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水　月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水　月本名林慧　。香港出生，澳门长大，语言与翻译文学学士。具备双鱼座的盲目特质，理性与感性共存，冷漠与热情相融，喜欢一对一的朋友聚会。人生中有些事情来得太早，另一些又太晚，在逆向人生中感悟生命，认为人生的经纬线跟地球一样，绕了很多圈，还是紧密相连的。已出作品：个人散文集《忘情书》、小说《回首》（“第二届澳门中篇小说征稿活动”获奖作品）、合集《美丽街》。《澳门女作家散文集》作品发表于《澳门日报》副刊专栏《美丽街》、文学杂志《澳门笔汇》。照片摄影师：陈显耀

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水　月 / 著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澳门）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澳门）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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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十年（代序）·001笑看日月星辰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003也许只是个遗憾·005如果冬天不再来·007存在或不存在·009老师的雄图伟业·011别让上帝打哈欠·013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欢笑·015变心得太早·017老来没伴怎么过？ ·019不想遇见你·021雨中的恋人·023最爱是谁·025当回忆苦涩的时候·027目 录CONTENTS001

澳门文学丛书那年那月的小女孩——我的青春岁月篇·029只求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031在时光里开出了花朵·033笑弹不笑了·035带走一刻美好时光·037不老的诅咒·039今夜人月两圆·041匆匆·043百年一遇·045阿莲·047百岁光阴似水流·049流星雨过后·051痛的时候才想起·053写不出我的父亲·055选择题·057波罗揭谛·059清明随想·061数学这回事·063错过了时限·065女权·067名片·069走进高山舍·071相看不语·074恋物·076用岁月来自杀吧！ ·078白天的黑夜·08000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心之思·083北纬37度58分·085年少真好·087自制个人专辑·089你不要笑我哭·091拍吧， 拍吧·093东尼·095花事了·097爱抱抱·099岁月无声·101当记忆失去时·103滚滚红尘·105生活是这样的子不孝， 媳妇之罪！ ·109活在咸水中·111师奶？！ ·113离婚时代的喜宴·115魔豆·117给从不摸鱼打混的你·119一泡尿、 一世恨·121中女名牌·123打倒坏蛋！ ·125自相矛盾·127那天的合照·129003

澳门文学丛书雨天怀想·131婆媳之间·133讲大话甩大牙·13521世纪美少女·137以暴易暴·139共度半生·141我是双鱼座的·143怕黑·145便宜莫贪·147迷失的城市·149这个世界很幽默·151愚人·153预知未来·155骑车的日子·157爆米花的超现实启示·159Diago·161一生一世·163天天想天天乐·165吃虫子的幸福·167好女人·169佐饭小菜·171你的父母很乏味？ ·173那张稚气的脸·175幸运的一天·177吃猫杀狗·179孩子气·181祖母的气味·18300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情在·月儿在·185最怕改错名·187娇俏的她在你窗前走过·189拥着你·191鹊巢鸠占·193露·195人群·197三岁定八十·199母亲节后话·201再说一次我骗你·203老人家·205没齿难忘·207抽屉里的孖烟通·209面纱·211时间就是金钱·213人性优劣·215三点不露·217女人爱孩子·219不想精神分裂·221巧遇乔得龙·223各家自扫门前雪·225吓？！ ·227别大惊小怪·229拐杖舞者·231涂鸦·233零公里的坚持·235论虚荣·237005

澳门文学丛书十元辐射·239天生杀人狂·241天堂门外·243拉着小孩去冲灯·245秋天的诱惑·247穿的就是你自己·249消失的年代·251神奇的中药·253茶餐厅·255情何以堪·257暑假——作业？ ·259给孩子最好的？ ·261烟火熄灭·263轮椅·265糖水·267肚皮， 管不了·269猫狗员工·271如果爱不能说真心话的游戏·275永不永不说爱你·277我爱你的水桶腰·279男人喜欢猫·281走失了一条狗·283智慧与家用·285给他一个分手的理由·28700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情近视眼·289爱过了， 就忘得掉·291女人的烦恼·293打打闹闹一辈子·295如果你够狠·297你的爱情挤不挤？ ·299爱情副作用·301新好男人之最低级别·303缘尽的时候才相逢·305恋爱三点式·307女人， 让人看不顺眼·309女人心·311四十男爱小女生·313如果这是情·315画虎画皮难画骨·317骂不回嘴？ ·319霸女憨男·321把爱情打包了·323可惜没有狮子座·325爱到分离仍是爱·327一时八卦·329眼泪不留人·331填空游戏·333爱， 真的不容易·335后记·337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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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笑看 日月 星辰

澳门文学丛书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献给我母亲~~~“转瞬数十载……收信后……大家聚会， 就此搁笔。”雯字数十载到底埋藏着什么样的滋味， 也许， 只有满怀期待，嘴角挂着微笑， 然后轻轻放下笔， 珍重地糊好信封的雯姨， 才感受到沉浸在遥远的回忆中的快乐吧。每个人都曾经年轻过， 雯姨也不会例外。 回想起年少时的好姐妹， 一块儿闹， 一块儿笑， 一块儿调皮捣蛋， 一起走上了恋爱的道路。 从此， 大家都匆匆忙忙， 黄昏的时候， 天空中还有一抺夕阳， 斜斜地划过灰蓝的天色。 好姐妹互相挥挥手， 好像每一次轻轻地一挥手， 就有了再见的约定。 到了要天各一方的别离时刻， 流下了既幸福又不舍的眼泪， 诉说着别后要好好珍重， 哪天……总有再见的那天啊。两鬓斑白的雯姨， 在孙儿咯咯的笑声中， 思绪飞到老远，人生啊， 怎那么快就过了数十年！ 那时候的好姐妹， 如今，不知还认得吗？ 雯姨摸一下自己不再年轻的脸， 嘴角的笑意更浓了。003

澳门文学丛书然而， 她怎么也没想到， 那么匆匆的数十年， 那最后一次地挥手， 已是永诀。意想不到的是， 收到雯姨的信， 竟没有在我心中泛起太大的涟漪， 我已经可以很平静、 很平静地接受人世的无常。 雯姨不曾想过， 给她家里打电话的， 不是她的好姐妹， 而是好姐妹的女儿。 而这个女儿， 不是来给她报平安， 也不是来给她约定会面的日子， 而是， 给她送上母亲早已不在人世的噩耗。雯姨从美国回来探望好姐妹的计划， 就这样破灭了。 我不知道雯姨是谁， 对她， 甚至连丁点儿的印象也没有。 但这封信， 是寄到母亲过世前的地址的， 可想而知她们一直有保持联络。 雯姨起初还镇定地问起我们家的近况， 可说着说着， 她哭了。人生有时会给我们浇一盆冷水。 挥手的时候， 满以为还有再见的那天， 却不晓得见与不见， 除了我们的约定， 还有人生苦短在作弄。 放下电话的我和雯姨， 大概都想到唏嘘这个词儿了吧。 仍然心底平静的我不禁问， 哪天， 会有一个人问起了我， 而我， 已不在人世吗？00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也许只是个遗憾每个人都有一些愿望。 可以是宏大的， 也可以是渺小的。一生中我们有很多想做而未做的事， 串成一串串别人不屑一顾， 自己却惦记在心的愿望。还没去做和还没成真的， 仍是愿望； 而那些曾经尝试， 却没能达成的， 便变成了遗憾。 然后， 在我们临终之时， 这些在尘世间的未了愿望或遗憾， 被人叫做——遗愿。咽下最后一口气， 愿望也已过时， 只能以遗愿之名偷生人世。 可假如我们不说出来， 谁又会知道我们有哪些未圆的心愿？ 但有些人即使留下遗言、 写下遗书， 却与遗愿无关。 他们想要留下的， 往往是心底的片言只字——对亲人的不舍； 对爱的感谢； 对人世间的留恋等。 一些自杀的人， 或会留下仇恨、怨怼和诅咒。 然而， 生死之间没有联系， 死后， 我们还会在意吗？在愿望、 遗憾与遗愿的思考中， 想到也许我们最该留下的是死后的意愿。 像著名漫画家廖冰兄先生， 作为一位名人， 他所顾虑的， 是死后的事， 而不是未了的心愿。 他在遗书里明言， 不要公开瞻仰遗容， 连骨灰也别找地方安放。 假如他老人家没有写下个人意愿， 也许， 他的丧葬仪式会恰恰与他的意愿背道而驰。不是每个人都有幸在生命走到尽头之前， 留下片言只字。生死之间可以是一刹那的光景， 突然就要告别人间。 所以世上005

澳门文学丛书的遗愿， 不一定是死者意思， 而是亲人在追忆中偶拾所得， 有时候， 不免是个猜想。那年， 在为母亲立碑的时候， 突然就想起了她的一个未了心愿。 因为父亲早逝， 母亲也许察觉到别人异样的目光， 或不怀好意的猜疑。 记得在为弟弟印结婚喜帖的那年， 母亲要把父亲的名字印上， 而我， 却听从了一位年长同事的意见， 不能把已故的亲人名字放到喜帖上。 母亲为此生了很大的气， 我才知道她一直介意别人误会她没有丈夫， 要在喜帖上还她一个清白。 因而在立碑的时候， 我一再叮嘱弟弟要在母亲的名字旁刻上父亲的籍贯和姓氏。生不能如愿， 死后才得到补偿的， 是遗愿， 还是遗憾？ 其实， 完成遗愿所能安慰的， 只是在生的人。 死者已矣， 若在天有灵， 也会比我们这些俗人豁达从容吧。00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如果冬天不再来今年的气温偏高了点， 使得有些人开始神经兮兮地担心冬天不会来。 如果冬天不再来， 你觉得怎么样？ 如果冬天不再来， 你会快乐吗？ 如果冬天不再来， 你有什么计划？如果澳门的冬天不再来， 我不会觉得怎么样。 反正这儿的冬天， 根本不像冬天。 这儿没有皑皑白雪。 没有白雪的冬天，枯黄、 萎靡； 但是， 没趣儿。 这儿的冬天， 气温徘徊在十至十五摄氏度上下， 偶然有几天跌至六七摄氏度， 说真的， 其实不太冷， 仅仅像别人的秋天。 不过对于在南方亚热带天气长大的你和我， 够受的了。 但不管如何， 它好歹也是伴着我们一起成长的冬天， 那么， 如果它不再来， 我只能坦白地跟你说： 你，已经长大了， 冬天走了， 你的日子还是要过啊！快乐， 好像跟冬天搭不上。 冬天常常是用来形容悲伤的。寒冷跟寂寞何时开始扯上关系， 我不大清楚。 大抵在某年某月某日， 有人在一个寒冷的冬天伤透了心， 寂寞地对着一炉火，不料柴火耗尽， 外面下着大雪， 天更冷了， 人的心比天更冷。像童话故事中的卖火柴的小女孩， 只剩下最后一根火柴， 燃尽了仅余的寂寞。 所以如果冬天不再来， 我想， 人们会依然快乐的， 虽然， 大家会有那么丁点儿的忧虑， 关于地球的将来， 人类还可以在地球居住吗？ 然而， 不消三秒钟， 这遥远的恐惧，会随着高温蒸发掉！如果冬天在澳门销声匿迹， 我的计划多着呢。 首先， 得清007

澳门文学丛书理衣橱内的冬衣和棉被， 然后把暖炉也卖掉， 总之， 把一切和冬天有关的东西消灭。 再来， 为了表示怀念冬天， 兴致勃勃地去冷气开放的餐厅吃火锅。 每年的旅游计划， 要挑会下雪的地方游玩， 这样， 衣橱里又会添上一些新的冬衣， 是为了要去那些冬天大剌剌地来临的地方而准备的。 那么， 冬天对于我来说， 便永远是快乐的。 想到冬天， 就想到玩， 这样多好。读到这儿， 你也知道了吧， 我一如既往地不喜欢它——那个叫做冬天的季节。 所以， 冬天不来正好， 如果它来了， 也罢， 反正它闲着也是闲着嘛！00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存在或不存在人的生命不可选择， 生下来就得义无反顾地勇往直前。 若问生命的意义何在， 是没有意义的事。 也许当你面对死亡的时候， 才会发现生命的意义其实并不存在， 存在的是生命， 而非意义。在生命的意义这一点上， 我与周国平先生的意见相近。 他在《风中的纸屑》一书中抒发了这样的见解： 生命的终极意义问题是无解的， 或者更糟， 答案是否定的。无论我们怎样殚精竭虑， 只要不自欺欺人， 我们在这方面绝不可能有新的收获。 在明白了这一点以后， 明智的办法是把这个问题悬置起来， 尽量不想或少想它。 这样， 在已知的限度内， 我们反而能更好地安排人生。诚然， 怎样安排人生， 才是最重要的课题。 有时候， 做人难免跳不开世俗的眼光， 对一副皮囊很在意。 对于这个灵魂的载体， 我们看着它成长， 看着它衰败， 到了终于要舍弃它的时候， 我们会怎样想， 想怎样去了结这件曾经留在尘世的物证？是化为灰烬， 收在瓷瓮里； 还是埋在黄土下， 立一方碑永留凡间？ 想来这两种选择， 都不是个完美的安排， 要知道， 世间一切物事， 安有永存之侥幸？ 而这些身后的安排， 对于死者而言， 也是没有意义的， 反而是在世的人的感情所在， 对至亲寄予爱和思念的形式。最近在香港发生的错发遗体的事件， 演变成很激烈的指009

澳门文学丛书控。 亲人的遗体误被他人火化， 的确痛心疾首。 然而， 不知道苦主一家本来是否也准备火化遗体？ 假如遗体的结局最终殊途同归， 那么， 他们是否可以冷静下来， 想一想， 对这个错误的人为因素加以理解和宽恕？他们质疑归还给他们的骨灰， 未必就是至亲的， 所以不肯就此罢休。 有些事情是经不起追问的， 追问下去， 便是怎样才能补偿他们的损失。 如果赔钱可以平息这场风波， 如果解雇了犯错的员工可以抚慰失去亲人的感伤， 那么， 才是一件真正伤怀的事。人生的得与失， 在生命消逝的时候已然不再存在。 存在的只是在世的人的默然怀念。 而思念的形式， 并不重要。 假如非要钻牛角尖不可， 如同追问生命的意义那样没有意义， 或者更糟。01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老师的雄图伟业学习新技能， 其实并不容易。 荒废旧技能， 又何尝容易？如果要在20世纪选出最快被人荒废的技能， 必是执笔写字无疑。 当然， 书法是专门艺术， 不可相提并论。 我所说的， 只是大众在日常任务里的执笔写字。记得在很久以前（恕我无法指出年份）， 我有一位不记得是教数学， 还是教国文的老师……你看， 我连他教哪门课也忘了， 甭说年份了。 这位老师， 有远大的志向， 渊博的学识。 虽然忘了他教哪门课， 然而， 却忘不了他的宏大志向。 他总爱在课堂上谈他的雄图伟业， 向我们宣称他编写了整套中文输入法， 正在向各大计算机科技发展商推销。 如果成功的话， 他将是中文输入法的先驱。要知道， 那时候这个说法不是不吓人的。 我们这些学生连计算机也没接触过呢！后来， 老师情绪不好， 因为他的中文输入法无人问津。 于是， 他忽发奇想， 要自资开发这个项目， 可这要一大笔钱， 又谈何容易呢。 一天， 老师显得很高兴， 发展大计有了眉目。 他不无得意地说， 很快就要去加拿大结婚了， 而结婚的对象， 竟是一位通过报章上的征婚广告认识的女人。 不要误会， 不是他登报征的婚， 他是应征那位。 老师说， 这女人有钱， 可以帮助他发展理想。 而后不久， 就不见老师来上课了。 我想他忙着事业吧， 但后来有同学说在街上看到他。011

澳门文学丛书过了些年， 当中文输入法开始普及的时候， 我常常怀疑可能是老师的成果。 当然， 也是无法求证的。 当年老师的话像天方夜谭， 今天， 用计算机打中文字已经是（几乎是）理所当然要懂的日常操作。 就像人们不会问一个小学生懂不懂写字， 外国人也不会问一个中国人懂不懂用筷子那样。那时候我苦学仓颉输入法， 如今运用得比拿笔写字还要快。 是学习和放弃的同步发展和倒退。 俗话说得好， 有得必有失。 但让人痛心的是， 字写了那么多年， 竟被后来居上的输入法打败了。 上一代的人怪我们这一代毛笔字写不好， 我们怪下一代连硬笔字也写坏了。 其实， 可以怪谁呢？01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别让上帝打哈欠人生是否一场戏？ 各人有各人的想法。假如人生是一场独角戏， 我想， 会演得比较累。 虽然在独角戏中你是唯一的主角、 配角、 闲角， 没人可以抢去你的风头， 这个人生剧场， 由你一人发挥。 然而， 一个人演一个故事， 一个人撑一个场面， 未免使人困顿。 即使上帝坐在观众席上， 也只有打哈欠的份儿。 因而你的人生剧场中该有许多不同角色， 才能演得津津有味。圣经课堂上的讲课修女有一句口头禅——人不可以孤独地生活（Nomanisanisland）， 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假如你有足够的经验， 当会明白爱情这回事， 注定是你的人生剧场里的一道难题。 如果他的外表合适， 又有诚意把戏演好， 兼备和你一起研究剧本的耐性的话， 那么他便有条件成为剧场里的中坚分子， 担任你的男／女主角。 然而， 好的演员不容易碰上， 碰上了又未必合得来， 合得来时也有机会被人挖角， 即使有幸遇上个忠心的， 难保他耐性不够， 剧本还没写完就不肯演下去了。 于是台上台下， 挑挑拣拣， 来来去去， 就这一个角儿， 在你的人生剧场里老是搞不定， 剧本改了又改， 总没能接得上下一场戏。有些人比较幸运， 男／女主角一拍即合。 有些人穷半生的精力， 也遇不上（或留不住）他心目中的男／女主角。 因而换角成了戏中的主要情节或任务。 身兼主角和导演兼编剧的你，013

澳门文学丛书眼看着时光流逝， 只有干着急的份儿， 最终， 或可以（或没有选择地）咬咬牙， 把爱情这段戏跳过去不演。 不甘删掉这场戏的人， 或会选一个二流的凑合凑合， 草草了事。 可这样未免影响剧情， 人生剧场的下半部单调乏味， 连自己也演得无精打采。如果细想剧情， 也许会发现， 在你的戏中， 只有那位男／女主角是你费尽心思精心挑选的， 而这个角儿偏偏是个最难拿捏的同场伙伴。 然而， 不管有多累， 你还是会继续寻找你的男／女主角的吧。 没有难题， 剧情如何迂回曲折呢？ 难道， 你要让上帝打哈欠吗？01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欢笑在灵堂上， 牧师说： 一个人一生的欢笑声加起来， 只有一个月的时间那么短， 所以我们更加要珍惜快乐， 因为快乐与愁苦相比， 实在弥足珍贵。在这个告别弥撒中， 我的耳朵仿佛长了活门， 只听进了牧师这句话。 在整个仪式中， 元神不知云游到哪儿去了。 不是对死者不敬， 而只是， 控制不了自己。 当我回过神来， 目光碰到家属的脸。 他们红了鼻子， 轻轻擦拭着眼角的泪， 好像若号啕大哭一场的话， 就会惊醒了死者那安然远去的灵魂。 这样宁静的哀伤， 让我也锁不住要掉下来的泪水。中国人有哭丧的习俗， 家里有人死了， 会请来亲戚和邻居， 一起大哭一场。 哭声越响， 表示越伤心。 有些人哭倒了、哭昏了、 哭到尽头嗓子也哑了。 以前我家奶奶的习俗更奇特，悲伤是唱出来的。 我听过奶奶把心里的痛、 心里的愤怒一一唱出来， 边唱边哭， 几个亲戚也陪着唱、 陪着哭。 那时候我年纪小， 没有把他们的“唱词” 听进心里， 只觉得惊心动魄。 后来听母亲说起， 才知道当中有不少是怨恨母亲的内容， 大概是怪罪母亲克夫， 把她的儿子害死了。 所以母亲也一直怨恨奶奶，差点儿老死不相往来。相比之下， 我觉得沉默的哀伤才是大痛。 唯有最深最切的悲痛， 才会让一个人连哭也哭不出来。 就像惊恐过度， 本能地呼叫也忽然噎住了。 要等到那人恢复知觉， 神经终于冷静下015

澳门文学丛书来， 眼泪才会簌簌而下。如果一生的欢笑声只有一个月的长度， 那么一生流过的泪又该如何量度？ 有一出日剧好像叫《一公升眼泪》， 剧中的一公升眼泪， 流淌了多长的时间才给流干？ 我不知道。 我已经踏进了不爱看眼泪的阶段， 但凡看到泪流满脸的预告片段， 我一定不会看那出剧集。牧师说得对， 可以选择的时候， 我们应该欢笑， 不应流泪。 然而， 一生中有多少可以选择的时候？ 而当你到了懂得选择不让眼泪随便乱花的阶段， 你已流过多少泪？有时候我觉得上天挺会为人打算， 让我们笑也会笑出眼泪。 这样笑中有泪、 泪中有笑， 眼泪和欢笑不就扯平了嘛！01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变心得太早从前人们常说： 女大不中留。女子长大要嫁人去， 不能留在娘家孝敬父母。 男子则相反， 长大了娶个媳妇进家门， 侍奉家中老幼。 所以说： 嫁出去的女儿如泼出去的水。 这是事实， 不过是从前的。 如今世情变了， 不单女大不中留， 男大也是留不住的。结了婚的男女， 都希望脱离父母， 建立小家庭。 经济充裕的， 请个帮佣打点家务事； 钱挣得不够的， 才会投靠父母亲（当然也有例外， 不是钱不够， 而是自家的娘带孩子比较放心）。 回父母家只为方便吃饭， 还有带小孩。社会现况是这样， 所以新一代的父母， 在女未嫁男未娶的时候， 老早盘算着如何脱身， 以便将来能过上轻松的日子。 这不能怪父母情薄， 怪只能怪子女变心得太早。在爱情面前， 不管是男是女， 都原形毕露。 本来老是黏着父母的子女， 忽然信奉了个人主义、 自由主义： 早出晚归； 节日里都不见了影儿； 放假比上班更忙着出门； 随便摇个电话就把一顿饭菜给浪费了； 薪水都花光了， 还要向父母借贷度日。凡此种种， 都是爱情害的。 被父母一一看在眼里。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女儿， 忽然饶有兴致地请教母亲怎么做菜熬汤； 一向房间像狗窝的儿子， 不到年廿九便来个大扫除； 从来不屑学女红的女儿， 夜里竟挑灯打起毛线来； 父母病了也只是问候一声的儿子， 有天竟开口问父亲借车陪朋友的母017

澳门文学丛书亲看病去。 爱情迷惑了子女， 却没能迷昏父母。 父母亲虽是过来人， 此情此景也不禁打翻了醋坛子。 自己养的子女， 还没孝敬自己， 就先讨好别人， 和别人的父母亲。 子女的心， 变得多么快啊！男人女人在爱情的迷魂阵下， 也不是把关心父母亲的心全丢了， 而只是， 在他们的潜意识里， 爱情像乡愁， 那么教人向往， 那么让人牵肠挂肚。现实好像对父母残忍了点， 然而我们不得不承认， 爱情在长大了的男人女人心目中比父母亲的分量重。 且不说爱情是否能天长地久， 但我们就是需要她， 追随她。有天， 当子女忽然惦记起父母亲， 觉得他们跟爱情一样重要的时候， 他们要么已经有了孩子， 要么， 也老了。01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老来没伴怎么过？老来没伴怎么过？ 这是我暂时还没想好的事情。然而光阴飞逝， 有时又禁不住胡思乱想。 想想， 早晩得一个人过日子， 而这些日子可以过得很充实， 也可以过得很无聊， 甚至很孤单。 到时候， 我选择怎么过， 其实是目前无法想象的。人的心境随时间而改变， 也会受身边发生的事情所影响，更有些不可预知的命运， 教你来个一百八十度转变也未尝不可。俗话说： 少年夫妻老来伴。 但不是每个人都有这种福分，老来可以有个伴儿。 或者另一半先走一步； 或者一早离了， 没再找到下半生的另一半； 又或者， 老了才与另一半分手， 这些都是人生的寻常际遇。儿女长大了， 纵使愿意照顾老人， 也不算是个伴儿。 儿女有儿女的另一半， 有他们的小家庭。 如果有能力， 我想不少老人是希望独立生活， 不用依靠儿女的。 老人当然希望子女关爱自己， 但宁愿与子女维持朋友般的关系， 这样会比较有个人空间， 不会为琐事烦心。 但倘若没个老伴儿一起过日子， 拌拌嘴， 尽管有能力独立， 也会是挺孤单的。常看见落单的老人家出入， 身边的伴儿是外地佣工。 伴他一起吃茶、 散步、 看医生。 看起来有些悲凉， 但想深一层， 这些老人已是比较幸福的一群， 儿女没空， 起码有能力请个随从019

