当着数百嘉宾记者肩带松脱， 波光乍现的照片成为各报头条， 难道走光的阴霾两年后仍挥之不去？ 今年康城另一个让人“不忍卒睹” 的， 是嘉芙莲·丹露。 人老了， 昔日的气质可以不变， 但人胖了， 一损俱损， 那肥肿难分的暧昧， 由嘉芙莲·丹露来“演绎”， 怎不叫人欷歔！虽然， 她的皮肤依然那么细腻。法兰西两代银幕美人， 都卸下了蔚蓝海岸的光环， 但中国的舒淇、 章子怡、 杨紫琼之类， 又差得远了， 唯有张曼玉稍为085

澳门文学丛书上得台面。 不知是否和饮食习惯有关， 西方女星多中年发福，老不要紧， 肥却是大忌， 东方人往往比较纤细， 加上一点气质， 韵味就出来了。 但气质不能当饭吃， 由二八佳人演到迟暮之年， 浸淫了几十年的演技， 才是更当行的本钱。在日剧《大奥》中演总管事的浅野优子， 由20世纪80年代出道时的青春玉女， 一直演到今天， 是艺能界演技首屈一指的常青树， 一个眼神， 一下抿嘴， 甚至咽口水时绷紧的脖子也是戏， 水是眼波横， 山是眉峰聚， 这么一个浑身是戏的女子， 美貌与气质于她， 竟也见俗气了。2007.5.2508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第一课在本地荷官讨论区里， 有这样一个故事： 大学毕业后当上荷官的小文， 认识了样子甜美的女同事， 少男鼓起傻劲向她表白， 女方态度暧昧， 但还是和他交往。 少男天真地为了两人的“将来”， 节衣缩食每月储起一万元。 半年后， 女人问他将来有什么打算， 小文满怀憧憬和盘托出， 女人脸色一沉地问：“你有没有四百万？” 他说：“将来我们买多份保险或基金， 好快会有。” 女人当场就和他分手了。 当时“O晒嘴” 的小文， 事后打听到原来女人有个沓码仔男友， 家住海Ｘ濠庭， 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是HONDA的Jazz、 一克拉钻戒、 数个用来衬衫的LV袋。小文不死心， 打电话给她自讨没趣， 女人果然成全他说：“其实你人品不错， 上进、 诚实、 对我好， 但抱歉你住的房子已经地方浅窄， 再加上你跟父母同住。 跟你一起的日子很有趣， 令我找回中学时代的拍拖感觉， 但对不起我不能再跟你过那些常到大陆买翻版、 从你家窗外看到对面人家在煮饭的生活， 太可怕了。 我希望你好好放眼世界， 但不要说是世界， 你连什么叫做海景都不知道！”此帖一出， 网友无不“问候” 该名女子， 勉励小文“呢挺女早撇早着” 之类， 甚至有读者质疑该帖是否吹水， 但都无关宏旨。 在今天赌业腾飞、 价值观变色的澳门街， 这类人海微沫恐怕比想象中还要多。 像小文这类单纯初哥， 整天做梦有个林青霞气质、 李嘉欣美貌、 利智身材的女人爱上他的“上进”，087

澳门文学丛书愿意和他公一份婆一份一齐挨！ 坦白讲， 四百万的要求不算高， 不过是一层六百呎的壹号湖畔而已。 不必痛斥那个女荷官贪慕虚荣， 说不定因此激励小文发愤， 腥风血雨打拼十年之后， 成为十大赌厅之一的揸fit人①， 再收拾情敌和旧爱。广东省刚宣布收紧自由行和商务签证来澳， 金沙永利的股价应声下跌， 近年数银纸数到手软的马交街坊， 终于上了产业单一化危机的第一课。 情窦初开的小文， 别说现实残酷， 也别埋怨女人恃貌欺人， 反而要多谢这个拜金女， 为他上了男女之间的第一课。2007.5.31① 粤语， 帮派老大的意思。08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史量才的脊梁在5月1日出现了“复杂问题的挑战和考验”（5月17日澳区全国政协委员假新竹苑研讨后新闻稿定调语） 之后， 特首就“挑战和考验” 问题会见传媒， 当日唯一在场录像的电子媒体，事后怀疑被管控传媒的政府部门干预编辑自主， 引来反对扼杀新闻自由的抗议， 特首和涉嫌部门先后解话， 事件不了了之。“新闻自由” 的争议， 在澳门倒是新鲜事， 不过妹仔大不过主人婆， 在“复杂问题的挑战和考验” 面前， 又无关宏旨了， 起码没有攫取到多少公众的目光。 然而在中国近代新闻史上， 因为“新闻自由” 之争而成为国际新闻， 却有斑斑血迹的史鉴。创刊于1872年， 直到1949年停刊的上海 《申报》， 原本由英国商人创办， 因为经营不善， 不久由史量才顶手， 此后二十余年业务蒸蒸日上， 全国发行量达到十多万份， 在普遍报纸只几千份发行量的当时，《申报》就是报纸的代名词。 史量才打破了当年报业“服务其间者， 文人之末路” 的宿命， 创造了可观利润， 还收购了美国《新闻报》， 当选世界报业大会副会长，一时间成为世界报业巨子。 但商业上的成功， 不代表史量才失去了文人的脊梁。袁世凯欲收购《申报》为称帝铺路， 史量才不但一口拒绝， 还将事情在报上捅了出来； 宋庆龄撰文指控蒋介石暗杀异己， 走遍上海， 只有《申报》敢登； 其副刊“自由谈”， 一时汇聚了鲁迅、 陶行知等大批进步人士的爱国鸿文。 在老蒋眼中，089

澳门文学丛书焉能容得下这口中国第一大报眼中钉？ 他让杜月笙去收买史量才， 杜以生日宴邀约， 史量才不亢不卑致送薄礼回绝了， 管你是统领八十万帮众的黑社会头子。 后来老蒋亲自找史量才说：“你不要惹怒我， 我有一百万兵。” 史量才当面顶回去：“对不起， 我亦有一百万读者。” 秀才遇着兵， 下场不问而知， 史量才离开上海租界不久， 就被戴笠做掉了。当以高尚自守时， 报人不但是无冕之王， 更有无米之虞甚至无头之险。 蒋介石派军统特务暗杀史量才， 张作霖“明正典刑” 处决邵飘萍， 在斑斑血迹的中国新闻史上， 两人慷慨就义垂范后世， 至今还没被人遗忘， 孰忧孰喜？2007.6.709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MoreAss中国崛起急欲与世界接轨， 但国情有别，“崛起” 反而成为被西方妖魔化的借口， 后来加上“和平” 二字， 还是没有让人放心。 今日发达的欧洲老牌殖民国家， 18世纪工业革命之后，无不经历了对外扩张的殖民侵略史， 以己度人， 在食水和能源日益短缺的今天， 要他们相信中国可以“和平崛起”， 有点缘木求鱼。 不过动一下脑筋， 办法还是有的。西方民主社会， 地产商不会勾结市政府强占民房发展泡沫楼市， 将替人民维权的律师以泄露国家机密罪下狱， 药监局没有黑心主管疯狂纳贿， 让假药毒牙膏危害世界， 除了行之有效的民主制度， 还因为天主教国家人民有起码的道德底线， 保证了人的善良本性， 而除了民主公义， 另一种体现是重视环保的普遍意识。上周六， 欧洲多国举行“全球裸体踏单车日”， 由伦敦到马德里， 数以十万计的男女脱得精光， 屁股上写着“LessGasMoreAss”（少点汽油， 多点屁股）， 浩浩荡荡穿梭闹市， 当地警察固然不会因为他们阻碍交通， 向天空发射金属异物， 也不会有没水平的市民投诉有人不文露体。与其整天唠叨着， 要将澳门打造成什么葡语系国家进入内地的经济平台， 能不能够将眼光放远一点， 比如说， 将小城也打造为欧洲环保理念输入内地的平台？ 国家主席胡锦涛不是也在G8峰会上， 承诺中国为废气减排出力吗？ 葡国虽然系欧洲乡091

澳门文学丛书下（葡语系国家更等而下之）， 但好歹是南欧一隅， 马交街坊应该看清形势， 不要下下讲钱， 多点为中央分忧， 务实一点，利用平台角色， 熏陶内地同胞加强环保意识， 让西方社会知道， 我们是个负责任的利益相关者。抓住广东收紧自由行来澳、 思考发展多元产业的突破口，正是打造环保旅游的契机， 为了内地与国际接轨， 增加“和平崛起” 的含金量， 我们要当好祖国南大门的环保卫士。 因此，澳门不能停留在赌场熄灯这些环保初级阶段， 应该更彻底地响应LessGasMoreAss的世界潮流， 首先将马拉松和百万行改为天体进行， 推而广之， 搞公务员熄冷气裸体上班日等等， 既吸引游客又领导环保潮流， 何乐而不为？ 传闻其他省份也要收紧自由行政策， 别再犹豫了， Moveyourass， lazycow！2007.6.1409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逝去的清辉每年G8（八大工业国组织）高峰会期间， 泛左翼环保分子各出奇谋， 由无伤大雅的裸跑裸泳， 到激烈地冲击防暴警察，八仙过海就是要吸引传媒注意。 在西方社会， 由冇品球迷到环保左仔， 游行示威是家常便饭， 手段亦逐渐进化， 不一定要怒火街头， 有时别出心裁的聪明方式， 效果更佳。今年的G8， 在德国濒波罗的海城市海利根达姆举行， 戴上八国领袖大头佛的示威者， 仿佛康城海滩上的电影明星， 在沙滩一字排开爬下来， 令人喷饭的是， 大头佛放大了真人特征，不但形神俱似， 更表现出一种童稚的天真， 布莱尔、 普京、 萨科齐、 默克尔、 布什、 安倍晋三等八个头大身细的Q版领袖，踢住脚仔托住腮任影唔嬲， 将童话中象征说谎的长鼻子套在面具上， 讽刺G8峰会假大空。 原来， 示威也可以如此幽默隽永。环保团体挖空心思引人注意， 他们在海上拦截核废料货船， 爬上地标建筑张挂抗议标语， 甚至用身体造饵， 裸体上演街头剧， 在刻板的日常生活中勾引你的目光。 欧新社拍得两位彻底解除束缚的英国少女， 欢天喜地参加上周的“全球裸体踏单车日”， 记者捕捉住刹那自然流露的美态和欢欣， 让人体会到西方民主国家的政治制度， 不但保障了社会的基本公义、 天主教的精神感召， 亦塑造了善良友爱关心社会的普遍人格。 换了在华人社会， 还没来得及向淫审处投诉， 第一句就骂：“啋！女仔之家咁唔知丑， 仲嫁得出嘅？”093

澳门文学丛书两个花季少女， 用阳光雨露的天赋本钱， 宣扬高尚而普世的价值观， 这么一颗天人合一的赤子之心， 有什么好羞怯呢？由G8峰会的Q版领袖到裸体单车日， 环保精神假如能跳出国际新闻的花絮版， 真正唤醒世人警觉， 该是多么让人肃然起敬的事业。 香港天文台长说， 半个世纪后香港不再有冬天； 联合国环境报告说， 由阿尔卑斯山到喜马拉雅山， 以至北极冰川的快速融雪， 本世纪将令三分之一沿海城市陆沉。 到时候， 假如你们穿过岁月的洪流， 握着彼此满布皱纹寿斑的手， 回忆五十年前， 那一泓夜凉如水的缱绻清辉， 仰望苍穹， 可有几分莫名哀愁？2007.6.1509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爱情还是良知？有这么一个笑话， 两男一女流落荒岛， 若是西班牙人， 两男会决斗以定女人谁属； 若是德国人， 他们会请示上级决定谁得到女人； 若是中国人， 两男会向女人送红包； 若是法国人，他们会安排好日夜两班； 如果是日本人， 别担心， 他们的花式难不倒三个人！其实， 德国人并不如想象中那么墨守成规——虽然德国人比较守时有纪律， 德国菜也比较呆板， 但贝多芬、 巴赫、 瓦格纳、 歌德、 海涅、 康德、 黑格尔、 马克思、 尼采、 爱因斯坦等音乐家、 诗人、 哲学家、 科学家都是德国制造。 德国人是喜欢思考的民族， 他们的创意亦充满思辨性， 比如电影《窃听者》。《窃听者》描述东德秘密警察监听一对剧作家和演员夫妇，特工由暗恋人妻到同情她的反动丈夫， 最后冒险相救。 导演刻画极权主义国家草木皆兵， 严密监控人民， 随意罗织罪名关押无辜， 影片好评如潮， 荣膺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拍摄期间， 导演打算到原东德秘密警察黑牢取景， 碰了个软钉子， 监牢遗址纪念馆馆长拒绝的原因是——以他所知， 从来没有一个东德秘密警察暗中保护过被窃听者。 文人多大话， 卅三岁的年轻导演才华横溢， 虚构了这么一个勾勒人性光辉和丑陋的故事， 固然令人击节， 但他对历史的一厢情愿， 更令人深思。影片中的窃听者， 是出身大学教授的国安特务， 通晓盘问心理学， 他独身、 冷酷、 律己甚严， 如此专业老练而且是上尉095

澳门文学丛书级的高层警官， 居然老大不专业地对女演员一见钟情， 还“爱屋及乌” 帮她的作家丈夫脱险， 爱情的力量真有如此伟大？ 别笑死人了， 导演自己就否定了——女演员为换取演出机会， 屈服于文化部长的淫威， 这是她第一次背叛丈夫； 被捕后为了脱身， 供出丈夫的反动证物， 第二次彻底出卖了枕边人。 爱情值几钱斤？ 窃听者由暗恋女人到冒险救助她丈夫， 比爱情更深刻潜藏的， 是特工内心深处良知的苏醒， 是他对一直忠心不异的社会主义制度的背叛。 由女演员的出卖到窃听者的觉醒， 在公义面前， 爱情微不足道。 匈牙利诗人裴多菲·山多尔有名句：“生命诚可贵， 爱情价更高， 若为自由故， 两者皆可抛。” 片中人性美丑都是真的， 可惜窃听者的良知是假的。2007.7.609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寺子屋国家教育部发言人说， 不提倡媒体报道“贫困生呼吁社会捐助”， 他相信这样的事是真的， 可能有几个、 几十个甚至几百个都不足为怪， 但关键是无论是大学生还是媒体， 要以宣传主流、 宣传国家政策为己任。 内地上学难、 看病难、 住房难早已不是新闻， 学生考上了没钱付“择校费” 上吊身亡， 父母供不起投河自尽， 甚至全家吃毒鼠强一了百了的新闻， 时而见诸报端。 连全国人大都扫除障碍， 为传媒监督政府开绿灯的今天， 那位发言人是否有点跟不上形势？19世纪中期， 勉强识字的伦敦小孩不到百分之十； 法国虽有义务教育， 但就学率只有百分之一点几； 同时期的沙俄， 儿童入学率亦只有百分之二十。 日本当时处于幕末时期， 庶民男子识字率达到百分之五十四， 女子达百分之二十， 早在江户时代， 日本就已经是世界上国民识字率最高的国家！ 如此惊人的普及教育成就， 最大功劳不是执政的德川幕府， 而系民间的“寺子屋”。寺子屋也就是私塾， 当时单是江户就有一千多家， 全日本有近两万家， 教师的身份阶级比率是： 庶民占四成， 武士占两成六， 僧侣占一成八， 医生占百分之九， 有三分之一的教师是女性。 寺子屋不强收学费， 穷困家长平时赠点自家农作物， 或逢年过节送个礼都可以， 在寺子屋当老师不会大富大贵， 但毕生受人尊敬， 有很高的社会地位。 这种无分阶级性别， 几乎全097

澳门文学丛书民皆师集体反哺下一代的庞大基础教育系统， 成就了全国惊人的识字率。 明治维新时期， 日本迅速吸收西方思想文化， 发展成现代民主国家， 有赖寺子屋打下良好基础。2007.7.1309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中生打开西方娱乐版， 有没有发觉某类新闻是港台娱乐版永远没有的——老牛吃嫩草。 积尼高逊拖着小他二十五岁的电视台姐仔， 畅游康城蔚蓝海岸； 夏里逊福和可以做他女儿的女朋友， 在瑞士结伴滑雪； 六十一岁的史提夫·马田， 和三十四岁未婚妻终成眷属。 新闻的男女主角， 都未婚或已离婚甚至有子女， 能上报并非因为不伦之恋， 也不是为新戏上画做绯闻， 而系积尼高逊和夏里逊福都系独当一面的中生， 而不是什么甘草。一个只有小生、 甘草而没有中生的社会， 意味着小生被榨干了青春之后， 要不像药渣一样倒掉， 要不在行内慢慢阴干成为甘草。 只会贩卖青春而漠视专业的“娱乐圈”， 有什么下场？今日香港是很典型的写照， 新片上画， 票房过百万已经要开香槟了； 姐仔出碟， 卖三几千张几乎就要拉纸炮干杯。 赖盗版靠害？ 这是全球性问题， 对于一个不需要歌手和演员， 只讲求出碟、 拍戏、 做代言人“全面发展” 割禾青的行业， 盗版只是顺路“送你一程” 而已。想象一下， 假如由“中坑” 秦汉加“老坑” 曾江担正而没有小白脸， 别说票房， 找人投资也成问题。 但在制作严谨重视一剧之本的鬼佬眼中， Whynot？ 六十几岁的夏里逊福， 计划找八十多岁的辛·康纳利再拍《夺宝奇兵》， 辛伯享福懒得再搏杀， 福伯唯有独自上阵！《爱是妥协》（Something’sGottaGive）讲述癖好熟女的奇099

澳门文学丛书洛利·瓦伊斯， 对戴安·基顿一见钟情， 人到中年的戴安， 有小白脸送上门补身， 熟女如沐春风， 皱纹都少减两条， 反而对幽默风趣的积尼高逊板起晚娘脸孔。 戴安·基顿与奇洛利·瓦伊斯把臂同游花都， 积尼高逊赶到， 在强敌面前放下尊严， 向女人表达了最真诚的失落， 最后， 英俊小生奇洛利·瓦伊斯苦哈哈地， 一枝公被甩在巴黎街头。港产片够胆这样作贱小白脸吗？ 今日香港娱乐圈全面迅速萎缩， 因为只有青春的商品， 没有真正的歌手和演员。 积尼高逊抱着戴安·基顿， 在塞纳河的晚风中喁喁细语， 天上繁星闪烁， 仿佛要告诉你， 懂得欣赏而且让中生施展魅力的社会， 刘伶识酒， 才能品出人生积淀的醇洌。 只会揾快钱的娱乐圈， 为自己挖好坟墓之前， 夏虫难语冰。2007.8.210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旅行的意义都说夏天系时装界淡季， 比基尼泳衣和吊带背心仔之类，赚头有限， 加上温室效应导致冬短夏长， 全球气温屡创新高，到处热死人， 穿秋装的日子已经无多， 利润最丰厚的冬装更难见天日。 怎么办？ 说夏天是淡季， 其实正是秋装广告发难的时机， 在日渐萎缩的市场抢滩。 今年欧洲破纪录热死了几百人，时装界愈见水浸眼眉， 名牌秋装广告抢闸出笼， 比香港的月饼还要早上市。秋天是旅行的季节， 除了穿在身上的， 少不得还有挽着拖着的旅行袋， 即使大门不出， 亦有借口为它换装。 法国名牌手袋2007年秋冬广告的代言人是美国女星施嘉莉·祖安逊， 此姝在荷里活影炙手可热， 除了美貌与身材， 比其他一线女星更大的本钱是青春无敌， 但身为有一百八十七年历史的欧洲名牌，看重她的不仅这层浅薄的皮相。 祖安逊出身童星， 五岁入行已经锋芒毕露， 天生是吃这碗饭的胚子， 几年前主演《教父》导演哥普拉女儿执导的《迷失东京》， 业界惊为天人， 搭直升机坐正荷里活一姐位置。 这么一个有前有后廿二岁卜卜脆色艺双全的女星， 难怪连续两年掳获广告商欢心。然而， 请一个顶尖女星做代言人， 毕竟只是斗银纸多而已， 由手袋延伸开去关于旅行的意义， 才是更堪玩味的细腻经营。 由祖安逊挂头牌之外， 该品牌还请来苏联前总统戈尔巴乔夫、 法国女星嘉芙莲·丹露、 退役世界网球名将阿加斯夫妇殿后。101

澳门文学丛书由吹弹得破的粉嫩女星， 到老态毕现的过气政治家、 身材开始走样的美人、 经历婚姻失败风光不再兼颓头的球星， 这种青春与迟暮、 朝阳与黄昏的悬殊对比， 正好点明不论人生逆旅抑或短暂旅程， 哪怕平凡如你， 没有推倒柏林围墙的气魄、 未尝冠绝法国的艳光、 无缘得到唯一职业男单金满贯， 但在这个凉风飒飒的初秋， 只要你愿意放下俗务， 在旅途上总有让你不枉此行的风物， 因为你早已不再年轻， 万水千山地走出去， 不为挥霍青春。 都洗尽铅华了， 如今出落得看透世相的慧眼， 才不会辜负今趟旅程。把旅行的意义经营到这个分上， 施嘉莉·祖安逊倒成为花瓶了。2007.8.1010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流芳颂狗咬人不是新闻， 人咬狗才是新闻， 窍诀在一个“奇”字。 英国BodyShop创办人安妮塔·罗迪克脑溢血去世，“绿色女王” 生前致力环保， 首创产品盛器回收、 反对用动物测试化妆品、 倡议公平贸易、 关注人权， 因为“企业良心”， 三十年来由街坊小店发展成全球二千几间分店的国际企业， 连民望高企的新首相白高敦亦高唱溢美之词， 掀人裙盖自己脚沾光。 罗迪克身后山响的褒扬声中， 有报章“爆料”， 要撕开她的“真面目” 云云， 标题做到鬼死咁大， 原来新闻“娱乐版化”， 屁大的芝麻绿豆吹到天花龙凤。有美国记者力数罗迪克两宗罪——抄袭、 无料。 原来BodyShop店名抄自美国一间同类小店； 而环保概念之类， 都系她员工出的主意， 总之“绿色女王” 就系沽名钓誉。 按照这种低能逻辑， 刘邦亦不过八字生得好， 若非“挪用” 了张良、 韩信、陈平的妙计， 焉能成为汉高祖？ 今天日本贵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不过系徐福东渡创立菊花王朝， 汉唐盛世让萝卜头汲取文明养分的余荫罢了！ 英国《星期日邮报》独家刊登美国记者的“踢爆” 消息，“知识分子” 港报大版高调转载， 这种侮辱读者智慧的报道， 就算《国王的新衣》的天真小孩， 也懂得反问：既然“绿色女王” 浪得虚名， 为何她的BodyShop发展成市值二十亿的上市集团， 而不是原来被她“抄袭” 的那间BodyShop？罗迪克生于英国的意大利移民家庭， 年轻时是典型的嬉皮103

澳门文学丛书士， 不幸也嫁了个嬉皮士老公， 婚后男人跑到美州流浪， 丢下“孤儿寡妇” 为两餐发愁。 但意大利女人总有出奇的坚韧， 像银幕上索菲亚·罗兰啐了马斯杜安尼一口， 咬紧牙关奶大一屋子化骨龙， 罗迪克为了和女儿活下去， 在两间殡仪馆中间开了第一间BodyShop。 她生产女儿的时候， 因输血染上丙肝， 几十年来受尽肝硬化之苦， 别人劝她控告英国医疗部门， 可获天文数字的赔偿， 她放弃了。 当时年轻的罗迪克电了个爆炸头， 一脸嬉皮士的粗枝大叶， 但她将20世纪70年代反战的“左倾”，嫁接到经营理念上， 开垦出一片环保天地。 她算不上美丽， 曾自谦肝病令她早衰， 但善良而有爱心的女人， 自有一笼发自内心的清贵之气， 因为慈悲， 益显她冰壶秋月的纤丽妩媚。2007.9.2010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丑亦何妨政治不是请客食饭， 也不是时装表演的天桥， 台湾民进党选情告急而打美女牌， 输得一塌糊涂毫不奇怪。 政治不是慧妍雅集， 美貌亦非入场券， 由前美国国务卿奥尔布赖特到德国总理默克尔， 一副大陆街道委员会戴红袖章退休大姐的卖相， 后者“憨态可掬” 如四川卧龙大熊猫， 连美国总统布什都忍不住当众轻佻“逗玩”， 前者更整天板起一副晚娘脸孔。凡事讲求内外双修， 李宗吾话斋， 不但面皮要厚， 还要心够黑， 所以政治不是正人君子那杯茶。 正气如孙中山， 居然也有人置疑他是暗杀宋教仁的真正幕后黑手， 借此坑死袁世凯；而陈炯明作乱， 肇因竟然系两人政见不合， 孙文暗杀陈炯明不遂， 将他迫上梁山云云。克林顿和马英九是少有的异数， 但与其说两人英俊， 毋宁说克林顿的魅力来自树上雀仔都呃落地的口才和风度， 马英九则以钱银女人两不沾的清流， 鹤立于台湾的黑金政坛， 何况小马哥亦非完美无瑕， 李敖就挑剔他上围太大， 怀疑他患了“巨奶症”。 日本经历了近千年的战国时代， 世人皆云系织田信长扫平全国诸侯， 其实他只是粗定天下， 因狂妄跋扈被叛将刺杀， 后来真正平定全国天下归心的， 系其旧部丰臣秀吉。 此君不但政治手腕了得， 更是军事奇才， 统一日本之后， 渡海挥军韩国， 他的铁骑十二日踏平朝鲜半岛， 直迫鸭绿江， 若非明朝政府发兵救援， 韩国被日本殖民的历史， 恐怕要推前几百年。105

澳门文学丛书这么一位天才， 相貌却是奇丑无比， 生就一副头尖额窄的猴相。政治人物的魅力， 源于禀赋韬略而非美丑。 彭定康在《东方与西方》中回忆道， 曾有人说他是丑人。 肥彭丑不丑见仁见智， 他说1997年7月1日凌晨坐不烈颠尼亚号， 回到英国不久，就收到民政部门寄来通知， 他“够钟” 领取老人福利金了。 一个小小的幽默， 侧写了在西方民主制度下， 哪怕曾经是一港之督， 退休后也过着平头百姓的本分生活。 微言大义见真章， 再丑一点亦无妨！2007.10.1910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中产指标赌权开放以来庄荷人工飞涨， 有人说澳门开始有中产阶层了。 何谓中产？ 还没有个统一标准， 但说本地有“中产阶层”，就像每年的施政报告， 纯属吹水唔抹嘴。 庄荷月入一万五没错， 薪金中位数亦水涨船高到近八千银， 但今日的万五蚊已今非昔比， 新楼呎价由五百蚊飞升到五千蚊， 带挈通胀日新月异， 已经超越香港和台湾了。 昔日本地淫业出名抵玩， 香港和台湾人组炮兵团来澳， 连船飞机票计都有赚， 此曲亦不再。 年轻夫妇即使月入三万， 如何供两三百万新楼？ 马交仔当得起中产二字？衡量一个社会有几富贵， 有时未必实打实作睇收入， 从某类唔等使的奢侈品上， 可横岭侧峰管窥一二， 比如学跳舞。 去年香港有银行女大班， 因为不满拉丁舞导师说：“Moveyourass！ Lazycow！” 自觉受辱， 愤而打官司取消一亿二千万的八年学舞合约。 当时有城中名媛不屑道：“使唔使咁贵呀？ 包队足球队做八年都唔使啦！”“做” 什么无须挑明。 是的， 一亿二千万不是拿去“填鸭”， 而系请坏死了的意大利肌肉型男教甩手扭腰踢腿， 另外与老师一起参加世界舞王大赛， 食宿机票舞衣再花几百万“下栏钱”， 对于单身女富豪来说， 买的不是“实惠”， 不过系一份虚荣而已。香港人学跳社交舞成风， 富豪一掷万金， 平民亦另有玩法， 而且跳舞跳上床。 有中年师奶迷上高大社交舞导师， 两人107

澳门文学丛书瞒着另一半同居， 师奶十年来被骗七百万， 床头金尽， 终日被男人饱以老拳， 女人如梦初醒， 不甘拆白党继续害人， 向传媒陈情警惕其他无知旷妇。 无论付一亿二千万换虚荣， 抑或用七百万买“实惠”， 学舞而花得起这种闲钱的， 澳门“阔太” 之中能有几人？ 即使有， 也不会只是学跳舞吧。辅导问题家庭的社工说， 舞伴之间日夕亲密接触， 容易过电， 社交舞往往成为婚外情元凶。 单身女富豪面对意籍猛男竟坐怀不乱， 是银行家的头脑清醒够定力， 但中年师奶却人财两失。 学跳舞不但要金钱和时间成本， 还得准备付出感情代价，甚至将家庭幸福一并押上， 对于饱受高楼价和通胀之苦的马交街坊， 能有心情穷风流饿快活？ 本地有没有中产阶层， 学费千万的世界舞王和拆白党是否来澳揾食， 是另类指标。2007.10.2610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家臣传闻邻埠财金大管家只剩两年任期， 宾主不再仁义在， 本来无伤大雅， 但解聘的消息居然由街外人唱回来， 他的上司财爷新官上任， 如此连消带打下马威炒人， 沉不住气“还拖” 也在情理之中。 大管家十几年来权重禄厚， 行事不受上级羁绊，但新任财爷“华画” 能够移动这座大山， 大管家应该知道， 这位上司不是等闲之辈。“华画” 是“政治家” 的头马， 两人早年在美国进修时系同班同学，“政治家” 潜龙时， 与“华画” 已成莫逆， 一路并肩打天下到今天， 已经不是普通的上下级了。“政治家” 曾推荐“华画” 做宰相， 可惜“堂倘” 得到阿爷祝福，“华画” 只好屈就做财爷。 大管家栽在大内家臣手上， 应该心息。二月河的《雍正王朝》有这样一幕： 雍正潜龙时， 有一回在外面遇到不顺心的事， 回到家里刚好年羹尧有事禀报， 雍正一肚子气正没处发作， 便没头没脑地数落了年羹尧半天， 后来雍正气消了， 觉得委屈了下人， 年羹尧却说：“主子不发作我又可以发作谁呢？ 难道是外面的人吗？ 四爷拿我当自己人看， 才跟我说体己话， 这是让我长进嘛！” 年羹尧是胤禛的包衣奴才，为主子当跑腿， 给主子消气， 看似卑微， 可是一旦胤禛登上大宝， 年羹尧正是最堪重用的家臣， 放出去就是独当一面的封疆大吏， 天子近臣总领全国兵马， 莫敢不从， 有谁胆敢螳臂挡车， 无异找死。 中国人的家臣， 就是脱胎自这种类似家人的亲密关系， 经过长年浸淫， 甚至比家人更紧密更知己。109