澳门文学丛书照顾。 有些老人结伴成群， 日子过得满满的。 早晨做做运动，再去吃早餐， 下午打打麻将， 间或参加一些小区活动， 日子好像过得挺写意。可即使有儿女， 有用人， 又有一大帮朋友相伴， 没了另一半， 心里边也是闷闷的吧。所以人老了爱情不老， 也许就是由“不想一个人过日子”的心态萌芽的。 朋友或子女， 都无法取代枕边人。 那是心灵上的相互慰藉， 哪怕那个黄昏恋的伴儿不尽如人意。有些做子女的反对形单影只的老人找个伴， 实在不近人情。 如果年轻的时候爱情如美酒佳肴， 年老时的爱情就如一杯清淡芳香的茶。 即使有人为了生活为了钱才甘愿为老人沏一壶清茶， 但假如老人吃得香， 那又有何不可？老来没伴怎么过？ 我还没想好。 或者到时候请个外地男佣当随从， 让身旁跟着个老伴的朋友眼红一下岂不威风！02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不想遇见你游乐场里的欢乐， 好比令人垂涎的波板糖， 嘴巴再馋， 肚皮却不争气， 没有一天内把它整个儿啃完的本事。圆圆的一块波板糖， 有半个脸蛋儿那么大。 在琳琅满目的糖果中， 孩子总是贪婪地看中最大的波板糖。 可舔得舌头打结， 波板糖仍然剩下圆圆的一大块。 舍不得丢掉， 又没法子藏好。 游乐场呢， 并不是都那么大， 然而， 游人太多， 让人总是一次玩不完， 便要依依不舍地离场。人生， 是否也如波板糖和游乐场那样， 教人舍不得放手，却又不得不离场？读米奇·艾尔邦（MithAlbom）写的畅销书《TheFivePeo-pleYouMeetinHeaven（在天堂遇见的五个人）》， 触发了上面的感想。 故事的主人翁艾迪， 一生都在游乐场里度过。 在他八十三岁生日的那天， 为了救一个小女孩而死在游乐场里。 他到了天堂， 没有见到上帝， 也没有碰到天使， 而是遇见曾对他的人生， 有过重要影响的五个人。 五人分别向艾迪重现当年他与他们相遇， 却不为艾迪所知的人生片段， 让他终于弄明白了自己的一生。 故事想要告诉我们的是， 人的一生中， 所遇到的人与事， 在不知不觉间都有牵连， 像骨牌效应， 不是影响了你， 便影响了别人， 无论， 那是多么无关要紧， 甚至没有察觉的接触。假如在身后只能遇上五个人， 我会希望是哪五位呢？ 当这021

澳门文学丛书个问题忽然在脑海中闪过， 想到了已逝的父母亲和弟弟， 觉得有点心痛。 如果可以选择， 即便真有天堂， 我也不愿意在那儿遇见谁。 我爱我疼的人怎可以在天堂？ 他们要在人间， 起码不比我走得早。波板糖上的螺旋纹， 跟游乐场的旋转木马一起在回忆里打转。 已记不起哪年吃上波板糖， 哪年坐上旋转木马了。 但欢乐的记忆犹在。 也许， 这就是人生。 没法留得住哪个人哪件事，留下了的， 是回忆， 和回忆带来的悲欢离合。忽然很想再坐一次旋转木马。 我会在木马上一边儿吃着波板糖， 一边儿挥手， 然后咭咭咭地笑个没完。 随着木马一忽儿上一忽儿下， 转过来转过去。02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雨中的恋人下雨了， 你有想起谁吗？雨中最好看的风景， 也许是恋人依偎着撑起一把小伞； 十指紧扣地在雨中疯跑； 扭抱着在檐下躲雨的情景。 巴士上看雨， 特别觉得烟雨凄迷。 路上行人不多， 车窗都爬满了雨水，雾气蒙了玻璃， 窗外的风景， 也变得特别迷蒙凄美。 仿佛街上的每一对恋人， 都有说不完的情话， 都有诉不尽的相思。雨越下越大， 地上的雨水把鞋子浸湿了， 多么希望刚才下车的时候， 有一双强而有力的手把你接过去， 哪怕鞋子一样湿透了， 也会觉得浸出了无限温柔。雨天是属于恋人的。有爱人在身边的你， 特别挂念他， 很想给他打个电话， 告诉他此刻的你， 有些心酸， 有些失落， 有些犹豫。 那天， 你们不应该在雨中分手。 雨天是属于恋人的， 分手应该在大太阳底下， 那么， 下雨的时候， 你不会想起他。你那远方的爱人， 不知在下雨的时候有没有想起你。 你在电邮上写下了这样的句子： 下班的时候雨下得很大， 一辆车疾驶而过， 溅起了地上的雨水， 你来不及躲开， 衣衫都湿透了。你没有写下的是， 那一刻刚巧有个朋友走过， 看到你被溅湿了的狼狈相， 伸手拉了你一把， 叫你不要走在人行道边。 而在那一瞬间， 你以为是他， 而忽然红了眼睛。雨越下越大。023

澳门文学丛书你放了音乐， 和他一起看雨。 窗外的雨声， 有一下没一下， 特别的好听。 雨天， 也仿佛特别浪漫， 特别的教人依恋。你们在卖冰淇淋的店里， 倚着栏栅， 坐在小小的阳台上，吃着巧克力冰淇淋。 雨还在下， 雨丝偶然随风落在脸上， 他问你要不要到里边坐， 你笑笑说， 不打紧， 你喜欢雨点洒在脸上的清凉感觉。那年， 雨水好像干了。 你望着令人目眩的太阳， 汗水湿了衣衫。 你忽然记起， 有一把雨伞， 曾经为你们遮风挡雨， 而最后它遗失了， 然后， 你们的爱情也给遗忘了。 直到此刻， 你在炽热的阳光下怀念雨天， 也怀念当年的雨伞。年少的时候， 总有人喜欢在黑板上画雨伞， 雨伞下写着两个人的名字， 那叫做爱情的符号， 爱情的伞。 画雨伞的人狡猾地笑了， 仿佛他用粉笔画在伞下的两人， 就真的会相恋似的。下雨了， 你有想起谁吗？02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最爱是谁一向不主张一边儿走路一边儿听歌， 觉得在交通繁忙的地方， 那是很危险的行为。 但最近买了一部MP4， 竟开始享受这种意境， 尝到了前所未有的滋味。把耳机挂上， 听着自己选择的乐章， 原来可以使你不受周围环境的影响。 即便身在闹市， 或最嘈杂的茶餐厅， 也可以悠然自得。 感觉随着乐曲载浮载沉， 乍喜乍悲， 别有一番意境，有一种置身道外的逍遥。那天我听着张信哲重唱的《最爱是谁》， 想起往事， 想起自己， 也想到曾经爱过的人。 在思绪如风如雨的时候， 我对“最爱是谁” 有了新的答案。我突然想到， 其实这世上没有谁会最爱谁， 有的， 只是最“用力” 去爱的人。 如果你曾经义无反顾地去爱一个人， 爱得很深， 爱得没了自己， 爱得连给自己一刻喘息的机会也没有，那个人就是你今生的“最爱”。 然而， 所谓“最爱”， 是因为你付出太多， 付出了你今生能爱一个人的最大能量。 而这最大的能量， 一生只能用一次。 从此， 你无法再给你所爱的人最大能量的爱， 让你误以为今生最爱的就是从前那个人。 可有一天你也许会发现， 最爱的原来不是他， 而是现在和你相守的人。教人失笑地是， 留在你心中最刻骨铭心的那段爱情， 不是最爱你的人编写的， 而是由一个你用了最大的力量去爱， 却忍心舍你而去的人成就的。025

澳门文学丛书抒情的歌最容易令人掉进回忆的思绪中。 一首未必是最佳， 却写到你心坎里的歌词， 哪时候听， 哪时候就能让你心情跌宕。 这一生， 我不是很会爱， 而且有时候爱得很失败。 我得承认自己曾经是个反叛的人， 尤其在爱情的面前。 人的个性会否影响遭遇， 我想， 是会的。 我爱过的人， 和爱过我的人， 想必会感受到我这种叛逆的性情， 如何影响着我的爱。 爱可以很炽热， 也可以很淡然。 这就是爱情中的我。热情也好， 淡漠也罢， 逝去的爱， 只宜在回忆里追寻。 伴你听一首歌， 喝一杯咖啡， 然后， 一切又回复平静。“谁人是你心中的最爱， 答案可是绝对？”02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当回忆苦涩的时候风雨中走来， 我们忘记了许多事； 风雨中走去， 我们又不禁想起了许多事。人的一生， 说长不长， 说短也不短。 可到底， 我们会不断忘记， 还是会不断记起？ 忘了又记起； 记起了又忘掉， 似乎是人生免不了的经历。有些人说， 回忆都是苦的。 不知为何快乐的记忆都给遗忘了， 只有最痛最不愿想起的事情， 偏偏牢牢地印在记忆里。 苦涩的回忆， 在漆黑的夜晩， 在无眠人的脑海中徘徊， 让失眠的人更无法入眠。 悲伤， 在困顿中载浮载沉， 快乐却早已烟消云散， 怎么也想不起来。陈凯歌执导的《和你在一起》， 说的是一个小故事。 小春拉小提琴很有天分， 他爸爸穷一生的积蓄培养他， 执意要他成名， 陪他到北京拜师学艺。 余教授有的是培养成名音乐家的本事， 小春好不容易跟他学艺。 在临近比赛的日子， 教授觉得小春拉不出感恩的激情， 于是给他说了一个秘密。小春原来是一个被遗弃在火车站的孤儿， 身旁放着一把小提琴。 他的“爸爸” 在车站抱他回家， 把他养育成人。 就是那一把小提琴， 让他想到他朝若这孩子成了小提琴家， 就有可能重遇亲生父母。 所以他义无反顾地要他学琴， 要他成名。 教授还耍了一个小诡计， 要爸爸在当天回乡， 不要看小春比赛。 这样小春的激情才会爆发出来。027

澳门文学丛书最后， 小春放弃了比赛， 赶去火车站， 用他满怀感恩的激情拉起了小提琴……满脸泪水的小春， 眯起了眼睛， 说不出是快乐还是悲伤。但我觉得他是快乐的， 他记起了爸爸如何爱护他， 如何培养他， 此刻， 他才恍然爸爸所做的一切， 都是为了要他重遇亲生父母。 那份无私的感情， 会教他一辈子都牢牢记住。如果快乐的记忆那么容易忘记， 那一定不是教人感恩的快乐。 可感恩是快乐的泉源吗？ 是的。 假如哪天你感到沮丧， 感到回忆都教人心碎， 可以想想父母亲， 当会发现， 其实快乐的回忆， 一直就在心中， 从来都不曾遗忘脑后。02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那年那月的小女孩——我的青春岁月篇好友安琪儿在电邮上贴了一幅漫画， 漫画中的小女孩不解地问婆婆： 老师说， 小女孩可以选择自己的将来， 怎么你会选择做一个老女人呢？小女孩的这一问， 有没有让你哑然失笑？这一问倒让我怀念起跟同窗女孩一起走过的岁月。 那时候， 我们不会想到将来大家都会老， 只知道挥霍青春。 爱情仿佛是生活的全部， 人生的所有。 一班女孩所关心的， 只有自己和朋友的爱情生活。 我们没有想到结婚那么远， 以为只要相爱， 便是幸福。 我们为男朋友担心， 为男朋友失眠， 为男朋友的快乐而快乐， 为男朋友的伤心而伤心。 这辈子的责任， 好像就只有谈恋爱而已。青春是天真的， 也是坚强的， 起码在我们的字典里如是。我们忙着读书， 也忙着谈恋爱。 我们的心不会累， 天黑天亮，好像都有忙不完的心事。 时间仿佛走得很慢， 因为我们漠不关心， 不知道光阴一去不复返。有人失恋了， 我们会倾全力安慰， 有时也两肋插刀， 仗义相助， 找那薄情郎算账去。 有时帮着别人撒网， 好像只要哪个男孩给看中了， 必会堕入情网。 那时候对爱情的看法， 是如此幼稚， 如此鲁莽。 跌倒了， 爬起来， 因为青春， 所以无惧。 坚强而天真。 直到某一天， 女孩当中有人横刀夺爱， 有人以死相029

澳门文学丛书迫。 我们才恍然， 原来友情在爱情面前是那么不堪一击， 爱情也不是那么纯粹， 在我们的字典里， 翻出了人性的黑暗面。 愤怒使本来要好的朋友几乎绝交， 在我们的心里就是那么回事，以为自己挥舞着正义的旗帜， 为那可笑的爱情。然而， 当年的小女孩， 现在回想过去， 只觉得那段日子多么无忧无虑。 纵使那时候哭过， 闹过， 苦过， 这一切都在青春岁月流逝了的此刻， 显得特别甜美。 那时候要生要死的爱情，如今都不值一提。 今天我们珍惜的， 是细水长流的友谊。回望过去， 有多少女孩找到了幸福， 又有多少女孩至今孤单只影？这一问， 恐怕也会让你哑然失笑。 现在的我们太没把握，是与非， 对与错， 在我们今天的爱情字典里， 找不着注释。 有人失恋了、 失婚了， 我们会说： 哭吧， 哭过了便忘记他。 天一亮， 你还不是要上班去？03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只求一个很小很小的地方一个人， 许多时候只求一处栖息的地方。在繁华闹市中， 华灯闪烁， 偶然抬头， 会发现， 我们头顶的广阔天空， 也只剩下， 一方被楼宇紧紧围住的几何图形。 那种感觉很奇妙。 然后， 想到回家后的你， 就在那几何图形下的某个小空间， 小空间里的某个角落里。 角落里的你， 在沙发上盘腿而坐。 在那一平方米不到的地方， 你卸下一天的劳累， 神经松弛下来， 方才想起， 你要的， 也许， 不过是一个栖息的地方。 那地方， 可以很小、 很小。一个人， 更多的时候， 只求一个依偎心灵的伴侣。在茫茫人海中， 恋人穿梭其中， 偶然望去， 那人， 就在前面不远处， 低着头， 沉思在街灯下。 不知道， 在那街灯下， 他要等的是谁。 或许， 他有一个恋人， 他的恋人爱上了别人， 而他， 只在那街灯下静静守候， 守候着他的心。 他的心还没放得下， 没有谁会来跟他相会。 或者， 他只是在凭吊逝去的一段情。 他的恋人， 曾经在街灯下， 与他喁喁细语。 你发现， 世上有那么多的人， 那么多的悲欢离合， 而最终， 只不过， 想要在某一个人的心灵上， 寻找一隅依偎他的心的地方。 那地方， 可以很小、 很小。一个人， 最多的时候， 只求来到世上不枉此生。在匆匆的人生中， 出生、 长大、 恋爱、 工作、 结婚， 而后养育儿女。 偶然回望， 会发现， 此生如此短暂， 有什么， 是我031

澳门文学丛书们很想做而没有做到的。 然后， 你觉得有一些遗憾。 而遗憾，却是人生必不可少的经历， 没有遗憾的人生， 会不会更匆匆，或更无趣， 你不得而知。 可是， 当你沉浸在自己走过的回忆中， 你又会发现， 其实， 你没有枉费此生。 你一直在走自己的路， 纵使匆匆， 已满满载着， 一段不一定精彩， 但丰富充实的人生。以后的路， 还有什么可以记下， 你很想知道， 但又不愿预知未来。 如果你能预见未来， 那么， 人生的匆匆， 便没了意义。 不枉此生， 只不过是一个雄心壮志。 而它的本相， 是一个人， 与另一些人， 在尘世中的某个地方的偶遇。 那地方， 可以很小、 很小。03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在时光里开出了花朵转眼到了12月， 2008年即将过去， 这一年好像做了很多事， 又好像什么事也没有做过， 感觉怪怪的。 慨叹时光飞逝，已经成为每年的例行公事。 把话说出口之后， 不禁有些责怪自己多余。 时光匆匆， 从来都一样， 只是， 小时候没事可干， 才觉得一年是很长很长的时间。 要等到春节来临， 吃上些好糖果好水果， 好像要等一个世纪。四年过去了， 弟弟走了已经整四年。 两个侄子也长大了不少。 大侄子如今已是中学生， 小侄子也上高小了。 看着他们的脸， 从婴儿时的两人一面， 像一个模子倒出来的， 到现在的两个模样， 仿佛也是转眼间发生的事。 他们现在一个像爸爸， 一个像妈妈。 我常取笑小侄子长得像我， 还举例说我小时候拍的一张照片， 连他爸爸也误认是他自己小时候的。 既然他爸长得像我， 他长得像爸爸等于跟我一模一样。 小侄子没说什么， 连丁点儿回应也没有。 他一定是在心里嘀咕， 才不要像女人嘛！记得女儿还小的时候， 弟弟也这样戏弄她， 说她长得像他这个舅舅。 女儿当然是老大不高兴。 人的长相其实不断在变，只是自己不察觉而已。 我那张小时候的照片， 相中的人跟弟弟一个样儿， 只是长大了以后， 我们横看竖看都不像亲姐弟。 遗传痕迹在时光的洪流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年， 陪弟弟看病，当医生问我们是否亲姐弟时， 姐弟俩禁不住咯咯笑。回想从前， 总有那么些趣事让人怀念。 每次看穿梭时空的033

澳门文学丛书科幻片， 最教我神迷的不是故事内容， 而是那能回到过去未来的主题。 每个人都有过想回到过去的向往吧。 过去总有些让人回味的人与事， 既有悲欢离合， 也有阴晴圆缺， 若能回到那刻， 事情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局？时光是无法逾越的鸿沟。 尽管， 我在这头张望， 你在那头招手， 但是， 始终无法相见。 曾经， 我们走在同一时光里， 同一屋檐下， 同在母亲的怀里。 此生， 我们有缘做姐弟， 纵使匆匆， 却已在时光里开出了花朵， 永远栽在心上。03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笑弹不笑了娱乐圈有些消息让人厌恶； 有些让人惋惜。 沈殿霞辞世的消息， 属于后者。挚友谷雨无意中翻出我八年前寄给她的明信片， 说时光流逝， 有点沧海桑田的唏嘘。 她之所以唏嘘， 是因为记起了那张明信片， 是我在台湾与人谈恋爱， 游温泉时写给她的。 一晃眼八年流逝， 而那段感情也早已烟消云散。尘世中， 有些情是没有圆满结局的。当年肥肥沈殿霞与秋官郑少秋共偕连理， 令公众哗然。 那时候， 没有多少人相信秋官对肥肥是真心的。 他们的外形太不合衬。 要让人相信风流倜傥的秋官， 爱上外貌平庸， 且是一个大胖妹的肥肥， 很难。 而肥肥对秋官的爱， 似乎没有人怀疑过。 不用说， 传言很多。 大部分人都倾向一个说法， 因为当年秋官的事业陷入低潮， 人们相信这是一个交换条件。 以肥肥在娱乐圈的人际关系， 扶秋官一把， 助他再创高峰不难。 交换条件， 就是秋官的爱。 可那份爱是真情还是假意， 只有他们俩才知道。事实上， 秋官娶了肥肥之后， 的确在娱乐圈又红起来了。后来在肥肥怀胎八个月的时候， 两人仳离。 公众这次认为是意料中事， 只是不意秋官竟无情若此。 此时又有传言， 说秋官承诺的责任已了——做她的丈夫， 完了她渴望做母亲的心愿， 便可以和平分手， 各取所得。035

澳门文学丛书香港艺坛巨星之中， 肥肥不算在内。 但她的名声响当当，她的笑声更响。 这几十年以来， 试问哪一代人不晓得肥肥是谁。 从粤语长片的少年肥肥， 到电视电影中的笑弹胖妈妈， 和她在现实人生中的慈母形象， 都给人以欢笑。 她的遗憾， 我想， 是不能看到女儿成家， 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一句老话， 人生无常。 公众都唏嘘慨叹， 朋友都伤心落泪。 沈殿霞在这世上画了句号。 女儿欣宜向公众承诺会乖， 我相信那是她对母亲的承诺吧。肥肥曾带给我不少欢笑， 因为我也是看她的戏长大的。 对她的离世， 也感到惋惜。 只是， 对于她与秋官的结合， 是真情还是交易， 无意计较真假。 只知道， 爱情这回事， 纵使真切得刻骨铭心， 也有随烟霞消散的可能。 那叫做缘尽。03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带走一刻美好时光若你“停下来想一想， 到今天为止， 要你选一个生命中最美好的记忆场景你会选什么？” 这是好友谷雨上周给读者起的题。 一个星期过去了， 你想好了没？有时我们突然想到一个较难取舍的抉择， 会向自己提问，又向朋友发问。 仿佛问题的答案， 只要认真地想一下， 就能从心坎儿里翻出来。以我自身的经历而言， 最常问自己的一个问题是， 若我预早知道自己哪天会离开人世， 我想要做些什么。 我认为把身后事交待清楚是首要的， 因为不愿家人在我身后一团忙乱。 上一次我们去拜祭亲人的时候， 我已经给了家人提示： 不要给我上香烧纸钱。 你或者觉得我现在就想到身后事， 未免太年轻。 可是人生无常， 谁知道呢！若然还有短暂的生命可以燃烧， 我希望做个自由旅人， 在凡尘里到处走走， 走到哪儿是哪儿， 哪怕最后已无法走回故土。在生命的最后日子里， 最苦的事， 莫过于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我可能还要走访我爱过的人， 假如他们愿意听我最后的故事。 我会跟他们说曾几何时， 我的爱有多深或多浅， 然后我的爱如何难舍， 却已离他们而去。 也会向他们诉说， 当爱已成往事， 每当我偶然想起他们， 是什么感受。向爱人告别之后， 假如我已经走得很累， 又或者无力再远足尘世， 我想我还是会回到家人的身边的。 家人可能很想见我037

澳门文学丛书最后一面， 很想陪我走完此生， 要是这样， 我的一走了之似乎太不近人情。十多年以前， 我已经想过立一纸遗嘱。 我把自己拥有的都想了一遍， 然而那时的我身无长物， 钱也没攒下多少， 最难割舍的只有女儿一人。 所以后来， 只写了一篇短文， 给女儿留下一些心底话。人生最遗憾的事， 我想应该是没能在离世之前剖白自己，向挚爱的亲人和爱侣诉说心底话。若只能选一个生命中最美好的场景， 作为我在尘世带走的唯一回忆。 我会选女儿两岁多的夏天， 那个大雨滂沱的下午，我拥着她蜷伏在沙发上看卡通片的场景。 女儿不久便睡着了，发鬓冒着细汗， 散发着阵阵孩子独有的气息。03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不老的诅咒从秦始皇派徐福远赴东瀛寻找长生不老药开始， 千秋万世， 人们对长生不老总带着九分怀疑、 一分奢望， 直到生命终结时， 才怀着十分失望离去。生命有始有终： 一些人呱呱坠地之时， 正是另一些人油尽灯枯之际。 假如能长生不老， 对我们的生活而言， 是否合适？虽然至今我们还不知道人死后是否有来世， 或是否有不灭的灵魂， 但可以肯定的是， 我们的躯壳必死。花开花谢， 化作春泥更护花。 我们以浪漫的情怀看待花草树木的短暂生命。 然而， 对自身的生与死， 可没那么诗意的想象。 尘归尘土归土的时候， 有谁， 会想到我们的一副皮囊， 也可化作春泥更护花！想到这些， 是因为最近看的电视连续剧《时空干探》（NewAmstertam）。 男主角在第一次生命将结束时， 得到印第安巫师相救， 给他下了一个长生不老咒， 从此不死， 也不老。 可长生不老并没给他带来幸福， 他在四百多年的人生中不断遗弃妻儿， 因为巫师的不死咒， 要在他遇上真命天子， 而这女子的灵魂要和他的结合， 方可解咒。 以为遇上了， 却都不是， 这女子渺无踪影。 四百多岁的他， 唯一的愿望是死。是的， 当你可以长生不老的时候， 你可能在每年生日时要许下希望自己不久于人世的愿望。 你生命里的人都死了， 你还要不断地与人结缘， 又不断地看着他们一一死去， 那感觉会是039

澳门文学丛书沮丧、 痛苦、 无望。 最讽刺的是， 你不会老， 你要比你的子女更年轻。 就像男主角那样， 看似三十出头的人， 而他的儿子却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但假如我们都不老不死， 那感觉又如何？ 真的难以想象。千百年过后， 你和你的亲人伴侣朋友子女都活在三十岁， 大家一起长生不老， 又继续有一个个鲜嫩生命加入， 地球越来越挤， 都要挤到火星去了。 那时我们的智慧一定很高， 都千年了， 难道你还没动用脑袋的每一个细胞吗？每次看到克隆人类胚胎成功的报道， 都感到不寒而栗。 若成功生产的话， 大家随时换个心肝脾肺肾， 活到几百几千岁。可是， 皮肤骨骼可能没的换， 到时皱着皮弓着腰没了牙， 颤巍巍地开着八百匹马力的内脏引擎， 那只能叹一句——情何以堪！04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今夜人月两圆夜已深， 街角很静， 路灯站在一旁， 默默等待下一个回家的人……有点怀念那种夜深人静的宁谧， 站在阳台上， 看着夜色悄然无声。 但自从搬回闹市中， 住在低层楼宇里， 即便夜已深，城市的响动不息， 偶然有车辆飞驰而过， 会忘记了此刻已是夜幕低垂， 该是合眼的时候。朋友说， 澳门的都会夜色渐浓， 远处望去很美。 然后又说街上的空气混浊， 污染越来越严重。 用这样矛盾的心情去看澳门的发展， 一定是澳门人。不觉已踏入10月， 中秋刚刚过去。 每年中秋， 都想起那次赏月的遗憾。 几年过去了， 已记不起为什么安排好了大家却没进行到底。 那年的烟花汇演是不是很精彩， 月儿是不是很亮，也已不再重要。 月儿在， 人不在。 耿耿于怀的， 是在世的人；往生的， 也许， 那边星月更明更亮。台北之行早已吿一段落， 时间过得真不留情。 那天说起在诚品买了书， 却忘了买的什么书， 时光只过去了一个月多一点， 记忆比时间更不留情， 走得了无痕迹。 这夜忍不住拉开书柜， 原来买回来的有龙应台、 吴淡如及其他。 再上上下下打量一番， 有点痛心， 竟然有那么多买回来的书未读， 还有几本在床头， 都是我当时很想读才买的啊！为自己找到了借口， 我不是不读它们， 是没时间读嘛。 这041

澳门文学丛书几年书没少读， 不过读的是课本和参考书而已。 然而， 往心里问， 真的没时间读吗？ 不是也没有停过追看喜欢的电视剧吗？可想而知自己多么虚伪， 连自己也想糊弄。翻开龙应台的《目送》， 随手翻到一篇关于香港薄扶林村的文章， 让我记起了薄扶林。 那天， 好不容易在上环找到小巴总站， 坐上绿色的小巴， 姐夫说要坐“绿巴” 才能到达玛丽医院。 绿巴在弯道上走， 经过薄扶林道的路牌， 我才知道这是薄扶林。 玛丽医院在山顶， 弟弟在玛丽医院。 几位医生一起会诊， 说可以替弟弟做手术， 前几天已做了各样检查， 准备好做手术的弟弟突然惊恐悲恸， 死活不肯多留在医院一刻。 当夜我们陪他匆匆出院。 其实， 玛丽医院已是弟弟的最后机会。观音堂内祭奠亡人的香火今天特别盛， 只因， 今夜人月两圆。04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匆匆遇到匆匆离开你的人时要谢谢他走过你的人生因为他是你精彩回忆的一部分——《珍惜生命中遇到的十种人》作者触动心灵有多少人匆匆走过你的人生？ 当你望向天际， 那星星点点的残缺， 也许就是你曾经遇上的那些人， 而他们， 只在你人生的一段走过， 然后， 再也没有一起走下去的记忆。 这些记忆，也自然只有你自己读懂了； 别人， 有别人的记忆。也许， 在那些匆匆走过你的人生的人的记忆里， 你， 是不存在的。 哪怕他们也抬头望向天际， 回忆里， 却没有你。 但也许， 你， 是他们的回忆里最亮的星星， 不管走到何处， 都一样明澄。月初的时候， 听说月亮在12月10日会特别大特别亮， 那天的月亮要比平常的大六分之一。 那夜， 我特地抬起头来， 看看那天上的皎洁月儿， 是否真的不一样。 可惜， 我没有看出来。月亮还是平常的满月， 不禁有些失望。 但平时的我， 又何曾把月亮当真， 又何曾记得她有多大或多明亮？ 月儿承载的， 永远是我一己的向往。 我快乐时月儿笑， 我悲伤时月儿也暗淡了，043

澳门文学丛书我心中的月儿， 陪着我笑陪着我流泪陪着我叹息。 这一切， 都是我加在她脸上的。 我没有问过月儿， 就把回忆的喜乐哀愁都存在她那儿。 偶然抬头， 记起了某一段人生， 想起了某一个人， 就这样。 若月儿不在， 那点点看不太清楚的星星， 也会被我强拉下来， 做我心情的印记。有些人， 注定在你的人生匆匆走过， 留下一些印记， 或深刻或模糊。 你也许会问， 若某天你把他们都忘了， 或他们都把你忘掉， 那么， 你的人生岂不留下一段段空白？ 不会的。 你不会真的忘了谁， 你只是， 像我一样， 叫月儿替你暂时保管着。时光流转， 在你的人生的某时某刻， 匆匆走过的人， 也会匆匆回到你的脑海中， 突然而无因由。“要谢谢匆匆走过你的人生的人”， 喜欢这样。 这样的话，人生充满着感激， 即便当时不以为然。遇到你真爱的人时要努力争取和他相伴一生的机会因为若他离去时一切都来不及了那些匆匆走过的人， 也许， 只是你不够努力， 才让他们那样匆匆离去。 愿你珍惜眼前人， 不要让他匆匆走过。04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百年一遇假如你有八百年的光阴， 可以任意消磨， 你会选择怎么过， 还是， 随遇而安？ 或许你觉得八百年实在太久了， 即便选定了又如何， 反正， 终有一天活腻了！从没想过八百年有多久， 直到7月23日那天早晨。 那天早晨， 新闻全是日蚀的报道， 才记起正是这边地球难得一遇的日全蚀大日子， 更难得的是， 在澳门也可看到偏食的现象。 这些年以来， 偶然在报上看到这类天文奇景的出现， 总没澳门的份儿， 使我认定这次也不例外， 差点儿错失了百年难得的机会。报道说， 若错过了这一次， 要等八百多年， 才能遇上。 八百年， 有多远呢？ 最长寿的人也不过一百多岁， 没有人， 没有今天与我同在这片土地的人， 可以等上八百年！ 但假如可以，此刻， 我将如何？ 肯定不会满心期待9点23分。 那天的9点23分， 月亮就会拥抱太阳， 拥抱你和我都看得见的太阳， 尽管他们只是侧身轻轻搂一下， 也已不枉一看。 然而， 如果不是今生唯一的， 还会有的， 便不会有如此强烈的期待。人生， 不也正是这样？人生匆匆， 在此时此刻此地， 你想到了， 来世间走一遭，是有时限的， 因而， 珍惜每一刻， 就得好好选择怎么过。 这是一条不归路， 无法回头， 更没有下一次重遇。 日蚀， 还可以有下一次， 即使八百年那么久， 总还是有的。 但人生， 就不会有第二次。 假如我们可以重来， 假如也是八百年之后， 我已不是045

澳门文学丛书我， 你也已不是你。后悔没有好好准备看日蚀， 匆匆走到南湾湖， 把手掌手指收拢， 通过自己的手洞极目天际， 太阳很亮， 很炽， 月儿腰豆似的缠着他不放。 却不敢多看， 怕伤了眼睛。 回到公司， 上司也在看日蚀。 他在纸上穿了一小洞， 教我通过小洞望向窗台，原来窗台上有太阳的倒影， 那腰豆似的月儿仍紧紧抱着他。那一刻， 忽觉今生无悔。 纵使匆匆， 但毕竟看过了。 在庞大的银河系里， 太阳系很渺小， 而在更渺小的地球上小如一颗微尘的澳门， 我曾经遇见你， 你曾经遇见我， 即便我们可能也像太阳和月亮般只有刹那的缘分， 也是宇宙间多么微妙的相遇啊！光阴， 纵然无垠； 人生， 不过百年， 每分每刻， 也值得好好珍惜。04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阿莲阿莲， 一个很平凡的名字， 一个生长在寻常百姓家的女子的名字。 周毅如先生心中的阿莲， 也是芸芸众生之中的寻常女子。 阿莲的故事， 不出尘， 不超脱， 不神圣， 但， 真实。去年在南昌举办的第二届滕王阁笔会， 认识了已退休却仍热心文学的文学院长周毅如老师。 《阿莲》是周老师在澳门写的一部小说。 周老师少时在澳门生活过， 一直把澳门视如故乡。 他心中的澳门， 是一块莲花宝地， 有着浓厚的人情味。 澳门在三四十年代受抗日战争影响的艰苦岁月中， 贫者为能吃上米饭而送命， 富者纵情声色酒肉， 是一块在战乱中畸形蓬勃却温情脉脉的土地。读《阿莲》， 深深为阿莲的苦难而动容， 因为阿莲的故事， 再寻常不过， 无需加以想象， 就活生生地闯进心扉。 阿莲是水上人家遗弃的孩子， 被陆上人家收为婢女， 长大后又被安排嫁到水上人家去。 阿莲爱的是老板的儿子少爷， 得知老板不容这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 没有多作挣扎就甘心下嫁比她年长十多岁的渔夫。 从小受老板娘宠爱有加， 被视如己出的阿莲，回到水上人家去， 不单没有娇气， 而且勤快地学习渔妇的生活技能。 丈夫不幸遇险， 当后母的阿莲咬紧牙关， 把丈夫前妻所生的男孩和自己才生下的女儿养大成人。 这十多二十年的奋斗和经历， 就是阿莲的故事。很久没有受小说这么撼动过， 读《阿莲》的两个晩上， 流047

澳门文学丛书了三分之二部小说的泪——为阿莲的悲苦； 也为阿莲的快乐。或许你读《阿莲》， 会讶异于周老师能用那么浅白易懂的文字， 写出如此教人动容的故事。“写小说， 要懂字的人就能看懂； 老百姓的生活就是故事， 文学就是人学。” 这是周老师的话。虽然没经历过30年代， 但阿莲的故事， 是年代框不住的。她， 有我母亲的影子， 可能也有你的他的。 能让人产生共鸣的文字最美。 人的际遇各各不同， 但人的七情六欲都有重叠又重叠的影子， 你中有我， 我中有你。内地的电视台开拍二十集《阿莲》电视连续剧， 周老师缩短在澳门的逗留， 又风风火火上北京去。 期待着不久便能看到电视上的阿莲， 也真切期待与周老师再聚。04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百岁光阴似水流俗话说： 养儿一百岁， 长忧九十九。一百岁与九十九岁之间， 有一年的余岁。 余下的一年， 也许是大限将至， 人迷糊了， 力不从心。 抑或是， 中国人的忌讳？ 把自己说成有一百岁长寿太贪婪， 是要折福的。忧心， 是为人母亲的共通点。 自孩子在腹中孕育开始， 已埋下忧心的种子。 胚胎在子宫内还没长出人形， 你害怕他不小心滑掉了。 他日渐成形， 你担心他营养不足。 他终于长出个人形， 头大身小， 秃秃的， 眼睛就两个黑点描着， 手脚还不成比例， 你突然惊心， 怕他畸形发展。 还不到巴掌大， 你就开始为他着想， 听古典音乐， 看儿童书， 电影也不敢看神怪暴力的。吓着你事小， 吓着他事大。等到有一天， 他在你腹中蠕动， 时而挥拳， 时而踢脚， 你其实并不晓得他在干啥。 你只是想象着他活泼好动， 挥挥拳、踢踢脚。 你尝试抓他的小手， 捉他的小脚， 可是他总是及时缩回去了。 你摸着肚皮， 用最温柔慈爱的语调说， 孩子， 别怕，妈妈在这儿。十月怀胎， 你谨记长辈的劝诫。 以前你觉得长辈都婆妈唠叨， 现在你只怕万一。 万一长辈说的百件忌讳中了一件， 也冒险不得。 肚子一天天长大， 本来积极维持身段的你， 最渴望的是腰身一天比一天粗壮， 你以为肚皮越大， 孩子越胖越可爱。后来医生给你说， 孩子掉头了。 你感动得想哭， 他要出来了，049

澳门文学丛书你憧憬着那天第一眼与他的对望， 第一次的抱他亲他。为孩子取名， 也是你最认真思索的题目。 仅仅一两个中文字， 就教你费尽心思， 要比读书考试见工做会计打报告难多了。 或者你还要跟公公婆婆争得面红耳赤， 只不过为了替孩子取个大家都满意的名字。终于你经过了人生最痛的第一次， 孩子呱呱落地。 粉嫩的小人儿， 在你怀中酣然入睡， 你觉得这是你的人生杰作， 喜极而泣。 还没意识到， 那忧心的种子在你十月怀胎之时， 也一起茁壮成长。 今后， 你不再是天不怕地不怕的人； 从此， 你为孩子担惊受怕， 丁点小事， 就够你惶惶不可终日。虽然古训有云，“百岁光阴似水流……莫与儿孙作远忧”，可那棵忧心树， 早已绿荫婆娑。05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流星雨过后听说狮子座流星雨将在日出之前从东方降临， 最佳的观赏地是大潭山。想象中的流星雨， 像一串串明珠， 又像晶石， 在漆黑的天际划破夜空， 在云间闪烁。 流星雨骤然流逝的瞬间， 你， 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与爱人十指紧扣， 凝望星雨了吗？ 那一刻， 你愿意这场恋爱， 天荒地老……八年后， 你坐在大潭山， 而旁边的人， 已不是八年前的，这一刻， 你做着八年前同样的事， 八年前同样的愿望， 只是，流星雨依旧， 而人面已全非。 你不禁要问， 世间的爱情， 是否也如流星雨一样稍纵即逝。没有看流星雨， 没有同谁一起许过愿， 此刻， 我也很想看看， 几百颗宇宙微尘， 一起降临的浪漫景象。 流星， 似乎跟爱情纠缠不清， 人们不禁浪漫地这样想下去， 想下去。 即使人们知道了， 这惹人遐思的流星雨啊， 不过是对地球没有威胁的宇宙现象， 人们还是执着地想象下去。的确， 流星体的尘埃闯进地球， 与大气层发生摩擦而燃烧， 产生耀目的光芒， 好比一次又一次的爆炸过后， 火舌如电光般扑向地球。 不也如你们俩的爱情， 忽而闯进心扉， 灼热燃烧， 如电如梦吗？ 可激情过后， 爱情也像星尘燃烧过后， 化为灰烬。很想知道， 流星雨冷却了的烟尘， 都往哪里去了； 爱情冷051

澳门文学丛书却了的思念， 都往哪里去了。 流星雨没有记忆， 瞬间消逝之后， 留下的， 是你， 和你的记忆。 假如你的爱情瞬间流逝， 你会在几十年以后， 还记得点什么吗？好想去看流星雨， 只是， 此刻的瞬间情怀。 我知道， 我是不会去看的。 有时候， 霎时冲动想要做的事， 而最终没有做，过后， 你会说， 噢， 假如那一夜， 假如， 但世间是没有假如的。 假如你爱过， 等于没有爱过。 假如那天没有分手， 等于你们分了手。 爱情， 永远是如流星雨般美好的想象； 一次又一次教你失望了， 你还是浪漫地想下去， 想下去。人们憧憬星空的旖旎温柔， 从古人相传下来的故事开始，牛郞织女不也在浩瀚的银河重聚了吗？ 人如果没了美好的想象， 世间一切， 将变得淡然无味。 尘世间的你和我， 都不忍把星空的神秘面纱掀去。05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痛的时候才想起史铁生在《我与地坛》一文中总结他在地坛的苦思冥想，想的是为什么而生， 又为什么而死。 最后他弄明白了，“一个人， 出生了， 这就不再是一个可以辩论的问题， 而只是上帝交给他的一个事实； 上帝在交给我们这个事实的时候， 已经顺便保证了它的结果， 所以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史铁生想到死， 是因为二十岁那年害了一场大病双腿瘫了， 但他不想死， 选择了生。 然后， 就想到如何“生”， 如何养活自己， 如何过这一生。 然后， 他选择了写小说， 发奋要写出个未来。 终于他做到了。 可是， 在他的第一篇小说发表了，和他第一次得奖的时候， 他比任何时候更痛、 更悲， 因为他的母亲不在了。 母亲只有缘与他共苦难， 却等不及分享他的快乐……“树欲静而风不息， 子欲养而亲不在”， 是每天都发生在地球上的悲叹！然而我们多半是到了那刻， 才懂得后悔懂得痛。 有时我觉得也许人的情感要到了某个阶段， 才会回到双亲的怀里， 而到了那时候， 也许已来不及了。 年轻的我们， 把情感都耗在友情上、 爱情上， 然后又把情感放到孩子身上， 最后， 待一切都安定下来， 连情感也安定了， 才惊觉对父母的关爱太少。而做父母的， 都会体谅孩子： 他们忙嘛。 但子女们到底忙些什么呢？ 忙工作只是其中一个理由。 另外的理由， 是孩子们053

澳门文学丛书选择了他们如何过这一生。 一生中灿烂的时候不多， 有些事，是必须在黄金岁月里追求的： 比如友情、 爱情、 理想。 又有一些事， 也必然会在年轻的时候才最适合做的， 那就是能让你觉得快乐的消遣。 哪怕是看一场闷戏， 唱一晩K， 上网玩游戏。孩子们的眼中， 父母也许是最靠边站的角色。然而父母都很理解。 或者， 在脑袋还没成熟到像父母那个年纪， 我们都是自我中心的。 等到孩子大了， 重复着我们的行为， 我们才终于懂了。史铁生后来也想到， 从前他常没日没夜地逃到地坛去， 即便母亲来寻他， 他也故意躲着， 没体谅过母亲。 瘫的是他， 但母亲是加倍的苦。 可惜当他想到母亲比他更苦的时候， 已经悔之已晩。05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写不出我的父亲我们从入幼儿园开始， 除了不断地学习知识， 还要学习写作。 从造句到作文， 是一个不短的过程。 小学生有没有作文天分是其次， 语文根基才是最重要的。 互联网上时兴把学生的作文拿来当笑话， 甚至有教语文科的老师被学生气炸了肺， 把差劣的作文贴在网志嘲笑一番， 也许是为了解解气。无疑， 有些学生是顽皮捣蛋的。 语文不好但智商不低， 偏要搞得老师哭笑不得。 然而， 我们多半从成绩的角度去看， 每每只想到语文水平的高低， 但有没有人想过， 作文除了要把语言运用得宜， 还要求有感而发。 无论是抒情言志， 还是议论叙述， 除了要细心观察身边的人与事， 有时候还要有一定的生活经历才可写出一篇像样的文章。 因而写的是否学生的认知和情感范围里的材料， 我以为十分重要。世界宣明会新一期的《世情》杂志， 有一篇报道题为《小钊写不出〈我的父亲〉》。 小钊写不出我的父亲， 是因为父亲长年在外工作， 有时一整年也见不到父亲， 而父亲在家的时候， 又没有多亲近小钊。 小钊不单对父亲印象模糊， 连母亲也是长年在外， 亲情是他最为陌生的情感。 因而一向品学兼优的小钊交不出作文。虽然小钊是陕西省的学生而不是澳门的， 然而写不出父亲的学生哪儿都有。朋友的姨甥女也遇到同样的作文题。 她从来没见过父亲，055

澳门文学丛书父亲的个性职业甚至爱不爱她， 她也无从得知。 但她没有拒交作文， 而是怀着伤心与愤怒的心情把父亲想象出来， 交一篇“天马行空” 的作文给老师。 回到家气得哭了。 如果这篇作文写得还不错， 老师也许会写些赞许的话， 但老师不知道的是，这个题目伤了一个十一岁孩子的心。我父亲去世时我七岁， 对他的印象也很模糊。 更模糊的是， 我记不起自己小时候有没有写过《我的父亲》， 倒记得曾写过《我的母亲》。写不出《我的父亲》的， 又岂只小钊一人。 这个在老师心目中非常容易的作文题目， 在现实世界里对一些学生来说是难题。 为了种种原因， 单亲家庭里的孩子， 写不出父亲或母亲的多着呢！ 或许， 老师们要在作文题目上多花心思， 才能让孩子们写出好文章。05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选择题面对命运， 我们不知如何抉择。 因为我们害怕“已知”，也害怕“未知”。这是十分棘手的问题， 但在人生中我们遇到这类问题的机会却很多。比方说， 你在A公司服务的时间不短了， 可环顾四周， 在你的上司之上还有上司， 上司的上司之上还有更多上司， 在这个形势之下， 你升职的机会十分渺茫。 要等你的上司升职， 或辞职， 你才有机会， 但你上司升职或辞职的机会不大。 想到这， 年轻的你觉得没发展， 在这公司可能只会蹉跎岁月。于是你想到转工。 B公司给你机会， 待遇也不少于A公司。然而B公司的情况你不大了解。 转到B公司是未知的问号， 可能机会比现在还少， 或者更多， 留在A公司毕竟你还有把握保住饭碗。 除非A公司已令你无法忍受， 否则这简单的选择题你还是不知如何是好。又比如你和C君拍拖有一段日子了。 C君的缺点何其多， 优点则变得越来越微不足道。 你们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 烦闷且沮丧。 但在别无选择之下你仍然和C君吵过之后又和好了。忽然你发现了D君， D君也发现了你。 D君比C君的优点多， 至少此刻你觉得如是。 D君的缺点你还没察觉到， 但D君也一定是有缺点的， 不是吗？于是你试图作出比较， C与D哪个会较适合你。 然而C是你057

澳门文学丛书非常熟识的， 拿捏得到的。 尽管C君和你的关系日渐平淡， 即如吵架的反应你也了如指掌， 你连和C君结婚之后的情况也预见得到， 是已知的。 D君则不然， 你无法知道将来， D君可能不如C君， 也可能胜过C君十倍。 即便D君现在比C君优胜， 这条看似简单的选择题你还是做不了决定。以上是比较简单的。 朋友提出更难的一题。 假如命运要你重遇某人， 而你已知道重遇是痛苦的， 如果可以选择， 你会选择逃避， 还是接受。 朋友选择逃避， 我， 会选择接受， 或者说： 面对。 若这人与你今生有不解之缘， 躲也躲不了。 况且时间会让很多事情改变， 即如感觉， 也会随时日而不同往昔。 重遇了， 结局不一定如你所料。要在已知与未知之间做出抉择， 我们需要的， 或许只是一点勇气。 人生的选择题， 或者， 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机会。05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波罗揭谛佛陀说： 众生皆苦。8月23日夜， 相信每个看着电视台直播菲律宾枪手挟持香港旅行团的观众， 都感到无言的悲哀。 而这种悲哀， 夹杂着惊惶、 愤怒与无奈。 常常， 以警匪故事为主题的电影， 都会布置激烈的枪战场面， 以刺激观众的感官。 然而， 当眼前不是电影的情节， 而是现实生活的场景， 你会突然醒觉， 你的感官， 是如此脆弱而不堪负累。 这时候， 众生皆苦的苦， 在你口中还没消退的食物余味上， 渗出了特别苦涩的味道来。虽不是信佛的人， 但少不了在生活里， 碰到一些与佛教相关的理念。 说到底， 中国文化的发展受佛教影响深远。 所以当我在电视上看到这场挟持人质与拯救行动活生生地近在眼前，不禁苦从中来。 尽管枪手最后被击毙了， 可是， 有八个人质，已与家人永别异乡， 不能说再见了。个人以为， 导人向善， 抚慰心灵， 是佛教的主旨。 套一句佛门用语， 是功德无量。 因而， 并不抗拒佛教， 总是抱持开放的态度。 有时候， 也非常同意佛经上所说的道理， 甚至为一些句子而感到若有所思。人， 在某些时候， 需要借助一点力量， 才能舒缓心中悲痛。 而这点力量可能无处可觅， 可能偶拾得到。 还记得那年弟弟去世， 同学给我一个诵经小盒子， 嘱咐我在灵堂里放到弟弟身旁直至大殓， 以度他往生。 打开按钮， 从小盒子里播放出来059