澳门文学丛书西方又另有一种比较极端的例子。 希特勒提出了“关于犹太人的处理问题”， 交给党卫队领袖希姆莱负责， 希姆莱又让头马海因里希具体执行。 海因里希看中一个有潜质的下属， 为执行元首的绝密任务， 他要确定这可造之材必须绝对效忠， 他想出一条妙计。 海因里希知道这下属迷恋自己的老婆， 特意玉成好事， 后来请下属到家里做客， 饭后不动声色对他说：“你刚才吃的已被下毒， 我知道你和我妻子有奸情， 我可以不追究，甚至给你解药……” 海因里希恩威并施， 由此收服了这个誓死效忠的家臣。 当然， 在中国这种“速成家臣” 毕竟是少数。2007.11.1611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润滑剂澳门街虽然地方浅窄， 却不乏能人， 尤其敝报俨然马交木人巷， 从《澳门日报》打出去的， 不少在外闯出名堂。 20世纪70年代在本报任职记者的杨志华， 专跑外港码头线， 见西人渐多而神往欧洲之旅， 加上离婚的打击， 萌生“自我放逐” 的念头， 毅然踏上征途。他游遍欧洲二十个国家， 半工半读而通晓七种外语， 最后千里来龙到此结穴， 认定比利时系桃花源。 他定居比国后， 十几年来专带富贵华人欧游团， 既寓兴趣于工作， 亦收入不菲，比陶渊明更会自求多福。 杨志华总结二十几年欧游经验， 虽然比利时宜居， 但最欣赏的是日耳曼人， 他们的认真比日本人更可怕：“德国人做事总是深思熟虑， 哪怕只是一堵墙， 要么不砌， 要么砌了两百年后依然管用， 不必拆！”我们不是日本人， 更不是德国人， 不能奢望一堵墙可以用两百年， 打个半折起码挨过十年， 不过分吧！ 关闸口岸边检大楼设计不周， 落成不到三年已经不胜负荷， 这种不负责任的设计， 与本地缺乏城市规划发展一样， 在“经验不足” 的免死金牌下不断重演， 而遍地开花的葡式石仔路的铺设、 崩裂、 铲除然后再铺设、 崩裂、 铲除的无尽轮回， 加上大小广场公园马路“一年人事几番新”， 又以正牌豆腐渣工程而点缀了“经验不足”。 本报曾刊载内地专家研究结果， 认为澳门马路之所以频繁崩裂而要重铺， 因为所用物料质量欠佳。 为何不用较好的物111

澳门文学丛书料呢， 不必揭出欧案， 澳门人都心里有数。有这么一种理论， 落后社会要迅速发展， 像男人霸王硬上弓， 欲水到渠成， 需要一点润滑剂——贪污。 香港社会进步政府廉洁， 无需此物， 但澳门几年间如鱼得水富得流油， 衍生的发展自然离不开一支花士令。 假如这是必要之恶， 既然润滑了， 是否可以减轻“经验不足” 的阵痛， 切实把工程做好？ 特首说我们的底子不厚， 对极了， 西洋人花九亿为回归而建的文化中心， 天花掉下来差点砸死人， 因设计不周再花六千万搭“一次性” 场馆， 这种质素过渡而来的政府， 的确“经验不足”。 问题是， 我们究竟要再涂多少花士令， 才有真正的敦伦之乐？2007.12.711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一弯暖暖的彩虹国泰空姐不满资方剥削， 除了缩减医疗津贴， 还打压请病假的同事， 接二连三收紧福利， 又拒绝和员工谈判， 五百几个机舱服务员集会抗议。 在自由社会本是平常事， 只是主角变成了空姐， 平日制服井然的她们， 忽然一个个穿上T恤背心， 素面朝天， 戴着红色鸭舌帽， 身上贴着“冇得倾， 冇安宁” 的标语， 有的还拖了儿女同行， 一边唱着《Weshallovercome》一边游行， 没有红唇， 没有眼影， 没有描眉， 也没有粉底和挽髻， 只有反射着阳光的白色小汗衫， 像雨后初晴的下午， 云朵聚散之间， 暖暖地挂起了一弯彩虹， 嗯？ 看到了， 在蔚蓝画板上涂鸦出来的烂漫， 原来是这样子的， 仔细听， 阶前还有淅沥水声。我们平日见惯的空姐不是这样的， 一律修身制服， 水蛇腰瓜子脸， 在离境大堂拖着手提箱走猫步， 像《机场客运站》的嘉芙莲·薛达钟丝， 总是一脸让你琢磨不出底蕴的礼貌式微笑， 顾盼之际， 挽髻下的鬓云， 也总有汤汉斯之类的大乡里为之心猿意马。 原来， 除了这身让你想入非非的行头， 她们还有现实的一面。三万呎高空的机舱， 空气特别干燥， 加上飞来飞去休息不定时， 皮肤特别容易变得粗糙， 一旦患上咳嗽好难痊愈， 不幸染上感冒的话， 会影响耳道甚至耳膜出血。 机舱服务属体力劳动， 虽然公司不鼓励她们帮乘客搬行李， 但总有汤汉斯之流诸113

澳门文学丛书多事干， 想趁机搭讪， 所以空姐特别容易伤及腰背手腕， 一次出trip， 比坐几日办公室还要辛苦。游行队伍中有位叫Kennis的空姐说， 国泰一年来不断削减福利， 令她忍无可忍， 新制度下， 员工每年多付几百元不是大数目， 但她咽不下的是公司的专制态度。 平日软语吴侬巧笑嫣然的空姐， 解下脖子上的丝巾， 拔出脑后的发夹， 侧头一甩，原来还有这么人性炙热的一面。 生活中有些定势思维和事物，一旦透出了表象之下底蕴， 也许对于你我他都无关宏旨， 错过了没有损失， 碰上了也不过是无所谓地稍事注目， 然而， 下次当你再碰上她们， 在陌生的冷漠之中， 或者平添几分谅解与包容， 自觉点， 把手提箱举上行李格吧。2007.12.2011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白圣诞节和春节有不少相似之处， 作为东西方最隆重的节日， 除了串门子送礼， 还有同一个佳节主调——红色。 由利是封、 挥春、 中国结、 鞭炮， 到入赌场穿的那条底裤， 由圣诞老人的造型、 壁炉边那只袜子、 圣诞树上的士的糖、 充当雪人鼻子那根红萝卜和围巾， 到圣诞火鸡的鸡冠， 红呀红的， 让这个本来就很张扬的色调， 更加三分颜色上大红。 无论中外在普天同庆的佳节里， 骤眼看都是有天没日头地一红到底。然而， 细心的你有没有发觉， 主红以外的偏色还是有分别的， 中国人尤其偏好金黄， 看张艺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就是典型的农民情结。 西方人呢， 却选择了低调而沉稳的白。不错， 圣诞老人的确红彤彤， 但胡子、 帽檐儿、 衣袖和下摆都衬了白边， 袜子和士的糖亦系红白相间， 憨态可掬的雪人更是以白为主， 玛丽亚·凯莉（MariahCarey）的经典专辑《MerryChristmas》的封面， 一袭红衣以外， 三分之二的画面尽是天地难分的雪域。 白这个颜色， 其实是很性感的， 女人早上起来， 穿了男人那浆得雪白的恤衫， 泡咖啡时一边衣膊掉下来， 她往前一拉， 痒痒的感觉溜过肩膀， 阳光透过咖啡的白烟洒落恤衫上， 有一股说不出的静美。懂得欣赏白色的民族， 澄明而包容， 他们也许会向外扩张， 但有起码的爱心和智能， 不会制造一场又一场浩劫去屠杀同胞。 日本人脱亚入欧一百多年， 亦雅好素淡之色， 当然， 他115

澳门文学丛书们亦喜爱红， 但那是枣红、 暗红、 棕红， 比中国人的大红， 日本更懂得含蓄之美。 他们起居环境的主调， 更多的是米白和白色， 尤其寺庙神社露天铺垫的白色石春， 僧人早上用犁耙一拨一拨地理顺， 沙沙妙音， 让人顿生六根澄明之感。中国人的白乏善可陈， 唯一用武之地， 是在丧仪中勾结了暗蓝， 招摇着通往幽冥的哀思。 中国人从来都是红与黄的拥趸， 但欧洲人走难时带的却是钻石， 舒特拉行贿纳粹军官买走犹太人， 用的就是白钻。 西方人的白是和平、 理性、 光辉的象征， 大至国家民族小至个人， 涓涓细流地铺开了平等博爱的睿智。 电影《爱是妥协》（Something’sGottaGive）中， 戴安·基顿和积尼高逊一身白衣， 信步在白色沙滩上轻谈浅笑， 中年人沧桑历尽之后的心有灵犀， 又是白的另一个层次了。2007.12.2111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七十亿年之后圣诞节刚过去， 但拆礼物的惊喜老早冷却了。 撕开花纸那一刻的感觉， 像年二十九谢灶收炉之后去北海道一个礼拜回来， 雪柜头那底萝卜糕一样， 冷洌而陌生， 仔细看还有点发霉。 所谓惊喜， 需要很多重奢侈包装， 小孩不上课大人不上班， 连政府也不办公， 整个城市慢下来， 等呀等的终于到了节日高潮， 拆礼物的刹那间打开了情感的G点， 之后一泻千里，节后的忧郁症， 如沐四肢百骸， 精神上有点小小的虚脱。仔细老婆嫩的男人， 买礼物无须伤脑筋， 两呎高的跳跳虎给小儿子， 白茸茸的圣诞版维尼熊给大女儿， 足够他们长大了甚至为人父母之后， 向儿女细诉如何在祖父怀里拧跳跳虎耳朵的往事； 至于女人， 如果是恩爱方酣， 价值贵贱更无关宏旨。可是， 一个儿女已长大了出身、 麻木了不再抱怨老婆在公众场合大嗓门的中坑， 居然买了一只两克拉卡地亚钻戒， 在平安夜前一晚， 被女人无意中在衣袋搜到， 她悄悄放回去， 想想平日奚落他还真有点歉意。 女人喜滋滋等到25号， 在他手上接过礼物， 急急在儿女面前拆开一看， 她傻了眼——“那钻戒不是给我的， 到底给了谁？” 瞬间心如铅坠又无从发作的苦涩， 在一屋子欢笑声中， 由胸口堵上喉咙……《色·戒》中让王佳芝低声惊呼“鸽子蛋” 的六克拉钻石，并非道具， 系卡地亚赞助的真品。 就是这颗该死的鸽子蛋， 葬送了一班爱国青年， 让卿本佳人奈何做贼的王佳芝， 连着她的117

澳门文学丛书作者张爱玲一起“落水”。 钻石之矜贵， 仿佛总是与善良和道德做交易， 将本来无价之宝通通收买， 它打磨得熠熠生辉的坚硬棱面， 反成了对人性的嘲讽。 但钻石再矜贵， 只要是商品总会有价， 有没有想过何谓真正无价之宝？天文学家在距离地球五十光年的人马座， 发现一颗白矮星（恒星燃烧殆尽之后的内核）， 这块直径四千公里的结晶石墨，在宇宙中闪闪生光， 估计重一百亿亿亿亿克拉！ 但五十光年太遥远了， 天文学家说有另一颗比较近的——七十亿年之后太阳也燃烧殆尽了， 亦会变成钻石。 下一个平安夜， 也许他会向你许诺， Cartier太cheap了， 我送你一颗无价宝， 它在七十亿年之后等着， 只要一点想象力， 你就可以得到它。2008.1.311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为什么不？无论电影、 小说、 散文， 只要系上乘之作， 每次观影阅读都让你有新发现， 虽然已知结局， 但享受的是过程。 金庸三十年名声不堕， 谁敢说三百年后不会成为小说界的苏东坡和李白！ 今日《色·戒》在美国的票房和颁奖礼受挫， 难保五十年后人民币成为国际货币、 中文取代英语成为世界第一大语言，李安被奉为电影界的王维杜甫！ 每次看《色·戒》， 有如打开一部《雪山飞狐》， 吟哦一首《月夜》：“今夜鄜州月， 闺中只独看。 遥怜小儿女， 未解忆长安。 香雾云鬟湿， 清辉玉臂寒。 何时倚虚幌， 双照泪痕干？” 所谓千古绝唱， 就是这种耐得住绵绵无尽的低回细嚼。看过 《色·戒》的人都说， 王力宏演得真神呀， 他真人的气质就是邝裕民一路嘛。 在香港逛百货公司一幕， 易太太回头打量邝裕民一笑：“看你的气质就知道， 不是大学生就是教书的！” 狼虎之年的易太太， 不怀好意地回眸， 虽然她很想生吞眼前这只小羔羊， 但给易先生戴绿帽， 她不敢。 那么这场戏是李安吃饱没事干， 只为表现陈冲的狼相？ 不是这样的， 李安要告诉你， 在弱肉强食的森林里， 邝裕民不过是满腔热血却纯纯的花仔而已。 导演的上帝之手挑了王力宏， 而不是蛊蛊惑惑的陈小春或者陈冠希， 因为他知道王力宏根本不必演戏， 做回自己就可以了。 也就是易太太口中的头巾气傻小子。王佳芝剖白了被易默成凌辱之耻， 邝裕民强吻她表示歉119

澳门文学丛书意， 王佳芝推开他淡淡说：“三年前你可以的， 为什么不？” 三年前邝裕民不但不敢强吻她， 居然还让梁润生为她开苞， 对这种男人， 如果我是王佳芝不但推开他， 还要左右开弓赏他两记耳光。 广东佬话斋， 担屎唔偷食笨实再加个箍， 邝裕民就是这种人——没有国何以为家？ 书生报国也算了， 将女人拖下水也罢了， 但以梁润生嫖过为借口， 掩盖自己“不敢上” 的怯懦，这种未齐家却空谈救国的青头仔， 易太太知道了， 恐怕也要倒胃口。“三年前你可以的， 为什么不？” 轻轻一句话， 包含了她对这个男人的绝望、 嘲讽、 轻蔑、 报复， 这种“好好先生” 最让人打呵欠， 除了生得一张小白脸， 易先生和梁润生都比他强。假如你身边也有一件类似邝裕民的物体， 不要姑息了， 快刀斩乱麻吧！2008.1.1712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伟大的孤独七十岁的积尼高逊接受记者专访， 说还在等待最后的“BigRomance”， 都已经古稀之龄了， 还有什么浪漫的盼头呢？积伯早前吹水曾有过一千个女人， 他从影五十年， 假设一年十个， 打个半折也有五百个， 但床上老手不一定就是情圣，“小积” 得到感官快乐， 不等于大积在情感上有所寄托。 不计无数飞来蜢快餐散餐， 他公开承认的红颜知己， 绝大部分系人见人爱车见车载的欧美女星和模特儿， 难得其中一位相恋长达十七年， 分手后搭上相差三十二年的电视台二线姐仔， 还是没能开花结果。 老草嫩芽都尝遍了， 千帆过尽的积伯， 仍一叶孤舟独钓寒江， 黯然落寞之情， 在访问中溢于言表。 看到这里， 也许有女读者会幸灾乐祸： 抵死啦！ 咁烂滚， 报应呀！积尼高逊和几位同辈的荷里活影帝不同， 他没有阿尔·柏仙奴的火爆， 也没有罗拔·迪尼路的深沉， 亦无德斯汀·荷夫曼的平实， 但他们都受到前辈马龙·白兰度的影响， 然后摸索出自己的风格。 由20世纪70年代的《飞越疯人院》， 80年代的《闪灵》， 到90年代的《猫屎先生》， 虽然积尼高逊是两届奥斯卡影帝， 他的演技成为美国大学影视表现学系的必修课， 然而， 他是比较没有观众缘的。 由变态杀人狂到登徒浪子， 积伯总散发着咄咄逼人的本色， 狡猾而带点神经质， 总是一副“冇厘正经” 的赖皮相， 他没有阿尔·柏仙奴一触即发的硬汉形象， 没有罗拔·迪尼路智珠在握的教父本色， 他有点另类， 像七121

澳门文学丛书色彩虹中的紫色， 孤独地待在最外面， 可是， 却在马龙·白兰度门下开创了一脉分支。在天才与白痴的钢索上， 积尼高逊艺高人胆大一路走来，他的天赋让他比同辈跨前了一步， 打破了正头正路的“男主角模式”。 由苏格拉底不信神而被毒死， 到哥白尼提出日心说被烧死， 比大多数人走前一步的智者， 总难有好下场， 起码是不受欢迎的。 一个伟大的人——或者说一个伟大的演员， 他与别人不同的表演方式， 同样可能不为大多数人理解， 哪怕他是最接近上帝的人。 积尼高逊一生风流， 老来感慨少了个志趣相投的伴侣， 是遗憾吗？ 更准确地说， 也许是宿命， 开宗立万的演艺天赋， 反映了他对生活对理想的追求， 这么一个卓尔不凡的男人， 他的另一半到底在何方？2008.1.1812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悟性香港中大一名音乐系女生跳楼自杀， 她本来要在今天做毕业演奏的。 不是读经济或者工商管理， 也不是读生物或者机械工程， 一只在艺术中迷途的羔羊， 像等不及暮春剥瓣的花蕾，这种凋谢格外令人欷歔。 不错， 音乐天才总是早逝的一群， 莫扎特、 贝多芬、 韦伯、 舒伯特、 肖邦、 舒曼、 柴可夫斯基、 马勒， 都是正当盛年甚至刚过三十就撒手尘寰， 他们为创作和演奏的高峰殚精力竭而油尽灯枯， 但这位廿二岁的女生， 死前在网志遗言， 自己弹的音乐连自己也感动不了， 焉能感动别人！哪怕她在师友眼中成绩卓著。 正如上帝考验了所有音乐天才，他也向这个女孩子showhand①， 但她没有开牌的勇气。搞艺术创作的到底有没有怀才不遇？ 有但不多， 更多的是在前面加上“自觉” 二字。 舒伯特是少数“不遇” 的例子， 不单止不遇， 而且一生穷困潦倒， 加上情路一波九折， 苦过梁天来惨过金叶菊， 假如莫扎特和贝多芬是在世已享盛名的毕加索， 舒伯特就是生前尝尽苦头乏人问津的梵高。 舒伯特的父亲和哥哥都是音乐教师， 但他不甘龙游浅水， 为了做“自由撰曲人” 与家庭决裂后， 在没有互联网的19世纪初， 加上害羞内向的性格， 折腾到三十二岁患恶疾而亡， 他的坎坷和短寿， 在音乐家中都是有名的。 但与命运捉弄恰恰相反， 舒伯特作为浪漫① 举手表决。 如果是在玩扑克牌游戏， show hand是摊牌的意思。123

澳门文学丛书主义的祖师爷， 有别于贝多芬而自成一格， 作品中的轻灵跳脱、 妙曼纤巧贯穿了悲惨的一生。舒伯特的代表作钢琴五重奏《鳟鱼》， 刻画鳟鱼逃过渔夫诱捕之后， 生之欢欣自由之美妙， 体现了音乐家天生开朗乐观、 慷慨助人的阳光性格。 五短身材、 个性温纯的舒伯特， 仿佛是个圆碌碌的不倒翁， 任由命运拳打脚踢肆意欺凌， 始终生气盎然地站起来。 如果贝多芬是浪漫派的李白， 舒伯特就是另开一脉的田园派王维， 他不及贝多芬的恢宏气魄， 比不上莫扎特的天才善变， 而像一条老老实实的鳟鱼， 命途多舛地愉悦着。 但这种顽强是有条件的——你必先是个天才， 因为思如泉涌的创造力， 不但能够消融现实的痛苦， 进而浇灌出幻开千朵的艺术奇葩。 上帝对天才音乐家几乎没有仁慈过， 自杀的女生没少弹过舒伯特， 假如徒有执著而缺少了悟性， 艺术也可以是伤人的利器。2008.6.1912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南洋像主教山下还没有砍光的老榕树， 南洋是个有点烟远的概念。 粤语长片中的江雪， 有个在南洋的姑妈膝下无儿， 临终前将两百万现金和一个橡树园留给她， 江雪承继了巨额遗产， 表哥姜中平三天两头就来打秋风， 暗中勾搭李香琴欲谋财害命，但弄死表妹之前起了色心， 欲人财两得， 李香琴醋劲大发， 认定姜中平要卖甩她愤而一拍两散， 向律师谢贤捅穿了阴谋。可怜江雪被坏鬼表哥压在身下， 窗外咔嚓一下闪电， 照亮了姜中平半边脸在抽搐的肌肉， 正要扒表妹的裙子——谢四及时赶到。 江雪背靠棕榈树压着双掌， 谢四轻托伊人下巴， 背景是咸蛋黄般的落日， 所谓南洋， 由江雪两片微张的嘴唇到邓丽君的《槟城艳》， 景致艳雅的绿野春色， 总荡漾着几分朴拙的懒洋洋。南洋和东南亚有点不同， 东南亚是四日三夜去泰国松骨推油扫平货， 在人妖旁边一手捧着椰青一手举起V字手势拍照，假如消费得起住进四季酒店， 居然碰上霆锋和柏芝， 亦不过是回来后向亲友同事嚼舌头的一点花红而已。 但南洋有点不一样， 它不是“叉电器”， 除了让你在生理上放松， 还有其他比较形上的体验， 比如南洋华侨。六七十年代南洋排华， 部分华侨避走澳门聚居三盏灯一带， 用老本置业开店卖鱼汤粉椰汁鸡捞面， 三十年如一日的不单是铺面， 还有量足料多价格相宜的殷实作风。 在连胜马路有125

澳门文学丛书间叫七贤的食店， 刚好开在竹林寺对面， 贵客帮衬， 当然和阮籍嵇康八辈子沾不上边， 店面其貌不扬地方也小， 更遑论风雅， 卖的虽然是下价东西， 但让你吃出一浸地道的南洋味。 因为在三盏灯以外， 有不少挂羊头卖狗肉的， 不但鱼汤粉没有蕉心， 鸡丝捞面用的是鸡胸而非鸡髀肉， 甚至椰汁亦欠奉。“竹林七贤” 的妙对无关宏旨， 例牌九蚊加底十一的便宜亦不足道，一碗简简单单的出品， 吃出了南洋归侨的朴实和诚恳， 才是其门如市的“笨方法”。近朱赤挨墨黑， 南洋华侨早年受侨居地熏染， 撇开排华种族仇恨背后的政治煽动，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南亚人相对的淳朴善良可以推想八九。 马善被骑人善被欺， 由赤柬屠民二百万到缅甸军头草菅人命， 拉起南洋这层卷帘轻纱， 扑鼻而来的血腥又令人欲辩无言。2008.6.2612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马郎妇所谓南洋是个笼统概念， 新加坡、 印度尼西亚、 马来西亚、 缅甸、 越南、 老挝、 泰国、 柬埔寨、 文莱， 一般人要细分， 在日常生活中倒有些简单标签。 新加坡癖好扒人家裤子打屁股， 印度尼西亚小食有“美丹”， 大马有双子塔， 缅甸华侨穿纱笼， 越南菜总有金不换， 老挝比较穷山恶水， 泰国系短线游首选， 柬埔寨有吴哥窟， 文莱多石油。 数着数着， 像幼儿园阿姨带队郊游， 一路上不断点人头， 你发现有个小鬼掉队了，甩在后面总是跟不上， 前头的队伍都让他拖慢了， 就像东盟里的缅甸。除了一条暧昧的纱笼， 缅甸还有什么比较现代化的标签？就连曾经被屠杀五分之一人口的柬埔寨， 因为洪森这个无间道， 亦已经走出了赤柬的极权恐怖统治， 南亚中唯有缅甸， 这个穷得底朝天的面目模糊国度， 几十年来让国际社会关注的，只有一个被软禁的昂山素季。 穷不可怕， 只要有通向上层的路就有希望， 但缅甸长期受制裁， 不但未动摇军政府的统治， 反而令蚁民更陷深渊。 缅甸盛产宝石， 尤其翡翠系全球产量之冠， 凡制裁一国， 结果只会肥了暴君而益发加剧独裁统治， 加上天然资源丰富， 当政四十年的缅甸军头， 难怪连僧侣亦不放在眼内， 南亚诸佛国无出其右。二十年软禁生涯中， 昂山素季有过离开缅甸的机会， 1995年军政府愿释放她回英国与家人团聚， 但她选择留下来， 四年127

澳门文学丛书后丈夫病逝亦无法奔丧。 作为男人而娶了昂山素季， 既无奢谈幸福， 如此“守生寡” 至死， 甚至值得同情， 但对于做了四十年噩梦的缅甸人， 这位民主之母是他们精神上的吗啡。昂山素季刚过了六十三岁生日， 这位牛津大学的高才生，放弃了事业、 丈夫、 二十年青春， 还有多少日子可以等到国家变革？ 缅甸不是伊拉克和阿富汗， 她不能指望奥巴马或者麦凯恩上任后， 挥军南亚打救她的人民，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穷苦下去。 穷到什么程度？ 缅甸人穷得连嫖都嫖不起了， 少女都跑到泰国卖春， 成为当地色情事业的生力军。 朱玲玲也是缅甸人， 昂山素季当然没有她的惊艳， 但年过耳顺而清丽若此， 也是难得。 佛说观音有三十三化身， 马郎妇是其一， 系菩萨化身美女普度苍生的法相， 苦难的缅甸人， 真有这个缘分吗？2008.6.2712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由自恋狂到“反骨仔”很多人问金庸， 为何把《鹿鼎记》的主角写成无耻小流氓，和郭靖、 张无忌、 袁承志一类大丈夫相比， 韦小宝相差太远了。 金庸没有正面回答， 他说：“小宝的行为确实不值得效法，但他对朋友讲义气， 这点还是值得年轻人学习的。” 评价一个人物， 无论功过六四还是九一开， 关键是那个“但” 字， 贪财好色杀人放火如韦小宝，“但” 为人有雷气， 十浊一清就此定调。 查大侠示范身段， 当无虚言。 早前有法国剧作家出版总统萨科齐的传记， 评价他是个粗鲁无礼而又自恋的人， 但同时是个充满孩子气的政治天才。堂堂总统， 怎样粗鲁无礼地自恋？ 去年中萨科齐在美国泛舟， 不满摄记偷拍， 只穿了泳裤就跳上狗仔队的船抢相机， 当面破口大骂； 去年底被人从露台上喝骂， 他说：“有种就下来！”答曰：“若我下来就打扁你！” 总统骂不过， 派警察拘捕此人；今年2月， 萨氏与群众握手被拒， 竟说：“那滚开吧！” 答曰：“你令我反胃！” 总统还拖：“滚蛋吧白痴仔！” 6月底到电视台做访问， 一位技工为他戴米高风， 萨氏打招呼未得到响应， 马上训斥对方冇礼貌， 建议电视台开除此人， 片段上网后四十万人次浏览， 台方人员爆料， 萨氏一边把玩戴在恤衫袖口上的名表，一边问“你们工作间的时钟准确吗？” 可能余怒未消， 总统还准备大肆整饬国营电视台。萨科齐公开晒靓表已非首次， 发烂渣亦不限于平民， 对国129

澳门文学丛书内以致欧盟高级官员， 拍桌子指鼻戈地辱骂， 曾令对方愤而请辞。 自恋、 心胸狭隘、 爱摆阔、 睚眦必报， 十足中国一孩政策下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不给零用钱几乎就要勒死老母的儿皇帝， 法国人“鬼黯眼” 投票给这个自大狂怪胎， 是否从此冇运行？ 如萨氏传记作者所言， 他又是个怎样充满孩子气的政治天才？去年底萨科齐访华， 率领近三百人的商界代表团， 签了两份合约： 五十亿欧元的核能发电机和十亿欧元的空中巴士， 但这个“反骨仔” 回国后不但未投桃报李， 还威胁杯葛京奥。 哪怕中国愤青骂破喉咙， 萨氏舔了几十亿着数回国向选民交代，还可以大剌剌在欧盟邀功： 看见了没有， 我访华之后， 达赖代表与中方会谈有积极进展呢！2008.7.1013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俄版韦小宝苏联解体后叶利钦推动私有化政策， 将俄国石油、 媒体、铝厂等国企超级大贱卖， 先富起来人， 令今日莫斯科成为亿万富豪最密集之地。 当时与叶利钦官商勾结最炽烈、 吃俄国人民血肉最深而暴肥的有三大寡头， 普京上台后， 其中二人欲染指克里姆林宫的权力而下狱， 当中列别佐夫斯基屈服后获释， 流亡英国， 而经历两朝不倒的阿巴莫域治亦移居英国， 还收购了车路士球队。今年年初， 列别佐夫斯基在伦敦入禀， 控告阿巴莫域治强迫他贱卖俄罗斯西伯利亚石油公司， 这位英超班主， 自辩而抖出当年血肉横飞、 竞向叶利钦献金的殊死斗争内幕。为争夺石油和铝业公司， 阿巴莫域治向政府和黑帮花费了数十亿美金， 各方的争夺战导致近三百人丧命， 包括记者、 政府官员、 冶炼厂经理、 铝业经销商。 像《教父》之类的荷里活A级大制作一样， 连串屠杀之后， 鱼仔虾蟆纷纷离场， 最后由俄国最大黑帮的龙头坐馆， 在瑞士滑雪圣地摆和头酒， 安排阿巴莫域治和列别佐夫斯基摊牌， 结果前者支付十三亿美元， 得到全球最大的铝厂。六百年前英国创立议会制度， 作为西方民主政治的滥觞，这位全球议政之母， 要为俄国从社会主义过渡到资本主义， 制度远未完善之初官商勾结分撕民膏的全球最大黑吃黑纠纷断案， 案件本身就充满荒诞色彩， 而阿巴莫域治戏剧性地白头宫131

澳门文学丛书女“闲话” 天宝遗事， 一副我是流氓我怕谁的本色， 益发一阵黑色幽默的燶味。普京上台后， 大肆整饬官商不分的寡头， 阿巴莫域治身为第二富豪可以全身而退， 可见他绝顶聪明， 因为他不恋栈权力。 此君一岁死老母（流产）三岁死老窦（地盘意外）， 一半犹太血统加贱过泥的成长经历， 令他明白生存比一切都重要。在普京重新国营化的政策下， 他主动肢解自己的商业王国， 数年间尽卖俄国产业。入英籍成为首富后， 他一反过往二十年低调作风， 买入车路士大手罗致顶班球星， 高调烧银纸追女， 尽显二世祖的反常做派， 他不是被普京迫疯了， 只因为他知道身为英超球队班主， 西方上流社会的明星， 普京要下手， 就得投鼠忌器。 为了脱俄漂欧， 他撇糟糠妻而追伦敦名模， 用计之狠之巧， 金庸掩卷《鹿鼎记》观之， 大概亦似曾相识。2008.7.1813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似我者死上世纪90年代， 奥斯卡向黑泽明颁发终身成就奖之后，《时代》周刊将他评为“20世纪最有影响力的人物” 之一， 邀请张艺谋和史匹堡为此撰文， 张艺谋说， 大师令他明白走向世界的时候要保持自己的风格； 史匹堡说， 大师就是电影界的莎士比亚。 同样是对黑泽明的崇敬和褒扬， 同样擅长平衡商业和艺术的导演， 你看得出两者的话有什么分别？ 仿佛轻啖一口龙井，到底是三百块一斤的雨前茶， 还是矜贵得多索价五千的明前茶？ 咀嚼出两者的分别， 不会中六合彩发达， 但会让你活得更有品味。由老谋子的作品观之， 他口中崇拜的“风格”， 显然系黑泽明对色彩张扬挥霍的处理手法， 由早期的《老井》到近年的《十面埋伏》， 他都非常“忠实” 和colorful地向大师致敬。而史匹堡之言， 莎翁是剧作家， 关心的是人物刻画和戏剧冲突而非导演技法， 数百年来欧美有无数著名导演， 但只有一个莎翁。 像两个传理系学生， 一个喜爱摄影剪接课程， 另一个选修文学历史； 张艺谋不是学生了， 但他只看到黑泽明的皮相， 史匹堡却系真正识货之人。今人言黑泽明必《乱》和《影武者》， 两部片既千军万马复横扫欧美影坛， 堪称代表作， 尤其改编自莎翁《李尔王》的《乱》，青出于蓝胜于蓝。 但假如黑泽明只有千军万马和华丽色彩， 他能以亚洲人而得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为何张艺谋也是改133

澳门文学丛书编《李尔王》的《满城尽带黄金甲》， 连奥斯卡的最佳外语片也拿不到？剥掉炫目华丽的电影技法， 黑泽明早期的黑白片， 充满了只有史匹堡看得懂的“奥斯卡元素”。 除了莎翁， 黑泽明亦爱俄国文学， 改编自高尔基《夜店》的《深渊》， 在几个贫民窟场景拍摄， 烂屋烂衫烂人， 活脱“赶客” 的小本之作， 但导演刻画出贫苦阶层未必比为富不仁者更善良光辉， 相反甚至更丑陋无情， 令这出悭水悭力的“舞台剧”， 沛然充盈了打动观众的深刻现实意义， 让人观后绵绵低回。齐白石尝言： 学我者生， 似我者死。 意谓模仿旨在神似而形不似， 不能一味着重外表皮相。 黑泽明曾立志当画家， 但他的华丽色彩只是有形的下乘功夫， 形上的天真、 大爱和慈悲，老谋子限于资质只能高山仰止， 唯有“似我者死” 了。2008.9.413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成功有没有发觉， 近年人人都将“成功” 这个词挂在嘴边？ 尤其新闻报道： 司警成功侦破一宗贩毒案； 消防员成功救出卡在栏栅中的野猪； 医生成功取出伤者体内的弹头； 布什成功连任总统。“侦破”“救出”“取出”“连任” 本身就有成功的意思，但这个词阴魂不散， 像年廿六放到新十五那底白糖糕上挥之不去的苍蝇， 惹人反胃。 像经济、 社会、 文化、 主义、 人权这些词汇， 何时从日文借用过来成为汉语已难稽考， 我们何时开始无“成功” 不欢？ 估得到奖个钱你买红枣。2001年夏夜， 我在北京一间酒店的咖啡厅看电视直播， 国际奥委会宣布， 北京申请主办奥运成功。 一夜间“成功” 变成“国辞”， 不少华语传媒争相竞用， 大量在各种陈述句中加插作为定语： 搭客成功挤上小巴、 交警成功疏导交通、 陈福水成功投得的士牌、 何金妹成功轮得头筹买纪念钞。 Comeon！ 董存瑞舍身炸碉堡黄继光舍身堵枪眼， 那叫成功掩护我军！ 李斯建议书同文车同轨， 那是成功奠定中国统一的基石！ 张居正厉行变法富国强兵， 那叫成功让明朝中兴！ 今日传媒但求就手疯狂滥用的， 是什么鸟成功？汉语不是这样的， 退一步说， 起码及格的中文不该如此。中国古典诗词， 无论温柔婉约抑或怒目金刚， 含蓄是她的基调。“独坐幽篁里， 弹琴复长啸， 深林人不知， 明月来相照”“空山不见人， 但闻人语响， 返景入深林， 复照青苔上”， 意在言135

澳门文学丛书外， 遂为千古绝唱。 即使“五四” 新文化运动倡用白话文， 鲁迅胡适亦主张， 为文务去烂词套语。 野猪卡住了头， 救出来就是了， 还要成功个屁！申奥成功当然普天同庆， 但“成功” 的梅毒腐蚀了汉语。今日连“奥运是我的终生使命” 的病句也可以天天播。 推广奥运、 参加奥运、 研究奥运都可以是使命， 但“奥运” 本身岂能是使命？ 正如放风筝、 造风筝、 收藏风筝是嗜好， 但风筝不能是嗜好一样， 因为奥运和风筝都是名词， 不是一种行为活动。柏杨说中国人的丑陋之一是没有幽默感， 刘翔退赛前说过当比赛是游戏， 马上有网青轰他不尊重十三亿中国人， 对这种没有幽默感只许成功的闷蛋愤青， 你只能对他说： 当年你阿爸成功进入你阿妈身体， 可惜失败地有了你！2008.9.513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堪摘经典电影有穿透时空的魅力， 总少不了主角一句soundbite（精句）， 或者一个经典场口。《人鬼情未了》柏德烈·史威斯熊抱狄美·摩亚拉陶坯，《北非谍影》堪富利·保加为英吉烈·褒曼送机，《非洲之旅》罗拔·烈福为梅丽·史翠普洗头；是十指交缠的黏稠触感， 是在深渊边缘将她推上生天的诀别，是两个知性中年的意淫成人游戏。 唯独《时光倒流七十年》， 是经典中的经典吧， 除了那首经久耐听的主题曲， 都松垮垮的有点像棉花糖。首先是男主角基思·杜化里夫， 演技太过木讷生硬， 这种小生做正义超人拯救地球绰绰有余， 但要他细腻深情去媾女，在得失之间演绎内心戏， 绝非正选。 另外穿梭时空的情节有点牵强， 与其说时光倒流， 毋宁说男主角自我催眠之后， 突然醒来精神分裂。 片首老太婆赠怀表， 只是遇到似曾相识的陌生人， 死前一厢情愿的执著， 直到八年后， 男人在旅馆看到老太七十年前的芳容， 才色迷心窍要“回到过去”， 誓死催眠自己“穿越时空”， 还准备了一句轻佻的搭讪开场白： Youdon’tknowmebutyouwill。 而从口袋掏出的硬币， 不过是自我唤醒的暗示， 落得分不清现实和梦境而自杀。有女读者会说， 看爱情片又不是读霍金的《时间简史》，何必如此吹毛求疵煮鹤焚琴？ 何况系经典爱情片！ 是的， 听古唔好驳古， 但先决条件系古仔要吸引嘛。 除了一首无与伦比的137

澳门文学丛书主题音乐， 这出“超人” 选角不当兼有点犯驳的文艺片， 还有什么可堪细嚼的经典？女主角珍茜·摩尔是个异数， 不像梅丽·史翠普和嘉芙莲·丹露， 她天生有东方人的精致气质， 少了点西方鬼婆的粗线条， 侧面还有几分章子怡的神韵， 当然要高雅得多。 其实珍茜·摩尔说不上惊艳， 今年五十有七的她， 反而不及梅丽·史翠普这类典型西方女星的魅力， 但她拍《时光倒流七十年》时只有三十岁， 既未现鬼婆走下坡的老态， 又刚好出落得东方女性的成熟韵味， 发髻轻盘， 淡勾娥眉， 鬓云欲渡香腮雪， 如此璧人， 哪怕“超人” 的演技再生硬， 他初见伊人旧照时的心动，还是有说服力的， 甚至歇斯底里催眠自己， 也合情合理。 种瓜黄台下， 瓜熟果离离， 爱情片好看， 不就是女主角“堪摘” 嘛。2008.9.2513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第二出悲剧王尔德说人生只有两种悲剧， 得不到和得到了。 得不到的总是最好， 一旦到手， 珍珠慢慢就变成鱼眼睛， 而且是自作自受， 够惨了吧？ 这个悲剧的“悖论”， 用来钓文学系女生无妨，但恐怕没有人会认真看待。 人之大欲自然多多益善少少无拘，只能有容乃大， 谁会无欲则刚咁老衬？ 所以《时光倒流七十年》的男主角虽然演得肤浅， 但女主角珍茜·摩尔的妩媚， 还是挑起了观众的怜悯。 怎么不惨呢， 到口的天鹅肉居然要吐出来，先是得到了然后得不到， 比王尔德说的更惨。 归根究底， 人生的悲剧只有一种。因为一段违反了物理法则而惨绝人寰的爱情， 电影青史留名， 其实片中还有个很好的绿叶——饰演经理人的基思杜化·庞马。 像一爿日本枯山水庭院， 众色皆墨的主调中， 讶然伫立一丛矮灌木， 不亢不卑以绿入枯， 圆融了一院禅意； 庞马的反派角色占戏不多， 虽然从中作梗， 但非男女主角爱情线的最大阻力， 很快退场， 却系不可多得的钻石配角。西方影坛不像港片只有甘草而无中生， 不但中生甚至有老生。 庞马五十年传奇戏剧生涯， 横涉电视、 电影、 舞台剧， 单是电影就拍了百部以上， 亦系英国皇家莎士比亚剧团及国家剧团成员， 一生戏路纵横， 儒雅彬彬的外表， 调和了地北天南的表演艺术， 这种超级绿叶一举手一关目都是戏。 他在片中为女主角挡驾， 表面理由是不想她“有异性冇人性”， 因恋爱影响139

澳门文学丛书事业打烂经理人饭碗， 然而发挥一点想象力， 导演或者原著小说的作者， 是否以虚笔留白， 曲线暗写了另一出悲剧？要当明星的经理人， 是一门讲究精刮上算的营销学问。 首先要识人于微， 慧眼就是投资的廉价成本， 然后是包装， 如何将璞玉雕成翡翠， 最后关键是把她牢牢握住。 庞马屡挡登徒浪子， 只为保住生金蛋的鸡？ 他苦心孤诣捧红这个公主， 因为相中她声色艺俱全， 男人食色舍此何求？ 但他太精明了， 深恐吃窝边草会危及生意， 宁愿将爱意深埋， 等待一个两全其美的将来， 可惜被人超时空起尾注， 人财两失。 男主角以死相殉， 经理人襄王有意， 两个男人恁地一样凄凉。 下次明珠台回放， 不妨多欣赏基思杜化·庞马这位伟大演员， 如何演绎第二出得不到的悲剧。2008.9.2614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很怀念妈妈的拥抱”男人总是粗心大意的动物， 不是说在工作上怠慢不够认真， 往往是在感情上未能观人于微， 说白了就是缺乏女人的小心眼。 男人忽然早出晚归， 经常看了来电显示又不接听电话，加上在床上敷衍了事， 女人眉头一皱， 死佬翘起条尾系屎系尿已心里有数。 相反， 女人无事献殷勤媚态毕露， 又虎鞭酒又牛鞭汤， 使出浑身解数淘虚了男人， 然后拿出一条触目惊心的钻石项链， 幽幽地告诉他已刷爆了附属卡的透支限额， 男人才如梦初醒。在生活中多一点心眼和直觉， 不但能够“料敌先机”， 甚至可以避免永远无法挽回的悲剧。 英国有八岁男童， 祖父去年9月逝世， 不幸罹患乳癌的母亲亦在半年后病逝， 男童骤失两个至亲， 大受打击， 在笔记簿画了母亲的肖像放在床头， 他说很怀念妈妈的拥抱， 今年6月用父亲的领带上吊身亡。 剩下那个可怜的男人说， 当父亲和妻子相继去世， 儿子一直生活如常， 还以为这个八岁的娃娃已经淡忘悲伤适应过来， 现在才知道儿子对妈妈的爱是如此深厚。稚子何辜， 八岁的小人儿居然为了母爱而殉， 这段闻者伤心的悲剧， 世人除了叹息之外， 虽然残忍， 仍不禁诘问那个粗心大意的父亲， 为何没有察觉儿子自戕的先兆？ 很怀念妈妈的拥抱， 你我都经历过这种童稚的纯真， 但母爱居然搭上了一条小生命， 是那位母亲爱得太深， 抑或孩子恋母太痴迷， 还是丧141

澳门文学丛书父丧妻丧子的男人太笨？男人不单是粗心大意的动物， 也喜欢隐藏内心感情。 他为了家庭在外拼搏， 向敌人动手扑杀之前， 讲求喜怒不形于色，正如日本战国名将织田信长奉《孙子兵法》为圭臬的名言：“疾如风， 徐如林， 不动如山， 侵略如火。” 男人下手之前， 就是那座深沉不动的“山”。 男人每天说两千个单词， 女人说八千个； 男人的表达方式只五种， 女人有十七种； 母女永远有拉不完的家常， 父子却总是尽在不言中， 因为两座“山” 靠在一起， 是沉默的二次方。天赋基因决定了男人是内敛的动物， 八岁的孩子失去妈妈的拥抱， 某程度上等同男人失恋， 可怜他既不能借酒消愁亦不会以工作自我麻醉， 只有一个可怕的解脱方法。 假如他活下来， 长大了必定是个情种。2008.12.514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PETA 的天使所谓国际都会， 衡量的指针除了交易所指数系区内经济的晴雨表、 国际政商会议组织的驻点、 世界一流博物馆的数目，还应该有些比较低调的侧写， 让人以小见大， 在硬件以外， 感受到几分软性而普世的价值观。 比如花边新闻版上， 路透社或者法新社一帧示威抗议的照片， 它可以是反全球一体化的国际游民， 冲击G8峰会场外的防暴警察， 也可以是两个一丝不挂的白人鬼妹， 在快餐店门外举牌抗议虐待动物。 有如吃一顿法国菜， 除了大虾龙脷柳、 鹅肝酱煎带子、 黑菌红酒牛扒的头盘和主菜， 压轴的一道焦糖CremeBrulee（法式甜点）， 虽为绿叶，却让人在细枝末节中吃出真章。一位二十二岁的加拿大女孩， 在香港中环时装店门外只穿三点式内衣和袜裤， 头顶金环背一对白雪雪的羽翼， 呼吁品牌停用动物皮造衣服， 当个守护动物的天使。 在初冬里冒冷示威， 这位白里透红的天使， 难得还挂着一脸纯真热情的微笑，益发我见犹怜， 即使没有冲动上前为她“保暖”， 起码接收了她的讯息。 她是善待动物组织（PETA）的运动统筹员， 已经第五次到港示威， 她说香港对这类行为比较容忍， 有次在时装骚（show）天桥上露体抗议， 保安花了五分钟才赶走她， 她还有点不好意思要不要自己离场， 换了在其他地方， 还没脱光衣服就被人叉走了。凡年轻皆“左倾”， 二十出头的白人女孩， 年纪轻轻已经143

澳门文学丛书“露遍” 五大洋七大洲几十个国家， 她不会省吃俭用挨三个月买当季限定的鳄鱼皮压纹手袋， 办公室抽屉和睡房床头也不会有DHC紧致焕肤化妆水（Q10Lotion）， 她的清丽脱俗， 甚至连加入PETA的原因也单纯得那么可爱——七岁那年吃麦乐鸡， 咬了一口， 发现鸡肉有血丝， 才知道麦乐鸡是来自活走活叫的鸡只， 才知道小鸡鸡和人类一样有血管， 自此她就不吃麦乐鸡了， 十二岁那年开始素食。爱护动物和环保不但中产， 还是国际潮流， 无论硬件软件， 澳门够不够得上国际都会读者心里有数。 然而， 假如某天在水坑尾快餐店或美资赌场名店街， 你偶遇PETA的天使， 不妨搭讪说你准备到东北探访一群濒危的丹顶鹤， 邀约她到广州火车站踏上软卧之旅， 虽然， 她可能有一个在玻利维亚参加反政府左翼游击队的男友， 然而这趟拯救丹顶鹤之旅， 谁敢保证你们没有意外收获？2008.12.1814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完整的李莲英俗语才子风流， 是不是有才就容易让女人上钩？ 准确点说， 有幽默感的男人应该是比较有女人缘的， 才智不等于幽默， 只是先决条件之一， 所谓幽默， 除了聪明， 还要几分敢于放肆的贼胆。 日本有几个综艺节目的搞笑主持人， 都是有名的女人汤丸①， 不是娶到貌美如花收入比他高几倍的一线女星，而被认为不配高攀； 就是五十几岁的中坑②， 周旋于二三十岁的电视台姐仔， 老牛得食嫩草。幽默感有时像一袭剪裁称身衣料上乘的HugoBoss西装， 即使是麻甩③中坑， 只要往身上一披， 偶尔亦令人眼前一亮。 小布什当政八年天怒人怨， 加上智商奇低口齿不清， 益发面目可憎， 只有在被伊拉克记者掷鞋之后说：“我没有生气， 还看到他扔过来的是十号鞋！” 就这么一点解嘲的急才， 令人叹喟， 这个总统虽然“猪头炳”， 但毕竟是西方的白皮猪， 骨子里还是有点本能的幽默感， 虽然不太好笑。衡量一个社会有冇幽默感，“成人卡通” 是个指标。 得奖无数、 在晚上黄金时段播放近三十年的《阿森一族》， 以及后起之秀《衰仔乐园》， 专门嘲讽名人针砭时弊， 虽然粗口和不文对白横飞， 却被《时代》周刊褒扬有加，《阿森一族》男主角当① 指有女人缘， 天生能得到女人喜爱的一类男人。② 中年人。③ 粤语， 指不修边幅的男人， 含贬义。145

澳门文学丛书上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一百位人物之一、 年度最伟大电视角色， 剧集当选20世纪一百部最优秀的电视剧作品， 刻薄成性的英国人， 甚至评它为年度最伟大的儿童电视节目； 粗口烂舌的《衰仔乐园》亦在金球奖屡获殊荣。《衰仔乐园》最近一集比较“有争议” 的内容， 是嘲讽《夺宝奇兵之水晶骷髅国》拍得太烂， 居然要影片监制佐治·鲁卡斯和导演史提芬·史匹堡， 轮流“蹂躏” 主角钟博士， 两人被捕时正在鸡奸《星球大战》的白兵。 然而， 美国新闻署没有发红头文件， 说“影响不好” 要电视台腰斩节目， 史匹堡的影迷也没有发动人肉搜索引擎， 查出剧集制作班底的住址放上网， 让人前往泼粪砸砖头。幽默感不一定令你变得可爱， 但那么一点机灵和放肆， 起码让你显得不那么讨厌。 李莲英之所以荣宠不衰， 除了为慈禧梳头鬓辫功夫一流， 据说还靠一张巧嘴， 当然他擅长的可能是马屁奉承而非幽默。 一个没有幽默感的民族， 女人是最大的受害者， 因为她们身边充斥着虽然生理完整却木讷闷蛋的李莲英。2009.1.2914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三十二岁逢周六日， 总有些民间团体发表所谓“民意调查”， 乘这两天新闻比较少， 电视和报纸等米落镬， 分分钟上镜兼做头条。 这类吹水民调话你知， 原来金融海啸之后大部分雇主欲冻薪； 原来今年很多家庭节省开支少出街食饭； 原来海系水山系石阿妈唔系男人！ 这类闷蛋民意调查， 在周末茶楼的喧嚣里，和湖北打工妹叫卖奶皇包的吆喝声， 交织成一道愚庸聒噪的华南风景线。像吃苹果先挑核、 饮橙汁先隔渣， 要看有趣又没有水分的民意， 不妨跳过港闻版。英国有心理学家访问一千五百位女性， 让她们选出哪个年龄自觉最美， 结果最大份额的四成人认为是三十二岁。 据说因为三十二岁比二十二岁人生经验丰富， 懂得节制饮食， 爱情阅历更多， 自信心和能力更强， 最关键的是三十二岁仍然美丽。这位心理学家说， 女人大忌是用体重和皱纹打击自己， 女性的自我肯定系来自能力， 不一定靠外貌。 既然是民意调查， 就让民意发声好了， 那位心理学家的解话却有点蛇足穿崩， 像一场精彩的魔术表演， 台下观众正要鼓掌， 不小心穿了西洋镜。外貌之于自信重不重要？ 有如金钱不一定能买到快乐， 但可以买走不快乐一样简单， 姣好的外表不一定会带来自信， 但起码可以赶走自卑。 不错， 能力可以增添自信， 但请你环顾身边， 有多少个李嘉欣、 关之琳、 林青霞要读完一个又一个学147

澳门文学丛书位， 从OL做起挨十几年才升到部门主管， 到三张几嘢望四的年龄， 才散发出所谓的“自信”？ 很抱歉， 因为你的外表未能迅速刺激男人分泌睪酮素， 所以才要自我增值， 用能力去弥补上帝对你的不公平， 对不对？ 因为据说垂垂老矣的戴卓尔夫人和干瘦的昂山素季， 叱咤风云， 亦颇让西方白种男性有非分之想。三十二岁的女人最美？ 男人未必同意， 但将问卷改为“什么年龄的女人最易和她上床”， 男人的答案可能会一样。 三十二岁的女人有阅历了， 少了二十二岁的骄矜和傲气， 毕竟过三十的人， 依然小姑独处， 总有点心急吧！ 还好， 尚未见四十二的老态， 手肘和下巴还未松弛， 眼尾和嘴角只要粉底厚一点，男人是看不出来的， 这份四十岁前依然有希望的光彩， 是女人破罐破摔之前的临界点， 而不是什么见鬼的“通过能力自我肯定”。2009.2.514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女人的回甘据说， 这个星球上有两个男人是不会被起诉非礼罪的， 一个系碧咸， 一个系毕彼特， 因为由八岁到八十岁的女人都欢迎他们的咸猪手， 据陶杰说， 就连他九十几岁的祖母， 亦对这两位型男青眼有加。 这种俊美得连阿婆见了都心如鹿撞的男人，注定不适合演文艺片。 假如《奇幻逆缘》的主角不是毕彼特，改由爱德华·诺顿担纲， 我写包单在奥斯卡最佳电影、 导演、男主角三奖必摘其一。像欧洲名牌一样， 比如 classicChanel、 youngGucci、colorfulBurberry、 gracefulFerragamo， 受女性青睐的男人亦有不同种类， 假如碧咸系优雅的Ferragamo， 毕彼特系色彩缤纷的Burberry加青春的Gucci， 那么充满古典浪漫气质的爱德华·诺顿， 注定是男人之中的Chanel。 初识此君在十年前的旧片《搏击会》， 与毕彼特合演双重人格主角中善良的“半边人”， 他个子不高， 虽无碧咸和毕彼特令人惊鸿一瞥的英俊，但演绎表面沉实内敛， 却包藏复杂内心感情的角色， 入型入格， 相比一般实力派性格演员， 又多了一层在爆发之前儒雅恬静的气质。《爱在遥远的附近》改编自英国小说家毛姆的作品， 讲上世纪20年代的英国新婚妇人， 随病毒学家丈夫到上海公干， 女人搭上英国外交官， 丈夫提出要不离婚， 要不随他南下霍乱役区出差， 结果两人进行一次放逐之旅。 在穷山恶水和死亡阴影149

澳门文学丛书中， 两人由冷战到重燃爱火， 最后悲剧结局， 除了故事略嫌平淡， 导演技法也落得忠于原著的生硬， 令人想起缪骞人和周润发的《倾城之恋》。 男主角爱德华·诺顿演得非常内敛， 甚至戏份不多的黄秋生也比他抢镜， 但他却系这套平淡文艺片的点睛之手。爱情是什么？ 二十卡巨钻？ 肉麻的山盟海誓？ 将月薪全数奉上？ 抑或系一层呎价八千的大潭山一号？《爱在遥远的附近》的男主角告诉你， 爱情系被背叛之后的包容， 被出卖之后的坚忍。 在赏心悦目的漓江山水之中， 女人除了尝到不忠换来精神上的报复， 渐渐发觉， 男人对抗霍乱那坚如磐石的意志， 其实就是执迷的爱的投射。 影片说不上很出色， 但男主角的独特气质， 演活了这个深情的男人。有些衣饰用来满足女人的虚荣心， 像碧咸和毕比特； 但一些实而不华的basiccutting（基本款）往往更耐看， 洗尽沿华的诺顿， 不过多了一口余韵绵绵的回甘。2009.4.215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你读懂了吗？《朗读者》有个悬念结局， 女主角即将假释出狱， 旧情人已离婚， 为她安排好住宿、 工作迎接她， 幸福唾手可得， 她为什么要自杀？ 这是一部很凄婉的电影， 一边看着或许你会泪眼婆娑， 但片末两人相见一幕， 假如读懂了， 你会欲哭无泪。女主角系二战纳粹集中营守卫， 负责筛选没有工作能力的老弱妇孺， 经她挑出来送进毒气室和焚化炉的有三百人， 而且在一场意外火灾见死不救， 被锁起来的犹太人活活烧死。 战后她和一个少年相好， 男主角小她二十岁， 忘年加上初恋激情，少年疯狂爱上她， 女同学暗送秋波亦视若无睹。 女人立了个规矩， 做爱前少年要先朗读一段小说。后来她的身份被揭发， 读法律的少年在庭上看她受审。 女人直认做过“筛选” 工作， 被法官严词诘问， 她反问“假如是你又会怎样？” 法官哑口无言。 其余女被告都否认控罪， 乐得将责任推在她身上， 关于那场火灾， 女主角为掩饰文盲的羞耻独揽责任， 结果被判终身监禁。 少年长大后当上律师， 一直未能忘情， 二十年来不断朗读文学名著， 将录音带寄给她， 但从来没有探监， 直到她获假释前一周。她首先伸出了手， 男人不得已轻握了又缩回去。 他问女人有没有回想过去， 她以为是说两人的欢乐时光， 但原来是问她手上的血债， 和二十年前一样， 女人依然不认为自己有错。 男人问这些年学到了什么， 她说学会阅读， 但更喜欢别人为她151

澳门文学丛书读， 男人沉默， 她问：“一切都完了吗？” 男人知道她问的是两人的关系， 他依然沉默， 至此她终于得到了答案， 琦温丝莉那一脸奥斯卡影后级的凄然欲绝表情， 观众看得眼泪在心里流，然而反高潮的是， 这个女人至死都没有悔意呀。 男人要走了，她站起来甚至渴望得到一个拥抱， 但他毫无表示。男主角当然爱她。 他婚姻失败， 和女儿关系疏离， 二十年独居就为了给她朗读， 通过读表达了爱， 希望她识字后反省罪孽， 之后继续爱她会“比较道德”。 可是他搞错了， 女人读书识字只为和他通信， 和什么通晓世情道理而内疚自杀通通无关。“男人二十年不离弃， 为何见面如此冷淡？ 我读书何用？”最后她用书本垫脚上吊， 就是反讽。两人都为了爱而读， 可惜都没有读懂对方。 读懂了这种苦恋， 除了欷歔， 你已再无眼泪。2009.4.915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当暧昧熄灭之后忘年恋都由暧昧开始， 一方追求成熟和世故， 另一方渴求青春的鲜嫩， 不宜宣之于口的禁忌， 摩擦着道德边界的快感，让情欲的柴薪烧得哔啪作响。 荷里活和欧洲拍过不少这类电影， 20世纪70年代有部美国片， 讲十二岁男孩和七十岁老妇相恋， 内容惊世骇俗， 但肤浅的美国佬永远不及欧洲人的细腻。由原著小说、 执笔改编、 制片、 导演到主角都是英国制造的《朗读者》， 为这个片种树立了新典范。 当暧昧的激情过后，一个鸡皮鹤发渐见龙钟， 一个正当盛年，《朗读者》告诉你， 他们继续相爱。西方自由主义左派， 大肆鞭挞《朗读者》的导演、 原著作者甚至女主角： 你是在同情纳粹吗？ 你是肯定希特勒的暴行吗？ 这种愚蠢的责难反映了他们的无知， 女主角的背景只系说故事的道具， 因为它而捉弄了两个人的命运， 他们相爱到死而不能相亲， 这种刻骨的折磨， 才是电影题旨。 要读懂作者和导演这种崇高立意， 需要个人修养加一点点天分， 而不是令人作呕的政治正确。假如你读得懂， 你会发觉《朗读者》的少年爱女主角更甚于她爱他。 两人相好了一个夏天， 女人不辞而别， 因为上司说她表现好， 要将她调入办公室做文职， 但她居然拒绝升职加薪， 因为她是文盲而且不欲人知， 所以辞职到党卫队应聘， 因此离开了情人。 她将文盲的羞耻看得比他更重。 后来在法庭153