澳门文学丛书的， 是一段以低沉的调子不断重复唱说的经文。 虽然听不明白， 但也使我莫名地感到内心安详。 之后， 我把这个曾经陪伴弟弟走完最后一程的小盒子， 放在办公室的柜子上， 是念挂，也是抚慰。那天中午时分， 旅行团的团员在车上做人质， 他们掀起窗帘， 通过车窗一角， 看到尘世那一刻， 其思绪纷乱， 心中的苦， 不能言喻。 也许， 那一刻， 他们抱有希望， 毕竟， 枪手已经释放了老人和小孩， 可见良心未泯。 这个想法， 也是从新闻得知事件的许多人的心中所想。 只是， 我们意想不到， 结果会是如此惨烈。据说佛陀将入涅槃， 曾语弟子： 汝等比丘， 勿怀悲恼！ 若我住世一劫， 会亦当灭； 会而不离， 终不可得。“世相如是”， 若能参透， 或许， 便不会为“世皆无常” 而悲恸落泪。06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清明随想复活节刚过去， 与此同时， 儿童节和清明节都一一过去了。 今年三个节日凑在一块儿， 要说热闹， 又好像有点儿那个， 毕竟清明是拜祭先人的日子， 用热闹来形容似乎用词不当。可是呢， 清明祭祖那场面又可真是闹哄哄的。我们家今年提早拜祭， 早了一星期。 但那天观音堂香火鼎盛， 不亚正清。 下环街的烧腊档， 一大早就排了长长的烧猪龙， 等买主来领。 档主高声呼喊买主： 澳门张先生、 香港李太太。 要不是清明时节， 会以为香港阿苏大姐的节目介绍了这档烧猪， 害得人家档主忙昏了哩。“害得” 在这儿也用词不当。 阿苏只消竖起大拇指， 店铺生意登时红火， 财源滚滚， 哪有害人呢？ 不过听说去年有一家本地的粥店， 被“害得” 要关门避风头——小店人手有限， 四方食客临门， 十分吃力， 只好小休，让人淡忘。还是说回清明吧。从前人们的习惯是， 把祭过祖先的食物吃掉， 在坟头野餐。 化了宝上过香后， 大刀一挥， 烧猪斩件。 如今许多人不会这样做， 祭品都留下， 尤其是在庙宇内拜祭的。 浪费了食物，看着可惜。 然而在越来越挤迫的环境下， 有时候刚把食物放好， 一息间香灰掉落， 或近处化宝的烟尘来袭， 食物都弄污了， 吃了不卫生。061

澳门文学丛书新西洋坟有一番新景象， 放眼望去， 赭红的瓦顶， 碧绿的柱子， 为墓冢遮荫， 都一式一样的。 远远望去， 倒有几分像旧式的平房。 不过鳞次栉比， 太挤了点儿。 孝思墓园那边， 转眼又添许多新坟， 看着看着， 心里泛酸。 想起那句“他朝君体也相同”。据说“今夕吾驱归故土， 他朝君体也相同” 这副石壁对联， 立在香港跑马地天主教圣弥额尔坟场门外迄今几近百年。原文是中世纪法国的查理曼大帝的老师以拉丁文所作， 于1910年由一名神父把它翻译过来的。 出自基督徒手笔的这两句话，读来惆怅却又发人深思。多年前我想好了自己的“归宿” ——黄土， 现在却有些迟疑。 也许归于烈焰比较合适， 剩下的一把灰尘， 想想还应归于大海。 听说将来骨灰坛要设在工厂大厦， 但孝子贤孙带着三牲祭品上厂厦， 恐怕是红尘里最荒诞的场景。06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数学这回事电视剧《巾帼枭雄》的主角柴九有句名言： 人生有几个十年！ 此语一出， 掷地有声。 诚然， 人生不过百， 没几个十年。当你回顾自己过去了的一个、 两个或几个十年， 的确会有些怅然。 人与人之间的十年距离， 说多不多， 说少也不算少。试想一下， 一个二十岁的年轻人和一个十岁的小孩相比， 那十年已相差很远， 很远。 而三十岁和二十岁相比， 已拉近了一些， 没那么明显的差别。 到了四十岁和三十岁的， 那十年的距离， 已经有点儿模糊。 五十岁与四十岁， 更如同代人一般了。自小数学不良， 长大后自觉是数学侏儒， 如今可以说是数学白痴。 虽然当年也曾恶补簿记会计， 始终“虚不受补”， 以后凡要动用数学的事情可避则避， 然而， 有些数学题是避不过的。 譬如， 人生有几个十年？ 就好容易令我上当， 马上把答案算出来。 答案绝对不会错， 却没有使人因为算得准而高兴， 反而有点悻悻然。 噢！女儿刚满二十一岁， 在Facebook上宣布自己刚成为国际成年人的一员。 咦？ 此举让女儿的妈妈——我——吓了一跳！数学这回事真教人爱恨交缠。 一旦学会了加减数， 就好像天赋的本能一样， 使出来十分方便， 哪怕数学白痴如我。 当然， 女儿的岁数我了如指掌， 但一经贴在网上， 白底黑字， 竟觉得有点突然。 怎么女儿就这样“老” 了， 人生已过了两个十063

澳门文学丛书年。 目光不禁在墙上的照片上流转， 那儿排列了一个小小历史档案。 女儿由一个小不点， 长成小孩， 再长成少女。 可她的笑脸， 在我眼中总还是稚嫩的、 少不更事似的。 这一切都将成过去了吗？我们可以逃避一些事情， 甚至， 连数学都可以逃避， 却逃避不了长大。 我们都会长大， 我们的儿女也会长大， 无论你渴望不渴望， 愿意不愿意。 而且， 以时间计算， 每个人的长大速度， 都分毫不差。与女儿一起的二十一个年头， 随时光消逝， 但在我心中，时光没有飞逝， 因为我眼中的女儿， 无论过了几个十年， 都仍然是我怀中的孩子。 我们的距离， 永远是母亲把孩子拥入怀中那么近。 她的成年人宣言， 只教我惊讶了一分钟。 然后， 笑笑， 把数学题忘掉。06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错过了时限朋友说， 人活在既定模式里， 会觉得时间过得很快。 若哪天不用按“正常规律” 生活， 就会感觉到时间过得很慢。 所谓“正常规律”， 就是每天都有规律地上班、 上学、 吃饭、 睡觉等模式。暂时无法验证朋友说的话对不对， 尤其是这几年， 由星期一到星期七， 我的生活都是以既定模式运作的。 有一点倒可以肯定， 就是很多人都渴望过一段漫无目的、 逍遥自在、 偷天换日的生活。浪迹天涯， 也许是每个人心底里的梦。 有些人可以圆梦，有些人不。 错过了时限， 抛下一切浪迹天涯几个月的那份勇气， 早淹没在时间的急流里。 张爱玲说： 成名要趁早。 玩， 又何尝不是？ 所以我常劝别人玩够了， 才好安定下来。 结婚生子什么的， 可以等。 不过别人不一定认同， 因为要到一定年纪，才能体会错过了时限的心情。 年纪还小， 没经历， 会以为一切都在自己掌握中、 计划内。因此年纪大了的人喜欢旅行， 即使行程短暂， 也算“浪迹” 了“天涯” 的一小步。 所以看到老年人积极参加团体举办的一天游， 到内地走走看看， 我不会觉得他们是因为百无聊赖， 闷得可以才去的。几个朋友最近都丢了工作， 第一件事不是打履历找工作，而是去远游。 去加拿大去南美去欧洲。 证明我的想法没错。 人065

澳门文学丛书生难得几回闲。想想我们的人生， 真的非常有规律。 小孩子从一岁起开始去托儿所， 三岁读幼儿园到大学毕业出来做事， 一直都按日程生活。 若不停下来想想这样继续下去会错过了什么， 岂不是到退休了才能过些“不正常” 日子？ 有些人退了休还不可以丢开正常规律， 每天依时按点带孙儿上学， 买菜做饭， 他们的日程就是孙儿的日程。 一生都在时间表上行进的生活， 就是我们的生活， 多可怕！到底谁发明这种生活模式的呢？ 我们还管这叫“文明”！那天朋友问我信不信有世界末日。 我说我只知道会有人类末日。 地球是不会灭亡的， 它只会经过一段很长的死寂， 然后又生机勃勃。 人类则不然。假如预先知道哪天是末日， 那也不算坏事。 起码还有些日子， 大家不必营营役役， 可以抛开一切， 无后顾之忧， 在末日来到之前圆一个浪迹天涯的梦。06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女权清明节过后， 弟妹有天忽然问：“怎么我们都没去公公的骨灰位上香呢？”我， 哑口无言。弟妹记得公公的骨灰箱就在观音庙的后山。 从前弟弟带她去过， 但正确的位置她不大记得了。她的公公， 即我的父亲的骨灰放在何处， 我当然是十分清楚， 是在观音庙内， 我们姐弟四人从小到大留下不少脚印的地方。 从第一次到不知多少次； 从观音庙很大到观音庙很小； 从我们很小到我们很大。 在这时光旅程中， 人和时间都变了， 但空间没有变。 踏着脚步往后花园去， 再往供奉骨灰箱的先人“居所”， 那段路， 不可能忘记了。 但是， 我们怎么在拜祭的时候没上去烧香， 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弟妹之所以有此一问， 是因为我们每次拜过庙内的灵位之后， 会去母亲的骨殖箱上香， 也会去弟弟的坟墓， 而偏偏没去我父亲她公公那边。 这样经她提起， 教我有些歉意， 好像遗忘了父亲似的。 但其实没有， 我们在他的灵位拜祭了， 烧了纸钱纸衣。 每次都是外婆、 父亲、 母亲、 弟弟四人， 每人一份， 不多不少。 没有偏心谁。这问题勾起了我的思绪， 缠绕终日。 到了复活节那天， 忽然就记起了。 记忆往往是这样运作的， 你苦苦思量时记不起，但当你连想要记起的是什么都忘了的时候， 记忆就冒出来了。067

澳门文学丛书是我的罪过。那年清明之前， 母亲的新坟立起。 扫墓的时候， 姐姐问要不要去父亲的骨灰箱那儿。 当时我这离经叛道、 不理一切繁文缛节、 没大没小的人， 非常干脆地回答：“不用了， 反正父亲也会过来和母亲在一起的。 在母亲的坟地拜了不也一样？” 自此，父亲的骨灰箱那边就没去过。 转眼十多年， 父亲会不会生气？不过， 要是父亲会生气， 还有一件让他不高兴的事。 自从母亲的灵位安放在他的旁边， 我们去拜祭都没给他买烟， 怕母亲受不了。 母亲在世的时候， 除了生力啤之外， 每次都会买一包总督或云斯顿拜祭父亲的。父亲虽然地位超然， 但他走得太早。 在我心目中， 母亲的地位自然比父亲高。 这样的情意反映在祭奠的事情上， 也不为过吧， 我想。如果有人因此而说我有女权主义的倾向， 我不会回嘴。06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名片近来书桌一片凌乱， 书报杂志、 宣传单张、 银行月结单、笔记本子， 都堆在一边。 另外一边则叠了几沓名片。 这两边乱摊子之间， 还有计算机。 这些东西占了书桌的全部空间， 看着心烦。 那天买了几本书， 回家一看， 已经无处可放。一向以整齐自诩， 如今只能容忍。 原来一个人要有两张书桌， 一张在家， 一张在办公室， 才能满足如情感般日复日、 年复年堆积起来的五味杂陈。 一个家， 一颗心， 容不下太多。名片又是一张奇怪的纸片， 我们接到了无数， 也给人递过去不少。 而每张名片， 也许藏着一个故事， 也许不。 那天终于把过去因工作关系接触的人， 以及曾经认识过或友情仍在的人的名片清理好， 方发觉在接过名片的一刻， 那人就在我的人生里出现过， 此后变得熟络或是陌路得看彼此缘分。 当我逐一看逐一丢掉的时候， 恍惚过去那些年像回带一样快速掠过， 不知为何， 有点郁闷。曾经认识的一些人， 有些不复再会； 而另一些仍有见面。感情与日俱增， 还是日益淡薄， 都一一在脑海中闪现。 然后发现， 在自己心中安坐一隅的人， 是无须名片的。 名片上印记的是姓名， 是电话， 是地址； 而心中印记的是感情， 不管是笑是泪， 是甜是苦。前些天我在前额发现了几条头发白了， 惊觉时光又在不知不觉间抹去了黑发。 它会一步步来， 直到白头， 从不理会当中069

澳门文学丛书发生过什么， 我仍想留住什么。 教人感慨的不是时光流逝， 而是与时光一起像黑发般悄然逝去的情感， 如今， 只许在回忆中怀缅。 白发可以染黑， 骗人骗己； 感情变了， 骗不了人也骗不了自己。白发比我多的朋友说， 今生真正爱过的人只有一个， 那是他十八岁时的初恋。 自从初恋情人舍他而去， 向她的人生旅途开步之后， 他往后再无法像爱她那样爱过其他人， 爱情在心中翻腾的滋味， 仿佛在十八岁那年就戛然而止了。这样有点悲凉。重情者也是无情人， 也许对爱要求太高， 因而不觉自己爱过。 要是朋友也像我一样要清理名片， 或者会连看也不看统统丢掉。名片丢了， 有缘再见的时候再拿； 感情丢了， 即便有缘再遇， 已提不起沉重的手。07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走进高山舍一起思念一个人在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 常常想要是我可以控制梦境， 那真叫称心如意。 这样的话我可以活在两个世界里， 享受两段截然不同的人生。这种天马行空的想法， 自然是有因由的。 那时候， 有一本叫《尼罗河女儿》的日本漫画使我很着迷。 故事中的20世纪女孩被带到古埃及， 超越时空的她与法老曼菲士展开扣人心弦的恋爱故事。 记忆中看到十多集之后， 便买不到了。 我那个浪漫的想法， 也随着漫画没有了而没有了； 或许， 是随着少女的豆芽梦醒了而醒了。人们说小时候遇到的一些令人印象深刻的事， 是会潜藏在脑海中发挥影响力的。 所以后来， 每当我的感情受了伤， 或是生离， 或是死别， 总之是不可自控地失去了所爱、 所亲的时候， 想要控制梦境的想法会不期而至， 仿似着了魔那样萦绕不去。想起这些， 是因为去了朋友尤小敏的“高山舍”。 她的店正在试业， 尚未正式开张， 所以货品还没到齐， 因而店里最多的， 是她割舍的旧书。 爱书的人对自己读过的书都有一份不忍割舍的感情， 哪怕是读了一遍之后十年八年也没再碰的书， 依然有“曾经爱过” 的难舍难离。 其中我看到一些漫画， 唤起了071

澳门文学丛书我的回忆， 因为只在前一夜， 我又有想要做一个“我想做的梦” 的渴望。我已很久没梦见弟弟了。弟弟， 是我和小敏的共同回忆， 也是我们相识的缘起， 好像冥冥中弟弟呼唤了我们， 要我们终于见面似的， 纵使那已是他去世后好几年的事。 所以每次见到小敏， 都有一份难以言喻的亲近感， 仿佛不说话， 也可以交流似的。而前夜我想起弟弟， 竟然是他躺在棺木里的模样， 我在想， 这样他睡得舒服吗？ 我最后一个记忆片段， 是他的身躯刚好躺进棺木里， 头顶脚下已没剩余空间的镜头。有些事， 纵使明白得很， 却只能以感性思维去想， 比如思念一个已逝的亲人。 我永远无法理性地提醒自己， 逝者已矣，无所谓舒服或不舒服的。 在小敏的店里闲聊， 那个镜头在脑海挥之不去， 让我自然而然谈到了弟弟。而小敏， 说着说着， 泪盈于睫。 为了弟弟， 和几位她失去不久的朋友和亲人。有爱就有痛小敏的店名为“高山舍”， 是想带出站在高山上看， 世界会很不同的讯息。 她和老公有一个共同理念， 除了做生意赚钱， 还要扶助一些年轻的手作人或有意从事艺术创作的人。 这是理性的开店原因， 但小敏内心有着更大的感性动力。 那就是这个小店敞开一扇门， 让快乐的你、 伤心的你、 烦躁的你来歇歇、 来坐坐。 在这儿笑过、 发泄过， 甚至哭过后， 再勇闯外面纷扰的世界。小敏说：“开这个小店的想法等了八年， 到今年才成事， 在07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我看来是上帝给予的时机到了， 我可以实行了。”对虔诚的基督徒来说， 爱可以是一个非常广义的字。 小敏心中的爱也是吧。小敏让我想起亡弟， 我也让她想起我弟弟， 相信是我们见面时内心深处无法压抑的情感。 弟弟走了的第六个年头， 再与小敏谈弟弟， 好想让她知道， 弟弟临终那短短的两个月， 一个朋友也没见， 不是因为他不想， 而是不忍。 弟弟不忍朋友为他伤心难过； 不想抱头痛哭； 更不愿在朋友心中留下一个病入膏肓的形象。 有爱就有痛， 弟弟不想你们痛。忘记一些事容易， 忘掉一个人， 很难。小敏送给我一本怀人文集， 是他们一班教友对亦师亦友的导师陈榆的纪念集， 当中有朋友的文章， 也有陈榆自己的。 虽不认识他， 但在他的字里行间， 感受到他在离世之前依然开朗， 而且幽默。 他在《完美的葬礼》一文中表达了对自己的葬礼的要求。 他觉得传统中国式的守夜“对基督徒来说很不自然”，而且“鞠躬的你会觉得好笑， 连坐喺度试过的人都会继续笑， 大家一定心里讲：‘黐线！’” 能这样豁达的人不多， 陈榆无疑是“天国的子民”， 笃定的心不会因即将撒手尘寰而颤抖。我也多次想把自己对葬礼的要求完完整整写下来， 以免万一来不及说再见的时候， 家人会随俗花一大笔钱为我举行一个传统的葬礼， 而又不是我愿意“参与其中” 的。 只是， 我还没有想好， 或者应该说， 还没有那份勇气决定自己死后的归宿。小敏的店快要开张， 依她的心愿， 你可以随便走进去， 留下一个微笑， 或两行眼泪， 然后披甲出门“再攀高山” 不迟。073

澳门文学丛书相看不语世事， 事与愿违的多。多少次你抬起头来， 会看着夜空的月儿， 跟她说说心事？而我， 多半跟她遥相对望， 相看两不语。大姐的生日早过了差不多半月， 大家才一起聚头为她庆生。 庆生这回事， 在我们家里不算热闹， 但必要。 所以哪天庆生不重要， 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她今年宴请大家上澳门最高的餐厅用膳， 原以为在三百六十度旋转的餐厅内， 可以不怕寒风， 啖着美食， 欣赏机会难逢的月全蚀。 12月10日这天， 本来平平无奇， 但月亮在这晩会羞答答地躲到地球的影子后面， 就显得不同凡响。 只可惜， 澳门塔虽高， 餐厅没有可观天的天幕。 月亮爬呀爬， 爬到天边远，爬到塔顶上， 落地玻璃映照出灯红酒绿的繁华。 绕了两圈， 还是脚下的五彩华灯占去了全景。 月亮嘛， 我们蹲下身引颈仰望， 哇， 她已经被吃了一半了啊！这天气温大约摄氏十度， 北风呼啸， 塔顶上的人， 在伸出来的铁皮上犹豫： 跳还是不跳？ 在那个关头啊， 是不能退缩的。 假如他听见在他脚下一层楼之隔的食客们， 为他叫嚣呐喊的欢呼声， 不知会否更觉双腿发软。“跳楼” 这玩意， 是人们发明来自虐的。 跳一回， 要好几百元。 系着钢索， 技术员把一切都准备好了， 包括你的生命， 都掌握在他手中， 在三百米的高空上， 只等你一跳， 心脏被刺激了， 便完成了一场死亡快感之07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旅。 死亡快感也变成受欢迎的游戏， 不知有谁， 还愿意倾听嫦娥奔月的美丽传说。月亮在天边， 我们走到塔下， 吹着冷风， 再一次仰望天际。 她慢慢躲， 不急不忙。 一轮橙色的影子渐次迫近， 月儿已经无处可逃， 乖乖地藏到他身后。 本来想在高空近看， 最终还是脚踏实地， 方可了却观月的心愿， 也是一件愉快的事。 纵然事与愿违， 但第一次看月蚀， 还有全家人在一起， 是不可多得的回忆。 就连天上的星星也觉得今夜是大好日子， 一闪一闪地在眨眼哩。要是霓虹灯少一些， 今晩的星星一定更亮、 更多， 能把天空也挤满了也说不定。 侄子问： 月亮有多远？ 我不懂回答， 只可想见， 那是嫦娥能躲开后羿的最远距离。075

澳门文学丛书恋物恋物， 在某种程度上是人类的共性。 一些物品， 丢不掉，理还乱， 全因那份情。最近某手表品牌的广告， 就刻意营造了这种恋物情意结。女孩出售旧物， 有些物品舍不得， 男孩的二手店专卖旧物， 到女孩家中买货， 后来， 变成对女孩的旧物恋恋不舍。很多人对这个广告产生了或多或少的共鸣， 一下子在网上贴出不少感慨和评论。 有些， 则觉得还是以前梅艳芳为同一品牌拍的那段故事余韵悠长。 让人不禁思忖， 为何我们常常感叹， 在自己的黄金岁月的产物， 要比往后的经典？ 即便是流行歌曲， 也总是一代人有一代人的眷恋。“那时候的……” 教人念念不忘， 还是觉得“……最好”。 这种特殊的情感， 可以称为怀旧， 而较你年轻一代的人， 会笑你想当年。“当年” 是与“今天” 对照的时空， 是岁月消逝的回忆，映衬出， 一段似水年华。 记忆让感觉沉淀， 像结晶体那样， 留得住的是往昔的精华， 所以总是最好。 常觉得， 最爱和最痛的人生经历， 虽然都刻骨铭心， 然而， 当一切已成过去， 在回忆里升华的， 是那些曾经的美好时光。 在潜意识里， 我们都不想唤起痛苦， 即便不小心让它浮现眼前， 也会匆匆略过。我们留住了回忆， 不忘留下旧物。 尽管已经很努力， 或者每年都翻箱倒柜， 有一股清理旧物的冲动， 可是， 当那些留下没用、 弃之可惜的物品捧在手上， 却轻易把我们的决心摧毁。07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丢不掉的， 是情感。 情感明明在心底， 我们偏偏觉得那些琐碎旧物， 与我们情系一生， 扔了， 好像要把心中一小片天地割舍。 不忍， 不忍啊！以前， 有把自己在副刊的文章剪下保存的习惯， 几年前突然觉醒， 那些方块剪报， 除了我， 没有人会对之生出依依不舍的感情， 有天我不在了， 与其让亲人来承受丢掉还是留下的无形压力， 倒不如干脆一些。 说到底， 在有生之年， 我也不会对着剪报自己思念自己， 不是吗？前几天为了找东西， 在盒子里翻出一部掌上计算机Palm，是弟弟送给我的遗物。 今天的手机已承袭了它的所有功能， 只是， 手机没承载的， 是弟弟和我的共同回忆。 它在我掌心里，有无可替代的情感功能， 所以永远占一席位， 在家中， 在心里。077

澳门文学丛书用岁月来自杀吧！死， 是人生大事， 绝对只有一次。从出生到入学， 到出来社会做事， 尽管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但毕竟只是人生的开始。 而自寻短见的人， 竟有年轻化的现象！人生是否一场好玩的游戏， 得视乎人的本事和命运安排。我不敢说人定胜天， 有时候命运这回事， 不是每个人都有扭转它的气力的。前阵子读过一本翻译小说， 作者是法国人尚·德雷（JeanTeule）。 他具备多种才能， 既是插画家， 也是编剧， 又是喜剧演员和电影艺术家。 在参与过这么多姿多彩的工作之后， 决定专注写作。 书页上的作者简介上提到他已出版了多部小说，不过我只看了这一部——《找死专卖店》。香港作家深雪的读后感中有这一句：“在压抑不住的笑容中看完这本小说， 恍然觉悟， 活着真好。”《找死专卖店》是一部黑色幽默小说， 故事中经营找死专卖店的老板屠氏夫妇有三个孩子： 哥哥文森， 姐姐玛莲， 还有弟弟阿伦。 这个家庭是古怪的， 他们以售卖自杀工具和产品为生， 以死为乐， 以生为苦。 阿伦是他们家唯一一个会笑的人，气得屠爸爸不想认他做儿子。屠氏一家死气沉沉， 来光顾他们的客人都是一心寻死的人。 因而他们每天对客人说的话是：“永别了！” 除了阿伦， 家07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人都觉得生存是无意义的苦差， 死才是快乐的归宿。 但碍于祖传的生意， 他们不得不活下去， 继续“帮助” 找死的人。 阿伦渐渐成长， 由于天性乐观， 偷偷在店里搞破坏，“害” 客人求死不得。 他把毒糖果换成了水果糖， 把吊颈绳割断。 他又是化学天才， 把店里的自杀用品统统变成无杀伤力的东西。 哥哥姐姐和妈妈受他感染， 都变成快乐的人， 除了屠爸爸。 阿伦创作了一句标语挂在店里“用岁月来自杀吧！”。故事的尾声， 专卖店卖的已全是令人发笑的产品， 找死的人不再找死， 但生意红火， 所以连屠爸爸也妥协了。虽然小说是幻想题材， 以轻松惹笑的笔触写成， 但当中也有人生思考。 现实中从来不缺寻死的人， 如果他们读到这本小说， 或者会在会心微笑之后“恍然觉悟”？“用岁月来自杀吧！” 假如你想过寻死。079

澳门文学丛书白天的黑夜年少时我们都是笨蛋。 因为笨， 所以青春， 所以无悔……黑， 是我在这屋子里的全部感受。 纵使， 那是一个阳光和煦、 稍有点凉的冬日下午。 很想很想偷偷地拉开帘子， 让阳光晒进来， 然而， 躲在角落的我， 伸手可及， 只是门边的两颗按钮。 假如我这就“啪” 的一声按下去， 后果堪虞。 我不敢造次。就在这漆黑不见人脸的时候， 数学差劲的我， 竟注意到对角线那头站着一个人影， 背靠着墙， 也以同样询问的目光， 在看客厅中挪动的身影。 他的眼神， 一定跟我一样， 在迷惘、 困惑中带点害怕的好奇。 动弹不得的， 不是我们的腿， 而是我们那幼稚得可笑的心， 麻痹了我们的所有神经。“你来还是不来？” 英用老大的语气问。“……”“怕什么呀？ 已经约好了啦。”“喔， 好吧。”后来我就在这屋子里兀自彷徨， 企图在一片黑暗中寻找一个使人安心的眼神。 尽管， 屋子里， 除了一双双、 一对对挨着抱着的人， 没有谁的眼睛， 在忙。忽而， 对角线的人转过身去， 脸靠着墙， 客厅突地擦亮，瞬间， 又在一片嘘声中回归黑暗。 那人的背影在笑。此后， 我学会了跳舞。 那时流行的舞步， 容易学。 只要你08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放胆靠近， 让对方抱着你的腰， 你抱着他的肩膀， 或亲近， 或保持距离， 随着一首又一首的英语情歌， 有一步没一步地挪移就是了。 快拍的舞步好像叫哈苏， 而另有一种随意扭动身体的， 后来叫的士高。那是一个“开P” 的年代……Iknowyoureyesinthemorningsun， Ifeelyoutouchmeinthepouringrain， andthemomentthatyouwonder...这首BeeGees的歌， 记忆犹新， 大抵是我第一次开P听到的， 所以印象深刻。 那时候还小， 真的很稚嫩， 起码在他们眼中是这样的。 我是说他们那些开P的人。 主持人年纪较大， 可能是高中生。 男生一堆， 女生一堆， 各自“听令”， 相约到某个住宅。 男生把窗户蒙了， 大白天立刻变成黑夜， 用卡式录音带或黑胶唱片放流行歌。 去了上班的家长， 下班回家也不会知道曾经有人在家里“派对” 了。懵然不知就把人生的第一次奉献了。 跟一个素不相识而又看不见脸的人跳舞， 那么的亲热， 那么的热血沸腾。 想来， 也只有笨得可以的小姑娘， 才会有这种出轨的胆量。情窦初开的人， 遇到了初恋， 在这种畸形的舞会。 长大了觉得可笑， 到底是年少轻狂。后来我想， 窗帘都严实地拉紧， 起码有两个理由。 第一是营造自以为是的浪漫气氛， 第二是不想对方看得太清楚。 舞会， 自然要邀请舞伴， 不是每个人都俊俏漂亮的， 那么机会便会在灯光下流走， 所以黑， 所以不让你看。P是Party的简称， 但那些年的派对， 却没有蛋糕、 可乐、肠仔。 如果你以为或会有火鸡、 甜品； 又或者猪排、 虾多士之类， 对不起， 统统没有。 那么， 拉彩带、 吹几个气球装饰一下派对场地也有吧？ 听来只会教人噗嗤一笑。 笨蛋！ 不是说了081

澳门文学丛书吗？ 那是一个“开P” 的年代啊。 跟你现在开的生日会、 餐舞会、 圣诞联欢会差远了。“开P”， 是要撒谎的。年少、 无知、 愚昧； 好奇、 叛逆、 胆大， 这些加起来已经足够让人踏足黑灯瞎火的某个住宅内， 做一些家长都被蒙在鼓里的勾当了。如果我说， 没有谁为了“开P” 而失足， 那是骗人的。我只能庆幸， 那时的我还小， 小得仍然天真烂漫， 没有谁， 对我动过歪念。 又或者， 那时的我， 长得实在没人会留下深刻的印象。 没多久， 我对那些黑蒙蒙的场合感到索然无味。因为， 怕黑！08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心之思创作最重要的元素， 必然是爱。无论爱是如何体现， 是通过亲情、 友情、 爱情， 甚至是爱国、 爱地球、 爱和平之情等等， 即便没打正旗号表述爱， 可若没有蕴藏着这样或那样的爱念， 恐怕无法进行创作。尽管爱这个字， 有时候沦为滥情， 甚而虚情， 我仍然相信人世间， 在大多数人的心里， 真爱， 是存在的。 虽然大爱无私， 很少很少有人做得到。不久前香港报章曾报道过一个爱的故事。 一位退休的政府部门园艺工作者吴伯， 老妻去世后， 天天去乌溪沙的一处石滩清理垃圾。 游人遗下的玻璃碎， 又或者是被冲上岸的蚝壳， 他都一一捡起， 丢到垃圾桶里。 他这样做只是为了到那里游泳的人着想， 以免有人不慎割伤。 而天天去滩上清理的初衷， 是因为他某年中秋过后看到有清洁人员把垃圾丢到海里，替海中的鱼担心而驱使他做这种义务劳动的。之后有一天潮退， 他看到海边一堆乱石， 就萌生了用碎石砌一个人人可看到的巨型石心的创作意念， 于是日复日、 月复月， 花了两年时间完成了一个七米乘六米的石心。 游人、 情侣、 新郞新娘， 在退潮时站在石心上拍照， 已成为了这个小海滩一道爱的风景。虽然吴伯不是艺术家， 但正是因为他心中有爱， 才能创作出这件海滩艺术品。 完成石心后， 他依然不时在捡垃圾之余，083

澳门文学丛书修修补补这颗硕大的心。 潮涨潮退， 石心不免遭海浪破坏， 吴伯就好比不断在修补裂痕、 修补破碎的心。 他不求什么， 只说听到游人的欢笑声足矣。可以想见， 这颗“海滩之心” 在水中浮现时必定教人心头也泛起感动。 心， 让人想起爱， 是最具象的符号。 于是我们心中的情， 仿佛也拟成图像一般， 每次看到大大小小的心形物体， 便领会是在表达爱意。 因而在我们周围就充塞着不同节日、 不同表意目的的心形作品， 尤其在商品广告中， 每到情人节前，“心” 的泛滥满目皆是。然而， 你确定对爱情付出真心？ 抑或， 只是沦为被商品哄骗的人？ 吴伯维护石心的坚持， 值得天下有情人借鉴。08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北纬 37 度 58 分曾经认定， 希腊是世上最令人向往的地方。那里蓝天白云， 宁静悠闲， 置身其中， 仿佛世间一切都可以慢下来， 哪怕是谈一场恋爱， 也可以等待日出日落、 雨过天晴， 方悠悠地拉着恋人的手， 懒慵慵地说声我爱你， 然后优雅地步上山坡， 等到再一次的日落， 才惬意地坐在哪家小馆子门外， 呷一口咖啡， 说着漫无边际的话……也曾经以为， 那里一定会天长地久， 就像她的神话故事，一如她孕育的哲学思想， 永远永远地， 教人迷思。只是， 那些刷得白净的房子， 突然被“欧债” “危机” 这些经济词语染灰了。 读到“希腊人绝望了” “希腊人在外受尽白眼” 等等报章标题， 那些曾经的浪漫想象， 都一一浮现眼前， 怎不教人唏嘘！曾经， 我从希腊飞到埃及。 从雅典到开罗， 两个旅游名城给我的反差很大。 从洁净、 雅致的希腊， 到了贫穷、 脏乱的埃及， 使人不禁要问， 曾经辉煌的文明， 如何在两个相距不太远的地方， 有那么不同的命运。那年开罗的街头， 有人饿得躺在街上， 而如今， 雅典街头， 也一样。 报章上那张孕妇坐卧街头的照片， 如铁锤打钉子， 敲到我的心坎儿里去。 原来已经二十年了。 那年的希腊姑娘皮肤白晳， 轮廓鲜明， 有深邃的黑眼睛和卷曲的头发， 唇上的汗毛， 因为皮肤太白， 都成小胡子了。085

澳门文学丛书那里有世上最好吃的巧克力牛角包， 春天气温有点凉； 那里有最写意的阳台， 让晩霞抚摸你的脸， 教朝阳伴你一起看海； 远处和近处， 交织着蓝与白， 只有这两个颜色， 已经画出了世间绝美。曾经对自己说过， 若储够了一笔钱， 不再为生活忙碌， 我要背起行囊， 去那些在爱琴海上的小岛， 找一处净白的居所，在那里， 或者， 我， 会， 留下来。 即使， 不懂希腊语， 也许，也能， 悠然自得。我所有的浪漫迷思， 就在那一年， 沉淀了。 到此刻， 欧元被希腊拖累； 欧洲经济会被拖垮， 竟成了人们谈论希腊的语句。 有些教人伤感。 像捕梦器破了， 那个梦也就捉不到、 抓不住， 纵使那只是二十年前的一片浮云， 偶然在蓝天飘过的遐想。柏拉图的理想国， 被梳理成一套思想。 我向往的希腊， 被演算为一串赤字。08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年少真好不知道是人长大了会计较， 还是年轻的我们有点笨。 只记得， 一年一度的明爱慈善园游会， 是我们小小年纪一边玩乐一边学做善事的活动。在没有“哈啰喂”、 除夕倒数、 美食节、 烟花汇演的年代，澳门唯一的嘉年华式盛事， 吸引大半数少年儿童参与的， 大抵就是这个慈善园游会。 像我一样在教会学校读书的人， 一定不会忘记小学时期对园游会有多盼望。 虽然口袋里只有两张游戏票， 玩两次就没了， 也多半赢不到心仪的奖品， 但去到现场，人潮涌涌， 那种欢乐气氛足以让人心驰神往。念到中学， 园游会对我们来说有了新的体验。 学校会分派工作， 前期的筹备事情可不少。 设计游戏、 募捐奖品、 卖游戏票、 摊位布置等等， 学生都有帮忙的份儿。 至于自家可捐出的物品或善款多寡， 得看家里的经济能力而定。 没有强迫， 略尽绵力。 即便一分钱也捐不出， 也没人会感到羞愧。 每个同学都会分发到一沓游戏票， 十至二十张， 有钱的全买， 没钱的买两张也可， 余下的可向亲友销售， 或退回学校。读到较高年级， 还会在筹款上多出点力， 以小组形式自制小玩意， 在大街上向人兜售。 那年代没有什么法律限制， 带着自制的手作就跑到街上卖。 筹得的款项交回学校。 在摊位当班也是一种乐趣， 角色互换， 从玩游戏的小朋友变成主持游戏的“大人”， 自我感觉良好。087

澳门文学丛书后来时代变了， 园游会不再是学生盼望的嘉年华， 一年到头， 大大小小的摊位游戏活动何其多。 然后人心也变了， 骗子太多， 假慈善之名的也不少， 所以做善事也得提防着。 事事抱怀疑态度， 卖旗吗？ 哪个机构？ 聋哑人卖手作吗？ 是真聋还是假哑？ 慈善筹款吗？ 开支如何分配， 善款做何用途， 账目清不清楚？听说今年有些家长不满要买游戏票， 不觉惊讶， 有些学校也许真的会要求学生必须购定量的票。 尽管是做善事， 家长也该有向哪个团体捐款的选择权， 不可强求。虽然年纪大了不容易受骗， 但年少真好， 纯真朴实， 看谁也没有机心。 不会怀疑慈善活动也可造假， 善款也有人觊觎。可以有点笨， 快乐地去做自己相信是有贡献的事。08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自制个人专辑母亲念过几年书。 在她童年那个年代， 贫穷人家的孩子，尤其是女孩， 能有机会读上几年小学， 应该是颇值得骄傲的事情。 但是， 母亲从没说过她念书的故事， 在哪所学校， 同学们都怎么样， 念的什么课本等等， 从没提及。童年时， 母亲跟我讲得最多的回忆， 都是黑色故事。 比如抗战时期闹饥荒， 人吃人的恐怖现实。 饿死街头的乞丐如何转眼没了一条腿， 人们烹死婴果腹。 有幸还有米下锅的人， 则用酱油炒鹅卵石下稀粥等等。 都是血淋淋的悲惨世界。 偶然说点别的， 也是“鸦乌公” （意指鬼怪）如何在晩上捉顽皮小孩、人贩子诱拐儿童这些吓唬孩子的故事。 较有神秘色彩的， 是她少女时代如何晩上从工厂小心翼翼地左闪右避跑回家， 才不被当时的葡兵捉到。 依母亲的说法， 那时候有不少色胆包天的士兵， 要是被捉到， 后果堪虞。对一个孩子来说， 尽听些吓人的故事， 自然是会有阴影的， 所以我在成长阶段常会做关于这些故事的噩梦。 但对于生于40年代的母亲， 她最深刻的经历， 大抵就是这些了。 而她有理由把坏事惨事说尽， 好让她的孩子有所警惕。 写作成为我的兴趣， 是母亲去世后的事。 要是赶早， 我一定会要她说说童年的快乐回忆， 譬如上学。有天跟中学同学吃饭， 同学提议我写一下读书时的故事。我很老实地回答， 不是不想写， 而是记不起。 同学很愕然， 不089

澳门文学丛书大相信似的。 然而， 我的回忆确实有一大片空白。 这么些年以来， 同学们都能朗朗说出一些中学时的趣事、 糗事、 大事小事， 而我却连一些同学的名字和相貌， 也已忘得一干二净， 更不用说上学经历。 也许， 母亲跟我一样， 忘了， 所以没什么可说的。上星期有个朋友郑重其事地跟我说， 他想要为自己制作一个个人特辑。 因为他的生平经历， 他的想法和观念， 跟儿子们说得很少， 或说了他们可能也会忘掉。 所以， 这个专辑是他给儿子留下的永远回忆， 即使有天不在人世， 他们也可以翻看又翻看。 最重要的是， 他不想儿子记忆里的父亲与真正的他有差别。他这个计划虽然有些自我中心， 但很不错， 尤其是我想到自己对母亲知之甚少。09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你不要笑我哭3月的雾霭突然消散， 清晨的海面虽曾大雾迷离， 但阳光终穿透云层， 重重地落在大地上。 那一刻， 我心头震颤了一下。多日不见阳光， 骤然金光炫目， 令人不禁想起昨天的昏暗。 三舅终于大去， 听说他走的时候很安详， 没痛苦， 而且等齐了一家人， 睁开了眼， 然后合上。 牧师说这弟兄临终时做了明智的决定， 把自己交托给主耶稣。 耶稣叩他的门， 而他把心门打开了。三舅说他知道了， 他准备好去那边。 舅母说。有信仰的人， 似乎真的可以比较坦然面对死亡。 天主教或基督教的丧礼上， 我们被吿知， 不必悲伤， 死者倦了， 息劳归主了， 在天国他不会再有痛苦， 不必再受病魔折磨。 每每听见这样的解说， 不信主的我也会有一刹那莫名的欣慰， 仿佛死亡真是一条通向幸福的道路一般。英国著名诗人威廉·华兹华斯（WilliamWordsworth）的名句“Thegooddiefirst” （善良的人早死）， 或者最能安慰生者， 在离别亲人的时候， 念想他脱离尘世苦厄， 也是一种幸福。 现在人们也常说， 先走的人比较幸福， 其实是相对生者要面对至爱离世的悲苦而言。也许是年纪大了， 丧礼之中总是无法禁止自己不去想将来大去之日会是怎样的光景； 禁得住的， 竟然是眼泪。 眨眨眼091

澳门文学丛书睛， 便可以把眼泪拂走了。 不过， 我已经可以释怀， 不再为不掉眼泪而自寻烦恼。舅父还在医院的时候， 舅母说： 几十年夫妻要死别， 真的很难接受， 总想到此生待他好像不够好。 舅母的悲痛我可以体会， 只是无法体会几十年相濡以沫那种心情。 有时候朋友诉说婚姻的苦闷， 我只能笑说耳朵借给你， 但嘴巴不可表态。 或者， 这是我的不幸还是大幸也没法说清， 命运可能安排我孤身上路， 不会因遗下孤单的老伴而走得不安； 又或者， 让我不必饱受老伴离去撕心裂肺的痛苦。受恶疾折磨的三舅， 是强者， 视照顾亲人为最大的责任。病榻中看到我们姐妹， 竟对看护说：“你不要笑我哭， 我现在无法保护外甥女， 才会流眼泪。” 看护没笑， 舅舅其实也没流出眼泪， 但舅舅竟以为自己哭了。舅舅你不必苦恼， 你永远是我们心中的强者。09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拍吧， 拍吧有人在脸书分享了一幅三格幽默图片， 每格都有附注。 第一格是“不想睡却必要睡” 的幼童； 第二格是“想睡却不能睡” 的中年人； 第三格是“不想睡却睡着了” 的老年人。 人生中， 类似的无奈不会少。前些时候， 在一个名为Mashable， 专门报道社交媒体生态的美国网站， 读到编辑史蒂芬妮写的一篇讽刺文， 提出了二十项最让人讨厌的“脸书友” 行为，“名列前茅” 的就是为人父母每天都上载孩子的最新情报， 甚至洗澡、 喂奶、 换尿布的照片也要与人分享。 读罢会心微笑。数码相机的发明， 已翻天覆地改变了照相的习惯， 再加上智能手机的摄影和上网功能， 可以说， 是划时代的摄像革命。无论何时何地， 是人是物， 这一秒摄进镜头， 下一秒已在网上流传。 这种被科技影响了的行为， 不能一概而论是好是坏。 然而， 父母视子女如珍宝， 尤其是孩子出生初期， 禁不住用相机记下那些走过这一秒就不能捉回来的时刻， 如饥似渴地与人分享， 这种狂热得近乎着迷的心态， 倒是不难理解。在摄影科技高速发展的时代生活， 或许也有长者看着镜子慨叹： 年轻时想拍没相机， 有相机时已人到中年， 现在不想拍偏被拍！其实数码照相发展到如今的坏影响， 是大大地降低了人们对照片的珍视程度， 以及与旧照片不期而遇的机会。 拍了也就093

澳门文学丛书拍了， 不去把照片洗出来， 然后忘了电子档案存哪儿了。 不少人也有过这种经验， 当照片仍然要洗出来才看到的时候， 偶然收拾家中杂物， 碰巧翻出相册， 总会忍不住停下来， 回味一下往日时光， 笑意从心底漾开……前天弟妹用手机抓拍了我们四姐弟孩童时候的旧照片， 传给我们回味当年。 其中一张我穿着桃红的大衣， 十岁上下的模样， 三岁的弟弟脸有惧色用双手和双脚紧紧抓着我。 从我抱着他的姿势和同样惊恐的表情想象得到， 那时是春节， 姐弟俩在家门前被突如其来的鞭炮吓着了， 弟弟怕得跳到我身上。弟弟很早就懂得把影像放进“古老” 手机做底图， 手机科技每跨越一步， 都使我想起弟弟。 无奈他已不在人世， 无奈没能再看到他告诉我新的电子科技的兴奋模样。09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东尼四月天洒下的雨， 有点教人意想不到， 却又实实在在地下了一整个星期。 车窗爬满了雨水， 外面的世界由迷蒙而虚幻，仿佛映出了一个时光的缺口。凝望窗外， 小环市这个名字浮现脑海， 是真的吗？ 真的存在过一路叫小环市的巴士线？ 内港那一带， 能掀起旧梦的巴士总站已然消失在岁月中。 它何时走的， 走得仓促吗？ 有人为它呐喊过要保留它吗？ 不记得了。往昔的四号巴士， 忽而在记忆中激荡， 茫然之间记起， 四号巴士线好像就是小环市线吧。 如今新建的十六浦娱乐场门外， 在那一小块地上， 也撑起了一个巴士站， 但与从前那个相比， 没法牵动感情。那是个上车要买票的年代， 小小的巴士票， 比邮票大不了许多。 某年五一劳动节， 我穿了一件暗绿色的T恤， 与一个男孩约会， 约定的地点， 就在四号巴士总站。 遥远的事， 因何骤然记起， 却是无从解释。忽然一阵默然的小骚动， 巴士车厢内穿校服的小女生， 都在迅速移动。 有的从座位站起来， 有的急忙向车里边移步。 可其中一个坐前排单座位的女生懵然无觉。“你让位给我， 你， 你让给我坐。”一把响亮但迟疑的声音在车厢中命令似的， 女生立刻让座， 没有半点迟疑。 教我大吃一惊的是， 那是东尼！095

澳门文学丛书他仍是一身脏衣服， 露出的皮肤依然教人不知是晒黑了还是脏， 邋遢的头发已经斑白。 坐定之后， 东尼左顾右盼， 目光落在每一个穿校服的女生身上， 想不到啊， 久违了的东尼依然健壮。 东尼把我的回忆更深地拽进了中学时代。 那时的他， 也喜欢在南湾出没， 不时唬得女生们尖叫着跑开。 我们知道他有智障， 而且精神有些问题， 是经常从青洲圣类斯之家逃出来玩的疯子。 有时候， 他还会脱掉裤子， 令女生花容失色。这么多年过去了， 看着他， 有些唏嘘。 一个人的生命白白蹉跎， 他还是从青洲逃出来再坐车回去的吧。 少时无知， 只会轻蔑他， 嘲笑他； 而今， 只有同情。 东尼， 是我们给他起的名字。巴士在新口岸停站， 一些人下了车， 司机旁的座位空了出来。 东尼急步钻到最前边去。 原来， 他也长大了， 察觉了自己教人怕， 懂事地坐到离群的座位上。雨， 下得更大了。09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花事了“花谢花飞飞满天， 红消香断有谁怜？”黛玉葬花， 是感怀身世。 花无百日红， 姹紫嫣红时， 赏之； 开到荼蘼时， 弃之。 今人之花事， 如是， 而已。我家不种花， 多年如此， 想往后也不会， 本就不是惜花人。 朋友之间送花， 也仅是借花传情， 在一些值得博知心一笑的日子， 送一束花， 最是便捷。 或以为， 较之送上其他物品更合适， 因为能买到对方心头好， 是任凭你伤透脑筋也不一定中的事。家不种花， 还有一个堂皇的理由——女儿天生害怕昆虫，尤其是会飞的。 蝴蝶爱花； 蜜蜂爱花， 花开了， 飞到我家， 女儿会吓得慌。 孩童时尖叫哭泣， 长大了逃出家门， 怕的， 也许是一双绚丽斑斓的蝴蝶。 因而多年来我也就练成“护花神功”，追、 扑、 打、 踩， 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 把让我家女儿花容失色的“敌人” 除之而后快。有了这个爱的理由， 便无理由栽花， 维持家里寸草不生，是疼惜家花。 有了蟑螂、 蚂蚁、 飞蛾、 苍蝇等等防不胜防的入侵者， 又何必再招蜂引蝶？ 反正， 有心栽花花不开， 省得像朋友们那样， 隔三差五去买盆栽添新绿。许多年以前， 着实也曾为花事乐过。 那时候流行种非洲紫罗兰， 从朋友处折下的一片叶子， 养在水里生根， 再移到小花盆， 浇水施肥， 这样竟发了十多盆。 办公室的每个窗台， 几乎097

澳门文学丛书都有我们这些女同事悉心栽种的紫罗兰。 后来搬办公室的时候， 不知怎的， 就没影儿了。花， 真个也是赏心悦目的。 可是惜花者， 却没几人。 有一年生日， 收到朋友送的黄玫瑰， 顺手放在窗台， 也不拿花瓶养着。 同事看见， 责我不惜花， 怎可以扔在一旁。 他不知道我是要把花束晒成干花， 好让它更耐放。 几天后我把一枝枝玫瑰倒过来垂在窗前风干， 后来这束干花一放三年， 直到我终于离开公司， 为它拍了照， 留个念， 也就两相忘怀了。岁末， 总会走过不少卖花的铺子， 有些平时卖菜的也会抓紧机会改行几天——卖年花赚钱。 看到一盆盆橘子， 以及满眼都是桃花、 菊花、 水仙花的时候， 每每生出买花的冲动，而每次， 却也不忘提醒自己——花到我家没人怜， 任它芳菲别处去。09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抱抱睡醒， 阳光普照的感觉真好。 冷天需要阳光， 不能老是阴寒。我张开手臂， 抬得老高， 做一个要“抱抱” 的姿势。 这个动作， 所有认识我的人， 都会感到陌生， 除了我的女儿。 她的妈妈是一个爱抱抱的小孩， 而她， 却已不是那个要抱抱的小不点。 抱着她， 心里甜， 过去、 现在、 将来亦如是。2012的末日预言， 像过去的几次末日预吿一样， 没有在心湖泛起波澜。 人生在世， 总会一死， 分别是， 走的时候心中可有牵挂。没多少人会恶毒得想要人家陪着上路的吧， 然而若命运是那样安排， 大家有缘一起在亿万年中的一个小插曲里同时在地球生活， 也一起遇上了厄运， 在这儿见证世间幻灭， 倒不是一件教人惊惶失措的事。 要是你已不年轻， 当会经历过死别的悲恸。 但到底谁最难过， 走的？ 还是活着的？有些人说， 夫妻相濡以沫， 几十年过去了， 先走那个比较幸福。 而活着的， 老伴离去以后， 孤零零漫漫长夜， 不免思念伤怀。 父母兄弟姐妹子女血浓于水， 夫妻情分却深如海， 谁先走， 对双方都是苦难。 最教人难以释怀的， 正是生死诀别， 因此要是末日降临， 其实并不那么让人害怕。生与死， 都不是我们可以费神去想的事。 人生只是生和死中间活着的那一段， 就是这一段路， 我们要好好珍惜、 好好099