澳门文学丛书上， 为同一理由而拒绝做笔迹鉴证， 独揽罪责， 她将掩饰羞耻看得比生命更重， 幸而法官将死刑改为终身监禁。 因为无知，女人一步步走上歪路， 后来对罪行的坦承和自辩， 又朴拙得那么可爱滑稽而令人心碎， 琦温丝莉将这个文盲妇演得出神入化， 叫人拍烂手掌。片中有几场女人为少年洗澡的戏， 唯有最后一次少年正面全裸， 这场戏充满象征意义。 女人欲不辞而别， 最后一次为这个既像儿子又是情人的男人洗澡， 正是一种别离的仪式。 事实上， 他们郊游时餐厅侍应就对少年说“希望你妈妈喜欢食物”，他笑而不答， 顽皮地当着侍应面亲吻“妈妈”， 亦妻亦母的依恋， 令他长大后难以忘情。《朗读者》为忘年恋展现一幅新画图， 当他们长大了老了， 他依然恋慕她的皱纹和白发， 只系命运之神横亘其中而已。 当暧昧的花火熄灭， 人性之深刻和世事的苍凉， 点燃了绵绵无尽的苦恋青灯。2009.4.1015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供求定律中国人有句老话： 只有娶不到老婆的光棍， 没有嫁不出的闺女。 今日内地男多女少比例悬殊， 这句老话依然适用， 但香港刚刚相反。 邻埠的男女比例， 由十年前九百几比一千， 到去年八百几比一千， 按照简单的经济学供求规律， 港男虽未至于可以“囤积居奇”， 但在市场上起码有挑肥拣瘦的条件。 所谓“港女”， 由几年前作为网络箭靶， 供港男消遣发泄， 到今日成为社会议题， 传媒推波助澜， 到最近公审一名港女， 打烂她饭碗， 是港男不高兴， 在市场上展示杀价威力？无线播出探讨香港两性的时事节目， 有港女自诩大学毕业两年月薪三万， 追求她的男人没有一个收入比她高， 又嘲笑男人自卑， 深深伤害了港男的感情， 招来起底攻击， 工作资料被上载， 据说已被老板炒鱿鱼。 所谓港女， 是不是特别贪慕虚荣、 自恋、 拍拖不带银包之类的“公主病” 尤其严重？ 既然女多男少， 为什么港女愈来愈难追， 港男愈来愈兴趣缺缺？癖好名牌不是港女专利。 有台湾女子手持五十四张优惠券， 到Gucci狂扫近百万台币的货品， 店方以优惠券太多拒绝她同时使用， 双方僵持十小时。 后来惊动警察介入调停， 但这名台女说店方事先没有规定每天和每次使用优惠券的上限， 坚持不退让， 店长不得已， 居然下跪哀求台女原谅， 但她竟然当场“回跪还礼”， 最后好男不与女斗， 店长屈服让台女得偿所愿。155

澳门文学丛书同样， 纵容“公主病” 也非港男独有。 武汉一间大学的贫穷男生， 为富家女朋友庆祝生日， 先到高级餐厅食饭， 再请她和一班朋友唱K， 最后送上精美礼物， 钱从何来？ 原来他去卖血。 女友虽然大受感动， 但她母亲认为男生太恐怖了， 要棒打鸳鸯。 今日内地男女比例严重失衡， 光棍佬好女难求， 也难怪兵行险着剑走偏锋。 身在福中不知福的港男， 请问有几个舍得卖血媾女？贪慕虚荣不是罪， 嚣张的“公主病” 亦非十恶不赦， 讲到底就是供求关系。 港男吃不了唯有兜着走， 港女经济独立焉知非祸。 近年香港跨境婚姻增幅惊人， 北方佳丽肤色白滑前凸后翘， 港男北上娶妻之风日盛， 当月入三万的港女身边， 连八千五月薪的港男都买少见少， 那三万月薪只能储起来买姑婆屋吧？ 跨过一条深圳河， 港男自卑港女恶哽之类的口水战， 都无关宏旨了。2009.4.3015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大和抚子成龙一边骂中国人崇日不崇中， 一边说中国电视机会爆炸， 所以一定买日本造的， 连自认读书少的他， 都知道日本好日本正日本劲日本冇得顶， 公然口头爱国实际崇日， 何况被他批评的年轻人？ 由诺贝尔文学奖、 奥斯卡最佳外语片、 奥斯卡终生成就奖， 到优佳雅的面油纸， 由民族文化到次文化到日常生活的精髓， 日本人手到擒来。 读书少而爱国的成龙， 尚且如此坦白， 试问有比他更不堪更不懂选择的中国人吗？假如文学和电影系小众艺术， 则电视连续剧相对来说， 就是最通俗最深入民心的大众流行文化。 如果你身边有喜欢日剧的朋友， 他们总会赞叹：“日剧真好看， 它总是发人省思。” 将最从众从俗的廉价娱乐， 经营得精致细腻， 让人再三低回而津津乐道， 日本人就有这个本事。《大和拜金女》又重播了， 虽然系九年前的旧作， 但松岛菜菜子的美丽大方， 再次让人费解， 这么漂亮的女子怎么会有如此不堪的品格。 女主角就要嫁给私家医院的太子爷了， 居然还不断参加相亲联谊会， 在注册之前寻找更有钱的超级富豪，美丽的外表和超级拜金的品性， 在喜剧稍微夸张的处理下， 这个小魔女让男主角和观众看得又爱又恨。美丽和拜金本来就是一对连体婴。 不独大和， 全世界的女人， 尤其是被港男大肆鞭挞的港女， 由几年前最初的“七宗罪”， 到今天的公主病八十九宗罪， 归纳起来核心只有一157

澳门文学丛书个——恃靓行凶。 剧中的拜金女虽然演得夸张， 不过系将现实放大， 女人的美貌和幸福可以是等价的， 只要她愿意而且目标坚定， 生活就会向更幸福的单程路进发。 这么老掉牙的故事，而且是多年前旧作， 但日剧就是有吸引人翻兜的魔力。《大和拜金女》系台湾译名， 日文原名《大和抚子》， 指秀外慧中、 有高尚品德， 而且充满含蓄静美的传统日本女性。 很矛盾是不是？ 喜剧当然有happyending， 令人细味之处， 是菜菜子饰演的超级拜金女， 由当初一脚踢开穷光蛋男主角， 慢慢褪去功利得吓死人的个性， 在“幸福” 和爱情之间， 本来毕生奋斗的目标动摇了。 最后拜金女向爱情投降， 当然系童话结局。 大和抚子总是男人的理想国， 但现实中有多少童话？ 女人的美貌和幸福等价， 问题是男人有没有能力改写幸福的定义。2009.5.115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好看在哪里？全城争说《礼仪师的奏鸣曲》， 人人赞好， 个个看得抽鼻子揉眼睛， 都说日本人真有本事， 将殡葬拍得像一桌盛宴。 既没有千军万马的山寨计算机特技， 亦非什么揭露人性阴暗面的宫廷权谋， 只有一箩筐的白事， 像洒落一地的樱花瓣， 淡淡的哀愁， 轻轻就攫取了国际赞誉， 奥斯卡奖手到擒来。 电影好看， 固然系编导功力所在， 男女主角恰可的演技， 亦是成功因素。离过婚的女人可以像褪了一层皮， 有另一种活法。 不一定和年龄有关， 只要经历过失败婚姻， 假如还带着孩子， 即使未够三十， 她都会脱胎换骨。 广末凉子出道以来， 一直系清纯玉女形象，《礼仪师的奏鸣曲》是她离婚后首部电影， 片中她和本木雅弘有激情床上戏， 让不少迷恋日本卡哇伊玉女的电车宅男， 看得血脉贲张。 当然， 她的好看远不止此。成名要趁早， 广末凉子十五岁出道， 入行早成名也早， 年少得志， 往往随之而来的酗酒、 滥药、 滥交的传闻， 她通通都摊上了， 甚至被报道时常睡街， 当众掀裙做出不雅行为， 伴随名利而至的迷茫和压力， 几乎让她崩溃。 之后经历四年短暂的婚姻， 她回复单身独力抚养儿子。 女人有了这么一张履历， 虽然只得廿七岁， 却提前得到望四十的阅历和心路。 影片中的广末凉子， 依然年轻清纯的外表， 蕴涵了人妻的成熟世故， 既温柔婉约又坚强明理， 演活了大和抚子那种日本传统美好的女性159

澳门文学丛书形象， 既系亚洲人的价值观， 亦万国共通。 难怪荷里活片商已向她招手了。日本的男女明星仿佛都吃了防腐剂， 五十岁的黑木瞳保养之好， 固然令人称奇， 连四十四岁的本木雅弘， 在片中看来亦不过三十出头， 和女主角非常合衬。 他不但面相年轻， 而且身材一流， 几场裸体戏让女观众看得赏心悦目。 当然， 他的好看也远不止此。日本小生不像刘德华， 由二十岁演到五十岁都要“型” 要“英”， 偶像组合出身的本木雅弘虽然俊俏， 但早已向演技派迈进。 早在20世纪80年代， 他看了一本关于殡葬的回忆录， 从此记在心里， 此后多年奔走， 由取得版权到找编剧找导演， 被拒绝之后再接再厉， 一个电影小生居然有这份文学慧眼， 以及锲而不舍的精神， 他的涵养在片中化为一腔内敛的慈悲， 修缮了亡者的妆容， 抚慰了生者的心灵。 看日本片， 还有日本的俊男美女， 感觉真好。2009.5.716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中间落墨在日本留学攻读电影编导、 生活多年， 后来在电影圈打滚半生， 精通日本文化的蔡澜， 对《礼仪师的奏鸣曲》有非常独到的评价。 他说影片当然拍得不错， 但有点像电视片集而缺少电影气派， 难成大器， 相比黑泽明、 小津安二郎、 山田洋次、沟口健二、 野村芳太郎和伊丹十三，《礼仪师》的导演泷田洋二郎， 功力到底差几皮。 蔡澜旁征博引， 点出无论是樱花的凄美、 生死的哀恸、 丧葬的深刻， 以至大和传统， 珠玉在前各有高妙， 这片子始终略嫌小家。《礼仪师》系史上第一部膺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的日本作品，对它有要求是理所当然的， 以蔡澜的功力为影片把脉， 容或稍有严苛， 但切中肯綮， 开拓了观众的眼界。 一部电影， 或者广义而言一个艺术作品， 它面对的是小众眼尖的艺评人， 抑或系眼浅的普罗大众； 它要高高挂起开宗立万折服行家， 还是九浅一深水银泻地倾倒众生， 作品的立意境界有别， 既关乎艺术家的天赋才情， 也可能是目标定位使然。 推而广之， 生活中充满了这种高雅还是通俗、 董桥还是陶杰的二元抉择。你和女朋友到日本旅行， 在箱根停留有半天空档， 你很想参观世界闻名的“雕刻之森” 博物馆， 内藏罗丹、 毕加索、 亨利摩亚的雕塑精品， 展馆依山傍海气势恢宏， 配合精心布置的展品， 天人合一的艺术境界喷薄而出。 可是， 她说很想去扫货， 滨崎步代言“飞甩鸡毛”（菲拉格慕）的当季限定版犀牛皮161

澳门文学丛书压纹手袋， 港澳难求， 今次到箱根专卖店志在必得。 你很想讨好她， 但又不想错过雕塑博物馆， 在精神满足和肉体快乐之间， 十五个吊桶七上八下， 你踌躇难决。是董桥的曲径通幽， 还是陶杰的大开大合； 是高山仰止的美名， 还是近在眼前的实惠， 艺术家在小众和大众之间如何落墨， 虽然禀赋有别， 但市场的无形之手， 往往交出另一张成绩表。 不错， 正如蔡澜点破《礼仪师》的确欠缺大气魄， 但它却恰可地糅合了日本人的精致、 认真和雅淡， 平易简朴地舒展开来， 也许不够凄美和深刻， 但浅白正是它攫取人心的魔法。 影片远征奥斯卡， 出入东西方文化差异， 通俗往往就是通行证。艺术家当然要比一般人走前几步， 但所谓普世价值， 难免糅进几粒中庸的沙子。2009.5.816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打倒伪女权有大学教授发表数学比赛结果， 根据男女学生的成绩分析， 认为“男生精于逻辑思维， 女生善于组织与表达”， 结论纯粹从科学角度出发， 通过数据推演作出中性评估， 就像我们平常说的： 男人力气大不妨去地盘担泥， 女人温柔细心可当幼儿园老师， 这种老生常谈得罪了谁？ 那位男教授的结论一出，被大批女同事群起围攻， 向全校教员发电邮， 轰他歧视女性，最终联署迫令他收回报告。撇开那份分析报告所依凭的科学数据， 它的结论， 本身就是经得起考验的常识。“男生精于逻辑思维”， 请问人类历史上的著名哲学家， 中国由孔、 孟、 老、 庄、 墨、 韩、 荀诸子以降； 西方自苏格拉底、 柏拉图、 亚里士多德、 笛卡儿、 康德、黑格尔、 叔本华、 尼采以来， 环视古今中外， 有多少个女哲学家思想家？ 哲学本身就讲求高度的逻辑思维和归纳能力， 事实胜于雄辩， 不必什么数学比赛。术业有专精， 男擅耕女擅织， 老人有经验后生有冲劲， 东方人重家庭西方人尚独立， 男女老幼东方西方诸式人种， 因循生理构造、 人生经验、 文化背景而各有差异， 或者说各有优点与不足， 这类不涉褒贬的中性陈述， 什么时候变成了歧视言论？ 那批联署女教授当中的三人， 都留学美国而且长期在当地工作， 深受美国左派重视女权的影响， 但可以肯定， 她们绝不会向李嘉诚、 李兆基、 郑裕彤施压， 质疑这些大地产商的地163

澳门文学丛书盘， 为何百分之九十九点九都请男人， 迫令他们责成二判三判， 以后三行、 担泥杂工要多请女人！ 揭穿了这种所谓“女权”， 其实是利己的伪女权。这批女教授， 不是通过学术讨论的方式反驳， 而系对事件扣上“歧视” 帽子， 封杀对方的言论， 不容有讨论空间。 为何受过高等教育仍有此野蛮反应？ 无非系“女生弱于逻辑思维”的真相触动了她们。 但更可怕的是， 以“女权” 包装的伪女权， 将真理陈述歪曲成歧视而封杀， 按此， 则说西餐好吃是歧视中菜， 赞梵高即贬齐白石， 夸史匹堡即损李安， 这种利己主义的伪女权， 将我们的社会拖入扼杀言论自由的法西斯恐怖极权， 你我得而诛之！2009.5.1416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史笔暮春四月， 距离年底为双庆排山倒海而来的全民大嚼， 还有半年的日子， 另一项也为双庆的计划已经开动了。 电影《奥戈的故事》改编自澳门人的原著小说， 因为在本地找不到合适演员， 演土生的主角找来中英混血的吴嘉龙担纲， 连带他父亲吴耀汉也来澳门客串演出， 歪打正着提高了影片知名度， 在香港和内地得到不少传媒拨出宝贵篇幅报道。 假如剧组再花点心思， 让吴嘉龙和女主角收工后到酒吧遣兴夜酺， 通知香港的狗仔队跟踪拍摄， 炒作一下绯闻， 当有更多免费宣传。中国人但凡有大事者， 不论红白总离不开一个吃字， 喜事固然要开怀大嚼， 即使白事亦有所谓解秽酒， 俗语食七咁食。办大事而拍电影铭志， 少了几分酒肉俗气， 文化沙龙的清谈，到底比搓着肚皮打饱嗝健康得多。《奥戈的故事》讲土生葡人在回归后的身份认同问题， 如此冷门题材， 像暮春的牡丹， 在即将展开铺天盖地的筵席喧嚣里， 尤其出落得脱俗清冽。港澳长期受欧洲人占领管治， 一样的西风不断， 但始终水土有别， 香港不像澳门那样， 也有一个什么土生英国人族群，这固然与香港比澳门被占领历史短得多有关， 但更深层的原因， 系于英国人和葡萄牙人在管治理念、 手段上的根本差异。这种差异， 反映了两个欧洲民族在海外漫长的占领史上， 界定了什么样的政治手腕能达到他们最大的利益， 最后交回金蛋，看看他们在长期占领之后留下了什么， 是具象的建筑还是无形165

澳门文学丛书的制度， 土生族群可鉴一二。一个独特的小城， 一部独特的电影， 探讨了这么一个交织着种族、 政治、 文化的议题， 这种影片可以拍得很沉闷， 也可以拍得很深刻， 可能在商业上无甚可观， 也可能在外国影展上爆冷夺魁。 澳门土生葡人族群的产生， 回归之后何去何从， 都系历史巨轮下特定条件的产物， 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吾辈因缘际会， 生当史无前例的一国两制之下， 观照了土生这个独特产物的兴衰， 若能超然于种族矛盾的樊篱， 当能留下史笔以昭后世。2009.5.2116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妙药还记得最近自杀的香港女星， 是哪一位在何年？ 翁美玲开煤气殒命， 已经系1985年的旧闻， 七年前还有个跳楼的陈宝莲， 但名气和小魔女黄蓉差太远， 够不上那个星字。 女明星作兴自杀的20世纪五六十年代， 林黛、 莫愁、 李婷、 乐蒂、 杜娟、 朱缨， 一个个自戕于花样年华， 是老公不忠， 是被小白脸骗财骗色， 抑或事业停滞怕被后辈赶上？ 上接阮玲玉一袭民国女子的身影， 芳魂永诀玉成最后一幕惊世高潮， 在女星愿意以死明志的年代， 水银灯下要不是肉弹艳星， 要不是纯情玉女，泾渭分明， 断没有今天既露肉又扮卡娃儿的嫩模。那个年代除了自杀女星， 圈中才女也不少， 随了狄娜， 还有顾媚。 两人都在成名盛年急流勇退， 没恋栈银色事业， 复在另一领域卓然成家。 顾媚唱歌出身， 一曲《不了情》至今萦绕不衰， 在银幕上她不是艳星， 演艺事业的花火理应更长， 她说息影停唱前的八年， 在邵氏受尽高层何冠昌打压， 意兴阑珊萌生退意， 自此掀开泼墨鬻画的新章。那时候的明星才女， 当然不是今日出书分享护肤养猫旅游心得的邓丽欣傅颖之流。 看看顾媚的简历， 父亲是汪精卫治下广东省宣传部长、 古画鉴定专家， 客厅挂着郑板桥金冬心的字画， 因父辈世交和长大后自励， 启蒙过她的有张大千、 赵少昂、 吕寿琨、 林风眠、 赵无极； 她拒绝蒋经国太子蒋孝文死缠烂打， 却苦恋作家刘以鬯遭弃， 刘氏小说《对倒》被王家卫拍167

澳门文学丛书成《花样年华》， 张曼玉的原型就是她； 1969年息影后， 四十年来在亚洲和北美举行近百场画展， 佳士得和苏富比常年拍卖其画作， 估价在八到二十万左右。顾媚说， 刘以鬯既是她的初恋也是唯一真正的恋爱， 被抛弃之后屡屡遇人不淑， 最后一个男人离开前， 连累她负上几百万债务， 顷刻卖楼寄人篱下。 没有成为另一个林黛和乐蒂， 她说既然没有死的勇气就要咬紧牙关活下去， 靠画笔还清欠债。顾媚最近上电台节目《光明顶》， 八十岁的人了， 但主持陶杰夸赞“顾媚姐姐依然吹弹得破”， 料想不假。 画人长年怡情养性气血两润， 是驻颜良方。 顾媚说：“重来一遍还是选择独身。”她以写意山水见长， 层峦叠嶂之间一笼云蒸霞蔚， 饱蘸了自食其力实现自我的心怀， 更是鬓云温润的妙药吧。2009.8.716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灌肠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有句口号叫做“保护环境， 救救地球”， 保护环境没有错， 问题出在后面四个字。 在一些冶炼厂排放铅毒残害上千幼儿、 九成村民中毒患癌横竖皆死揭竿剿杀县委书记的东方社会， 当贪婪、 愚蠢和无知的DNA扭结成差不多先生， 人命尚且如草芥， 遑论什么环保概念。可幸地球上还有一些优秀民族， 不单没有每年让五百万人民在各种污染中被“幸福掉”， 还制作一些如假包换“达到国际先进水平” 的电视纪录片。 英国广播公司摄制的《天与地》， 告诉我们“保护环境， 救救地球” 的谬误。 英国人拍摄这类纪录片， 没有像无线那样请古巨基黄宗泽旁述， BBC不会因为怕观众“看得闷”， 而找来碧咸或者祖迪罗做主持， 出镜的都是天文地理和动植物学家。大约六千五百万年前， 一颗直径十公里的陨石穿过大气层， 撞落今天的墨西哥， 撞出了直径一百七十公里的大坑， 击起的泥土被高温烧成浮尘， 飘上半空覆盖地球， 缺乏日照令九成以上的植物灭绝， 素食恐龙首先玩完， 之后是肉食恐龙。 在这段冰河时期， 除了大型肉食动物无法生存， 无数天上飞的、海里游的、 陆上走的物种都被灭绝， 全球动植物进行了一场大洗牌。 不过， 两百万年之后， 地球又回复到原来的样子。科学家说， 地球物种大灭绝不只六千五百万年前那一次，之前和之后都有， 而且花样百出， 例如小行星撞击、 气候遽169

澳门文学丛书变、 大陆板块飘移。 甚至有学者大胆提出“超文明” 的假设，比如二十亿年前已经有地球人， 因为陨石撞击或者核武大爆炸， 将整个行星炸成肉酱， 全人类文明顷刻消亡， 一切物种再由单细胞开始重新进化， 十亿年后历史重演， 到今天， 我们说不定已经系地球上的“第三代” 文明。今日环保团体婆婆妈妈， 叫大家少开汽车、 少用喷发胶、省用胶袋、 停止砍伐林木、 防治沙漠化、 控制二氧化碳排放等等， 因为地球先生生病了， 什么近一百年来的现代化， 对环境的损害甚于过去三千年， 再不坐言起行就无法挽回了。 且慢，请问当今人类所谓的破坏环境， 比之陨石撞地球如何？地球从来无须拯救， 时间会治愈一切， 两百万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保护环境？ 地球先生会反问， 何不让这种丑陋的生物早点灭绝， 让我灌肠重生呀！2009.8.2717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无线或亚视有没有发觉两个香港电视台， 周末黄金时间的节目愈来愈雷同， 翻来覆去就一个吃字？ 先在香港吃， 然后吃大陆吃日本， 最后回到录像厂让艺人糟蹋食物， 还是吃。 节目之单一干枯， 仿佛《国家地理》杂志记者在坦桑尼亚拍摄呼噜呼噜族大妈一对干瘪下垂的乳房， 无论它曾经多么饱满有光泽， 无论它曾经是木瓜型还是竹笋型， 今天都令人无语。有这么一种理论， 香港人工作拼搏， 一世人打两世工， 过去三十几年由贸易转口港到轻工业发达到国际金融中心， 社会飞跃发展， 跻身亚洲四小龙的经济奇迹， 就是充满拼劲的明证。 香港人活得太累了， 白天拼命工作， 晚上回家再没有精力去动脑筋， 所以香港人工余消遣不要文史哲， 不要天文地理，也不要关乎切身利益的本地新闻以外， 其他国际时事消息， 一句话， 香港人看电视就是不用脑。 所以“超低能劲搞笑” 的“奖门人” 可以一做十几年， 配合剧情白痴公仔划出肠的剧集，扭结成脑残一条龙的电视服务。经济发达的社会， 是不是一定要用白痴电视节目去“充电”？ 日本贵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 当然也有一些胡闹的综艺节目，《大咕窿》就是他们的发明， 但人家不会鼻屎好食鼻囊挖穿。 日本放送协会（NHK）会在晚上黄金时间， 播放类似大陆中央电视台《请你欣赏》的节目， 由不知名幕后人员旁白， 没有艺人歌星出镜， 仅有的旁述绝无废话， 大部分时间在悦耳的171

澳门文学丛书轻音乐中， 让你细意欣赏山梨县的油菜花田， 或者崎玉县的湖光山色， 也有中国的张家界和黄山， 镜头调度之优美， 甚至胜过央视。愿意亲近大自然， 而不是“怕闷” 要由明星带你去“识饮识食”， 首先要有一颗静穆谦卑的心， 这和辛勤工作之后要淫贱曾志伟为你减压无关， 世间万象无处不是美， 无不蕴含了逗引你释放心灵的妙处。 说到底就是人种的质素。香港有线电视欲兼营免费广播， 多年来被港府拒绝的理由系频谱有限， 现在有线说讯号网络几乎覆盖全港， 解决了技术问题， 政府应该开绿灯。 近月在续牌公听会上， 无线被狂轰垄断， 舆论高呼开放第三个免费电视台牌照， 但有人重提20世纪70年代佳视开台三年倒闭， 质疑香港市场细难容纳三个免费台。 是的， 既然容不下就淘汰一个吧， 无线或者亚视都好。2009.9.1117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不读书日本人拍《礼仪师的奏鸣曲》， 本木雅弘搭广末凉子， 俊男美女加上山梨县如画风光， 轻轻攫取了奥斯卡最佳外语片奖， 开日本以至亚洲影坛先河， 让她的邻国一些削尖脑袋专攻奥斯卡、 拍黄金盛世英雄大片的人， 下巴掉到地上捡不起来，就是搞不懂为什么madeinJapan的特别馨香。《礼》片真的“轻轻地” 就得奖了么？ 赏心悦目的男女主角和取景只系皮相， 影片的成功体现了两个关键： 重视传统、重视剧本。 这两样都系华语片的死症。《礼》片是主角本木雅弘十多年前看了殡葬业者的回忆录， 自己编导和找投资。 纵观不少欧美得奖， 甚至商业与艺术并重、 赢得普世价值的经典作品， 都由小说或回忆录改编， 说明了人家拍电影的都系读书人。 内地不说， 电影工业曾兴旺一时又比较有创作自由的香港， 请问有多少部书籍改编的电影？将电影当广告拍、 用巨星堆砌九十分钟华丽影像、 让电影系学生和文艺青年趋之若鹜的王家卫不说， 近年在国际上稍有名气的吴宇森和杜琪峰， 除了所谓“暴力美学” 的形而下技法， 有多少是在剧本上下功夫地改编电影？ 恰恰相反， 港产片不但不重视剧本， 香港编剧的卑贱还是世界闻名的， 不但老板可以当编剧， 明星也可以随意改动剧本， 90年代甚至有不少垃圾港产片的编剧以“笔名” 示人， 是剧本粗制滥造不敢用真名， 还是根本没有编剧， 由老板和明星搞掂？ 香港编剧之贱过173

澳门文学丛书地底泥， 恐怕在麦当劳打杂十八蚊个钟的金毛强， 都比他们活得有尊严。也许， 香港的确有愿意读书的“编剧”， 不过还未有机会入行而已。看看人家奇连·伊士活， 疾恶如仇的警长打遍荷里活， 西部牛仔的硬汉形象深入人心， 但他看了一部叫《廊桥遗梦》的小说， 找人改编后自导自演， 由美国到欧洲得奖累累。 从投资的老板到监制以至导演， 在市场计算以外都有一份包容和赏识文学的兰心， 只有这种社会才出得了撼动人心的佳作， 在艺术和商业之间掂量出完美平衡。 不错， 凡事总有例外， 华人之中出了个李安连番饮誉奥斯卡， 除了台湾生长美国修业的特殊背景， 由《断背山》到《色·戒》都系小说改编， 人家肯读书呀！反观王家卫， 将十四年前的《东邪西毒》翻兜什么终极剪辑版， 江郎才尽吃老本至此， 这块“香港人的骄傲” 的招牌， 不好意思再抬出来吧。2009.9.1717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马交版《礼仪师》日本人做得到的， 中国人是不是一定做不到？《礼仪师的奏鸣曲》很好看， 我们是不是也可以拍一部“南无佬的啲打乐” 什么的， 比如香港刘德华古天乐， 或内地胡兵黄晓明之类， 看了一本书大受感动， 决意找人投资搬上银幕， 想象一下老板有什么反应——香港人会说：“你冇病呀， 咁样跣我， 拍啲咁嘅死人嘢揾鬼睇咩？” 大陆老板说：“你是不是脑子进水脑残脑瘫了？ 我钱多也甭这样坑我吧！”但日本人不一样。 偶像小生本木雅弘不但爱读书， 还有慧眼找人改编拍成电影， 先别说华人小生编剧导演有没有这种修养， 就算有还要老板肯射水， 万一真有“脑瘫” 大腕投资， 中国除了“四大发明” 还有什么引以自豪的传统， 冲破种族语言隔阂闪耀出普世价值， 而没有在“文革” 中被烧杀打砸掉？ 日本人珍惜传统像洁癖一样偏执， 京都为保千年古风， 严限霓虹灯和楼宇高度， 补助女性巴士车资， 鼓励她们穿和服上街； 政府严控武士刀和飞和牛出口， 因为最好的都留给自己。光绪十五年， 顺德人吴志和迁居澳门， 以正一派火居道士创立“吴庆云道院”， 历五代一百二十年不断， 保留了近六百首道教科仪（法事仪式）音乐， 通过审核成为澳门非物质文化遗产。 明清以后道教分全真和正一派， 全真道士束发戒色， 居道观修行； 正一派居家作道坛， 为人作红白法事， 马交百年来一直系渔港， 渔民出海前归帆后都请道士作法， 吴氏一脉以手175