澳门文学丛书走。 那天看望姨母， 七十多岁的她记起我出生那刻的事。“当时的留产所只有两个助产士， 中午时分， 其中一个出去了， 助产的喊我帮忙， 刚出生的你就交到我手上， 抱着满身沾血的你， 我双手不停地震抖， 不知该如何是好！” 听姨母忆述， 仿似心有余悸， 接着说：“时间过得真快， 你已这么大了。”是啊， 我已这么大了， 是大龄的大。前几天四舅母也念起仍是小不点的我说：“有天我下班回家， 你穿了一条蓝色裙子， 还拎着个小包包， 你妈叫我看你，打扮得真漂亮， 现在想起还历历在目。” 可以想象， 那时大约才三四岁的我， 一定是觉得自己很美， 而一脸得意。光阴荏苒， 长辈想起我的小时候， 我想起小时候的女儿。张开臂弯， 讨一个“抱抱”， 尽管不会让时光倒流， 却如冷天的阳光， 抱着暖心。10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岁月无声人们常说只要保持心境年轻， 年纪多大也不觉老。 所以当一个人觉得自己老了， 便真的老了。 因为他这么觉得， 是由心而发， 等于说他的心已老。一般人对别人的“认老” 行为会这样响应： 不会啊， 你看起来不老嘛。 有些人听到这样的恭维或安慰， 无端从心中开出一朵花来。 但我只会在心里嘀咕： 废话！ 其实当一个人坦白对你说他老了， 他不是介意别人怎么看， 而是终于肯面对现实。岁月无声， 就这样过了， 是一件颇教人有点吓着的事情。 回望过去， 怎么过这许多年的呢？心境年轻的人， 真的自己不觉老， 反而要别人提醒。 我有位朋友就是这样的人。 已届享受养老金的年岁， 心境却像二十岁的小伙子， 压根儿没有想过心境与体能是有差异的。 依然自信满满， 觉得随时可以飙车、 跳伞、 潜水， 甚至可以胜任用钢索从澳门塔吊下来做高空作业。 这种人， 就必须经常被提醒，他已经老了！另一位朋友苦笑， 从前只会在情人节、 圣诞节之类收到学生的贺卡或祝福， 现在换了是母亲节！ 其实从人家口中叫的妹妹， 到姐姐、 阿姨的过程很长， 只是醒觉得那刻脑海中岁月一闪而过， 哇， 这是真的吗？大抵每个人不管认不认老， 都曾经、 或将会经历这样的情境： 填表格的时候笔尖滑到年龄那一栏呆滞了两三秒、 迟疑101

澳门文学丛书了， 握着笔的手还可能不经意抖了抖。 又或者去看病的时候，被医生响亮地问一声几岁了而心底发出无人听见的惊呼， 才慢慢吐出两个数字。 幸而， 大脑的运作是超级快的， 那两三秒的迟疑或无声惊呼， 别人察觉不到。 这是直面年龄的必然经历，仿佛睡梦中忽然被叫醒， 有点烦躁也想装作听不见。不能接受自己老去是很痛苦的事情， 虽然大多数人都会慢慢适应过来， 但总有些人想要把时光逆转， 采取激进的手段。挨刀整容、 打针抗衰老。 然而， 治标不治本。 在人间过了多少年的事实， 无可改变。 运气不好的话， 甚至性命不保， 人生的时钟就此停顿了。时间的可恨， 不是因为它跑得快， 而是人们用它计算年龄。 但在“不死药” 发明之前， 冒大险追回几年， 也无补于事。 不是吗？10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当记忆失去时跟记忆较劲， 无疑是徒劳的。 忘记了就是忘记了， 记错了也就错了。 每人一个脑袋， 都不知谁的记忆真确， 谁又被记忆糊弄了。世上原来有种怪病， 叫做苏萨克综合征（SusacSyndrome），起因只是大脑的微血管发炎， 但它的破坏力强， 导致患者的听力、 视力、 平衡力， 还有记忆力一起下降。 据报道全球只有二百五十宗病例， 要完全康复不大可能。吓人的是， 受这种病折磨的多数是二十至四十岁的女性。要不是最近英国有位十九岁少女莱登得了此病上了新闻， 我也不知道有这种厉害炎症。这个病属于神经系统疾病， 我压根儿没想过大脑血管也会发炎。 从少女时代开始我就经常头痛， 总是吃止痛药治标。 后来我也问过中西医， 他们的解说虚无飘渺。 有一段时间我连头皮也痛了， 就跑去医院请教神经科医生， 但医生只是做了一些简单检查， 就断定我神经没问题。 想想头痛也不是大病， 也就不再追问。少女莱登现在最长的记忆只有一天， 最短的不过十分钟。对于一个没了记忆的青年来说， 等于没了人生。 然而， 对于人生已差不多走到尽头的人来说， 也许未尝不是好事。 人之将逝， 最难过的莫过于牵挂重重， 想起往昔种种， 舍不得就这样吿别尘寰。 要是记忆力只剩十分钟， 就可以连自己病入膏肓也103

澳门文学丛书忘掉， 每次迷糊中醒来， 还以为只是人生的开始。痛但清醒着， 是身患不治之症的人最难受的吧。身体的痛， 还可以用药， 内心的痛， 药石无灵。 人来到世上的时候要哭， 想不到， 走的时候还是哭。 面对死亡， 无能为力， 想看到亲人的笑脸， 也许是最后的心愿， 然而这也是至亲最难做到的洒脱。如今我只会羡慕人家读书记性好， 其他事情， 随缘吧。 忘了不是坏事， 记起未必赏心。 譬如我只记得小时候顽皮， 但想不起受罚的情景； 也许我对别人的好铭记在心， 别人的坏一概忘怀； 假如得失也一并在脑中消亡， 就不会抱怨， 没了记忆想来也不一定教人不快。 记性太好， 记恨的能力也不会弱， 不是吗？不过若一个人失去了记忆， 自己快活亲人愁， 又当如何取舍？ 依我看， 笑的能力幸保不失， 不就行了！10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滚滚红尘常觉得红尘滚滚或滚滚红尘的说法， 都是很应景的。 像今天早上醒来漱洗完毕， 突然想起今天已是12月1日， 这一年的事情滚滚而来， 日子又滚滚而去。 在红尘打滚的我们， 最无能为力的莫过于此。此生有幸赶上网络时代的人们， 可说苦乐参半。 而苦和乐都跟时间有关， 因为网络世界广阔无垠， 苦的是你没那么多时间翱翔其中； 可它又能协助你快速处理各种事情， 让时间更管用。 有时候， 正是对它又爱又恨， 离得开、 离不开， 已不是当代人可以选择的了。 纵使你可以不做网痴， 也不能不做网民一分子， 否则连工作读书也会绑手绑脚。 因为工作不能不收发电邮， 读书不能不做网上作业。 文友饭聚谈到据最新科技报告所说， 将来会是量子网络时代。 什么是量子网络？ 总之较现时的快上至少千倍的速度吧。如果再有幸长寿， 与地球村民一起踏入量子时代， 不敢想象到了那时候， 我个人老态龙钟、 反应迟缓， 遇上了量子般快的世界， 会是怎样一个不能自持、 欲拒还迎的光景！ 想到这儿， 罗大佑的《滚滚红尘》歌词浮现脑海。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105

澳门文学丛书若把“千古愁” 换成“网络愁” 不也有趣？ 时光跑得快，匆匆缘聚缘散， 不管是人， 是物， 是网络， 活了几十年的人，恐怕都不能无动于衷。快要过冬了， 今年冬节与家人定在21日吃饭。 心想， 在这天很好。 传说多时的那个玛雅历法正是于12月21日终结， 使人们联想到黎明不会在22日到来， 恐惧这天是世界末日。 据说这个谣传被求证了太多次， 让玛雅文化的印第安长老皮斯顿（Pixtun）很厌烦。 其实末日之说， 大家何必求证， 或担心。反正末日来也好， 不来也罢， 一家人在那天团圆聚首， 便觉幸福。 假如“黎明不再” 是全人类都赶上了的事， 就像光纤网络和量子网络一样， 我们也只能接受。 人类能继续生存与否， 是“末日” 后的事了， 实在不容我们多想。也许地球村民都应该在21日这天与至亲最爱的人团聚， 像我们中国人过冬节那样。 这样的话， 22日曙光初露， 会感到特别的温暖。10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生活 是这 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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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子不孝， 媳妇之罪！生活里有很多琐事， 我们只会抱怨， 却从没有花一点心思去察看究竟。我常常在吃早点的时候碰见三五成群的婆婆， 其中少而罕有地有公公在场。 大概公公们都不作兴跟婆婆侃， 要侃也得找爷儿们。那些婆婆都是晨运的伙伴， 运动后一块儿喝早茶， 聊聊天儿。 她们都聊些什么？ 不是我想偷听他人的事， 而是挤在餐厅里小小的空间不想听也不行。 老人家谈天说地， 讲讲时事， 也会评评社会政策。 当然， 日常的菜价， 如何饮食进补， 哪位医生比较专业， 打麻将喝喜酒等都是她们的话题。 这些话题在婆婆们口中都很家常， 不会因为哪位意见不合而闹别扭， 或惹火了谁。 而有一个话题， 也是她们经常拿出来做谈资的， 却经常惹得她们火冒三丈。 这个话题是——儿媳妇。前人早说过， 婆媳相处甚难。 想不到， 真的有那么糟。 听婆婆们谈儿媳妇， 看她们气不打一处来， 真教人替普天下的儿媳妇捏一把汗。 婆婆口中的儿媳妇， 是天底下最差劲的女人。她们不做家务； 不烧饭； 不懂带孩子； 欺负老人家。 媳妇操持的家比狗窝不堪， 衣服丢在篮子里发臭了也不洗； 对公公婆婆恶声恶气， 吩咐他们做这做那； 骗婆婆说加班， 把孩子撂给公公带； 儿子说没钱给爸妈花， 但儿媳妇穿得花枝招展还开着一辆新车呢！ 这些都是儿媳妇十恶不赦的罪行。 而他们的儿子109

澳门文学丛书呢， 都是给媳妇带坏的。 前人说： 养不教父之过。 现代婆婆说： 子不孝， 媳妇之罪。婆婆们还有一招对付儿媳妇， 就是宠坏她的孩子！ 儿媳妇教坏了她的儿子， 她则教坏她的孩子， 让儿媳妇也尝尝孩子不听话的滋味儿。 挺幽默的。环顾身边的媳妇们， 对婆婆的埋怨也不少。 想想或许是当母亲的错。 母亲照顾女儿太无微不至， 害她们对家务事不懂不顾。 结了婚的女儿不但没疏远了娘家， 反而比往日更亲， 老公和孩子一并得到母亲的照顾。 好像岳母的家才是家， 怎么不让婆婆气上心头呢。可话说回来， 当婆婆的是不是也一样宠着已出嫁的女儿，招了儿媳妇的妒忌呢？ 婆媳的不和， 恐怕到下个世纪还是那句老话：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11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活在咸水中冷天喝咸水， 已变成了澳门的特色。 一年一度的咸潮， 到底要到何时才了断？ 怕只怕未等到那天， 已咸出病来。 这是澳门人的忧虑。政府给我们预报咸潮， 咸着咸着， 就咸出民怨。 民怨之后， 补贴出场（补贴老人家买瓶装饮用水）。 可补贴出场之前， 超市的瓶装饮用水已涨价。 不单涨价， 大瓶装差不多已被抢购一空。 其实自1998年开始， 至今七年已过。 七年啊， 怎么还没想出预防措施？ 怎么还未能及时控制水价？ 市民要掏腰包进贡商人， 政府的补贴也变相增加了商人的利润。 真是多买多卖， 盆满钵满， 振兴经济。对咸水的忧虑， 其实不只在健康方面。 用咸水洗地、 洗衣、 洗澡、 洗脸等， 会不会有坏影响？ 皮肤洗坏了， 衣服洗坏了， 地板洗坏了， 可能连洗衣机也给洗坏了的呢！ 这是普通市民的顾虑。 至于各大小工业用的机器， 会不会因咸水而受影响， 得机械师傅来进行评估。 民政总署悉心培养的花卉， 在咸水的日浇夜洒下， 受得了吗？ 不过花比人娇， 政府好像已打开水井浇花。 装修界的师傅， 不知对咸水有没有设防。 用咸水开的水泥沙浆， 日后是否会发生问题？ 工程师说， 水咸到这个程度， 要回去翻书看看会不会影响正在兴建中的楼宇结构。 要是都变成“咸水楼” 可大事不妙。 哗， 听着听着， 不是不吓人的。111

澳门文学丛书记得小时候听母亲说过， 海水的盐分高， 可以消炎。 有伤口的话在海水里泡一泡， 就会愈合得快。 又有一说盐水可降火， 所以喉咙痛或牙痛的时候， 喝一杯盐水会有帮助。 后来又有人说海盐的减肥和美容作用， 说是用海盐擦身和洗脸， 会消溶脂肪和使皮肤光滑洁白。 如此说来， 澳门人有自来咸水可用似乎也不是一面倒的坏事。 只要适当地使用， 坏事会变好事。信耶？医生说， 长期喝蒸馏水对骨头不好， 身体缺少矿物质会导致骨质疏松。 这个问题倒容易解决。 当我自作聪明地对女儿说， 我们矿泉水蒸馏水换着喝， 那就不怕影响健康啦。 谁知女儿说， 矿泉水和蒸馏水烧开了会变成硬水， 一样对健康有不良影响。 啊？ 那……我们要不要改喝汽水呢？！11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师奶？！今人时兴说： 年龄是女人的秘密。 所以一般都以为女人最介意的是年龄曝光， 却不知原来女人介意的， 是称谓。女人怕被人乱叫， 尤其是成年以后。 惜大众对此不但不体谅， 且有口没遮拦的习惯。 澳门人对不认识的成年女人的称谓一般是， 阿婆、 师奶、 大婶、 阿姐等。师奶， 是对已婚女人的统称， 却也是现代女性最受不了的。 查《广州话方言词典》， 师奶条目下的注释是：“原指师母， 或稍有社会地位的人的妻子， 后来用作对年纪稍大的妇人的尊称。” 哦， 原来是尊称嘛， 女人又为何介意呢？记得小时候， 已婚女人都被叫师奶， 何师奶、 张师奶、 李师奶， 不知道人家夫姓的也师奶前师奶后地叫个不停， 亦不觉得有哪个师奶被叫得不顺心合意。 现在呢， 如果不识相地叫女人一声师奶， 不被瞪眼也会被暗骂——“师奶？！ 同你好熟呀！！” 师奶何时由尊贵的身份变为女人憎厌的角色， 大抵没典可查。 窃以为街头巷尾的叔伯兄弟有推波助澜之嫌。 他们叫女人师奶的时候多半是脸带揶揄， 或不把面前的女人当女人看似的。 一声师奶， 好像被贬到无知、 无色、 无地位的旮旯里去，怎教女人甘心？阿姐和阿婆这两种称呼， 也是女人不大愿意听到的。 可大众总是没心没肺， 乱叫一通。 这时候女人会计较年纪， 被年纪比自己大的人叫阿姐阿婆， 肯定气在心头， 年纪比自己小的，113

澳门文学丛书好歹是小辈， 不便跟你计较。怎样称呼才让女人满意， 是一个难题。 于是有些自以为是的人， 便想出“靓女” 一词。 随口便喊靓女， 不论真伪， 也不理场合。 当靓女满街都是， 随便得有点滑稽的时候， 女人就连靓女这个称呼也忌讳了。至于“阿婶”， 比师奶更惹女人怒恼。 这不能怪女人， 只能怪社会风气不好， 阿婶这称谓总是夹在骂声中被喊出来。 还有一个更戏谑的叫法“阿姆”， 阿姆应该是某地的方言， 或从保姆、 姆妈这两个词变出来的， 可被澳门人一用， 立刻变得尖酸刻薄起来， 怎不教女人总是提防着呢？下次要称呼不认识的女人， 还是叫太太、 小姐吧， 何必要女人无端生闷气呢！11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离婚时代的喜宴结婚， 是两个人的事吗？内地连续剧《新结婚时代》给的答案是：“你嫁了给他， 就等于嫁给了他的全部社会关系的总和， 你们俩的结合是两个家族的结合； 他娶了你， 就等于娶了你的一切， 包括你的社会关系你的父母。”说得很妙， 同意吗？同意的话， 请回答以下问题。离婚， 是几个人的事？离婚， 更不是两个人的事了。 父母和孩子是必然给扯进去的。 至于社会关系， 当然也得分清楚了。 朋友该如何“摊分”？问题有点复杂。 各自的朋友容易办， 共同的朋友可难了。 难的不是离婚的两人， 而是朋友。离婚不会是一面倒的， 朋友尽管平常多热乎地往来， 也不会知道你们夫妻俩的床穿被烂， 更不会了解你们的爱情何时就过期了。 离婚的时候总是公说公有理， 婆说婆有理。 心平气和地分手， 只会发生在分开了好久之后才正式签字的“夫妻”身上。喝喜酒的时候， 没人会歹毒地估摸哪天他们分手了怎办？大家还会有为同一件事那么高兴吗？那天喝人家的喜酒， 看到铺上大红桌布的主家席， 忽然歹念就出来了。115

澳门文学丛书假如父母离了婚， 又再结了婚， 有两对“父母” 的人， 该如何安排主家席的座位？两对父母一起坐太别扭。 只挑亲生父母坐在一块儿， 他们各自的另一半坐客席， 这叫划清界限。 界限出来了， 后父或后母可就不再像从前那么亲。 搞不好还会恼在心里头。 索性不让后父后母出现， 这不难为了亲生父母？ 要是素来跟后父后母感情不好比较好办， 但如果跟后爹或后妈相处得好， 比生分了的亲爹亲娘近， 可否把那亲爸爸亲妈妈丢在一旁？ 命好的话， 三代同堂， 连祖父母或外祖父母也多出一双， 怎办？少不了还有些后知后觉的同事朋友， 和一些因业务往来相识的关系人物， 见到别着主婚人礼花的母亲， 不管三七二十一张口就喊“恭喜啊， X太太！” 噢， 谁知那太太的现任丈夫是Y先生呗。如此场面， 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想着想着， 乳猪来了， 干杯！ 可不要误会啊， 咱不是要咒人家离婚哩。11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魔豆“魔镜、 魔镜， 告诉我这世间上谁最美丽？”在童话世界里， 凡属于“魔” 的物事， 都有让孩子着迷的魔力。 因为童话里的“魔” 与现实的魔是截然不同的。 现实被称为“魔”， 都不是好东西， 譬如“色魔”。 但童话世界里的魔镜、 魔豆、 魔法， 甚至魔女， 都是法力无边又善良可爱的。 所以我们从孩提到成年， 对“魔” 的看法不得已地发生一百八十度的转变。 不知你们有没有留意这个问题——童话大师给小孩开了一个不小的玩笑。 故此， 童心未泯的人是不多见的。让人着迷的魔， 忘了好长的时间了。 今年， 女儿在年销市场买了一只五彩缤纷的蛋， 起初我以为是复活蛋， 却原来它是一只魔蛋。 魔蛋里不知埋了什么种子， 竟然生出魔豆， 生出来的魔豆上有“GoodLuck” 的祝福语哩！ 这颗魔豆可真奇怪， 愈长愈大， 裂开的两块豆瓣， 每瓣都如大拇指头般大， 确然是颗魔豆。 看它的势头好像还有继续长大的可能， 让我有点儿吃惊、 有点儿感兴趣。 想弄清楚它是先发了芽才被刺青， 还是被刺了青才发芽， 这颗豆又是什么种子生出来的？ 当然， 我的疑问不会有答案， 除非， 再买一只回来翻出蛋内的种子看个究竟。这颗魔豆令我想起一个童话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照例是一个贫穷而善良的人。 一天， 得到了魔豆的种子， 把它撒在门外， 隔天便长出参天巨物， 一直攀到云端。 主人公沿着攀藤爬117

澳门文学丛书到云上去， 发现了一个巨人， 然后……然后我忘了啦。 女儿买回来的魔豆， 已发挥了魔力， 让我愣神了好一会儿。 每天看它一眼， 它就长大了一些， 然而， 却没能让我把整个童话故事想起来。 想来它可能是来告诉我童年是值得回忆的， 若不想完全泯灭了童心， 就赶快让它出来透透气儿， 别老拉着一张成年人的脸！然而魔法不在身边， 否则， 我会变身魔法小仙子， 教魔豆让我爬上云端。 在云上看日出日落， 看月圆月缺， 想必是一件美事。 否则， 叮当（多啦A梦）他老人家不会到今时今日仍然迷倒了万千小孩。“魔豆、 魔豆， 告诉我你到底会长多高？”11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给从不摸鱼打混的你好友送我朱德庸的漫画作品《关于上班这件事》， 单看书名已经够吸引。 上班这件事， 确是现时社会的头等大事， 又是大部分人每天营营役役的“乐” 事。上班所以“乐”， 盖因那份薪水是我们不可或缺的。 不用上班的人不多， 你可以说那是幸福， 也可以说是凄凉——不用上班挣钱的人幸福； 失业没班可上的人凄凉。所以有些人宁愿念书， 念完学士念硕士， 念完硕士念博士， 再想办法念个博士后什么的。总之把上班的日子推得越后越好。 记得几年前看过一个关于香港社会面貌的电视节目， 其中有一个男人， 三十多岁仍在念书。 他不是做学问特别本事， 而是转系重读又转系重读， 害得他的父母非常苦恼， 养那么一个儿子， 一世辛苦似没完没了。随意翻一下这本书， 居然像占卜那样， 碰巧翻到我的心事。 在第二十二页赫然这样写道：“一个人读二十年书会成为哲学家； 一个人上二十年班会成为哲学家硏究的疯子。” 噢， 真有他的。 这么混账的话也写得出！你说， 你是疯子吗？ 我是疯子吗？ 但是， 你上了多少年班？ 我上了多少年班？ 有时候是不是觉得自己疯了？ 把美好的时光都耗在公司里， 回过头来的时候， 竟到了要开始计划退休的年龄。119

澳门文学丛书然而， 那份退休金， 竟， 还没个影儿！ 这当头棒喝， 让你感到老板对员工漠不关心； 公积金制度竟然还没立法。 可以怪谁？ 你自己。 想当初你不早些想到人总会老， 老了也要钱才能生活； 想当初你找工作的时候， 只争每月薪水高低， 不在乎有没有公积金。 你现在知道谁错了吗？我觉得让上班族最怕的是换上司。 换上司比换老公老婆更容易把人迫疯。 一天与上司共对七八个小时， 碰上一个合作不来的， 上班便是苦事。 辞工不干吗？ 没那么容易。 你还得靠那份薪水过活， 养有家小的更不可轻举妄动。翻到另一页， 竟又碰巧“卜” 到这一句： 不停换工作就像不停地结婚、 离婚那样， 最后你会发现： 下场其实都差不多。这本书真教人哭笑不得。 上班的你， 买一本来自娱吧。 但请记住我的好友在书页上的箴言： 禁止上班翻阅！12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一泡尿、 一世恨我与猫的情谊， 在它第一次在我床上撒尿， 把我的新书包尿湿了的那年， 早已恩断义绝。那年， 隔晚准备好开课的课本， 满心欢喜地放进新书包里， 然后把书包放在床尾， 早早便上床睡觉。 谁知大清早起来， 一阵尿臊扑鼻， 对着泡了尿的书包和课本， 欲哭无泪。 对一个初中学生来说， 开课那天是个大日子， 重视程度不比大年初一低， 而它竟然胆敢下此“毒手”， 可想而知我与猫从此“仇深似海”“势不两立”！那天， 实在狼狈不堪， 尴尬非常。 没办法之下， 只好硬着头皮带着“尿包” 上学。 装作若无其事的我， 那天真是难过得很。 不敢直视同学， 能躲就躲， 唯恐他们闻到尿味， 对我严加质问， 那我岂不成了全校的笑话！ 好不容易熬过了， 恨得咬牙切齿。 那学期我在阵阵“书香” 中度过。 假如你养过猫， 知道猫尿的气味， 当会同意我没把它扫出家门（其实是没权）， 已是慈悲为怀。最近政府准备立例， 养猫要领牌照， 敢情是件好事。 且不论为猫儿领牌的费用贵不贵， 但有所管制， 有心养猫的人就会三思， 也不会随便把它遗弃。 我不是忽然对猫产生了怜悯之心， 只是不希望太多猫在我的左邻右舍， 搞不好历史重演， 害我一时发起狂来犯下杀猫之罪， 那可不是开玩笑的。对这样文明的法例， 有些人却唱反调， 认为养猫要领牌实121