澳门文学丛书抄保留了大量道教科仪， 但音乐无谱， 全赖第二代吴锦文录音保存， 至第四代吴炳志因渔业式微加上殡葬礼仪从简， 道院难以为继， 但仍勉力整存先辈心血， 请专家为五百多首道教音乐配谱， 辑成《澳门道教科仪音乐》今年付梓。吴炳志道长父子都不以“打斋” 为生了， 但一百二十年五代单传的道教音乐， 避过“文革” 摧残， 为当代中国道教文化延绵一丝血脉， 老庄无为逍遥的烟远穷音， 足让读不懂《道德经》 的鬼佬稍舒愁眉。 吴炳志如何延育香火， 儿子生于“南无之家” 而受同侪侧目， 道统舒彰人情细腻， 就差有心人写成分场剧本， 和一个“脑残” 的投资者。2009.9.1817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围巾还记不记得第一条围巾是什么样子？ 腊月隆冬， 呵气成雾的大冷天， 小孩红扑扑的脸蛋下面看不见脖子， 只有一捆臃肿的围巾， 玩伴悄悄走到背后， 突然把手伸进围巾和脖子的夹缝中， 头颈向后一缩， 那叫一个冷啊！ 孩子贪玩， 兴起时扯下来随手扔掉， 第一条围巾多半是这样莫名其妙地丢失。围巾是男人的一根软肋。 小时候被作弄请食“冻柑”， 仿佛被人掣住了穴道， 脖子艰难地向后拧， 就是动弹不得。 长大了， 大家轻易不会这样损人， 但你对他却有这个特权。 你的冷手摸到他脖子里， 瞎搞着肆意取暖， 冷得他喔喔叫， 毫无反抗之力， 仿佛一下子变回三岁小孩， 那一刻任凭你发落， 这时候， 你可以大发慈悲把手抽出来， 又或者再给他一点颜色， 穿过衣领向下伸， 按在他暖烫的胸膛上摸一把， 让他都听你的，假如还不俯首称臣， 你出力一捏！ 他再也撑不住了……冬天里捆了围巾的脖子， 是男人另一个禁止套捋的要害。围巾和大衣不同， 虽然都是冬天衣物， 但围巾多了一层纠缠不清的肌肤之亲。 你送他一段西藏牦牛毛混开司米围巾， 他关山万里风刀霜剑， 总有你一环暖意缠在脖子上。 围巾和披肩不同， 一袭高山藏羚羊毛的血红色披肩， 由女人的肩膊到腋下绕出一弯妩媚， 围巾却合该系男士恩物。 有没有发觉战斗机机师都围上一条白丝巾？ 因为与敌机缠斗时， 经常要急速拧头察看左右， 丝巾保护了脖子不会和衣领摩擦。 再猥琐的男人， 将177

澳门文学丛书围巾往背后一搭， 麻甩之中平添几分侠气， 再刚烈的男人缠一段围巾， 骤见柔肠。电影《暗恋桃花源》里的女人， 在上海永安公司买了一条颈巾送给他， 外滩公园一别竟四十年， 在台北医院的病房重逢， 两人都各自有儿孙了， 她打量着病榻上的男人， 居然还留着那围巾。 男人说：“这些年天气冷了， 我一直围在身上。” 对女人而言， 围巾不过系琳琅满目的配搭中， 聊以点缀的焦糖斑戟， 绝非主菜， 但这种里外交缠的贴身摩挲， 却系男人的软肋。 假如缘分是一罐沙丁鱼， 过了食用日期女人弃如敝屣， 男人却不那么注重健康， 因为围巾的回忆都藏在绵绵皱褶里， 暖成一圈又一圈遗憾与哀愁， 但她的冷手再没有摸进去。2010.1.717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前 G1 时代中国留学生为吻别女友， 在美国新泽西州机场， 趁保安员走开擅闯禁区， 在圣诞炸机未遂的恐袭余悸中， 当局关闭航站大楼彻底安检， 一千六百个旅客被困六小时。 那个留学生的室友说：“他和女友拍拖一年多在热恋中， 他只想上前和她说再见， 被捕时他显然不觉得自己闯了大祸。” 但一名新泽西州参议员认为， 区区五百美元罚款太便宜这中国人， 不足以儆效尤， 应该吊销他的签证。吻别系机场永恒的主题，《北非谍影》的堪富利·保加和英吉烈·褒曼， 最后在机场永诀， 没有吻别反而让这一幕成为经典， 系吻别留白的最高境界。 有中国网民说， 机场吻别太浪漫了， 那个留学生没有恶意， 西方影视作品不也时常有这类情节吗？ 影响不好嘛！ 何况那个机场保安擅离职守也不对， 美方封楼六小时太小题大做了。但有美国网民说， 不是针对中国人， 但这种罔顾公德的自私行为就知道是中国人干的， 他们窥准各种法律保安漏洞， 专门钻空子走后门送红包， 由冲红灯到瞒税， 什么违规违法的事都干； 他们国家人口之多数一数二， 居然好意思吹嘘发表论文数量居世界第二， 更可笑的是国际权威杂志《柳叶刀》指出，中国学术腐败论文造假已泛滥成灾。 今天他们闯入机场禁区，将来就会闯进所有法治禁区， 必须严惩那个留学生， 吊销他的签证。179

澳门文学丛书这种争论再吵十天都不会有结果，“短歌行” 的读者应该多一点国际视野， 看问题的层次和眼光不妨高一点。日本正考虑对华发放个人游签证， 中国财团将斥资十亿镑买起曼联， 除了这些小菜， 去年中国四大银行向全球企业批出数以千亿计的借贷， 成为拉动世界经济复苏的火车头。 由G20、G8到G2， 由二十个发展中国家、 八大工业国， 到中美在哥本哈根气候会议角力， 世界已经进入中美领导群雄的后G2——或称前G1时代。那个留学生的签证已经无关宏旨， 在前G1时代， 美国人应该准备跪接《擅闯又怎样》《中国终于擅闯了》《中国人擅闯不难》《八国联军——谁又擅闯了谁》《不擅闯中国不高兴》之类华文兼英译出版物。 还有， 在谷歌人肉搜索引擎的威力下， 那位新泽西州参议员应该小心保护住址和其他个人资料。2010.1.1518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简单之美“我有少少钟意咗绘！” 短短三十秒广告，“万宁妹妹” 睁眼、 微笑、 嘟嘴， 掏出口中波板糖， 抢在她母亲之前回答男售货员说“25908723”， 最后含情脉脉地表白， 居然还略带乡音，岂不令人喷饭！ 广告女孩人细鬼大， 但打动观众的应该是她的纯真可爱， 虽然被导演从中摆布， 反而突显了她的无邪。 这个广告出街两个月， 在优酷的点击率高达十九万次。打动人的东西， 往往都很简单。 由《铁达尼号》到《阿凡达》， 占士金·马伦用亿万金元包装的， 都是很肤浅的价值观，没有什么《圣经》密码悬念奇案， 但这时候“简单” 是把镰刀， 像割禾那样收服了一捆又一捆观众。 简单之所以好之所以矜贵， 是相对而言的， 不是说一支蒸馏水比一樽冰糖燕窝有价值， 曾灶财的涂鸦比张大千的墨宝更值钱。 简单的核心价值，往往在非常的逆反环境中， 才体现出它的可爱与可贵。 万宁妹心仪靓仔哥哥， 大家都知道她在演戏， 真人细假鬼大， 益见天真。诚实、 有礼、 清洁、 守法、 谦让， 这些人的基本品格， 本来应该像呼吸空气那样平常不过， 但什么时候让你如获至宝惊为天人？ 对了， 是当你身处日本的时候。自上世纪90年代经济泡沫爆破， 日本经过十几年漫长衰退， 近年稍有起色又遇上金融海啸， 日航濒临破产， 零售业也是重灾区。 不过， 海啸几乎对中国丝毫无损， 由货品到游客依181

澳门文学丛书然出口强劲。 鸡髀打人牙骹软， 何况用美金打人？ 面对大陆客兜口兜面扔美钞， 日本正考虑全面开放中国个人游签证， 完全取消年薪下限， 为了挽救奄奄一息的零售业， 他们愿意冒“中国人滞留不归” 这个最敏感的风险。有钱大晒， 日本售货员对华人倒履相迎， 但背后却“两面三刀”。 日本传媒向国民调查对华人的观感， 总结出八点： 财大气粗、 爱面子死不认错、 不守时、 不守纪律秩序、 冇礼貌冇礼仪、 好奇心旺盛爱扎堆、 不入乡随俗、 高声喧哗。 日本人简单吗？ 日本人当然不简单， 日语中充满大量暧昧而语意不明的词组， 打过交道之后你会知道， 他们绝不轻易吐露心声。 但有礼、 守法、 诚实、 谦虚的品德， 有如筑地市场的新鲜海胆， 甘香清洌让人神往。2010.1.2218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怪论强国崛起， 金融海啸下中国仍有百分之八点七经济增长、二万四千亿美元的外汇储备、 超越德国成为全球第一出口国、直迫日本跃居世界第三大经济体、 银行向各国企业开行水喉、国民攻占英日两个高消费国家； 在英国取代中东王室和俄罗斯富豪， 成为奢侈品头号买家； 在日本更变成零售业救星， 东京秋叶原拉起“热烈欢迎最敢消费的中国人” 横额。 有如占士金·马伦在奥斯卡颁奖台上高呼： Iamkingoftheworld！ 中国很高兴， 中国已成为世界之王。自甲午战争以来， 中国在日本面前从未如此威风。 此消彼长， 日本进入经济严冬， 减薪裁员哀鸿遍野， 零售业首当其冲， 全国消费指数跌回1985年的水平。 不怕不怕， 有强邻如中国， 日本有运行了， 自2008年银联卡在日通用， 中国人在银座三越的消费， 比前一年劲升十七倍。 两年来， 中国游客对日本零售业恩同再造， 外务省甚至觉得， 向中国人无条件发一次性签证太怠慢了， 拟发出一年有效无限次出入境签证， 另外， 东京羽田机场日间国际线四十条矜贵航班， 将配给中国航线最多十六条， 正躬身听候中方俯允。还有还有， 日本企业开源节流， 大砍交际费， 一向狮子咁大个鼻的日本艺伎， 因门可罗雀纷纷倒向中国人怀抱， 还争相学习中文， 甚至年老色衰已上岸做“妈咪” 的， 也抵受不住中国金主的魔力重作冯妇， 蓬门为君开。183

澳门文学丛书试想象一下， 若海地人发了达到中国扔美钞做大爷， 文明古国之心理不平衡， 说多腻味有多腻味， 同理日本也愤愤不平。 名古屋大学有位中国通， 曾来华留学八年， 回国后发表了一通“怪论”：中国人的聪明来自麻将。 日本人也玩麻将， 但日本人打的只是乐趣， 再高的高手也玩不过中国人， 中国人打麻将的乐趣不仅在赢钱， 更在于打的时候用尽心思骗上家瞒下家， 上下其手两面三刀， 这哪里是打牌！ 中国人的聪明是绝顶的， 日本人的智商比中国人差得远！2010.1.2818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十八层地狱海地七级大地震， 美国身为超级大国兼近邻， 空群而出驰援， 舆论指奥巴马因民望低落， 乘机抽水挽救形象。 抽水又怎么样？ 从国力到道德层面， 奥巴马都稳赚。 但法国人看不过眼， 指美军全副武装空降海地总统府居心叵测， 又说美军控制机场优先撤侨， 一些舆论也跟着法国佬的屁股， 质疑美国介入得太深云云。法国红酒美食世界一流， 嘉芙莲·丹露和苏菲·玛索美艳举世无双， 阿伦·狄龙冷峻英豪男女俱为之倾倒， 还有还有，阿伦·雷奈、 尚卢高达和杜鲁福， 勾勒法兰西新浪潮电影的画图， 垂范20世纪的蒙太奇定义。 凡讲求感官享受的艺术， 法国没有不是一流的， 但说到行军打仗组织纪律， 自由散漫的法国佬只有一个字——鸡！ 二战时， 这些浪漫的笨蛋修筑马其诺防线， 以为铜墙铁壁可抵御纳粹， 但德军绕个圈就闪电占领了法国。 法国佬唠唠叨叨， 指美军企图占领海地， 有没有想过“占领” 也要本钱？ 共和党就轰奥巴马大花筒， 冇必要如此落本救海地。美军救灾介入得太深？ 海地人还说太浅呢， 灾民对记者说：“干脆接管我们吧！” 心里没说出口的是： 不如并入美国做第五十一个州。和其他拉美国家不同， 海地人系前殖民主西班牙从非洲运来黑奴的后裔， 独立之后一百年换了九十个总统， 贪污独裁暴185

澳门文学丛书政反复折磨着海地人， 七成人营养不良， 长期要联合国部队协助管治。 如果说， 世上有些人种天生比较低等， 没有自治能力甚至不配立国是太刻薄， 今日的东非告诉你， 这种国家是怎样一个地狱。津巴布韦脱离英国独立后， 暴君穆加贝恐怖统治三十年，通胀达百分之十六万， 去年刚发行面额一百万亿的钞票， 国内医疗卫生系统瓦解， 人均寿命三十四岁， 每次“大选” 前夕，反对派的支持者被大规模强奸屠杀。 而这位穆加贝作为我们的国际友人， 却在香港买入四千万豪宅， 他老婆打了记者还有外交豁免权。津巴布韦是个典型， 说明欧洲殖民帝国撤出后， 非洲人在无止境的贪污独裁暴政中轮回， 永不超生。 假如欧盟联合美国重新组织一支十字军， 以上帝的慈悲大爱讨伐暴君， 活在十八层地狱里的非洲人民， 奄奄一息得还有多少廉价的民族主义？2010.1.2918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图腾演员睇相佬论性， 俗语有云男观鼻梁女看人中， 鼻梁高耸人中深长俱属名器， 推而广之， 看一国的民族性， 也有类似的“对应部位” ——看演员的气质。中国名气最大身价最高的男星， 当数葛优。 他在成名作《活着》中有句非常经典的对白：“小鸡长大了会变成鹅， 鹅长大了会变成羊， 羊长大了会变成牛， 牛长大了会变成伟大的共产主义。” 生逢乱世的男主角， 家散人亡迭遭劫难， 每当生不如死之际， 都用这句话自勉活下去。 老子说上善若水， 结果两千多年来， 中国男人以“至柔则刚” 自奉， 葛优会红便有他的道理。相反， 黑泽明的武士电影风格鲜明， 不但让鬼佬津津乐道， 擅演武士的男星如三船敏郎、 仲代达矢、 渡边谦、 真田广之等等， 这些堪称日本的图腾演员， 个个勇武刚毅男人味十足， 女观众看得心跳冒汗， 欲啖之而后快。 然而， 日本当下最摆得上台面、 真正国际瞩目的是役所广司。日本以武士道自居， 但经历二战挫败， 刚烈之外更多的是迷茫和羞耻。 役所广司可能不是扶桑最阳刚最man的男星， 但他那种集暴烈、 温柔、 狡黠、 内敛于一身的银幕形象， 恰好表现了当代日本人的复杂个性。 由《失乐园》和《谈谈情跳跳舞》的出轨熟男上班族， 到《鳗鱼》和《赤桥下的暖流》彻底拥抱灵欲之后的重生， 役所广司在国内外得到了巨大的荣耀。 他那种187

澳门文学丛书静水流深的气质， 表面如老僧入定， 下一刻却风狂雨骤， 刚烈甚于三船敏郎， 慑人更胜仲代达矢和渡边谦， 却又比真田广之儒雅， 他跳舞、 谈情、 做爱、 杀人、 自杀， 比男人更勇武， 比女人更温柔， 冰火交加， 抚捋观众四肢百骸。 这么一个复杂的男人， 他望眼欲穿盯着你， 是微笑还是哀伤？2010.2.1118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义气高锟出席母校校庆， 他的同窗说当年男生恶作剧， 向邻校女生泼墨， 校方严究让所有男生到操场罚企， 高锟虽然没参与捣蛋， 但宁愿一起受罚也没有做二五仔， 赞赏这位光纤之父很有义气。 男人的义气和女生手帕交不同， 小女生要通过分享来维系感情， 由隔邻班篮球队长的英姿和他那排令人目眩的闪亮牙齿， 到校裙里那包相思话梅， 分享说不尽的话题和吃不尽的零食， 俨然一对孖公仔。 由咀嚼到说笑话， 这种口腔期的友谊初级阶段， 多不牢固。但义气不一样，《水浒传》聚义梁山， 先要立投名状， 有了血债才算是“兄弟”， 除了杀贪官， 男人还作兴杀“淫妇”。 除了潘金莲和阎婆惜， 还有个贾氏。 卢俊义本系京官， 有家业有贤妻， 被山贼用奸计骗走， 再悄悄向贾氏放风： 你老公已经落草为寇， 坐梁山第二把交椅， 你唔使等佢喇！ 卢俊义摆脱山贼回家， 发觉老婆与家奴勾搭成奸， 奸夫还将他卖给官府， 幸得“兄弟” 解救， 上山前亲手了结这对奸夫“淫妇”。义气岂止值千金， 简直是无价宝。 卢俊义坐拥资财娇妻兼系公务员， 本应生活优裕有个善终， 但被“兄弟” 累得家散人亡。 可怜贾氏以为老公抛妻弃家去造反， 另觅依靠系人之常情， 竟落得被前夫开膛破腹弃尸荒野的惨淡收场。金庸收笔作《鹿鼎记》被指反英雄， 他说韦小宝贪财好色不足为法， 但有一条例外， 小宝对朋友很讲义气， 值得大家学189

澳门文学丛书习。 小淫贼如何有义气？ 金庸有非常生动的描写：“韦小宝当下将双儿、 阿琪、 洪夫人、 方怡、 沐剑屏一一抱了入内， 八个女子并列床上。 忽然想到： 朋友妻， 不可欺。 二嫂， 你是我嫂子， 咱们英雄好汉， 可得讲义气。 将阿琪又抱到厅上， 只见她目光中颇有嘉许之意。 韦小宝见她容颜娇好， 喘气甚急， 胸脯起伏不已， 忽觉后悔， 这阿琪姑娘如此美貌， 叫她二嫂， 太过可惜， 不如也做了我老婆罢。 忽想： 关云长千里送皇嫂， 可没将刘大嫂变成关二嫂。 韦小宝七步送王嫂， 总不能太不讲义气。 于是又将阿琪放在椅中。 阿琪不知他心中反复交战， 见他将自己抱着走来走去， 不知捣什么鬼， 只微感诧异。”小淫贼色心大动， 但在义气面前天人交战， 成了金庸钦点“唯一可取之处”， 可见义气于男人之重。 下次你发现他有笔去向不明的开销， 除了叫鸡， 无非接济兄弟而已。2010.2.2519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儒将窃国不窃国翻开中国历史， 文采风流帝王将相， 由书生千古文章， 到武将风林火山， 以至政客雄韬伟略， 几条脉络扭结成一个民族的历史文明进程， 又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记录王朝更迭政治演变的所谓正史， 以及文学发展史。 而能够穿插其间左右逢源的， 叫做儒将。 中国历史上儒将屈指可数， 孔明、 周瑜、 孙武、 岳飞、 曾国藩、 左宗棠， 既善于用兵又熟读史书， 但他们只符合了广义的标准， 严格来说， 在韵文创作上卓然成家的将才， 唯曹操与辛弃疾。自古天子临朝， 文臣武将左右列班， 文武双绝而出入余裕， 一手挥笔纵论经史、 一手执戟沙场用兵， 这种全才已经不多， 再加上第三只手勾描诗词的文学画图， 如此人杰， 只能惊叹上帝的造化。 辛弃疾的军事成就远逊曹操， 魏武帝史称“治世之能臣， 乱世之奸雄”， 稼轩虽系能臣， 但少了曹操的“奸雄” 气魄， 自无用武之地。 历史没有如果， 但两人皆生逢乱世， 辛稼轩若有足够的野心， 二十四史势必面目全非。汉末群雄割据， 连年征战岂止民不聊生， 简直白骨夹道，但正是这种一将功成万骨枯的乱世， 文学得到空前发展， 由建安七子到三曹父子， 在中国文学史上撑起了一页“建安文学”，即使手足相残的曹丕， 其《典论·论文》至今仍是中学范文。 曹操笔下既有对雄图霸业的希冀和嗟叹， 复有对生灵涂炭的哀感， 尤其刻画战火离乱的惨烈， 堪称史诗：“铠甲生虮虱， 万姓191

澳门文学丛书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 千里无鸡鸣。 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这种强烈的写实和豪迈文风， 和稼轩不谋而合。南宋受尽外侮， 辛弃疾空有一腔忠愤却不受重用， 最卓越战绩系率五十骑入五万军中擒贼首之役， 彪炳千秋。 他报国无路：“千金纵买相如赋， 脉脉此情谁诉？ 君莫舞， 君不见， 玉环飞燕皆尘土。 闲愁最苦。 休去倚危栏， 斜阳正在， 烟柳断肠处。” 但身后六百多首宋词， 堪与魏武帝平分儒将之名。都腹有诗书、 胸怀鸿鹄的两个男人， 一样的乱世儿女， 一样的剑胆琴心， 但辛弃疾没有曹操拥兵自立的辣手。 书生报国， 但会杀人的书生可以窃国， 据说稼轩咽气前大呼“杀贼”，系指金兵抑或朝中主和的“家贼”？ 抱憾终身， 是否幡然醒悟栽于“爱国” 二字？2010.2.2619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啖啖肉奥斯卡八十二年来出了第一个最佳女导演， 她的作品不是什么书写后工业时代女性崛起的议题， 或者前石油危机时代两性职场角力的谜思， 也不是法兰克福学派指涉量化经济规律下女性染指上层结构的后妇解革命， 当然更不是全球经济格局大洗牌后柔性外交体现妇女在国际舞台上后来赶上的政治寓意，而是一部讲述美军爆炸品处理组的反战电影， 是妇女节的绝妙注脚。 得奖作品和刻画女性之类没有什么关系， 欧洲人看在眼里， 像黛玉瞧不起刘姥姥， 有点嗤之以鼻。以欧洲人的细腻， 假如在康城、 柏林或者威尼斯影展出了个最佳女导演， 她的作品必然像曹雪芹写《红楼梦》、 张爱玲写《金锁记》一样， 细描慢勾逐样铺陈， 絮絮不休甚至有点婆妈， 像肚里的花花肠子绕了十七八个弯， 有如潺潺流水的小夜曲， 让美国佬看得呵欠连连之际， 结局一幕却急转直下， 骤变磅礴沉雄的命运交响曲， 惊现大气。 但美国佬不吃这一套， 几年前有一届奥斯卡充斥欧洲小众文艺片， 得到大奖的也是欧洲片， 结果国内的收视率创出新低。 反而十一年前的《铁达尼号》横扫奥斯卡， 颁奖礼收视率奇高。卡通片《阿森一族》是个很好的写照——中年戆男大字形摊在沙发上， 一边吃甜甜圈一边看电视， 见到垃圾节目就爆粗“Whatafuckingshit！” 然后举起啤酒肚上的遥控器转台。 在美国因为嗜甜和嗜肉， 每年死于糖尿和心脑血管病患的数字惊193

澳门文学丛书人， 在阿富汗和伊拉克打仗的美军， 十之八九肥头大耳看不到脖子， 一般人的痴肥问题更不在话下， 成为医疗开支的沉重负担。 在这个甜甜圈和热狗当道、 讲求“啖啖肉” 的国家， 当然不会欣赏欧洲人的绵里针。“啖啖肉” 的生活方式和国民身形， 产生了同一模式的欣赏品味， 比如恐怖片。 和欧洲出品着重经营诡异气氛不同， 绝大多数的美国恐怖片都极度嗜血， 开膛破腹扒皮抽筋， 贩卖大量廉价血腥， 其实是一种弱智式的恐怖。 奥斯卡出了首位最佳女导演， 的确有划时代意义。 但看着台上的女导演， 还有台下无数荷里活女星， 哪怕脸孔再标致， 年过三十不但手肘松弛，几乎无一例外的H型水桶腰， 仿佛一条有形的民族基因链， 将饮食习惯和艺术品位无情地扭结起来。2010.3.1119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魔幻狄娜出色的魔术师总有一流的掩眼法， 一手假动作天花乱坠，一手出其不意甩出鲜花、 白兔、 金鱼、 气球， 你还没弄清楚，他将礼帽一掷， 竟幻化成万千彩带。 人生当然不是变魔术， 但精彩的人生好比一场魔术盛宴， 你永远摸不透台上人的乾坤，却被他的手段揉搓得目眩神迷。盖棺论狄娜， 除了听得人耳朵生茧的聪明上进、 反应敏捷、 词锋锐利之外， 和她合作过的影人， 众口一词的是热情有礼、 善解人意， 还有排场大。 十七岁为泰国政要管账， 掘第一桶金回港加入影圈， 这位艳星根本不缺钱， 未够二十岁已住洋楼养番狗有司机马姐侍候， 在片场摆桌椅用西餐， 但小富婆毫无架子， 无分贵贱让身边每个人感受到她的热情， 全裸拍《大军阀》分文不收， 反赠玉佩答谢李翰祥赏析， 二十来岁的女子有这种手段， 能不令人吃惊？梁小姐的用人之道是： 忠、 义、 智、 仁、 勇。 任你会飞会味， 没有贵人岂能成就大业。 哪来这么多忠义之士？ 她说：“这些年来对我示爱的男人， 肯定过千个。 我不明白他们甚至做出愚蠢的行为， 大概觉得将感情给了狄娜， 不是一件羞愧的事。”节目监制为她自杀， 电视主播为她离婚兼写公开情信， 报社老总每晚为她念诗安眠， 还有一大堆法官、 飞机师、 骑师、 制片商、 已婚外国政商名流，“我浪费了很多时间将爱意转化成友情， 既怕感情发展， 又怕错失生意良机”。 为了得到狄娜垂青，195

澳门文学丛书为了有望升呢的“友情”， 无数忠义之士死心塌地前赴后继。狄娜说， 多数艳星青春不再又无演技可恃时， 下场均甚悲哀， 而她正好赶上20世纪60年代那个荒谬的演艺时代。 注意她用个“赶” 字， 有主动追逐而非无奈屈从之意， 从影十年她根本不在乎片酬。 拒绝无数富豪而嫁给内地穷小子， 她说很多女人不屑为之的她却做了， 才配一个奇字。 离婚后她说不需要性爱， 为了心中那个不能相爱的“他”， 不会和其他男人亲热。Comeon！ 世间上还有狄娜得不到的男人？ 真真假假， 她的绝色和热情俘虏了所有人， 赢尽名声和实惠。 走到尽头， 铁肩道义的遗言又将传媒暖烫得无比舒坦， 假如将传媒看成一个“人”，狄娜竟又攫夺了最后一个“忠义之士” 的心， 好为她画上完美句号。才女聪明绝顶、 摸透人心的交际手腕， 令她股掌之间的无数忠臣抱憾终生， 羽化后， 她笑得花枝乱震的银铃纶音， 听出三昧的又有几人？2010.4.919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年轻的结痂美国十六岁少女独自驾驶帆船， 欲成为最年轻的单独环球航海家。 她在印度洋遇上风暴， 惊涛骇浪冲断帆船主桅、 砸坏卫星设备， 在怒海中漂流两天获救。 舆论指摘她年轻经验不足太鲁莽， 但少女誓言再踏征途。如果是中国人的话， 十六岁的确太年轻， 无论身心都还在发绿抽芽， 但十六岁的鬼妹却刚刚好， 心口和面上的雀斑尚未浓密和深色， 十八岁前， 无论皮肤质感和身材发育， 都处于女人最巅峰的状态。 不要心邪， 我不是恋童癖， 这个年龄的鬼妹鬼仔， 正是勇闯大自然的黄金时期， 这一切都得力于父辈的身教。骑着父亲的肩膀摸鱼、 在密林中远观棕熊、 近距离观察刺猬打洞， 自小在爱护动物和拥抱大自然的教育中成长， 西方人的冒险和好奇心， 与其说是征服大自然， 倒不如说“亲近” 更贴切。 中国传统习俗如鬼节烧衣、 中秋赏月等， 鬼佬都不甚了了， 唯有端午扒龙舟在欧美遍地开花， 爱好涉水登山的运动基因， 对正西方人脾胃。 踏软满山翠微， 潜破万顷碧绿， 向往幕天席地的性灵， 亲近自然与平等尊重的价值观一脉相承， 必然孕育出珍重自由和公义的民族。成年的鬼妹鬼仔， 总一段拥抱山水挑战自我的经历。 他十八岁攀登珠穆朗玛峰失足遇险， 室友为了救他， 舍身长眠峰底， 亡友的冰锄至今悬挂在他的壁炉上， 你摸在手里， 微烫的197

澳门文学丛书触感， 仿佛诉说着这个男人被生死契阔炮烙的结痂， 当年他怀着悲恸， 以超人的意志征服峰顶， 你盯着噼啪作响的柴火， 心想自己会不会是他心里面另一座山峰……英国人Eric服务香港警界四十年， 退休后来澳投入写意人生。 他年轻时已取得船长牌， 但不弹此调多年， 因幼子就读的国际学校有导师教玩帆船， 令他雄心再发， 伙拍那位南非籍教练和另一位法籍机师， 合组风帆俱乐部， 在威斯汀酒店旁边的浅滩开班。 年过耳顺的他， 自豪地夸赞十三岁儿子技巧了得，他说澳门除了Casino还有很多好去处， 少年人应多接触大自然。 入会一千银月费二百， 除了国际学校的“高等华人” 子弟， 其实一般人都消费得起， 但在一些远东民族中， 大自然只有可怕而从不可爱。男孩和小狗在沙滩奔跑， 浪花拍打着风帆， Eric看着儿子， 海风和雨点迎上我们的脸颊， 水平线隐没在远处的苍茫。2010.6.1719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杀之深爱之切日本人嗜食鱼生， 为猎鲸和国际社会擘面， 英国传媒揭发日本以财色贿赂穷国， 支持废除捕鲸禁令。 提供免费妓女吃喝耍乐， 落Club摸酒杯底塞红包， 在一些亚洲国家见怪不怪， 但日本百几年前已脱亚入欧， 由着西装打领带到议会民主政治，抄足西方文明社会， 和野蛮落后的近邻划清界限， 唯有口腹之欲难过关， 居然闹出行贿的国际大丑闻， 难怪被英国国会议员大骂无耻。 套句内地俗语， 人们不禁要问， 鲸鱼肉到底有何魔力？日本有民调显示， 其实鲸鱼肉不太好味， 肉质粗糙带酸味， 只有百分之五的人喜欢吃， 却有六成九人反对捕鲸， 但业界和政府一力主张捕猎。 1986年国际禁令生效之后， 日本以调查研究为名继续捕鲸， 如何“调研”？ 原来在街头免费派发任食， 鼓励年轻人爱上鲸肉， 一起上贼船。 有分析指日本死磨烂席， 不惜“脱欧入亚” 的返祖现象， 系想试探国际水温， 为加入联合国安理会铺路。 多一点对日本历史和民族性的认识， 就知道这种阴谋论很可笑。日本人吃兽肉是明治维新以后的事， 不过一百多年。 自西元8世纪天武天皇下令禁肉， 一千多年间， 都是蔬菜为主鱼贝为辅的半茹素状态， 由于天皇禁令加上佛教大盛， 鸡鸭鹅猪牛羊只系病人的特殊“补品”， 食肉不洁的观念深入全国， 自下而上由民间到皇室愈加严格遵从， 导致国人矮小短寿。 天皇最199

澳门文学丛书短命， 平均活不过四十岁； 武士好一点， 偶然打野鸡劏死牛；百姓守禁不严， 食得健康也最长寿； 最惨系皇室深宫女子， 既食无肉也没有运动， 平均只活到廿七岁。一千年来除了蔬菜， 鱼类是日本人的主要食粮， 也是仅有肉食蛋白质的营养来源， 尤其遇上天旱庄稼歉收， 鱼肉更是救命草， 而体形最庞大的鲸鱼， 正是家家户户的恩物。 鲸肉晒干浸渍储起来， 固然系老百姓之宝， 朝廷养兵一旦爆发战争， 亦系武士的宝贝军粮。 今天日本人不再茹素， 为何还死抱鲸鱼？他们说得明白， 鲸肉系饥荒时的救星， 捕猎传统和烹煮文化不能放弃。 简而言之三个字——不忘本。随了念旧， 因为是岛国，“小日本” 也十分珍惜资源， 爱护林木绝少砍伐， 用小车维护空气质素等， 无不为子孙后代积福。 没有饥荒了， 但鲸文化饱蘸了千年古风， 起码比割掉鲨鱼鳍再“放生” 文明得多， 也更会“珍惜资源”。2010.6.1820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省掉的快乐英国剧作家萧伯纳参悟文学与政治， 说人生有两大悲哀，得不到和得到了。 这本是老生常谈， 歌仔有得唱，“为何离别了， 却愿再相随； 为何能共对， 又平淡似水， 问如何下去， 为何猜不透， 何谓爱， 其实最爱只有谁”， 不那么文绉绉的说法是： 妻不如妾， 妾不如婢， 婢不如妓， 妓不如偷， 偷不如偷不着。 稀松平常的道理， 为何萧翁归纳之后流播千古？既然横竖都是悲哀， 剩下来最“快乐” 的是得到的过程吧。 不论有没有到手， 未经水滴石穿的细磨功夫， 再多的言语都是隔靴搔痒， 一旦得到了或者再也得不到， 经历过绵密的甘洌或辛涩， 片言只语也是多余。 萧翁省略了“快乐” 的过程，未追求过的人嫌他悲观， 到了成为过来人， 朽木再被他煽落几叶枯黄， 由倒拗到顺捋， 打翻人生百味埕， 让萧翁收网聚鱼一样归结起来， 除了颔首， 还是颔首。戴安娜恋上医生遭弃， 男人另娶后逃不出旧爱阴影而离婚， 得不到的悲哀固然成双，“奸夫淫妇” 查理斯和卡米拉相恋四十年， 不顾教会和国民反对， 顶着后世骂名结合， 但婚后没有了“偷” 的生趣， 感情转淡甚至关系恶劣而分居， 又是一对怨偶。 无论得到或者得不到， 既然结局一样过程才重要， 为何萧伯纳要“误导” 世人？ 抑或是在曲笔暗寓， 人生去日苦多要及时行乐， 莫待无花空折枝， 钱银揾嚟使有女快上？人欲岂有止境， 幸福快乐没有“最” 只有“更”， 嗒糖美201

澳门文学丛书事屈指可数， 但遗憾却如天上繁星。 比如曹植全才但放浪不羁， 终屈于擅矫饰的曹丕； 辛弃疾文武双绝尊为儒将， 但未能大用而挂帅； 陶杰欲晤狄娜却缘悭一面， 按他说也不无遗憾。遗憾的苦酒无处不在，“花间一壶酒， 独酌无相亲。 举杯邀明月， 对影成三人”， 独酌而能够成“三人”， 李白将一壶遗憾的孤清， 勾描得水灵纤丽， 仿佛美满的人生反而大煞风景。得不到的折磨， 自古系入诗佳酿，“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纵我不往， 子宁不嗣音？ 青青子佩， 悠悠我思。 纵我不往， 子宁不来？ 挑兮达兮， 在城阙兮。 一日不见， 如三月兮”， 曹操借《诗经》之句：“青青子衿， 悠悠我心。 但为君故， 沉吟至今”， 将恋慕相思化为求才招贤， 求不求得到已无关宏旨， 文字厮磨的妙处， 才是萧翁省掉了的“快乐过程” 呀！2010.7.120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捋 iPad宫崎骏嘲笑迷恋iPad的人， 在电车里把弄这“玩意儿” 有如自慰， 令人嫌恶。 大师不是首次语出惊人， 前首相麻生太郎嗜好漫画， 宫崎骏非但不点头称善， 反而公开轰他可以闭门做宅男， 但首相如此高调是国民耻辱。 日本动漫文化攻陷亚洲，政府引以为傲， 但宫崎骏说日本应反思历史， 而非肆无忌惮发挥国粹主义， 他不欲自己的作品成为“出击” 外国的工具。绝不妥协的赤子心和诡诈多端的奸猾， 注定艺术家与政客系冤家。 麻生太郎沉迷漫画但发言经常读错字， 宅男首相被指教坏细路， 宫崎骏的率直令人称道。 但他对“苹果迷” 追捧科技咬牙切齿， 令大众很费解。 记者说iPad让人获得大量资讯，方便用家嘛， 宫崎骏不屑地说， 任何人都能得到的东西有什么了不起， 真正重要的无法靠“i什么” 得到。 有人说宫崎骏没有用过iPad， 不应该这样侮辱人家， 但艺术家说对这玩意儿毫无兴趣， 他的作品坚持不用电脑特效， 创作时只有铅笔和纸就够了。艺术家展现天赋发挥想象力， 总比大众走前几步， 但没有义务帮人教仔。 有没有见过史匹堡说美国人吃太多垃圾食物变痴肥、 艾顿庄轰童党犯罪威胁社区、 黄永玉说法国八〇后好吃懒做怠惰成性？ 宫崎骏一副三娘教子口吻， 语重心长劝诫切勿迷恋科技，“i什么的” 会扼杀创意， 妨碍成长， 还婆婆妈妈唠叨：“不要成为消费者， 请成为生产者。” 被誉为动画界的黑泽203

澳门文学丛书明、《时代》周刊选为亚洲英雄人物， 宫崎骏不惜犯众怒帮人教仔， 其赤子之心坦白得可爱。宫崎骏笔下的龙猫、 魔女、 飞天猪、 未来世界， 没有日本动画常见的高科技题材和炫目画工， 但大巧若拙的高远意旨，奏响了世人共鸣的心音。 他说任何人都能得到的东西， 没有什么了不起， 但宫崎骏坦荡君子忘了一点： 没有平庸的众生， 焉能成就他的伟业。 假如古希腊人早就了悟苍穹， 还需要苏格拉底和柏拉图的对话？ 如果人人都可以嗓音震碎酒杯， 巴伐洛堤价值何在？ 只有在充满平庸和愚昧的世界， 才有鹤立不凡的崇高。当社会上充斥“成功救出被困野猪”“大Ｓ周董床戏大吸睛” 的九流中文， 晓得唐诗宋词汉赋乐府的你， 方能在光明顶上一览众山小。 在车厢里抚捋iPad的快感， 是上帝调和宇宙平衡的恶作剧， 宫崎大师欲救无从呀！2010.7.2220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至美中国人收购Prada碰壁， 像韦小宝唱《十八摸》：“一呀摸，二呀摸， 摸到姐姐的脸蛋儿， 一呀摸， 二呀摸， 摸到姐姐的……” 眼看就要摸到要害， 对方居然不愿委身， 嫌中国企业一双毛手搞坏质量和格调。 质量没什么好说的， 有没有甲醛，用了会不会生皮肤癌或者肝肾衰竭， 已经是听得耳朵生茧的老陈皮。 但格调是另一回事。假如质量是男人的银行存折、 物业和金股汇， 格调就是他的品位和修养， 最后要不要让这个男人摸到手， 除了他经济条件的“硬实力”， 今日女性经济独立， 据说愈来愈看重他的“软实力”。 今次的收购行动， 假如由日本的三井住友或者优衣库发起， 郎情妾意， 大概早已一拍即合。 好比情人节那天， 你愿意收到北海道白色恋人朱古力， 还是大白兔牛奶糖？ 撇除三聚氰胺的阴霾， 恐怕你的答案也不会改变， 对吧？ 是的， 这就是格调， 它是品位和创意的结合。 毕竟， 世上还有女人不是单用银纸就可以按倒床上的， 尤其是Prada所在的意大利。日本脱亚入欧一百多年， 既与中国“同文同种”， 又师法欧美博采众长， 超越地缘之限， 在政治、 经济、 文化上左右逢源， 尽得风流。 这个民族的品位和格调， 与她两千年前曾经仰慕过的中国， 有什么似是而非的分野？观照一个民族价值观的脊梁， 看她对待生死的态度， 是一叶知秋的标尺。 中国人有所谓红白二事， 生辰喜庆结婚满月，205

澳门文学丛书皆以大红为主调， 切忌蓝白， 而丧葬则反之。 中国人的生与死， 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界限分明不得逾越， 绝不能穿错衣服去错场合。 但日本人不一样， 无论出席婚宴抑或丧礼， 皆穿纯白或净黑色礼服， 新郎新娘和死者家属亦如此。 走在街上， 判别他们去食喜酒还是吊丧， 在于喜事系白带， 丧事系黑带。中国人无论活得多么苦， 人间还是值得留恋的， 好死不如赖活着， 葛优的《活着》就是这句话。 而1995年神户大地震，面对尸积如山的亲人， 日本人的平静坚忍， 令在场中国留学生目瞪口呆。 没有一个日本人呼天抢地， 因为死亡并不可怕， 有时甚至死比生更美， 所以生与死的颜色是相通的。 日本新娘的礼服称“白无垢”， 日本人的墓葬也不尚雕饰排场， 贯穿生死那一晕无垢的皑白， 熏染出这么一个素淡尚简的民族， 看破的除了生死， 还有天地间一泓大巧若拙的至美。2010.7.3020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富不过三代广东佬话斋执输行头惨过败家， 新加坡开赌财源滚滚， 收入直逼梳打埠， 东南亚地区见猎心起， 一向有高度危机意识的香港自然不甘人后， 尤其对狮城这个假想敌。 邻埠开赌的呼声再起， 不惜忤逆阿爷与马交“手足相残”， 如此不顾“兄弟死活”， 是否一如既往被阿爷打沉， 言之尚早， 但金融贸易商港江河日下， 东方之珠慢慢阴干黯淡， 事实摆在眼前， 就不必“拭目以待” 了。香港金融服务业雇员， 近一年来由二十万劲跌至十四万，加上两岸三通、 珠三角货运深水港纷纷插旗， 对香港无论空运或海运的中转港地位， 都在温水煮青蛙。 时间是最大而且永恒的敌人， 小至风化侵蚀山岳， 大至燃烧殆整个星球， 历史的巨轮永远无敌。 昔日香港的经济奇迹， 除了英国人的管治智慧，更多是建基于大陆的封闭落后， 但改革开放三十年， 随着中国刚刚超越日本成为全球第二大经济体， 香港的“历史任务” 走到头， 什么金融海啸两岸三通， 不过是一帖小小的催命符。 阿爷要打造上海成另一个金融中心， 沪上迪士尼比香港的大四倍， 亦不过是“长痛不如短痛” 的“穿心掌” 而已。一个曾经无比繁华、 日进万金的世界著名商港， 完成历史任务， 逐渐凋零阴干， 香港不是第一个， 也绝不是最后一个。我们脚下的澳门， 四百年前就上演过同一幕戏。自嘉靖三十六年葡人入据后， 马交对外贸易迅速发展， 百207

澳门文学丛书年间由小渔村飞上枝头， 变成明代最大贸易外港。 葡人利用垄断海上贸易的优势， 主要经营三条海上航线： 从里斯本经印度果阿到澳门、 从澳门到日本长崎、 从澳门经马尼拉到墨西哥，获得巨大利润。 单是万历十三至十九年间， 经果阿运进澳门的白银达九十万两， 而对长崎贸易的利润尤其丰厚， 以崇祯九年为例， 虽然已是澳门对外贸易的衰落期， 但从长崎运回的白银也有二百三十五万两， 估计全盛时期可高达四百七十万两， 因为葡人从中国内地廉价购入生丝、 丝绸等到日本高价出售， 获利可高达两三倍。俗语富不过三代， 自崇祯十四年荷兰人占据马六甲， 切断澳门与果阿交通之后， 中国政府又禁止葡萄牙商人到广州贸易， 日本也因为禁教驱逐葡人， 中断澳门与长崎的贸易， 澳门由沟通亚、 欧、 美洲的国际贸易重镇， 洗尽铅华变回一条小渔村。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四百年前的澳门如此， 今日的香港焉能幸免？2010.8.1920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戒疗与分享港女打警察获轻判， 向法官承诺去美国戒疗。 为什么是美国？ 因为那里精神科医生行业发达， 成行成市， 就像吃薄饼要去意大利、 滑雪要去瑞士、 食香肠去德国、 浸温泉去北海道、赏樱去京都、 睇金鱼缸要来梳打埠一样。 但行业最“发达” 不等于对消费者最有益， 医生发达了， 伴随而来的是滥用抗抑郁药的问题也是世界No.1。 精神科医生愈是客似云来， 这个社会的人就愈脆弱。高球明星有二十几个情妇， 要戒疗灭甩“性瘾”； 荷里活男星酗酒打老婆， 要戒疗治暴力倾向； 酒店太子女藏毒醉驾，也要戒疗学习珍惜生命。 精神科医生开一大堆抗抑郁药， 让病人围坐， 由小学三年级暗恋班主任开始， 一直“分享” 到上周痔疮爆发， 因没有擦干净厕板和老婆大吵一场。 这群陌生的精神暴露狂互相“分享” 之后， 仍然没改变的是， 亿万身家的球星只要不破产， 依然系鸡虫； 女人受家暴若继续哑忍， 暴戾老公依旧动粗； 名媛除了天上的月亮一切唾手可得， 可卡因和酗酒仍然是打发无聊的乐子。英国临床心理学家在权威医学杂志《柳叶刀》撰文， 猛烈抨击美国精神科医生为敛财， 巧立名目制造毫无必要和科学理据的“精神病”， 让消费者跌入病患陷阱。 由街市卖鱼胜到关闸水客蛇仔明， 只要坐拥十亿美金身家， 谁人没有“性瘾”？“戒疗专家” 告诉你， 一般人用回纹针时， 都将微微翘起的那209

澳门文学丛书一面向上， 但你习惯向下， 这个下意识小动作， 反映你童年肛门期得不到充分满足， 导致成年后有隐性反社会倾向。 还有你进门总是先踏左脚而且用右手扣领带结， 系早期类佛洛伊德三型人格障碍的征兆。 诸如此类， 在无良精神科医生口中， 两亿美国人恐怕无一正常， 都系水鱼老衬。美国精神科医生的数量和收入冠绝全球， 但讽刺的是美国癫佬持械滥杀无辜亦系世界第一， 是他们的抗抑郁药吃少了，还是和陌生人手拉手“分享” 得不够？ 通通都不是， 因为联邦宪法第二修正案规定， 人民拥有枪械的权利， 加上重视自我中心的家校教育，“培育” 出无数“逆我者死” 的少年和成年屠夫。 将深层次社会问题和天赋人性， 一律扯上“心理问题”，再捏造吓人名称， 袭警港女让这些敛财圣手“戒疗” 归来， 大家不妨准备花生米， 等看第四次袭警趣剧！2010.9.321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货比货瑞安纳度在《潜行凶间》中对小师妹说， 梦境建筑师的功夫要做得深， 愈多细节愈好， 像迷宫一样愈复杂愈不容易出破绽， 被潜梦者才会放心交出秘密。 现实中也无不如此， 善于造假账的人深懂此道， 账目愈是做天花龙凤枝繁叶茂， 愈不容易被发现问题； 骇客作案时， 七弯八拐通过愈多假IP转折， 愈不容易被追踪。 瑞安纳度的话其实就是编导的话， 影片的“叙事结构” 环环相套， 既有纵向的三层梦境、 意识潜植， 又有横向的潜意识投射、 改变物理定律等等， 纵横交错看得人眼花缭乱， 让人好不容易理清头绪， 再没有精力去捅片子的犯驳漏洞。好看的电影不一定完全没有破绽， 只要文戏细腻、 收笔写得漂亮也足堪回味。 这两条正是《潜行凶间》的软肋， 为了交代错综复杂的梦中法则， 文戏被压缩而变得粗糙， 加上没有悬念的弱鸡结局， 徒有冷冰冰的“叙事”， 试问电动棒又岂能与血肉之躯相比？ 西丝莉亚说：“你批得那么狗血淋头， 电影真有那么差？” 我说那又不至于， 只要看成是一个九十分钟有基本故事框架和华丽特技的MTV， 又或者十五集电视连续剧的九十分钟宣传片， 将品味和要求降低一点点， 还是不错嘛。同样由瑞安纳度担正的《血钻》和《不赦岛》， 影片没有炫目的CG， 编导无须为建构复杂概念， 大量挪用原来属于文戏的篇幅， 可以坐定好好讲故事， 尤其是出人意表的结局， 示范了什么才是“叙事” 高手。 一剧之本， 无论是花费万金的电脑211

澳门文学丛书特效还是再复杂的情节迷宫， 最后通通都应该为“人” 和“情” 服务， 而非倒过来削足就履为破迷宫服务。唔怕货比货最怕唔识货，《不赦岛》和《潜行凶间》同属悬疑惊悚片， 都由瑞安纳度主演， 都在玩“叙事技巧”， 但最最最最最最大的分别是，《潜行凶间》愈仔细看就愈发现它的粗糙、 犯驳、 有形无神， 最后导致平庸如嚼蜡的结局。 而《不赦岛》骤看和《潜》一样充满迷阵， 但愈看愈仔细思考， 愈发觉电影的高章， 看似毋宁两可的结局， 观众够细心和聪明的话，都会为马田·史高西斯鼓掌。 你还没看此片吗？ 今晚买碟速煲吧， 或者上网“单捞”， 否则明天读本栏要掉队啊。2010.9.1621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讲故事讲故事系一门综合艺术， 因人制宜。 外婆哄小孩子睡觉，抱在怀里轻扫背脊， 一边说河边有只羊羊边有只象象边有只马骝仔好似你咁样， 押韵就可以了。 晚饭后男人邀请女人“赏月”， 他说根据二〇一二玛雅历法的末日预言， 在满月和北斗星之间隐藏了第十三个星座， 找到了许个愿， 准灵！ 他准备了红酒和天文望远镜， 在一间临海有露台的总统套房里。 信不信由她， 关键是细节的格调。 老婆发现他恤衫有香水味， 在手机通讯录找到一个可疑的Teresa， 男人以进为退， 索性“坦白”那是结婚前的旧情人， 最近找他借钱， 自问非无义之人， 但应酬几次后不甘纠缠苛索， 正打算向那个女人摊牌……《不赦岛》编导马田·史高西斯眼高手高， 以卓绝之才讲一个心惊肉跳的故事， 令人将信将疑， 看懂的拍案叫绝佩服他聪明狡猾， 看不懂的抓耳挠腮上网与人论战。 不论有没有看懂， 所有人都享受被老马耍得团团转。故事背景在20世纪50年代波士顿“禁闭岛” 的精神病院，女病人离奇失踪， FBI瑞安纳度和拍档登岛调查， 惘无头绪之际女病人离奇出现， 但他没有结案离开。 主角告诉拍档， 妻子在公寓被疯汉纵火害死， 凶手被收押于此， 但他不为报仇而来， 而系调查此岛秘密用病人试验新药， 甚至非法做开颅手术， 他誓要揭发阴谋。 但原来政府早已洞悉他的行动， 设局以查案为名引他登岛， 那“拍档” 竟是合谋者， 主角再也无法离213

澳门文学丛书开， 死定了。然而， 那“拍档” 却自称系瑞安纳度的主治医生， 主角两年前的确系FBI， 但妻子发狂杀死三个子女， 瑞安纳度拔枪杀妻后也疯了， 被收押岛上两年， 无法接受残酷事实， 他虚构了病人失踪、 查案、 活人实验的阴谋， 纵火害死其妻子的凶手，正是他幻想中的自我投射。 院方为治疗配合其角色扮演， 劳师动众做了场大龙凤， 但两年来他病情没有好转， 这已经是第N次“重播” 了。 主角当然不信这一套， 坚持是政府设局害他，那么等待他的就是开颅的“治疗手术”。开刀前， 主角问“拍档”：“你宁愿活着而成为怪物， 抑或高尚而死？” 瑞安纳度宁死也不认杀妻的“诬蔑”。 如果是疯子， 他活该被治疗； 假如系正常人， 逃生无望也情愿一死。 真是两可结局吗？ 老马当然给出了答案， 而且线索很多， 只要你够聪明和细心。2010.9.1721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媚惑众生白居易说女人回眸一笑百媚生， 要笑才能生媚， 像一袭喀什米尔高山羊毛披肩， 混纺了百分之三十真丝， 虽然触感滑腻， 但略嫌人工化， 到底落了下乘。 生媚的关键在那个“眸”字。 眉如春山含黛， 眼如秋水盈盈， 真正媚到骨子里的料， 不必什么巧笑顾盼， 搁在那里， 只要扁起小嘴， 瞪着一双盈盈秋水的无辜大眼， 男人都愿意为她赴汤蹈火（起码在上床之前），才叫做上乘。 好比用六只海拔五千米以上藏羚羊毛织成的Shahtoosh（沙图什）， 这种早于唐朝玄奘和尚在印度游记中就提到过的天物， 交缠于白嫩凝脂的颈项和臂弯里， 才是披肩的极品。 和混丝的高山羊毛不是一个档次。吃娱乐圈饭的， 女人首重面形和眼眸。 一张瓜子或者鹅蛋脸， 配一双大眼， 眉目如画， 什么也不必做， 观众看在眼里她已经会演戏了。 剧集《24小时》第八季， 工作令男主角家破人亡， 已经厌倦为政府效力， 今次归队不为总统的请求， 当然也不为钱。 女主角说不上惊艳， 但凭一双楚楚可人的无辜大眼，竟让这个筋疲力尽的男人为她犯傻， 后来女人横死令他疯狂，由爱国英雄变成连环屠夫， 冲冠一怒为红颜， 甚至为她挑起战争。 性格落差太大？ 剧情犯驳？ 女主角选对了， 一切都不是问题。《潜行凶间》不好看， 理由十个指头数不完， 其中一条， 对不起， 就是主角的太太长得比较抱歉。小生和花旦一样， 关键在双目和轮廓。 毕彼特、 佐治古215

澳门文学丛书尼、 祖迪罗、 尊尼特普， 无不大眼和修长脸型兼备， 或至少有其一， 汤告鲁斯两者欠奉， 所以每部戏都要上天下海水里火里， 本钱不够唯有加倍搏命。 瑞安纳度偏短的瓜子脸， 没有毕彼特和佐治古尼帅气， 眼睛亦无祖迪罗和尊尼特普的大， 他的反叛和“邪牌” 气质， 更似年轻版的积尼高逊。积尼高逊没有阿尔·柏仙奴的大眼， 亦无罗拔·迪尼路的长脸， 他和瑞安纳度一样都是边缘一族。 如果毕彼特、 佐治古尼、 祖迪罗、 尊尼特普、 阿尔·柏仙奴、 罗拔·迪尼路是七色彩虹的主流， 积尼高逊和瑞安纳度就是最下方的紫色。 紫代表神秘、 危险、 挑衅、 非主流， 在《飞越疯人院》《闪灵》《血钻》《不赦岛》中， 两人都有一对凌厉无比的眼睛， 怒目横眉瞪出一道烈紫。由盈盈秋水到紫光拼射， 会演戏的眼睛有如Shahtoosh，上帝竟让这些男女来媚惑众生……2010.9.2321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倾国佳人法国女星茱丽叶·庇洛仙出道二十五载， 1988年凭《布拉格之恋》一鸣惊人， 米兰·昆德拉笔下自由与束缚、 放荡与忠贞、 清纯与暧昧、 情欲与政治的交缠， 刻画了她慑人的气质，虽然及不上苏菲·玛索的惊艳， 但那种欲说还休的韵味， 熏染在东欧的朴拙之中， 香远益清。 她的清纯书卷味， 在奇斯洛夫斯基《蓝白红三部曲之蓝》的镜头下， 更加光芒四射达到顶峰。 然而奇斯洛夫斯基的名气太大了，“蓝白红” 成了大师的图腾， 难免掠了女主角光芒。 真正让茱丽叶·庇洛仙俘虏众生的，应该是《爱情重伤》。《爱情重伤》由法国新浪潮健将路易·马卢操刀， 是他倒数第二部遗作， 可视为成熟的收笔作品， 男主角系“欧洲版米高·德格拉斯”、 专演孽缘的谢洛美·艾朗斯。 故事讲名医当选议员， 居然还遇上神秘美女， 以为春风得意马蹄疾， 原来女人系和儿子订了婚的未来媳妇。 除了结局儿子看到他与女人做爱， 晴天霹雳失足堕楼一幕， 全片最震撼的场口， 系男女主角在餐桌上当着那个可怜的男孩眉来眼去， 下一刻女人在陋巷中敞开长褛， 露出没有下裳的身体， 男人像公狗一样褪下裤子压上去的扒灰戏肉。 气质清纯而暧昧的女星， 演绎一段极度无耻的不伦之恋——错愕、 禁忌、 刺激、 毁灭， 茱丽叶点燃了无数唇干舌燥的男人。英国《每日邮报》爆料， 法国已故风流总统密特朗， 1993217

澳门文学丛书年邀请茱丽叶共进晚餐， 当着大批记者面说：“有晚我梦见自己吻了她， 现在想要她做情妇！” 2000年克林顿邀请茱丽叶到白宫一聚， 被拒绝后亲自跑到百老汇找她， 在希拉莉紧盯下跟她谈天。 小说家笔下颠倒众生、 倾国倾城之色， 亦不过尔尔。无论戏里戏外， 茱丽叶都一副我行我素本色， 拒绝了两位一国之君， 却和两个男友生了两个孩子， 也推了多部荷里活大片合约，《侏罗纪公园》《职业特工队》《夺宝奇兵》的女主角虚位以待， 但她不要万紫千红也不要婚姻束缚， 她说要主宰自己的命运。 暧昧、 神秘、 知性、 妩媚， 对男人来说还有要命的“可口”， 这位倾国佳人愈低调、 愈让人难以捉摸， 那些热锅上的蚂蚁愈心痒难耐。镜头下她任导演摆布， 现实中却主宰着自己的人生， 还顺手拨弄了想入非非的观众。2010.9.2421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笑傲江湖易中天品三国， 将《三国志》和《三国演义》分析梳理，认为曹操本无篡汉之心。 凡挑战既定史观， 必招行家围攻， 易氏说他没有回避曹操的嗜杀残忍和后来的野心， 但还原历史真貌， 那个初出道的小将军， 确有怀抱黎民的报国丹心：“关东有义士， 兴兵讨群凶。 初期会盟津， 乃心在咸阳。 军合力不齐，踌躇而雁行。 势利使人争， 嗣还自相戕。 淮南弟称号， 刻玺于北方。 铠甲生虮虱， 万姓以死亡。 白骨露于野， 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 念之断人肠。” 无论你是否同意其观点， 他对曹操性格的抽丝剥茧， 确系入木三分。以史学家的眼光观照曹操， 易中天不避讳他的残暴猜忌，也毫不掩饰对奸雄的欣赏。 招贤爱才、 目光高远、 秉志刚毅，由诗歌文章到行事作风， 反映出来的鸿鹄之志， 他说这就是曹操的大气， 具体表现于一种神态——笑。 易氏品三国有句“口头禅” ——曹操他又笑了。 曹操的笑背景是多样的， 比如贤士归附、 瓮中捉鳖、 识破敌计， 甚至死里逃生。 赤壁大败之后，曹操过华容道哈哈大笑， 左右因问， 他说：“若刘备在此设伏兵， 再放一把火， 我们连骨灰都没有了！” 智珠在握、 成竹在胸的笑不算什么， 穷途末路、 狼狈落难的笑， 才见一个人的真章， 是清醒、 镇定、 临危不乱的智慧， 这就是大气。会笑， 对政治家来说太重要了。 玉树临风、 才干卓越的戈尔， 怎么看都比形容猥琐、 行状低智的布什更似人君万倍， 但219