澳门文学丛书属多余， 因为猫儿很乖， 爱干净， 不会随处便溺， 又足不出户， 对别人毫无影响云云。 除非你养了一只有自闭症的猫， 或者家中窗户永远紧闭， 又或者狠心地把它像囚犯那样锁起来，否则， 哪有不偷偷出门的猫？从小到大， 曾经伴我成长的猫少计也有五六只， 虽然不爱猫， 但对它们的习性绝不陌生。 猫的性情温纯中带凶狠， 静如处子动若脱兔。 主观感情上我反对养猫， 可客观而论别人爱猫不是坏事， 所以我不会建议禁止养猫。 然而， 对于有人认为养狗才需要领牌， 养猫应当豁免这种论调， 我不以为然。12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中女名牌我其实是一个“实际” 的人。作为女人， 我自然也有一点点虚荣， 但我那小小的虚荣心， 只对受命于爱情的鲜花有兴趣。 除此之外， 跟许多女性不同， 我喜欢的都是货真价实、 经久耐用的东西。 穿戴打扮方面， 我主张实用、 够用和经用。 至今最心爱的礼物是那台用了十几年的干衣机。 由此你可以想象得到， 名牌袋子我是舍不得买的。 如果你看到我用， 一定是别人送的礼物。妹妹跟我相反， 她舍得花。 所以每当我在她面前投诉电器坏了的时候， 便会立刻被她质问： 用多久了？ 然后又被揶揄：拜托， 用了十年还舍不得换！我家的东西都是有名的“耐用品”， 得“劳役” 十年以上。名牌袋子其实也经用， 可惜袋子和衣服一样， 是跟着潮流走的产品。 禁得起“折磨”， 却禁不起时间的考验。 现在的名牌袋子， 售价更是贵得叫人咋舌。 过万元一个是平常事， 几万元的也琳琅满目， 小小的钱包也卖几千元。 按照我个人的价值观， 几千元一台洗衣机天天用， 至少可用十年。 但一个背包，即使可用十年， 女性的虚荣心也不会让它用上十年。 这样换算一下， 非常不划算。在很多女人心目中， 名牌袋子媲美钻石， 因而也让很多男人头痛。 女人要钻石， 也要名牌袋子， 男人头痛之余还心痛——那钱。 仍在追求阶段的没办法， 为博红颜一笑， 只好咬123

澳门文学丛书咬牙以薪水换名牌。 可结了婚的就不那么甘心举手投降， 得绞尽脑汁捍卫口袋里的钱。在众多男人中， 这一期脱颖而出的是朋友B君的老公。 他出了一道谜语让老婆猜。 这里我不便写出谜底， 就写谜题让你动动脑筋。 题目是： 某法国名牌袋子是给“中女” （中年女性）用的， 背在身上人家就知道你的年龄秘密。 如果你想知道答案， 请在键盘上用仓颉码打出“中女” 两个字。 呵呵， 刚才你的手指头按了哪两个键呢？朋友的老公连这也想得出来， 不得不佩服他的机智和勇气， 为男人们杀出一条血路。 至于朋友B猜到了谜底后她老公的命运如何？ 上帝， 请给他多一点钱“赎罪” 吧！12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打倒坏蛋！那个警察应否开枪， 似乎是5月的主要话题。 到了5月的第三周， 热门程度大抵已减半。 示威游行发展成警民冲突， 在某些国家是常有的事， 但澳门警察的那五发子弹， 与其说是鸣枪示警， 不如说是鸣笛表态。事件发生后， 每天在报章上看到的， 是那些《严正声明》。至于本澳市民的心声， 好像饭后打的那个饱嗝， 余响不继。对于当时那个警察应否开枪， 我的意见很直接、 简单： 我不在现场， 无法评论。 只觉得连发五枪， 显出那开枪的警察有点儿慌张。 枪声下流露出来的， 并不是摄影镜头下那个强悍的形象。事实的真相往往令人摸不透、 看不清， 因为意见太多、 太杂、 太主观， 都教人消化不良。 不像看英雄电影那么容易让人“明辨事非”。 就如《蜘蛛侠Ⅲ 》中的蜘蛛侠， 虽然一时被个人英雄主义冲昏了头， 最终也能回复正气凛然。蜘蛛侠的女友玛莉安， 歌唱生涯并不如意， 与蜘蛛侠的红透半边天相比， 不是味儿。 蜘蛛的老友为了报杀父之仇要挟玛莉安， 要她假装和他好了， 跟蜘蛛说分手， 以打击蜘蛛的意志。 蜘蛛善良的心碎了， 愤怒的心却如熊熊烈火。 被异形入侵体内后变成黑蜘蛛， 虽然仍然疾恶如仇， 却以打倒别人为乐。变得自大嚣张， 盛气凌人。 后来， 蜘蛛侠自然是觉醒了， 打倒了坏人， 拯救了爱人， 又阻止了一场灾难。 这是当然的结局，125

澳门文学丛书影片还没播完， 观众已心中有数。 你说， 是非黑白那么容易分得清， 不是善良的平民百姓最向往的世道吗？然而， 即使平民百姓再肯伤脑筋， 去辨别是非黑白， 现实世界有是非黑白投票机制吗？ 有的话， 谁敢担保那些票没有造假、 没有贿选、 没有羊群心态的人云亦云？假如世上出现了一个正义的化身， 人皆称是， 他打谁， 谁就是坏蛋， 那该有多省心。 我们就不用再怀疑别人， 甚至自己， 只需要在旁边给英雄呐喊助威， 你说对吗？可惜的是， 我们身处现实社会， 不是电影世界， 所以， 呐喊助威的时候， 也别忘了先搞清楚喊的是啥， 助的是谁。 掉眼镜事少， 帮倒忙事大， 共勉之！12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自相矛盾旅游是赏心乐事。 很少有人不喜欢开开眼界， 即便只是“到此一游”， 好像已经长了见识。有时候我会后悔， 后悔没有在出外旅游之前， 先了解目的地的风土人情、 历史典故等。 最让我后悔的， 莫过于错失在金字塔面前， 凭吊法老们昔日光辉的机会。 因为不懂， 所以错失。 虽然如今也不是对埃及历史很有认识， 但起码， 也知道谁是图坦卡门， 谁是拉美西斯， 不至于像以前那样胡涂。现在每次在电视屏幕看到关于古埃及的考古节目， 都会生出要再去一次埃及的想法。 但埃及的历史那么长， 到底要花多少时间走一圈儿， 才会觉得“不枉此行”？然而， 看到图坦卡门的木乃伊被人搬来弄去， 心里有点儿替他不好受。 才十九岁就已经离世。 三千多年后， 木乃伊三度接受检验。 20世纪的第一次， 因为尸体粘着棺木， 被考古学家用小刀子割断手脚， 剖开胸膛， 身首二处； 80年代， 再次被弄出来照X光； 到了21世纪， 又被抬出来做断层扫描。 他被这样弄来弄去， 只因为他的死因是个令人好奇的千古之谜。 当然，如果他是无名小卒， 世人才不会管他怎么死。 最后， 现代科技结合法医专家的“诊断”， 估计他是不幸摔了一跤， 膝盖骨断了， 飞脱了， 受细菌感染而猝然辞世。 推翻了以前被刺杀的说法。可弄明白一代帝王的死因， 对世人真有那么重要吗？ 历史127

澳门文学丛书上的悬疑案件， 考古学家和历史学家都很想弄明白。 然而， 弄明白了， 除了可以在历史书上多添一笔记载， 还对社会人民有什么裨益？ 小人物如我， 自然不懂这么高深的学问。 只是， 觉得一个人死后， 还要被挖出来折腾， 有些于心不忍。 假如那些皇族贵人， 早料到今人有此一着， 我想， 他们才不会花那么多人力财力为自己建陵墓。 倒不如一把火烧成灰， 好永远安息。虽然有点恻隐之心， 但事实上， 又禁不住心底的好奇， 也想知道古人的故事， 也想再下去帝王谷探秘。 唉， 所以“自相矛盾” 这个成语， 我以为是古人专门为我这类人写下的“讽刺”！12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那天的合照呼吸着4月的空气， 你会想到什么？想那春花正开， 想那细雨绵绵， 还是……我不知道别人扫墓的时候， 都想到了什么； 都怀着哪样的心情， 去回味那些与逝者一起远去， 却又长存心底的感情。 电视上， 我们常常能看到那些逝去的明星， 而在现实生活里， 我们又可会有勇气， 去重温逝者的面容？每次看到弟弟的遗照， 都会隐隐地痛。 父亲、 母亲和弟弟， 三个人三幅遗照， 只有弟弟在照片上的眼神， 是如此忧郁。 他， 觉得委屈了吗？ 他， 在恼我吗？ 他， 孤单了吗？ 也许， 我们挑的照片不对， 然而， 弟弟嘴角有一丝不经意的微笑， 不是吗？有一件事， 总是放不开。 弟弟和我最后的合照， 给我弄丢了。那张合照， 虽然是在医院拍的， 弟弟那时候， 也已没几天的日子， 但那天， 弟弟的心情很好， 我把坐在轮椅上的他推上医院的平台， 费了一点劲。 其实弟弟不想关在病房里， 要等家人来到才可到处“走走”。 我一个人带他出去， 他不免担心我力不从心。 但我觉得， 这相对于他面对病魔要付出的力量， 又算得上什么。 我不相信， 连带弟弟去花园绕一圈的力量我也没有。 就这样， 我不仅仅要带着他在平路上走， 我还要带他上斜坡， 我要证明凭我一己之力， 也可扶持弟弟。 可笑吗？ 我真能129

澳门文学丛书扶持弟弟了吗？ 我只是使了一点劲， 满足了弟弟一个极卑微的愿望， 上那平台上坐一坐。吹着微风， 我们聊了好一会儿。 刚好弟弟的一个朋友经过， 给我们拍了那张照片。 照片中， 我们的笑容， 是发自内心的。 不知道为什么， 那张照片给我的感觉很奇妙。 在其他的所有照片中， 没有一张有它的力量。 任何一张弟弟的照片， 都会让我觉得心痛， 只有它， 每一次看都有一种温暖的感觉， 像春天的微笑， 如冬日的阳光。 可是， 我把它弄丢了！如今， 我只能在脑海中回味那张合照。 有点害怕他朝记忆力衰退， 弟弟和我的笑容， 会变得模糊不清。 也许， 这就是电子科技给我们带来的失落。 假如， 那时候用的是胶卷， 弟弟那温暖的笑容， 就不会在我手中丢掉。但愿， 此生也不会忘掉， 弟弟和我， 那天的合照。13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雨天怀想最近的天气变幻莫测、 阴晴不定。 霎时间风起云涌， 来不及细看， 滂沱大雨便打在窗前。 那种山雨欲来的朦胧景色， 在我的窗前只宜远望， 因为眼前的现代玻璃雕塑， 太过张牙舞爪， 跟不远处的一湾湖畔格格不入， 多么可惜！ 所幸可以看到远山， 只要把目光挪远一点， 雨景仍然飘逸、 迷蒙。人们都说人老了才会怀旧， 我觉得这只是偏见。 美丽的景色是可以恒久受到赞美的， 不分年代， 也不分年岁。如果你非要说现在的澳门比以前好看多了， 无疑是睁着眼睛说谎。 澳门的个性没了。 以前， 我们会说澳门小而美， 幽静而不俗媚。 如今， 我们还能说什么， 还能用什么来比喻澳门的优美恬静？我想大多数的澳门人也与我一样， 最不喜欢别人只把澳门看作一个赌城。 因为赌场只是澳门的一个去处， 一隅灯红酒绿的景色而已。 而今天， 放眼望去， 你会发现， 那些最瞩目的“风景”， 都是赌场。 它们的规模很大， 已掩盖了澳门原来的特色。 假如有人问， 澳门有什么地方可去， 今天的我说不上来——除了还能数数那些世遗建筑之外。我不讳言对昔日的澳门是有情意结的， 但也不反对澳门做一些改变。 然而改变似乎太多， 而且失去了本地色彩， 便觉不是味儿。澳门人向往去欧洲旅游， 辛辛苦苦攒下旅费， 到了那边，131

澳门文学丛书才惊觉原来澳门有那么浓厚的欧洲色彩。 开心之余， 感到有点儿骄傲。 这不是媚外的结果， 而只是， 对同样的美丽景致产生了共鸣。 我相信， 人们的审美眼光是有共性的， 因而有些历史遗迹， 可以跨越许多个世纪， 历几千年而不衰， 就是这个原因吧。 又好比人对大自然的向往， 山光水色的美， 是古今中外的人都一致认同的。 人工的雕凿， 又不及浑然天成的景物耐看。如果我说今天的澳门不是澳门人的澳门， 你不会觉得夸张吧。 在不久的将来， 澳门古朴的风貌将会荡然无存， 让我不禁想多看两眼雨景， 在那云里雨里， 遥想从前。13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婆媳之间当《双面胶》在我脑海中彻底消失了的时候， 谷雨和欣欣来约稿， 就这本小说的内容写一些感受。 可她们忘了的， 是我记性不好。 我把小说的作者、 主人公、 情节都忘得一干二净。当然， 那天借我小说， 说好看完后三人同题写作的约定， 也被我抛到九霄云外。犹幸我有两位记性好的朋友， 助我恢复记忆。 六六写的《双面胶》， 把“结婚不是两个人的事” 推到伦理悲剧的高峰——女主人公被丈夫活活打死， 旁边还有个推波助澜惟恐儿子不够狠的婆婆。小说写到这儿戛然而止， 在读者脸上画上一个震惊的表情。 婆媳为芝麻小事的纷争， 在现今社会无日无之， 酿成如此严重的惨剧， 怎不叫人瞠目结舌？ 现实生活中， 因婆媳不和而发生杀人事件的事例不多， 但也是有的。 前些日子香港就有媳妇杀死婆婆的不幸事。 在小说的尾声， 谁都相信作者最后会为婆媳两人找到一个台阶下， 一家人欢欢喜喜生活下去。 但六六没有， 只画了个血淋淋的惊叹号。 以后的事任读者自己去想象。 这也许就是六六的目的， 让读者自己去反思， 别以为婆媳之间的争执是家常便饭， 可以袖手旁观。我对小说里吃饭的情节比较有印象。 那位婆婆总是把肉留给儿子， 自己舍不得吃， 也不让媳妇吃。 许多年前我听过现实版的也是这样， 潮州婆婆习惯了克己， 也要求媳妇做同样133

澳门文学丛书的事。但我相信社会在变， 老人家的想法也在变。 前几天我听到两位婆婆的对话， 她们对同居和结婚有了新的见解。 其中一位婆婆说， 女人年轻时跟男人同居不要紧， 但到了二十多岁就不划算， 万一同居几年后男人变了心， 那时再找结婚对象不易。另一位婆婆则认为， 现代男女几十岁才结婚比较好， 太年轻容易变， 如果生了孩子才离婚， 苦的是父母， 要为儿子带儿子。你看， 老人家反对的不是同居， 是年纪不小才同居； 也不反对离婚， 是反对要他们带孙儿。 由此看来， 将来做婆婆的不会与儿媳争风呷醋那么笨， 因为她们知道， 只有不管儿孙事，才乐得逍遥自在！13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讲大话甩大牙小时候有一句话“讲大话甩大牙”， 是小童常说的。 说的时候用手指指着对方， 一副不屑的嘴脸， 很多时候还会叉着腰。 想想这个表情和肢体语言， 觉得很有趣。 不谙广东话的人， 大概看不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其实就是发现某人说了谎，诅咒他的大牙早晚会掉下来的意思。为什么小孩子骂人的时候， 会做出这种肢体语言？ 我想是学母亲的吧。 那时候的母亲们， 都会摆出这个“威风” 架势—— 一手拿着藤条（鸡毛掸子）， 一手叉着腰。 这种情势下， 孩子都要站到母亲跟前准备受罚。 逃跑是没意思的， 摆出一副可怜相才是上策。 乖乖地承认过错， 或许可以减刑。 体罚是那时候的惯例， 鲜有没有一两条紫红的藤条印在身上“示威” 的孩子。时移世易， 打孩子的母亲还在， 只是打的方法不一样。 但孩子已不是那时候的孩子， 如今的孩子不能打， 他们会找警察叔叔帮忙。 听说罚孩子不许看电视的警察爸爸， 也被孩子报警传召， 觉得有趣， 也觉得讽刺。 用来打孩子的鸡毛掸子销声匿迹， 因为体罚孩子被视为虐儿。 用来打扫家居尘埃的器物， 变成了一条可爱的卷毛狗尾巴（某牌子的打扫产品）。 老师更不能打孩子， 用木间尺打手掌的年代可以申请列入世遗。孩子变得聪明多了。 三岁的小孩已懂人情世故， 有没有礼物是孩子判断那个人是否疼爱他的指标。 孩子被疼得都成老人135

澳门文学丛书精了。人人都说要国际化， 所以我们的孩子也国际化了。 以前只听说西方孩子会报警告父母， 现在我们自家孩子也懂。 今天的孩子比我们那时候伶俐， 也比我们不听话。 平等、 人权、 自由等词语孩子老早学会了。那天听见邻座的两个大女孩聊天， 刚出来做事的女孩已很会计算。 她的原则是工作要慢慢做， 效率高不划算， 只会增加工作量。 如果要加班加点， 马上辞职不干。 这些原则， 出自一个刚念完土木工程系的女孩口中， 让我吓了一跳。“讲大话甩大牙” 的警吓作用， 今天大抵只能用来吓唬还在子宫里的婴儿吧。13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21 世纪美少女如果你看过《22世纪杀人网络》的任何一集， 都会知道在戏里由“母体” 派出来， 歼灭不受母体控制的人类余孽那些“杀手”， 一个个的外貌倒模似的， 找不到一张长得不一样的脸， 高矮、 胖瘦、 穿戴， 甚至行为也一模一样。 那虽然只是科幻片子的想象， 但带出的讯息是， 当每个人都一个样的时候，是非常恐怖的。那天跟朋友聊起， 现在年轻人的打扮缺少个人风格， 只会跟大队， 人家怎么样， 自己怎么样。 这里说的是普遍的穿衣打扮， 那些要跟着时装大师走在尖端的不计。 追潮流， 总和别人一样就有点闷， 不是有大把青春的人该有的行为。 不知道他们是懒得动脑筋， 还是真的忙得连花点心思打扮的时间都没有。如果是男孩子， 可以想象他们穿得像制服是没有多少选择， 然而， 连女孩子也不为自己穿出个人风格， 就有些让我摸不着头脑。 这个夏天走在繁忙的大街上、 商场里， 在煕来攘往的少艾中， 会令人产生错觉， 以为走进了“母体”。 迎面而来的都是T恤短裤， 修一头微鬈长发的女孩。 假如她们都背向着你， 恐怕一时三刻连自己的女儿也认不出来。 尽管今年时兴T恤短裤， 但是不是也可以做一些个人调整， 穿得有点不一样？每个人都不甘落后于人， 尤其是年轻人， 所以赶潮流没有什么不对。 奇装异服走在大街上当然有点那个， 如果是要参加派对则可以接受。 但在潮流的带领下一律T恤短裤， 真教我这137

澳门文学丛书个不算太老的老人家——失望！老人家也失望， 男孩子的失落可想而知。 我想今时今日在人群中认错女朋友的事可能很多。女孩子们， 假如这发生在你身上， 请不要责怪你的男朋友。 他不是忘了戴眼镜， 也不是没有把你的身影深深印在脑海里， 更不是企图与那个不是你的你搭讪。 而只是， 他没有像《22世纪杀人网络》的奇洛李维士那样受过舰长的训练， 没能把受“母体” 操纵的你认出来罢了。13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以暴易暴有天， 女儿跟我说： 千万不要让孩子去补习社， 补习社的导师会打人！我不大相信， 叫女儿别道听途说， 还振振有词， 莫说补习社， 即使学校的老师也不敢打孩子， 家长会吿到官府去。 但女儿说， 她的同学就是为了这个原因辞掉补习社的兼职。 家长们只会紧张孩子的成绩， 只要补习社交出成绩， 他们不管过程如何， 孩子被打了不敢作声。 想想， 太可怕了吧！一向不赞成把孩子交补习社管教， 原因很简单， 孩子上了一天的课已经够累， 何苦还要往补习社做到昏天暗地也不得回家。然而， 补习社的生意却如火如荼， 我家附近就有很多家。补习社没能赚我的钱， 因而也没见识过内里乾坤。 今天下班回家， 却见识了补习社门外的“风光”。一名中年男子在补习社门外大骂一名中学男生， 愈骂愈凶， 粗言秽语。 中学生支支吾吾， 不知在说什么。 但显然他的话没法平息中年男子的怒火， 因为嘭的一声， 中学生中了掌，几乎人仰马翻。在中学生中掌之前， 从男人的骂声中大意知道所为何事。应该是有人怀疑中学生在补习社打了他的小学生儿子。 请注意， 事件发生在补习社门外， 而整个过程中， 没有补习社人员出来调解。 社里的学生之间发生摩擦， 由学生独自面对来找晦139

澳门文学丛书气的家长。正准备打电话报警， 但见中学生趁机溜回补习社， 中年男子冲他吼： 要报警就报吧！ 然后他却自己拨了电话， 继续向电话那头咆吼： ×Sir， 你的学生打了我儿子， 打到他要看医生，你给我马上出来。 此时社内的学生一个个背着书包撤退。 不一会儿， 一位疑似× Sir的人一脸凝重走进补习社。 我看事件总算有人负责， 便打消了报警的念头。假如中学生真的打了小学生， 小学生的父亲又打了中学生， 事情发展下去， 会不会是双方父亲大打出手？现在对发生在校园的暴力事件， 社会上下都很关注。 然而， 亲眼目睹家长“以暴易暴”， 教人担心孩子该向谁学习心平气和解决问题。补习社导师打不打人不得而知， 但补习社门外有人被打，却是铁一般的事实。 有些人会说这是个别事件， 个别事件让人松一口气， 不痛不痒？14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共度半生一个人年纪稍大， 就会固执起来。 虽然孩子也有固执的时候， 不过孩子的固执是很容易被攻破的。 比如拿一些他喜欢的玩意来交换， 孩子便会动摇， 再哄他一下， 就妥协了。 然而成年人固执起来， 却没那么容易妥协。没错， 无论在工作或生活上， 成年人都有积习难改的毛病。 这种毛病长年累月不改， 就会转化为固执， 不肯让步。 所以在工作上年轻一辈遇着老前辈， 总觉得他们食古不化， 一成不变。 但有些时候， 前辈的固执未必是因为年纪大， 而是经验多。 很多情况是年轻人没碰到过， 而老前辈却早已碰过钉子，所以知道行不通。事实上要把自己的经验一一细说道来， 谈何容易。 职场上更没时间给你慢慢开导， 而只能下令跟随， 不做任何解释。 这就造成了误会， 前辈受后辈非议， 说他们摆架子、 脾气差、 一本通书读到老。 所以大部分的上司都不会受下属喜欢， 更莫论衷心佩服了。 假如遇到一个亦师亦友的上司， 就是几生修来的福气。 前辈眼中的后辈， 又多半是急功近利或练精学懒之徒。好言规劝不听， 悉心教导嫌你啰唆。 所以难得一见上司和下属， 或同事与同事之间有真挚的友谊存在。 同坐一条船的日子， 或者仍会喝茶聊天装朋友。 但俗话说“人一走， 茶就凉”，却是旧同事或旧上司之间的“友谊” 最普遍的下场。前辈不一定老， 后辈也不一定年轻， 在职场上长幼也不一141