澳门文学丛书有没有发觉， 戈尔比较木讷？ 在选民面前这比白痴傻笑更致命。 忧郁小生或者会媾死女， 但对选民如此必撞铁板。 不会笑， 首先是不够亲民， 也反映了患得患失缺乏自信， 成功的笑是看通全局， 失败而笑系理智乐观， 由里根的银幕微笑， 到克林顿的风流坏笑， 无论演员风采还是滑头魅力， 笑既系自信的表现， 也是俘虏选民的武器。 戈尔的败固然有冤， 但假如他多展欢容， 历史将会改写。有没有发觉意大利总理和法国总统都爱笑？ 两人都风流成性兼口不择言， 两国的男人也是欧洲最会使坏的民族， 所以都容忍了贝卢斯科尼和萨科齐的放浪， 还有一点点假公济私的专横， 这两个欧洲最有权力的坏男人， 深懂自信而狡猾的笑容，是一张可以透支民意的信用卡。 笑的含意太丰富了， 胜券在握、 关门打狗、 奸计得逞、 媚惑众生， 都是智慧的表现， 古今中外的奸雄都笑着使坏， 笑着赢到最后。2010.10.822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草原上的红娘除了议会政治制度和养懒人的社会福利， 界定一个民主社会的重要特征， 是她的NGO（非政府组织）。 一个国家的NGO发展成熟， 首先体现在小政府大市场的自由市场原则， 除了担负日常扶弱救伤的责任， 一旦出现大灾难， 完善发达的NGO能迅速协助政府的救援工作。 另外， 她还有种“延伸功能” ——接受捐款， 在一些墨吏横行的国家， NGO像男人那条结实有力的臂弯， 更值得你信赖， 令善款的用途更有保证。 由社福工作到捐输救灾， NGO的硬件作用显而易见， 不过， 她还有移易人心的温婉一面。由绿色和平组织拦阻日本捕鲸船， 到无国界医生去肯尼亚为艾滋病做防疫， 以至国际特赦组织敦促缅甸军头释放昂山素季， NGO的发展离不开义工， 她的壮大少不了义工的献身精神。NGO是国际新闻版的常客， 由女医生在阿富汗被奸杀， 到爱护动物组织的义工被猎兽者枪杀， 这些“吃饱了撑着没事干”的， 在大多数人眼中不值一哂的泛滥爱心， 未必是出于宗教信仰， 却是一个侧面体现了普世价值观。 NGO像小黄花， 它的抽芽拔尖得有社会土壤， 当她开成漫山遍野的油菜花田， 满目的绚烂璀璨， 同时也是跻身国际社会的名片， 因为那是一面照见公义的镜子。一对荷兰男女义工， 邂逅于南非一个动物庇护所， 他们每天一起遛狮子， 万兽之王“无辜辜” 成了两人的红娘， 经过九221

澳门文学丛书个月“假公济私”， 他们订婚了， 即将步入教堂。 女人说， 他们带狮子散步、 爬树、 玩水， 幼狮当然不知道自己做了“电灯胆”， 他们在那儿也经历过开心和气馁的日子， 但十分庆幸到那里做义工， 因为狮子是他们共同的爱。 男人有什么吸引人的魅力？ 她说：“他的角色似幼狮的领袖， 带点支配性， 它们很尊敬他。”不但征服了一群狮子， 顺手把女人也勾上了， 世上有几个男人有这等雄风？ 让一个连万兽之王都俯首的男人征服， 世上有多少女人有如斯遭际？ 不是遛狗、 遛猫、 遛猪、 遛牛， 而系一边遛狮子一边媾女， 是NGO缔造的缘分， 是义工的献身精神让两条平衡线交汇， 是万兽之王牵出来的红线。 在非洲大草原的落日余晖里， 男人枕在狮子肚皮上， 一手抚捋它柔软的兽毛， 一手轻扭她的蛮腰， 极目无尽金黄， 时间凝固在天地间一泓了悟苍穹的叹息里。2010.10.2822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近狎和服又称吴服， 东晋年间由东吴传到日本， 一千七百年的历史， 原来已经走到尽头。 八十四岁和服师傅小宫安武， 坐在榻榻米上看着色彩缤纷的绸缎， 回忆和服制造业过去的辉煌：“我十二岁开始学习染布， 数百年前有数千人做这门工作， 现在呢？ 只有三家人做， 我们就是其中一家。”手制和服是高深学问和艺术， 由蚕茧到制成品， 工序超过一千道。 另一个制作和服已有两百年历史的佐直宗一家族说：“要掌握好技术， 要下四十年苦功。” 都什么时代了， 要花半生学一门手艺， 如此绝伦的奇技淫巧， 焉能不灭？ 当今的和服师傅， 大多已届八十高龄， 估计十年内逐一辞世。 华丽的倾塌，有如樱瓣凋零， 世上凡珍重文明、 不作贱传统的民族， 都应该合十默哀。曾造访京都一家吴服老店， 专营西阵织造， 屋内有张三百年的黑檀木矮方几， 同伴只顾拍照， 几乎坐到方桌上， 主人马上温言劝止。 是的， 一门妖娆千年的手艺， 合该有这么一张方几做她的绿叶。 但， 不是说日本人都珍惜传承、 宝爱千年道统吗？ 为何过去三十年间， 东京的和服店由二百一十七间锐减至二十四间， 京都也只剩六十四间？ 因为手制和服极为昂贵， 由两万到十万元不等， 日本几十年经济萧条， 大家都改穿机造的平价货了。 上述几位老师傅归天之日， 为吴服陪葬的， 恐怕还有艺伎这个行业吧？223

澳门文学丛书和服衰败的原因， 除了没人入行和造价高昂， 最根本原因在于她功能性的本质。 中国旗袍只有三百多年历史， 但生命力非常旺盛， 关键在于到底穿给谁看、 为谁而穿。 旗袍最大特点是突出女性身材， 不但“有前有后”， 加上开衩高低， 走路和坐立之间， 为男人带来赏心悦目的享受， 女为悦己者容， 看一个女人在你面前穿脱旗袍， 没有几个男人能坐怀不乱。 和服不同， 十几件衣饰要穿老半天， 既未能凸显女性曲线， 又程序繁复， 男人看得不耐烦， 早就“放蚊”“钓鱼” 了。和服唯一可取的， 是后颈那一抹粉白， 温庭筠有词：“小山重叠金明灭， 鬓云欲度香腮雪。” 由鬓云渡过香腮， 就是那片雪白滑嫩的粉颈， 隐然看到下面两片蝴蝶骨， 自有一番销魂。但只有贴身俯视才能得见。 旗袍的强大生命力， 在于为广大男性的审美而存在， 但和服只能近狎， 加上造工和穿戴的精致繁复， 这袭由真丝缱绻摩挲而成的千年华丽， 在日暮黄昏里， 萎顿得令人心碎。2010.11.1922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侠女从来出风尘无业中坑莫财， 向相熟凤姐讹称母亲患病， 风水师要他找有性关系的人借贵重财物祈福， 可令母病愈， 凤姐不虞有诈，将逾万元的首饰借出。 男人被捕后承认偷窃罪， 辩方求情说，被告失业十多年， 每月靠二千元综援过活， 还要照顾患心脏病的八十二岁母亲， 法官不但没有被“感动”， 更斥责他有预谋犯案， 受害凤姐靠劳力赚钱， 被告恃熟诈财， 对事主落井下石， 判囚四个月。男人穷心未尽色心又起， 本来不是新闻， 何况领综援不等于没有性需要， 节衣缩食每两个月揾凤姐出火一次， 无须加诸道德批判。 法官痛斥贱男落井下石向妓女诈财， 也不怎么大快人心， 年中见报的贱男恶行， 没有最贱只有更贱， 也轮不上这位“食夹拎” 的嫖客。 这条法庭消息的可议之处在于， 今时今日居然还有如此义薄云天的凤姐。仗义每多屠狗辈， 侠女从来出风尘， 由唐朝红拂女到明末清初柳如是， 出身青楼而心怀家国， 风尘女侠的历史形象， 无论在文学抑或现实中， 俱懿范千古万世流芳。 听一些老前辈回忆， 从前福隆新街的头牌花魁， 轻易不让客人成为入幕之宾。那时的恩客， 在佛笑楼包下厢房， 吃得酒兴方酣， 唤小厮奉上纸笔， 写下妓女芳名， 命他火速到隔邻福隆新街召妓， 不久即见“琵琶仔” 进门， 还有位抱琴阿姑（多系鸨母），两人坐定摆琴， 徐徐起乐， 一曲既罢， 即离座归去， 到宴席将散时， 再派225

澳门文学丛书人来收钱。若客人欲乘敬酒之际抽水， 她会把那只不老实的咸猪手，相当得体地放回原处， 然后老练地说出让初涉欢场的青头仔脸红耳赤的老掉牙台词：“先生， 我想你误会了， 奴家是卖笑不卖身的。” 男人要“摆房”， 唯有多给她们“打响局”， 给“白水”。 不过， 一旦卖了身， 她们可能还讲点江湖义气， 有温心老契生意失败欠巨债的， 阿姑倒有可能塞他一包首饰去典当，以济燃眉之急。老前辈说， 民国那年头马交龙蛇混杂， 从趋避战火的绅商巨贾， 到逃避清廷追剿的知识分子， 名人如清末维新领袖康有为、 梁启超， 文士风流， 不免流连烟花之地， 直到抗战的“孤岛” 时期以至国共内战， 中国人日本人共产党国民党， 连孙文孙科父子亦是座上客。 至于康、 梁、 孙等人为躲避清廷追杀，有没有以狎妓为掩护， 躲进福隆新街的大寨， 甚至受过阿姑的接济， 则不可考。2010.12.2322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蛊惑硬币美国《时代》周刊选年度风云人物，“维基解密” 创办人阿桑奇以三十八万票名列榜首， 大幅抛离第十名只得一万八千票Facebook的朱克·伯格， 但杂志逆民意将后者封为年度人物。阿桑奇爆料令华府极为尴尬， 誓要起诉他，《时代》说没有受政治压力而屈服， 有点像狄娜说不喜欢自己上围太大， 不合比例好肉酸； 以及当年自动破产是为响应祖国号召， 成为无产阶级先锋， 你信不信？ 但《时代》毕竟系西方话语霸权的翘楚， 即使强奸民意， 也做足调情功夫， 而且可堪玩味， 反映了东西方价值观的根本差异。《时代》总编辑施滕格尔撰文， 说朱克·伯格和阿桑奇是“硬币的正反面”， 都要求公开与透明， 阿桑奇透过非自愿的公开资讯（爆料）， 让政府和大机构的运作变得透明， 削弱其权力； 朱克·伯格则让个人自愿分享讯息， 提升影响力。 阿桑奇认为， 我们所处的世界充斥着真实与想象的敌人； 朱克·伯格则将这个世界看成充满可能的朋友。 老总一针见血， 点出阿桑奇代表性恶论， 朱克·伯格代表性善论。《时代》周刊向华府屈服， 漠视民意打沉阿桑奇， 其“硬币两面论” 能不能自圆其说？ 朱克·伯格的“性善派” 和阿桑奇的“性恶派”， 的确是人类的两面体， 就像地球面向太阳的时候， 永远总有阳光照不到的黑暗一面。 由卢梭的 《社会契约论》点燃了法国的《人权宣言》和美国的《独立宣言》， 在信奉227

澳门文学丛书人人生而自由平等、 一切权力归于人民的国度，“性善论” 与民主、 自由、 公义， 煌煌镌刻于耶教文明的约柜中。 被《时代》强奸了的那三十八万选民， 虽然梨花带雨哭爹骂娘， 但文人多大话，《时代》这个坏鬼书生饱尝兽欲之后， 把弄一个蛊惑硬币， 居然给他蒙混过去。2010.12.2422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立此存照阿桑奇2006年创办维基解密，“成名作” 是近月爆出二十五万份美国外交密电， 传媒吹嘘是“外交9·11”， 但爆料至今未见有何惊天大秘密， 除了美国外交官对外国政客的嘲讽， 比较敏感的有两条： 朝鲜半岛一旦开战， 亚洲某大国将保持中立；另外俄罗斯已成为黑社会国家， 全国上下官匪难分， 普京秘密非法积聚了四百亿美元。 这两条所谓“敏感” 消息， 没有证据真伪难办。其实不少解密文件都属“阿妈系女人” 性质， 比如希拉里下令调查联合国秘书长的私瘾， 这是外交界台面下的ABC， 难道潘基文真会和希拉里翻桌子？ 至于真正指向敏感黑幕的线索， 又点到即止， 例如普京的具体敛财手段和黑金流向如何？俄罗斯的情报官员公开明言， 假如维基解密再爆俄国的料， 它将永远在地球上消失。 有批评普京的女记者和KGB（克格勃）叛徒被暗杀的前科， 阿桑奇再天不怕地不怕， 似乎也有一条底线。所谓“外交9·11” 发展至今， 未见有何真正惊世猛料。阿桑奇放话， 另有更敏感的机密文件， 已经加密分发给全球十万网友， 他一旦遇到不测， 那十万志士将公开手上的绝密资料。 如此一来， 本欲暗杀他的人当然会三思， 但难保哪个唯恐天下不乱的疯子， 顺手把他做掉了， 会不会触发某国元首下台， 甚至某个政权崩溃？ 抑或阿桑奇手上根本没有王牌， 只是自保的把戏？229

澳门文学丛书像听得人耳朵生茧的一句庸俗旅游广告口号——这里充满无限可能， 维基解密真如它自述那样， 由一群“政治异见者、记者、 数学家以及小型公司的技术人员” 所创立， 还是美国政府幕后导演的外交把戏？ 甚至爆料内容也真假难辨。 Facebook创办人朱克·伯格接受《时代》采访时谈到阿桑奇：“在深层次上我们有些思想是相通的， 我觉得维基解密的故事很有吸引力， 但我觉得我们远没有到达终点。” 追求公开透明是两人的“深层次” 共通点， 但维基解密即使掀起了天大风波， 相比社交网站的五亿“人口”， 它为世界带来了什么巨大、 深刻而实质的改变？通过揭发阴谋、 不公义来改变世界， 正如朱克·伯格所言，我们还远没有到达终点。 它甚至不曾起过作用， 因为击倒暴徒、 暴君、 暴政的除了公开真相， 更需要团结犯难的决心和力量， 有朝一日Facebook和维基解密的力量融合之后， 世界将迎来真正巨变。 立此存照。2010.12.3023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人民公敌？香港终审法院常任法官的侄女三度袭警， 其中一次涉嫌藏毒罪不成立， 前后殴打了四名警员， 包括一名女警， 每次都获得轻判， 最后因违反缓刑的感化令， 被判入狱六星期。 办方律师求情时说， 她视土生土长的香港为家， 但公众却视她为“香港头号人民公敌”， 网上讨论区及优酷亦出现大量恶意中伤她的讯息及视讯， 令她感到尴尬、 害怕及被羞辱， 给她造成极大压力， 故并非刻意违反感化令。 但“人民公敌” 有其深刻的历史定向涵义， 辩护律师不谙文史， 幸勿乱用这个庄严的词汇。挪威剧作家易卜生的名著《人民公敌》， 主人翁是一位善良正直的医生， 孤身揭发政府腐败， 此举同时触及了当地大部分居民的利益， 但为了守护良知和公义， 他不惜与民为敌， 独夫的滋味当然痛苦， 但真理是他坚强的后盾， 支撑他抵御巨大压力。 易卜生借医生的口， 点出了当个人与社会斗争， 当微弱的良知冲击巨大的邪恶， 那种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悲壮：“世上最强的人， 就是那个最孤立的人！”在战场上大喊“掉那妈顶硬上” 的明末重臣袁崇焕， 以文官带兵屡立战功， 这位抗清名将令金人闻风丧胆。 清兵设下反间计， 让崇祯帝误信袁崇焕通敌卖国， 处凌迟罪， 袁崇焕受刑之惨烈， 骇人听闻， 京师不少百姓认定他卖国求荣， 恨之入骨， 刽子手割肉扯出脏腑， 百姓取之和酒生吞， 惨不忍睹。 康熙褒扬袁崇焕忠心卫主， 指昏君崇祯错杀忠良， 加速了明朝灭231

澳门文学丛书亡， 乾隆甚至下诏为袁崇焕平反冤狱。 袁受刑死后， 畲姓义士冒死为他收尸， 暗中立墓， 其后人秘密为袁崇焕守陵近四百年至今。 这就是“人民公敌” 的故事。名媛千金屡屡犯法而获轻判， 主审法官貌似对其偏袒， 不但轻判， 还抛出火上浇油的判词：“女被告背景良好、 一级荣誉毕业， 如果判入狱会断送她的前程。” 舆论哗然， 难道初中没毕业的企街凤姐袭警， 就可以判入狱？ 所以说那位法官“貌似偏袒”， 其实曲线靠害此港女， 加速其成为律师口中的“人民公敌”。 不过古今中外， 这个词汇都有其庄严神圣的特殊意义，这位饱受失恋打击的燥底港女， 频频酗酒打警察， 甚至没好好珍惜缓刑机会， 沦落到在狱中过圣诞新年， 显然有自毁倾向，其情可悯， 谈不上公敌嘛。2011.1.623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女儿家金庸煌煌十四部巨构， 其中《鹿鼎记》和《笑傲江湖》是最南辕北辙的两部， 都说小人得志的时候， 不妨看《鹿鼎记》，潦倒落泊者， 可以读《笑傲江湖》，千万不能倒过来， 挑错了害人不浅。 依然小姑独处的中女， 近年有种专为她们出版的“标靶读物”， 诸如“乐活败犬”“独身逍遥” 之类， 无非贩卖不结婚的好处， 这种以女权为包装的谋利手段， 比乱点人读金庸小说更坑爹、 更可恶。高中生考不上大学， 告诉他不一定要当医生工程师呀， 当侍应生收小费不用报税； 做戏院带位免费看电影， 都不错嘛！小企业老板向银行贷款不成， 对他说扩张了一阔三大， 成本不易控制， 将来上市了， 股份被人恶意抛售质低， 风险更大啊！我大学毕业了干哪一行， 有没有小费， 我公司连锁经营上市配多少股， 有什么风险， 关你叉事咩！ 用得上你写书老点？顾嘉辉胞姊、 20世纪60年代邵氏女星顾媚， 一曲《不了情》余音绕梁半世纪， 她苦恋作家刘以鬯被抛弃， 之后经历几段婚姻和恋情， 独身至今。 没有家庭的牵绊， 造就了她国画艺术的大成， 她的写意山水在佳士得和苏富比奇货可居。 可以再活一次的话， 她说依然选择独身。 女人要不要结婚、 哪种选择会得到更大的幸福， 要验证唯有一个方法——让她结结实实地活过来， 无论甘苦酸甜， 只有经历过才有发言权。刘心悠在奇华喜饼广告中问：“为什么女孩子结婚叫做嫁？”233

澳门文学丛书男人答：“给‘女’ 孩一个‘家’， 就是嫁！” 最后刘心悠问：“你怎么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 电视系最具影响力的大众传媒，商品广告系最入俗的传播手段， 这个电视广告完美地演绎了“嫁” 字的含义， 将汉字形声、 会意两大造字特点发挥得淋漓尽致——女孩要家就要嫁。 有没有例外？ 当然有， 顾媚就是个例子， 充分实现自我， 以独身换来辉煌的事业。 但世上有几个顾媚？一旦和他上床了， 无论男人有没有老婆， 女人心里已经开始描画两人的未来：“将来我们结婚了， 夏季的窗帘和抱枕套配碎花蓝， 冬季的用枣红撞墨绿； 鞋柜要典雅的深啡， 主人房一定要浅蓝主调， 嗯， 如果露台够大的话， 可以经营一角灌木丛……” 我的妈呀！ 男人这时候还在高潮的余韵中喘气， 打死他也没想到， 女人竟然在盘算这些呀！ 上帝让女人成为结婚的动物， 那些贩卖独身快乐的害人精， 通通见鬼吧。2011.1.2123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再立此存照上月底本栏铁批， 维基解密貌似连爆猛料， 其实未对世界产生巨大影响， 相比Facebook对人类沟通模式的洗牌， 朱克·伯格夺去阿桑奇的《时代》年度风云人物头衔， 不算太冤， 只有当维基解密和Facebook的力量融合之后， 才会为世界带来巨变。 风水佬呃你十年八载，“短歌行” 的读者放眼世界，可知本栏预言应验得超快。北非小国突尼斯一夜变天， 压垮这个独裁政权的最后两根稻草， 是自焚的大学生， 以及维基解密的爆料。 二十多年的独裁统治下， 突尼斯的裙带资本主义枝繁叶茂， 以总统阿里为核心， 向姨妈姑姐六亲九族辐射开去， 所有政府肥缺都安插了自己人。 为保特权阶级的铁桶万年江山， 突尼斯同时是个警察国家， 一千万人口居然有四十万警察， 三分之二系便衣密探， 人民连私底下也不敢批评政府， 谁知道张三李四可能就是秘密警察， 示威游行更是绝迹， 同时又审查和封锁互联网。 如此铁腕统治， 为何都不能确保永远执政？鉴古知今， 凡有庞大秘密警察系统的独裁政权， 由明朝东、 西、 内行厂到纳粹党盖世太保， 有了这些朝廷心腹的鹰犬， 专司巡察百官民情， 不论证据宁枉毋纵， 将任何威胁执政的批评监督打压于萌芽状， 人民难有起义的机会。 今天的突尼斯， 除了刀钺相加， 还多了一招派糖。 二十年来总统阿里锐意招商引入外资， 大力改善营商环境， 令突尼斯成为非洲和阿拉235

澳门文学丛书伯国家中最稳定、 经济最具活力的国家之一， 全球竞争力排在非洲之首， 令一部分人先富起来， 多少缓冲了民怨。 但解决了温饱的基本人权， 为何还是出事？原来， 突尼斯的经济奇迹背后， 深藏暗涌。 先富起来的除了总统裙带的特权阶级， 就是沿海发达地区， 但内陆贫富悬殊， 官方公布失业率是百分之十六， 但专家估计实际高达百分之六十， 每年的大学毕业生， 平均只有四分之一人找到工作。一个二十六岁的失业大学生父亲早亡， 为照顾弟妹， 只能摆地摊卖蔬果， 六次被城管没收生计之后， 自焚而亡。 与此一起在Facebook疯传的， 还有维基爆出总统的贪污罪证。 阿里挂万漏一， 千错万错错在没有封杀Facebook。突尼斯只是第一张骨牌， 也门、 埃及、 阿尔及利亚等国家的Facebook与维基解密交叉融合， 正在发酵。 如果， 阿桑奇和朱克·伯格愿意携手， 世界格局的新版图， 将由此改写。2011.1.2723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开放式的死穴地产商卖楼， 图则暗示有开放式厨房， 买家收楼后发觉货不对版， 发展商说会“改建”， 但政府屋宇署说未收到发展商的改则申请。 原来， 法律规定开放式厨房的用料与别不同， 必须用阻燃的防火物料。 由于开放式可以卖得较高价钱， 发展商先以这种图则吸引买家， 签约时却用另一张图则， 收钱交楼后， 地产代理扯猫尾说“唔知改则会犯法”， 令不少无辜业主一壳眼泪。无良地产商贱招百出， 卖发水楼将大厦走廊、 大堂、 平台， 甚至会所计入“单位面积” 收钱， 但一千呎的“单位” 竟然有三分之一面积要交管理费。 还有， 将示范单位的家私缩小， 去掉间墙和房门， 加上售楼书不列实用面积的无良手法，制造“大单位” 假象， 早已不是新闻。 如今变本加厉以两张图则误导买家， 交楼后再改建， 将违法挨告的风险丢给小业主，不幸上贼船的市民， 诅咒发展商生仔冇乜乜生女冇物物之后，奈何？ 因为按照法律， 地产商既不涉诈骗， 更不属刑事。归根究底， 为什么开放式厨房可以卖贵一点？ 为何买家特别喜欢开放式设计？据说， 开放式厨房比较“时尚” 呗。 油烟的问题， 据说只要用大功率抽油烟机， 加上现代无饭家庭只有晚餐在家吃， 问题不大。 但好处不少， 例如为了不有碍观瞻用具不能乱丢， 通通放进收纳柜， 令厨房更雅洁， 可配合厅堂装修， 突显屋主品237

澳门文学丛书味； 妈妈在厨房可以看到年幼儿女， 避免意外等等。 开放式是洋玩意儿， 就像民主一样， 洋人玩得转的这里不一定行得通。细想一下， 这种“时尚” 不堪一击。首先， 开放式厨房常用的微波炉和电磁炉， 长期使用后电磁波致癌， 早已西方公认； 其次即使少煎炒炸， 但广东人要饮老火汤， 强力抽油烟机耗电惊人， 总不会长开几小时， 日子有功， 再好的墙纸和乳胶漆， 都会受潮剥离； 再者， 煮妇入厨讲求方便就手， 架生都放进收纳柜， 一万个唔方便。 但开放式最致命、 最可怕的问题， 恐怕所有人妻都忽略了。哪怕你有林青霞的气质、 李嘉欣的五官、 利智的身材， 经过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冯小刚话斋审美疲劳， 总会看厌吧， 况且老公容易有前列腺癌。 男人下班回家， 你一屁股坐到他大髀上， 夏天奉上一碟凉瓜炒牛肉， 冬令则端上一道支竹羊腩煲，男人在外面玩得再厉害， 始终忘不了家里一双巧手。 开放式？ 呸！2011.2.1023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殖民地” 的哀歌内地游客凶香港导游：“冇我哋， 香港人食屎啦！” 没有大陆客香港人要不要食屎， 不得而知， 但日本人没有中国游客，恐怕咸豆都冇粒食。 日本经济不好， 尤其零售业靠中国人打救， 像张勇之流背一个LV女装手袋——是的， 因为人民币面额细没千元大钞， 只有女装大袋才装得下一两百万现金， 已成内地男士恩物——在秋叶原大手扫货， 已经不是新闻了。 最新行情是横扫日本古董拍卖场， 以当地富豪闻之自惭形秽的天价，大手扫入明清以至更早期的中国古董， 为日本虚弱的奢侈品市场泵水。但中国的热钱太多太多了， 一场拍下来区区几千万日元的汉唐古物， 无法喂饱大陆客， 中国人开始在日本“扫地”。《产经新闻》指中国富豪和财团在日本大手购买土地的情况， 已到了非常严重地步， 这类富豪不仅“扫地”， 还“扫厂”“扫企业”， 甚至买入水源地及森林， 还在大城市“扫街”。 日本人虽然担心迟早被中国“吞并”， 但看在钱的分上， 唯有牺牲地方景观和治安云云。自己风光， 当然要看看人家怎样折堕。 日航破产、 丰田神话幻灭， 日本企业疲不能兴， 打工仔的下场更不堪。 大学生未毕业已被失业困扰， 提早自杀； 熬到毕业死不去的只能做兼职， 同样的工作薪水是全职的一半， 福利全无而且一做十年。这些七○后、 八○后指上一辈恋栈权位， 堵死了他们向上流动239

澳门文学丛书的机会， 公司的退休福利和政府政策都向老一辈倾斜， 连银行也不贷款给年轻人， 拒绝和他们做生意。今日日本企业的揸fit人， 尝遍战败后被美国军管、 经济萧条的艰困， 这辈人的拼搏意志和毅力， 以及由此创造的经济神话， 对成长于经济飞跃的七○后、 八○后， 撇掉那些吃父母的宅男宅女， 有多少人体会到民族羞耻心之下， 为企业鞠躬尽瘁油尽灯枯的死志？老一辈不放权， 年轻人难上位， 公婆谁有理？ 日本几十年经济衰退无法翻身， 已为这种等级森严打出了成绩表。 自2009年至今的日本首富， 不是新力、 乐声、 三菱或三井住友， 而系“名不经传” 的优衣库社长柳井正。 他经营廉价服装起家， 在廿年经济衰退中逆市崛起， 对日企成功的“两大神器” ——终身雇用、 论资排辈非常反感， 他用人唯才， 声明子女可做股东， 但不能握实权。 日本逐渐沦为中国另类殖民地， 但他们首富的言传身教， 有多少人得到觉悟？2011.2.2424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情书国产片《非诚勿扰》“捧红” 北海道、 中国人组团去振兴经济之前， 早在20世纪90年代的日本电影《情书》， 已经让北海道蜚声国外。 导演岩井俊二和主角中山美穗的完美组合， 将小樽市的玻璃工艺推向全世界。 当年这部经典爱情片不但横扫亚洲， 还被荷里活相中， 购入版权拍成美国版。《情书》示范了一部商业与艺术并重的经典， 除了各项精准计算， 还包含两项无论文学还是电影艺术都必需的基本元素： 爱情和死亡。阿妈系女人， 但女人不一定系阿妈。 爱情、 死亡哪出戏没有？《情书》除了青春初恋、 北海道雪景、 小樽浪漫吹玻璃， 能打动观众的巧妙在哪里？ 不错， 诚如她的名字——情书。 将爱情和死亡联结起来的， 是恋人的情书， 是迂回而肝肠寸断， 是纠结却如泣如诉， 仿佛明月皎洁婆娑洒落青石板， 清朗与冷洌， 绵针细密地交织了无尽的遗憾与哀愁。 死亡和爱情这两个永恒主题， 在情书穿针引线下， 让观众的情感像舌底的巧克力， 融化得那么四肢百骸。爱情和死亡的方程式配得巧， 是打动观众的票房灵丹。 现实中的情书， 将这两味药融合之后， 它的力量更加力透纸背、德披四海。 清末黄花岗烈士之一的林觉民， 就义前写下《与妻诀别书》：“吾今以此书与汝永别矣！ 吾作此书， 泪珠和笔墨齐下， 不能竟书而欲搁笔！ 又恐汝不察吾衷， 谓吾忍舍汝而死。”英烈千秋儿女情长， 这帖不朽情书成为中学生的范文， 烛照海241

澳门文学丛书峡两岸的莘莘少年， 以死亡感召着爱情， 垂范千古。丘吉尔著作等身，《第二次世界大战回忆录》和无数流芳百世的演讲词， 给他带来诺贝尔文学奖的荣耀。 巨匠能出不世奇功， 也不避“雕虫小技”。 第一次世界大战时， 英国对德战事失利， 丘吉尔问责辞去海军大臣职务， 毅然请缨上前线打仗，此去关山万里白骨夹道， 他给妻子留下诀别信：“别为我太过悲伤。 死亡只是我们目前处境中的偶发事件， 而且并不是最重要的。 总体而言， 特别是自从我遇见你——我的挚爱——之后，我就生活得很快乐。 是你让我懂得女性的心灵可以如何高贵。”死亡和爱情从不神秘， 情书能让两者打动人心， 现实中别无方程式， 唯有朴实的忠贞。2011.3.424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德不孤玄学界有句老话： 一命二运三风水， 四积阴德五读书， 六名七相八敬神， 九交贵人十养生， 十一择业与择偶， 十二趋吉及避凶。 前三样常人难以企及， 其余行善积福读书增值、 改好名装靓身烧香拜神等等， 都是常人加持改运之法。 除了积阴德， 读书“有运行” 排名第五， 可见其重要。 年初西斯莉亚欲三月份放大假， 去北海道函馆自驾游， 我说， 去年底香港有本兔年运程书， 明言今年三月日本将有八级以上大地震， 建议她慎重考虑， 最终她更改了计划。西斯莉亚除了担心辐射尘南下， 又问我， 那位玄学家为何不点明地震何日发生。 有港报在地震翌日抖出此事， 亦有同样疑问。 我不懂术数， 但以常理判断， 即使是我算出了那天， 也不会冒险自拆招牌。 玄学家凭八字的密码， 算出一人、 一地甚至一国的未来， 难道世间万事万物都早有定数， 仿如电影《黑客帝国》中， 我们都按照造物主（上帝？ 如来？ 阿拉？）的程式运行， 你我都只是一个小小的程序？读了运程书没有去日本的人， 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可惜，数以十万计不知天机的日本灾民， 死者固然可哀， 生者面对家破人亡的浩劫造成永久创伤， 以及当前缺水、 缺粮、 缺电， 冒着饥寒交迫， 连夜撤离核辐射险地的危机， 等待他们的是怎样的命运？好丑命生成， 出生的时辰八字没法拣， 这是命； 运气、 际243

澳门文学丛书遇也半点不由人； 风水嘛信则有， 剩下来最有效的是积阴德。怎么积法呢？ 看看街头受访的日本人说什么：“现在我必须要做好自己。” 如何“做好自己”？ 这个行星上全人类都在电视上看到了——守纪、 守法、 不哄抢、 不争先恐后， 等上巴士、 等过斑马线、 等搭地铁、 等打公共电话、 等便利店开门， 乃至灾区劫后余生家毁人亡的难民， 轮候食水和干粮的表现， 套句中国人说得脷胎生茧的老陈皮——无愧傲立于世界民族之林。 哪怕宫崎骏、 渡边谦、 喜多郎、 村上春树等等， 没有在时代广场为国家形象卖广告。八字风水常人无法掌握， 但德不孤必有邻， 当每一个人都在积阴德， 这个民族必能熬过命运的考验。2011.3.1724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深渊的怀抱日本核子灾难扩大， 地震后四日， 天皇终于开腔。 他哀悼死者， 叫生者不要放弃希望， 又衷心感谢奋勇救灾的纪律部队， 同时向海外救援队致意。 明仁说， 收到世界各国元首的慰问电， 令他感动的是， 各国人民都把日本的赈灾当作自己的事。 最后他说：“已经注意到， 国际舆论对于日本人民在大地震中， 讲秩序、 互助的精神， 予以高度评价， 这是日本引以为荣的。” 明仁最后这句话， 并非所有传媒都有报道， 但恰恰这是最点题的金句呀！地震、 海啸、 核辐射泄漏， 五十万灾民缺水缺粮缺电， 辐射尘杀入东京， 民众的情绪、 精神压力开始接近临界点， 快要撑不下去了。 天皇此时发表全国电视讲话， 他要让人民知道，在惨绝人寰的浩劫中， 即使人人自危、 国家无路可退之际， 日本人友爱互助的高尚情操打动了全世界， 没有丢大和民族的脸， 所以再艰难都得撑下去。 明仁最后这段话用心良苦， 挑动了这个菊与刀的民族， 宁为玉碎不作瓦全， 武士有尊严地死去， 从来比苟活高尚。在灾难中， 外国人惊讶于日本人对生死的沉稳若定， 搞不懂这个民族的DNA有何特异。 翻开史册， 还是有迹可寻的。 明治思想家、 教育家、 日本国父福泽谕吉， 也就是《脱亚论》的作者， 一百年前为日本人的基因注入优质蛋白。 他说：“文明之义既可以作广义解， 又可作狭义解。 若作狭义解，245

澳门文学丛书即为徒以人力增加人类需求或增加衣食住等外表修饰； 若作广义解， 则指不仅限于追求衣食住之安乐， 更指研智修德， 把人类提高到高尚的境界。 文明即用以表示人类交际活动逐渐改进， 向良好方向前进之势， 意为与野蛮无法相反。 文明乃人类智德之进步。 然则若此处有一智德兼备之人， 可否称其为文明之人？ 然也， 可称其文明之人。 然而， 其所居之国可否称文明之国？ 未必。 文明不可以人而论， 当从全国范围进行考察。”明治文豪夏目漱石和福泽谕吉一样， 都成为日元纸币上的人像。 一个民族不以政治人物或科学家上纸币， 而供奉以思想家、 教育家、 文学家， 这个民族对文明的理解、 看重可想而知。 明白文明不是个人之事， 在衣食安乐以外， 追求全国人民智德兼备， 日本人奉行实践到这种境界， 连西方白人亦颔首称善。 一个民族在灾难深渊里， 怀抱人类文明高尚若此， 上帝岂忍再加横手？2011.3.1824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死也是他的鬼二战结束前夕， 美国为战后如何修理日本而烦恼， 于是委托一位人类学家掘地三尺， 将这个民族深层次起底， 这份报告交到美国政府手上， 指导了麦克阿瑟对日本的军管政策。 报告结集成书名为《菊与刀》， 在日出版后震撼性之强烈， 仿佛一颗文化人类学的原子弹。 美国佬在物理上和学术上， 彻底蹂躏了这个民族两次， 美日这对旷夫怨妇恐怕再过一千年， 妖娆的樱花依然离不开北美大棕熊的毛掌。中日一衣带水， 说得舌头都生茧了， 民国时期的确有不少精英留学扶桑， 孙中山、 蒋介石、 蔡锷、 鲁迅、 胡适、 蒋百里、 戴季陶， 整个民国时期不下十万中国留学生赴日， 甚至虚构出来专打日本的“精武英雄” 陈真， 也吃过东洋咸水。 当时对日本的研究中， 蒋百里与戴季陶分别出版过《日本人》和《日本论》， 颇堪一读， 但相比一个太平洋之外的《菊与刀》，在原爆之后， 美国以“民族解剖学” 再次征服日本人， 中国这个“近邻” 情何以堪？《菊与刀》出版大半个世纪以来， 在日本掀起一股空前的显学——日本人论， 它让日本人史无前例地热衷讨论一个问题——日本人是什么？ 六十年来， 日本人论的学术专著不断、销量不减。 日本吃硬不吃软， 这枚学术原子弹， 让美国里里外外彻底将它摆平。《菊与刀》革命性地提出一点： 如花之温柔、 如刀之酷247

澳门文学丛书烈——日本人有严重精神分裂。 宫城九级大地震， 日本人友爱互助甚至舍身救中国人， 全世界竖起大拇指。 但1923年的关东大地震， 就不那么光彩了。 地震直接引发的死亡不多， 但大火烧死十万人， 近二百万人家园尽毁， 传闻是韩国人放的火， 于是军、 警、 民组成行刑队， 以辨别口音的方法， 屠杀了六千韩民， 另有少量中国人和日本人遭殃。审度国际形势， 除了盯紧《美日安保条约》，还要读一点历史， 晓得在牢不可破的美日军事结盟中， 除了粗犷的物理手段， 还有温婉细腻猫毛顺捋的柔劲。 男人抽鞭子扇耳光， 将鼻青面肿的女人按下去， 前后上下左右花样百出， 让她在痛苦中到达顶峰， 彻底失去尊严之后的极度欢愉， 这个女人再死九次， 还是他的鬼呀！ 地震海啸辐射三大灾难， 奥巴马承诺全力、 长期支援救灾重建， 日本人抿嘴颔首， 还有什么撑不下去的？2011.3.2524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斯世多伪， 吾曹其真给曹其真女士做人物专访， 事先拟了几条问题传过去， 后来在她办公室打开话匣子， 曹主席说一向讲话喜欢跟随自己的思路， 想到哪里就讲到哪里， 不爱受条条框框束缚， 于是她顺着自己的思路谈下去。 爱读什么书、 有何得益之类的问题， 这些“条条框框” 好比花鸟工笔画， 落墨之前， 先用硬笔勾描轮廓， 倒落了下乘。 阅读只是手段， 借此通往人生另一层境界，才是黄道。 仿佛顾媚的一帧写意山水， 纤云巧染、 翠峦泼绿，欲问山水安在， 岂知湖海山峦俱化入云深雾锁， 倒要反问， 慧眼知音安在？ 当然都在佳士得和苏富比。由唱《不了情》的小云雀出落成丹青女史， 顾媚的造化固然系天分使然， 转益多师更是蜕变的法门， 张大千、 吕寿琨、赵少昂、 林风眠、 胡念祖、 赵无极， 当然还有她那位名画鉴赏家父亲顾淡明， 博采众长玉琢成器， 于是有了今天的顾媚。 曹其真女士慧根早种， 初中读遍中国古典名著和金庸梁羽生小说， 铺垫了绵厚的传统文化基础， 往后四十多年的英语文学阅读， 更铸炼了务实敢言的人格魅力。 这么一位熟读古今博通中外的人物， 哪怕她不是全国政协常委、 特区三任立法会主席、商界巨子曹光彪的女儿， 只谈读书又岂受条框之限？ 好比问顾媚： 你的画里孰山孰水？读书好比药膳进补， 吃下去的只是药引， 关键是吸收它的精华， 能够为我所用， 由此拓阔视野胸襟。 听曹主席谈阅读，249

澳门文学丛书远不如聆教她谈阅读以外的事情有趣， 那些都是进补之后的裨益呀！已故梁披云先生曾书赠曹主席八个字：“斯世多伪， 吾曹其真”， 意谓世途不乏伪君子， 我辈尤要恪守务实诤言，“曹” 字有辈、 侪之意， 八个字巧妙嵌入了她的名字。 曹主席在博文中说， 父亲担心她得罪的人太多， 怕她遭人报复而吃亏， 但曹主席没有辜负梁老的期望：“我在任立法会主席的十年中， 就多次碰到过千方百计地阻止立法会的立法工作顺利开展、 也为我的工作平白无故增添不少困难和麻烦的人， 在工作按计划完成后向我致贺， 并向我表示敬佩， 更厚颜无耻地向我说对我工作一贯如此这般的支持。 这种人和这样的事常常令我十分反感， 也令我感到哭笑不得。”读万卷书不如读读万卷书之人， 曹主席的博客今天“得罪” 了谁？ 快快快， 去google一下嘛！2011.4.2825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寄惠丽奈书教宗破天荒上电视接受提问， 一位七岁的日本女孩松木惠丽奈问他：“我很害怕， 因为我感觉安全的家， 发生很严重、 很严重的地震， 很多和我同年龄的小孩都死了。 我自问： 我为什么这么害怕？ 为什么小孩子要这么难过？ 请问教宗， 您同天主说话， 可以为我解释吗？” 读者不善忘的话， 应该记得这种诘问对本笃十六世来说并不陌生。2006年初夏， 即位不久的教宗造访波兰奥斯威辛集中营遗址， 本来是历任教宗的“指定动作”， 但本笃十六世是德国人，少年时被迫加入过纳粹青年团， 令此行更瞩目。 当日一片云深雨密的天愁地惨， 教宗在昔日用作行刑的“死亡之墙” 前向天父说：“在这个犯下违背神和人的集体罪行之地， 说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对一个基督徒、 一个来自德国的教宗来说尤其困难；最后只有死寂——这种死寂向神发出了心底的呼喊：‘神， 为什么保持沉默？’”小女孩说教宗可以和天主对话， 但他两手一摊说：“我也有同样的问题，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为什么你必须承受这么多痛苦， 其他人却能安逸地生活？ 我们也没有答案。” 常人遇挫折动摇信念不奇怪， 但教宗不一样， 自第一任圣伯多禄两千年来都是上帝的代言人， 但教宗没有哄小女孩说： 别怕， 等末日审判吧， 好人上天堂坏人下地狱喔！ 教宗一再“吃里扒外” 以唯物论挑战宗教禁忌， 虽然没说出口， 但潜台词是： 你若真的251

澳门文学丛书存在， 为何不重演摩西分红海淹死埃及人， 行神迹淹死纳粹德军， 用神力阻止福岛海啸？好嘛， 连教宗都鬼拍后尾枕， 承认无法与天主对话， 那么新旧约几千年的宗教史岂不是个大骗局？ 整个西方耶教文明都系揾老衬？ 童言无忌， 七岁女孩戳穿惊世老千局， 但不要紧，因为这个谎言本来就不是秘密。 奥斯威辛的冤魂没期望信教可以免死， 福岛的教徒也没想过上帝会行神迹。 小女孩不明白，宗教像圣诞老人一样只是信念， 存在于人心， 试问信念又岂能行神迹？有汶川大地震灾民用五万元买了新房， 发现大厦有裂缝、建筑商没施工准照， 向县政府反映被斥责“不要脸”。 政府断水断电迫他们离开组装板房上“新楼”， 所有人都屈服了， 除了一户仍然坚持不走。 惠丽奈不明白， 虽然没有上帝， 但信念让人在灾难中不屈不挠， 以坚如磐石的意志对抗绝境。2011.5.12252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春光烂漫又烂漫英国王室大婚， 同一座西敏寺、 同一辆开篷马车、 新娘手上同一枚蓝宝石钻戒、 白金汉宫露台上王子同样轻衔储妃的朱唇， 弹指三十年间， 两个童话首尾呼应。 一切不忠、 出轨、 背叛、 横死、 暗杀阴谋论， 都在世人眼皮下上演， 红颜未老竟尔生死契阔， 又书接上回地出落了一个更成熟的储妃， 山容海纳了二十亿人祝福， 像金阁寺前一株春光烂漫又烂漫的樱花， 在华丽辉煌里， 婉约低回着一笼淡紫。 世间还有比这更惹人怜惜么？但时代改变了。 今天的英国再没有旋风式战机和航母， 温莎堡大火、 白金汉宫石屎剥落， 政府自身难保， 女王只好开放王宫， 靠门票收入帮补修葺。 但大婚直播中白金汉宫的斑驳外墙， 说明女王还得开源节流。 就在国力江河日下、 经济大衰退之际， 一场计算精准的大骚（不是秀），由运镜、 分场、 道具到取景， 都按照剧本完美落幕。 新娘的简约短尾婚纱， 加一顶借来的头饰， 还有斑驳的白金汉宫， 与及史无前例的平民王妃，像大家乐一客廿五个半的吉列猪扒饭连粟米忌廉汤， 啖啖肉兼价格亲民， 在举国勒紧裤头的日子， 这个亲民骚随了收获丰厚转播费， 民心的政治本钱更是可观。然而， 涉猎过英语民族史， 你会发现单靠两个童话婚礼、两代王妃的爱恨孽缘去凝聚民心团结国人， 是多么浅薄可笑的无知。 在这场肥皂骚背后， 支撑王室的是更为深邃的内核。253

澳门文学丛书1215年， 英王约翰被贵族胁迫， 签订城下之盟《大宪章》，肇因是贵族为保障自己利益而限制王权， 后来约翰撕毁约章与贵族开战， 他在内战中离世， 继位者与贵族妥协， 此后约章正式成为国法。《大宪章》诞生自国王与贵族的利益之争， 但确立了限制王权和议会民主的雏形， 后世卢梭的《社会契约论》、法国大革命的《民权宣言》、美国立国之《独立宣言》，俱得荫于《大宪章》。 它的正本已散迭， 但抄本被澳洲等英联邦国家甚至美国， 高价收购庋藏在国家图书馆， 以昭其普世价值于千秋。英国王室今天实权不再，《大宪章》亦几乎没有实质效力，但它延伸开来的象征意义， 在虚君实相的制度下， 王室就是活生生的《大宪章》。 浪漫唯美的法国人， 应该悔恨自己革了王室的命， 但上帝是公平的， 有了蔚蓝海岸的地中海春光， 君主立宪的佳话岂能兼得？2011.5.13254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检察长与冯小姐和何超明博士做专访， 事先做了一点功课， 知道他早前回母校西南政法大学， 勉励学弟读书要耐得住“三苦”： 一是“苦读”； 二是“苦学”； 三是“苦乐”， 要学会苦中作乐。 头二苦好理解， 但要苦中作乐， 对今天的大学生来说恐怕夏虫不可语冰。何博士回忆大学生活， 同学都去拍拖行街游山玩水， 自己如何“苦乐”？ 原来他整天泡在图书馆读西方宪法丛书， 因此写成论文《违宪的审查制度》提出三权分立。 他说80年代初中国经历了“散架”， 正要走向中央集权， 但他提出集权之下权力必须得到适当配置， 合理的运用和约束是国家发展的保证。当时同学眼中的书虫， 后来以三十六岁之龄成为全国最年轻审判庭长， 以至当上澳门特区检察院检察长， 除了少年老成慧根早种， 还有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勤勉刻苦。何博士的中文很好， 中四就完成了中六课业， 教中文的祖父遗下眉批的《资治通鉴》对他影响深远。 但他今天的成功多少有点偶然， 或者说有点迂回。 高中毕业后他做的是对外贸易， 报考大学也是这一门， 但导师说他二十三岁大了点， 将来最多当个教师， 于是改读法律， 当时他觉得法律“行头更阔”，读了两年的商贸法， 经导师引介转攻宪法， 此后负笈葡国和北京进修， 于焉成就了特区人才。我的一位邻居冯太太， 自己挨更抵夜、 丈夫长年日夜兼两255

澳门文学丛书职， 省下一笔血汗钱供女儿到英国读法律， 但她入学试不够分， 万般无奈改读工商管理。 但这位冯小姐不简单， 五年后拿了学位依然深深不忿， 她下了狠劲再次报考法律终于成功， 但父母的钱用光了， 她咬紧牙关在英国半工半读， 两年后的今天， 适值经济大萧条， 工作没了学费狂升， 撑不下去她休学回澳工作， 等赚够学费再回去圆梦。由检察长到这位澳门女， 成功也许因为命运的偶然， 但永远不能缺席的， 是匡衡与车胤水滴石穿的刻苦韧劲。2011.6.3256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农失求诸野天津有位母亲， 帮八○后的儿子买屋结婚花尽积蓄， 还背了三十万债， 儿子再找她要礼金钱时， 她撑不下去了吵起来，说儿子这是迫她去死， 儿子说那你就死吧， 结果她真从五楼飞身而下当场身亡。 领导人说中国的温饱权高于人权， 不假！ 那个“温” 字指的不仅是蔽体之衣， 还系头上遮风挡雨的一片瓦。香港新界村民不满政府迫拆僭建物：“依家要拆屋， 几乎拆祖屋咁拆， 拆祠堂咁拆， 咁死啦， 我哋好棹忌畀人拆屋喎， 冇得住喎！” 是的， 除了吃， 中国人最看重的是屋。 清末民初，不少广东人被卖猪仔到北美， 省吃少穿积攒了几个钱， 甚至发达了， 衣锦荣归回到开平， 不但要起屋还要起碉堡。今日中国的城市人饱受无壳蜗居之苦， 但城市人可以走农民却走不了， 除了犁耙镰刀锄头和老黄牛， 那一亩三分田地就是命之所系， 跑了人跑不了田呀！ 中央三令五申不能强征强拆， 但地方政府利之所在造成的“群体事件”， 由城市到农村触动了人民的“温饱权” ——对中国人来说， 这是一条比人权更严峻的底线。 新界村民没说错， 拆屋好比拆祠堂， 广东话“拆祠堂” 与“撩阴绝后” 同义， 在中国的小农文化符号学中，拆人之屋等同将人赶上绝路， 头上片瓦无存， 横竖皆死， 舍得一身剐就敢把皇帝拉下马。毛泽东说得农民者得天下， 日本人亦深懂此道。 自民党执政多年黑金丑闻不断， 制度僵化吏治不振， 选民早已不耐烦，257

澳门文学丛书城市人尤其不满。 但农民不一样， 文化水准较差， 对政府的要求也不高， 能搞好自家一亩三分地， 将那棚有5A级雪花肉质的飞牛养好， 来年稻米和牛卖得好价钱就心满意足。 自民党为箍实农村的铁票， 长年以巨额财政补贴国内农产品， 并且严格限制外国大米入口， 农民近七成收入都来自政府补贴。得农民者得天下， 安农民者安天下， 安的不单是实质意义上的农民， 更泛指整个拥有小农基因的民族。 但当今农地日少， 按新华网报道全国五分之一农地受重金属污染， 农民的庄稼只卖不吃， 不少国家部委机关宁愿自己垦地种菜。 小农失农， 怎么办？ 日本灾后百废待兴， 又因农村人口日少而长年招募国际农工， 快快快， 到山形县置身《礼仪师的奏鸣曲》美景之中， 享受一个没有强拆迫迁、 安全洁净的农村假期吧。 田埂中， 还有可爱的秋田犬向你摇头摆尾呢！2011.6.17258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与政治无关邻埠管制僭建的官员被轰执法不力， 新界村民恃“抗日有功” 要求特权免拆， 港九居民大呼不公， 不但高官特首， 连狂插政府的议员的办事处， 也被传媒揭发僭建。 这锅“潮州粥”摆在问责官员面前， 要他硬吞下去， 就有点冤了。 比如香港六百万人， 有一百万变成林过云奸杀妇女， 另一百万变成张子强虏人勒索， 再有一百万变成叶继欢打家劫舍， 请问， 能不能抽秤两万个警察办事不力、 警务处长玩忽职守？当违法变成常态， 上至特首下至农民， 由旺角议员办事处到港岛南岸富豪的顶层， 甚至爆料那份港报的大厦天台， 当僭建物变成年晚煎堆人手一个， 真要执法只会沦为国际大笑话。那位问责官员承认“执法成效欠佳”， 又说“有些人可能确实是由于居住环境狭窄， 但有更多人是明知故犯， 满足一己私欲。” 这句“一己私欲”， 正合本栏力数的“小农DNA” 意识。环顾这个星球， 为何中国人特别喜欢僭建？ 窗台下的冷气机架就不说了， 但在窗台外加建花笼， 甚至将露台栏柱铲平，围封搭建平台再加花笼， 面积之大几乎多盖了一个房间， 俨然“空中花园”。 有人会说， 港澳尺金寸土楼价贵， 都想多一点空间改善生活环境嘛！ OK， 但港岛南岸和山顶富豪， 为何也要僭建玻璃屋？ 要说中国楼价贵， 父母畀首期子女供一世， 两代人负担沉重， 但看看日本人， 爷孙三代几世人也未能还清银行贷款， 但日本人由首相到平民， 有这样全民犯法僭建吗？259

澳门文学丛书玩相机的龙友都知道， 摄影是一门减法的艺术， 生活空间亦复如此。 好好一个露台的开扬景观， 极目远眺， 能让你在压力中舒缓身心， 为何要硬围拢起来？ 多了那么一点方尺之地，生活的质量到底是改善了还是“改恶” 了？ 看看无线高清翡翠和J2台， 常有推介全球顶尖型宅的节目， 它们的装修风格无论朴拙抑或奢华， 无一例外都体现了去芜存菁的简约主义。 这些顶尖设计师推介的杰作， 由欧美到日本， 甚至亚洲的贫穷贪污大国印度都有， 但对不起， 就是没有中国的。日本人和中国人很相似， 都有压抑内敛的东方人特质， 但日本人在艺术、 动漫、 工业科技上创意无限。 有人会说， 将来中国社会制度改变了， 没有那么多政治禁区， 中国人的创意就能发挥了。 对不起， 创意本来就是“减法的艺术”， 讲求去芜存菁， 一个性好僭建的民族， 有没有创意与政治无关。2011.6.23260

未艾·轻抚那人间的沧桑潜龙亢龙之类香江才子说读书是极私密的事情， 他很不屑那些整天“分享阅读”、 甚至以此为业的人， 我读了什么书积累了智慧的财富， 为何平白便宜了你？ 阅读的确是很私密的“闺房乐”， 也没有什么好“分享”， 但自己消化之后成为手中利剑指点江山，又是另一回事。 但分享阅读或者说推广阅读， 把财宝撒出去，也不一定就有那么多识货之人。邀约杨开荆博士后做专访时， 她正在准备一个关于阅读的讲座。 她说对台下的听众打了个爱因斯坦的比喻： 你坐在美女身边一小时， 感觉就像一分钟； 而夏天坐在火炉边一分钟， 感觉就像一小时。 有如宅男看苍井空AV， 不必用iPhone下载apps， 裤裆里自然有只“愤怒鸟”； 爱书人见猎心喜， 同样系生理反应， 不必分享推荐， 自会狗上瓦坑有条路。 有天分、 有悟性的人， 爱读书你拦也拦不住， 没此慧根， 用铁链捆也捆不住他坐下来翻书。杨开荆女史在故纸堆中耕耘， 她看到澳门在西方传教士东来、 统御东南亚教区的枢机地位， 庋藏了大量16至19世纪珍贵文献， 主动叩开教会门道， 将“天主教澳门教区档案文献” 整理申报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亚太区世界记忆名录”， 为澳门世遗城区的硬件， 铺垫开一层绵厚的底蕴。 杨博士说阅读只是过程， 吸收之后为我所用， 在工作上、 生活上， 才能对自己的人生事业、 社会大众有所裨益。 由西方文献到东方古籍，261

澳门文学丛书她都一以贯之。历来《易经》分义理派和象数派——哲学与玄学， 无论何者它都是中国文化的渊薮， 其价值与影响力， 甚至在华夏文明中璨若星辰。 杨博士读《易经》不涉占卜， 她以第一卦“干为天” 为例， 由第一爻“潜龙勿用” 到第六爻“亢龙有悔”， 结合生活中的例子， 深深感悟物事枯荣的天道。 她说， 怀才不遇者瞧不出大用之前的磨砺、 高处不胜寒者勘不破衰败将至， 这种例子太多了。人生充满潜龙与亢龙的考验， 勘不破的， 轻者心理不平衡， 重则脑袋搬家， 书读得再多亦枉然。2011.7.7262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轻抚那人间的沧桑 / 未艾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4. 2（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36-0（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297-8（中国内地）Ⅰ. ①轻… Ⅱ. ①未… Ⅲ. ①杂文集 - 中国 - 当代Ⅳ. ①I267.1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18075号轻抚那人间的沧桑作 者：未 艾责任编辑：冯京丽 秦 悦 邢宝丹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装厂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10千印 张：8.75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印 次：2014年8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36-0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王祯宝 《曾几何时》水　月 《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邓晓炯 《浮城》未　艾 《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吕志鹏 《在迷失国度下被遗忘了的自白录》李成俊 《待旦集》李宇　 《狼狈行动》李观鼎 《三余集》李鹏翥 《澳门古今与艺文人物》吴志良 《悦读澳门》林中英 《头上彩虹》赵　阳 《没有错过的阳光》姚　风 《枯枝上的敌人》贺绫声 《如果爱情像诗般阅读》袁绍珊 《流民之歌》黄坤尧 《一方净土》黄德鸿 《澳门掌故》梁淑淇 《爱你爱我》寂　然 《有发生过》鲁　茂 《拾穗集》穆凡中 《相看是故人》穆欣欣 《寸心千里》以上按作者姓氏笔画排序

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澳门众多的写作人，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摘自王蒙《澳门文学丛书·总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