澳门文学丛书定与职位挂钩。 可不论是长、 幼， 或幼、 长的上司与下属组合， 或多或少都会有上述的摩擦或误会。 同一级别的同事， 不满意对方的更多。 有些人采取积极的态度， 有些则消极地对抗。 凡此种种， 令办公室的气氛表面融洽， 内里紧张。 电视剧描述的办公室情景， 尔虞我诈、 搬弄是非、 欺上瞒下， 虽然夸张， 但也反映出不少职场众生相。尽管已工作多年， 但还是弄不明白为何人生至少有一半，甚至四分之三的时间是与上司和同事度过的， 而多数人却不肯真诚相待、 和睦共处， 弄得自己和别人都不快。 合不来不但影响工作， 又压抑情绪。 若你想想人生的一半时间竟在与人怄气和抬杠中度过， 会不会忽然想通了？14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我是双鱼座的原来很多人都是双鱼座的！那有什么奇怪， 本来就只那么十二个星座。 每个人都给派一个， 世界上那么多人， 身边总不难碰上一票同座的。 同一星座的人会比较合得来， 比较有默契， 比较了解吗？ 难说耶。 但不管怎样， 当有人给你说我也是这个星座的， 亲切感就油然而生。 就好像碰巧认识了跟你同一天生日的人， 仿佛他乡遇故知， 说实在的又毫无关联。现代人不介意给人透露属哪个星座， 但不会随便跟你说他的生肖。 星座是不分年份的， 但中国的生肖一年一个， 同样有十二个， 合指一算， 年龄马上曝光。 冷不防有个小不点没头没脑地惊呼： 哗， 你比我大一圈（十二年）啊！ 教人尴尬。年少无知就有这点优势， 无论乱讲什么， 别人都会原谅你。 所以有些年轻小辈口没遮拦， 教人啼笑皆非。我的侄子小时候也闹了个笑话。 那年他四岁， 弟弟刚满月， 一家人吃饭庆祝。 四岁的小人儿自然是大家的活宝， 都爱逗他说话。 但成年人忘了小人儿虽小， 脑筋可不赖， 尤其那张嘴。 舅母给我的侄子说， 你喜欢弟弟还是妹妹？ 妹妹可爱啊，不如叫妈妈多生一个妹妹好吗？ 谁料侄子正儿八经地答道： 你那么喜欢不会自己生一个吗？！除了年少无知， 老人也可以乱讲话。 老人活了一辈子， 没啥忌讳， 哪怕得罪， 一张嘴就可以乱评论。 所以你会听见老人143

澳门文学丛书吵嘴， 多半为了点芝麻小事。年少和年老的人， 也不怕讲生肖。 年少的持着 青春一大把， 年纪说穿了无妨； 年老的是高寿是福气， 老当益壮说出来令人羡慕。 只有那些老大不小的， 才觉得年龄是个秘密。 现代人是文明人， 说话特小心， 不会让人难堪。 所以我们只谈星座， 不谈生肖。 原来你也是属猫的啊， 呵呵呵！刚过完生日的我问女儿， 你妈几岁了？ 女儿竟答不上来。你知我是一九几几年出生的？ 当然知道。 那我几岁了你怎么不知道？ 喔……然后女儿算了算， 终于说出了答案， 不忘加一句任何女人听了都眉开眼笑的话： 看起来不像嘛！我是双鱼座的。14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怕黑阴历七月是鬼门关开放的日子， 阳间的人都忌这个节日。即使不拜神不礼佛连土地公也没安一个在家门口的人， 对这个七月也有点避忌。 不是十万火急非马上办不行的大事， 都不会在七月进行。 比如结婚、 入伙等。但这个七月不一样， 是中国首办奥运的七月， 又刚好是阳历8月。 8月8日这个喜庆日子， 让人不小心就忘了七月。 我们家一向在七月十四日前拜祭先人， 好给他们一些过节用的零花钱。 但今年大家竟然给忘了！ 连平时最细心的大姐也以为距七月十四还有些日子。 幸而我这个最没记性的二姐突然记起了这件事， 但来不及一起去便得分头行事。无神论的我从来不反对拜祭先人， 先人不是神是人， 是我们已逝的长辈或早逝的平辈和后辈。 他们到哪儿去了， 是我不知道的， 是哪天我的列车也开到这一站时， 才会顿悟的秘密。可到了那时候， 也不便回来跟你说， 因为会把你吓个半死。小时候我的胆子最小， 怕黑， 怕黑就是怕鬼。 母亲说我背上的汗毛多， 必定是个胆小鬼。 不过至今我仍然记得， 某天夜里， 有个影儿从窗外飘进来。 那时我最多只有三岁， 因为这个恐怖经历是在外婆家撞上的， 三岁以后我们已不住在外婆家里。 搬到新居的第一个晩上， 灯火都灭了， 熟睡了的我忽地被点了一下肚皮， 感觉凉飕飕的。 其实是这两次奇怪的遭遇， 把我的胆子吓小的。145

澳门文学丛书儿时的事我都没法记起， 但这两个非常夜晩， 到了现在还历历在目， 可见不是做梦那么似是而非。 再后来又搬了家， 再搬了家， 有很长一段日子我不敢午睡， 因为每次午睡， 都会发生那种俗称被鬼压的事情。 后来我的胆子好不容易练大了， 母亲有天却忽然跟我说以前的旧居有鬼， 她还看见过我已逝的父亲站在我们床边！世上到底有没有鬼？ 我宁愿相信是有的。 因为那样我可以确定灵魂的存在， 我的亲人只是去了另一个空间， 也许他们偶然想回来探望阳间， 看看我生活过得好吗。 至于其他碰巧遇上的， 也只不过像我们平日擦肩而过、 不认识的陌生人而已。 如果吓着了你， 也不是故意的。这样， 就不会怕黑， 不会怕鬼门关开放。 七月不是猛鬼出来的日子， 而是亲人回家的节日。14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便宜莫贪有些人说， 贪便宜是人之常情， 贪小便宜更是常情中之常情。 这话我不敢苟同。 我认为贪便宜是缺点， 甚至是劣行。 有贪小便宜的缺点不改而变本加厉， 是为贪婪。不要误会， 这里要说的， 不是百货公司大减价的便宜。澳门的摩托车经常失窃， 又经常被寻回或被车主意外地在街上发现。 有位朋友的摩托车就被偷三次， 而三次都失而复得。 其中的奥妙， 不是警方特别有抓摩托车窃贼的本事， 而是偷车贼不过是贪点小便宜， 暂借车一用。 你能说这是人之常情吗？ 前阵子， 警方就意外地抓到了几个偷车小毛贼。 十三四岁的小伙子， 暂借人家的摩托车用， 与女孩子兜风去。一些人以为贪心和贪婪， 与贪小便宜是两码事， 这就不对了。 贪， 只会越贪越大； 越贪越多； 贪得无厌。 贪小便宜的恶习， 最终变成贪婪。 我绝对相信贪便宜会令人变小偷。 给你讲一个真实例子。我有一个摩托车座椅防雨套子， 是同事给我专门缝制的，街上绝对买不到。 用不了多少天， 套子不翼而飞。 它不可能被风吹走了， 一定是有人贪小便宜， 以为它只是一个买得到而他不知在哪儿有卖的货色， 就顺手牵羊。 街上摩托车多的是， 各式各样的套子多的是， 偷了人家也没法证明是他偷来的。 然而， 这套子偏偏独一无二。 前几天这小偷被我碰巧发现了， 很想在“他的” 套子上写个“贼” 字， 以警诫之。 但尚未这样147

澳门文学丛书做， 因为要同事证实没有为谁多做一个后， 断定这是个贼才好下手。贪小便宜变贼， 这是一例。女儿前星期在鸭涌河烧烤场丢了手机。 陪她去补办电话卡的时候， 我问电话公司职员： 过去有没有人拾到别人的手机，把它交回你们公司的呢？ 职员反应敏捷： 除非那人是傻的！这是什么心态？ 路不拾遗本来誉为美德， 现在竟被说成是傻子行为。这职员的直觉反应， 恰恰说明了人们对贪小便宜的看法。我曾经丢了名贵金笔， 也丢过银行提款卡， 幸运的是， 都给正直的人拾到， 所以失而复得。 若人们忽视贪便宜这个缺点， 会对人的思想和行为的发展造成恶劣的影响， 是非常大的错误。便宜莫贪， 不单是谨防受骗的格言。14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迷失的城市对我这个方向盲来说， 在香港认路或乘搭公共交通工具从来都不是易事。这句话， 由一个在香港出生， 并持有永久居民身份证的人说出来， 有点儿荒诞， 不容易让人相信。 但事实却是如此。 八九十年代偷渡猖獗， 听说香港警察查核证件时， 会向被查者提问关于道路和交通的问题。 如果真是香港人的话， 不会毫无认识。 那时我就有点儿担心， 假如被查问， 定会十问九不知， 被误会行使假证。人生经验原来对辨别方向全无帮助， 我依然是我。 星期日去香港上课， 依然走失了方向。 走错方向上错车； 或走对方向仍然上错车； 又或者上对了车但下车时还是走错了方向， 这些糗事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 去到一个“陌生” 的地方，“走错方向” 是我的行程；“搭错车” 是观光；“迷路” 是余兴。去香港上课虽然费时， 但有了新发现。 因为每次新学期上课， 在各科目的班上都有一项特备节目——自我介绍。 同学听到澳门来的， 会很好奇， 而且脸上有羡慕的表情， 有同学还说澳门是全球十大富有城市之一。 这现象跟以前反差很大。 以前香港人除了好赌的那些， 多半不屑知道澳门是个什么地方， 反正是邻近落后地区， 这是他们的澳门印象。 但今天的我， 对澳门的感觉却改变了。 以前我会很自豪澳门比香港有风情， 且适宜居住。 现在我却忧虑有朝一日， 澳门会变成十大不宜居住的149

澳门文学丛书城市之一。 我向同学介绍时冲口而出的都是澳门的负面形象，自己也吓了一跳。这两年往返香港的次数多了， 而且很多机会去一些没去过的地区， 拿着学校提供的地图， 加上朋友的指引， 算是对香港各区有了多一点的认识。 其实香港的地铁网络帮了我很大的忙， 再认不清路， 也可在地铁站看地图。 可是那天在城市大学上完课， 在偌大的“又一城” 购物商场里， 还是找不到原来的地铁站， 然后兜兜转转， 竟上错了火车！我的方向盲没有改变， 澳门却变得不再是我心中的理想城市。 长居此地的想法， 像地铁停站刹车， 有一点摇动。 假如有天我在澳门迷失了， 不是认不得路， 而是找不到她原来的美。15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这个世界很幽默朋友前阵子患肾结石， 做了激光手术。 手术前， 他对医生的理论有点怀疑， 因为医生所说的、 有极大机会导致他患肾结石的不良饮食习惯， 他都没有。 但人到中年， 身体机能好像都会生出这样那样的病来， 也就没再深究。手术后不久， 便曝出了三鹿牌奶粉含三聚氰胺， 令婴儿患肾结石的违法事件。 本来朋友以为只是三鹿牌奶粉的个别事件， 谁知后来蒙牛、 伊利的奶品也验出问题。 而我可怜的朋友在肾结石手术后， 就在不知情下一连喝了十天的伊利高钙低脂奶！这种事说出来甚有黑色幽默的味道。 而有些人借这次毒奶事件警吿世人， 吃牛奶者残暴不仁， 更提倡以人奶制冰淇淋。更让人觉得世上实在每天都有黑色笑话。两个星期下来， 各国的食物质检部门忙得喘不过气， 而等着听消息的地球村人民则一天比一天失望。 发现含有三聚氰胺的食品越来越多， 我们爱吃的零食不幸轮番下架。 那天我在一家大型超级市场内蹓跶， 看着一行行排列整齐的零食， 都只有吞口水的份儿。 实在不敢买。 质检部门还没忙完， 谁敢轻举妄动买些可能会致病的零嘴？ 搞不好明天那吃下肚里的巧克力或夹心饼就出事了。9月份地球村遭逢厄运， 天灾与人祸接踵而来。 我们受美国金融海啸波及之后， 来了台风。 平常最热切期待挂八号风球151

澳门文学丛书的打工仔， 领教过黑格比的威力后， 破天荒地对着擦肩而过的另一个台风的背影， 长舒了一口气。黑格比对本地造成的破坏很大， 海水倒灌水浸街， 商户来不及加强防备而损失惨重。 另一边厢破了财又欲哭无泪的车主们， 他们的车等待救援， 但有大部分只等着“人道毁灭”。 此时此刻， 有关部门的长官出来说了一句发人深省的话。 他说，其实天气报告早已发出台风可能引致海水倒灌的讯息， 只是大多数市民只留意哪时候会挂八号风球而忽略了。这句话如当头棒喝， 让人清醒了七分。 我立时用超常的速度在心中算了一下。 假如台风警号一响， 车主们都纷纷往高处停车可行吗？ 本地有哪些可供停车的山坡， 又有多少个以备不时之需而不在地库的停车场？无奈我的数学差， 只算得这个答案——哈哈！15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愚人梁朝伟和张国荣， 两人都在80年代蹿红， 到了今天， 梁朝伟依然是炙手可热的男主角， 而张国荣已经辞世五年。五年前愚人节那天， 很多人都以为玩笑开得太大了， 不相信这是事实。 但电视新闻报道员无情地撕破了大家的幻想， 张国荣的死讯扑熄了愚人节的余韵。 那天有很多张目瞪口呆的脸， 对着电视屏幕发愣。 包括我。张为何要结束璀璨的生命， 是一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 大家唯有相信是他的抑郁症使然， 不是他本人的意愿。 他只是，被那把幻想出来的声音控制， 要他跳下去。 张迷有很多， 他的演艺事业跨越了两个世纪， 倾倒了至少两代人。 从80年代到90年代， 关于张的负面报道也不少。 然而， 也许那年代的观众比较理性， 分得清台上台下。 张的为人如何， 善良吗、 谦虚吗、有修养吗、 专情吗、 滥交吗？ 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他的表演艺术造诣。 作为演员和歌手， 他的演技和唱功， 才是要对观众交代的， 其他的一切， 与观众无关。现在的观众， 却把艺人的角色身份与现实混为一谈， 就连孩子的家长， 当年那批理性的观众， 也不事思考， 竟把教育子女的难题， 推到艺人的私生活上去。 如果艺人都要做观众子女的楷模， 那些奸角由谁来演？ 台上扮演纯情玉女的歌手， 台下就不能有情欲； 女艺人在戏中爱上了汉奸， 就扣她一个叛国帽子。 难道演奸角的艺人， 台下就不能是个善良的人； 以不羁形153

澳门文学丛书象示人的歌手， 台下就不能是个用情至深的汉子？ 这才叫没欺骗观众！ 这是一个什么年代啊？艺人也是凡人， 有凡人的七情六欲， 也会犯凡人的错误。他们也许没有超凡入圣的心灵， 但有的是台上的魅力， 这是观众必须明辨的事实。 正如张国荣在台上可以是愤怒青年、 深情汉子、 叛逆阿飞， 但卸下了戏装， 他只是一个平常人， 也会病入膏肓。 或许， 他还不够你我坚强， 可以撑得过命运的煎熬。与其批判某些艺人不诚实， 埋怨他们没为年轻人树立好榜样， 不如教子女明辨是非， 不可以貌取人。 那么， 他们才不会受人愚弄。15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预知未来四川的余震未了， 洪水的威胁接踵而来。 悲观的人不禁要问， 世界将灭了吗？地震过后， 悲天悯人的网民把一篇篇的预言急急再次传播， 唯恐在这世上还有谁懵然不知末日将至。 如果大限将至，无路可逃， 人们会做什么， 最想做的又是什么？ 相信说出来会比预言更惊世骇俗。网上流传的众多预言中， 好友穆欣欣传来的那个巴西预言家朱瑟里诺的长篇预言最让人不寒而栗。 听说他预报了“9·11”，又预测到南亚海啸， 而最逼近的灾难是今年九一三中国南宁的九级大地震， 引发的海啸可能直冲日本群岛， 接着的2009年，日本、 土耳其、 印度尼西亚都有大地震， 之后是新的世纪传染病……再之后……我没再看下去。悲剧知道得太多已是负累， 更何况这样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灾难！ 若不信预言， 无谓浪费时间读下去； 但若信以为真，则往后的日子都要活在恐慌中。一次大灾难， 可以反映世情。 人间有情， 是值得安慰的事。 世上原来有的是善者， 并不全是贪财自私之流； 世上原来有的是恩爱夫妻， 并不全是见异思迁之男女。 当电视新闻的画面一次又一次地教我们落泪， 我们的良知也给唤醒了许多许多次。曾经与欣欣谈过内地二十四小时转播灾情， 对人民来说会155

澳门文学丛书否太沉重， 让人看得太多而变得抑郁， 生活笼罩在阴影下。 但若与恐怖的末世预言相比， 我宁愿看实况报道。 人的神经是脆弱的， 尤其在无形的阴影下。重看张国荣的《霸王别姬》， 有一段说到小癞皮和小豆子出走， 逃离那练得他们筋疲力竭又常常挨打的戏班。 哪知才走不远， 碰巧看到一场名角演的京剧， 受到激励而折返戏班。 小豆子被打得很惨， 小癞皮看着看着把藏在口袋里的冰糖葫芦猛塞进嘴里， 然后上吊自杀了。小癞皮是被自己的“预言” 害死的。 他以为小豆子快要被打死， 预料自己一定也有此下场， 而选择了一条“比较舒服”的不归路。谁不曾想过假如能预知未来多么好， 但其实能预知未来，未必是一件快乐的事。15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骑车的日子不喜欢开车， 但喜欢开车给我的自主权。由凼仔搬回澳门以后没开车很久了。 起初， 觉得坐巴士也挺方便， 而且我坐的巴士不挤。 但过了不久， 等车的耐性就给消磨掉。 上班时段不用等太久， 可是， 当太阳下了山， 带着一整天的疲累走到巴士站， 等了又等， 那班车， 好像总是不来似的。 可能我每每过了七点钟才下班， 晩上巴士的班次比较少吧。 于是无论风、 雨、 阴、 晴， 我待在巴士站等车的时间要比走路回家还长。其实我大可以走路回家， 然而， 我是一个懒人。 要一个疲乏的懒人在晩上步行回家， 是没法想象的。在巴士站等车， 看到很多车疾驶而过， 其中， 有风驰电掣、 左穿右插的摩托车。 这道风景并不优美， 但令人神往。 在我脑海中像灵光一闪， 令我产生了莫名的向往。 对， 就是摩托车。 摩托车是我的救星， 可以让我脱离等巴士的寂寞。 然后，我考了骑车驾照， 骑上了摩托车。 在茫茫车海中， 自个儿惊慌， 自个儿流汗， 自个儿晒太阳， 自个儿呼吸着前车的废气，自个儿在刺骨的寒风中颤抖……不禁想， 这是哪门子的玩意儿？我与我的摩托车， 就这样纠缠起来， 既爱且恨！以前的我， 连坐摩托车也不大敢， 觉得没安全感。 现在的我， 竟然自己骑车， 真是莫名其妙！ 有一天， 我在路上“飞157

澳门文学丛书驰”， 突然想起母亲。 想起不知哪年， 母亲曾经跟我说过， 她很想自己开摩托车。 自此， 在骑车的时候就常常想起母亲。母亲， 我实现了你的梦想， 真是不可思议。虽然有了这份亲切感， 但心里的落寞还是没有减退。 我以前也曾经说过， 女人， 不会开车最好。 从你学会开车那天， 备受呵护的指数就开始暴跌。 夜深人静， 你把朋友都送了回家，然后， 只有一个长长的影子， 伴你归家。开汽车已犯下错误， 竟还不悔改， 骑上了摩托车， 还不是自作孽？我的摩托车临时驾照快要期满， 不知不觉过了两年， 到期日竟然是2月14日情人节。 两年前的情人节， 我心里到底在想什么？15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爆米花的超现实启示听说手提电话可以爆爆米花！三部手提电话一起接通、 响铃， 不一会儿， 豆子就会爆开来。 以后想吃爆米花十分方便。以前人们对手提电话发出的辐射还有点担心， 但当它逐渐入侵人们的生活后， 似乎没人再去理会。 大家或许是这样想的， 我不用别人用， 当周围的人都用的时候， 即使自己没用，也逃不过辐射的危险， 那么， 不用白不用。人类是有这种心态的， 因为人是群体生活的动物， 觉得同类的生活模式应该是一样的。 别人有的自己就应该要有， 别人没有的， 自己可以有可以没有。 总有跟着人跑跟着人跳跟着人瞎起哄的情意结。 专家称这种情况为羊群心态。就好比谈恋爱结婚生孩子， 如果你忽然问： 为什么成家立室是人们必经的阶段？ 很多人就给你一下子问倒了。 他们会说： 每个人都这么做的。 人们不会给你分析共同生活可以节省开支的形势， 也不会说繁殖后代是所有动物赖以求存， 而不至于灭绝的责任， 所以我们得找个伴侣谈谈情， 然后制造下一代。 人们其实不求甚解， 既然别人都谈恋爱都结婚都生孩子，自己不能不也这样过日子嘛。奇怪的是， 有些人不单自己要跟随别人的模式过日子， 也担心别人活得不一样。 所以若身边有亲人或朋友挂单， 或结了婚不生孩子， 这些人便要替那些人操心。 现在不想结婚的人159

澳门文学丛书多， 不谈恋爱的人少。 一个不谈恋爱的人会让人感觉不对头。而最直接的猜测是——可能是同性恋的。 为了保护人类的共同理念， 人们不禁要反对同性恋， 反对不结婚， 反对别人不好好谈一下恋爱。可是， 找个伴儿结个婚生个孩子这等事， 不是买手提电话那么简单， 也不只有辐射那么“小儿科”， 那是一生一世的。有些人就给吓着了。 谈恋爱会伤心， 结婚会离婚， 生孩子会操一辈子的心， 还是免了。而这些人不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心态并非另类， 他们其实也是把别人的模子套进自己的想象里， 所以不敢不想不要“沦落” 为同类人。既然手提电话也可以爆爆米花， 你还担心什么？ 将来人家在微波炉里叮一叮， 说不定就叮出一个如意郎君、 贤妻良母来了。 管他现在谈不谈情呢！16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DiagoDiago和Pedro是很普遍的葡裔男子名字， 此外还有Jose、Manuel、 Fernando等等。 澳门昔日在葡国的管治下， 有不少葡裔横越大西洋， 到了澳门半岛， 落了地生了根。 从此， 就有了“土生葡人” 这个族群。 我们都习惯简化地称他们为“土生”，即澳门出生的葡裔人。 有些土生是纯葡萄牙人， 有些是中葡混血的， 还有其他血统的人与葡萄牙的结合所生的。这些人会说葡语， 也说广东话。 若他们的祖辈早在澳门落地生根， 他们的广东话非常流利， 不过， 他们的口音， 自有其特色， 有些可能是从内地方言学过来的， 毕竟澳门有很多来自不同地区的广东人。 广东话与葡语口音合并久了， 生出土生音来。 比如， 钱， 我们发“浅” 音， 是上扬的； 但土生都发“前” 音， 是下降的。 澳门的中国人一听就能听出来。在澳门的人口比例中， 土生所占的比率从来都小， 然而，在我的少年时代， 却觉得好像有很多土生， 也许是因为大家都上学， 在那么小的澳门， 哪能碰不上。 土生朋友比较顽皮， 西欧血统大抵比中国血统多点爱捣蛋的元素。 中葡联合声明签订以后， 土生渐渐减少， 回归以后， 在街上碰到土生的机会， 不会比来自其他国家的人多。 当然， 还有葡裔在这儿工作生活上学， 但会说一口土生广东话， 让我这个老澳门听来很有亲切感的土生， 如凤毛麟角。从前我对土生的印象， 除了认为他们都或多或少有点自我161

澳门文学丛书优越感之外， 别无偏见。 他们的优越感， 其实是因为他们的父母多半是当官的， 要不然， 也在公职位置。 若以少年玩伴的角度去看， 他们跟我们没两样。 也许因为没深交， 认识的土生不知何时都离开了澳门， 就没多想回归这个大题目对土生的影响。 他们内心所受的冲击有多大， 要离开土生土长的澳门， 回到那个他们不大熟识的祖国葡国， 生活怎么样， 工作怎么样，爱上了的中国女孩愿意跟他们走吗？ 若留在澳门， 会被中国人歧视吗？ 这一连串的问题， 也是本地创作编剧廖子馨在电影《奥戈》想要探讨的。 那天看完首映， 触动我的， 不单是廖子馨所讲的希望引起人们对澳门文学的关注， 还有， 是对澳门土生的一次回望。16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一生一世看过电影《奇幻逆缘》的人都会感到心痛吧， 尤其是当男主角班杰明“长大” 成三四岁的小孩， 与他的爱人黛西在孤儿院内相互凝视， 而他已不认得她的时候。这一幕， 也许就是最远的距离的最佳演绎。班杰明一出生便是老人， 母亲难产死去， 被父亲视为怪物而遗弃。 他日渐长大， 经历了老年人的体弱多病， 然后经历了青年人的强健敏捷， 再后来经历少年阶段， 再长成为小孩到婴儿， 这是身体发育的时空逆转。 但他的心智， 并没有逆向成长。 老年的他， 如孩子般天真烂漫； 少年的他， 内心却已苍老。 无法改变的命运， 使他必须离开黛西和他们的女儿， 因为他不想女儿看着父亲变成孩子， 那样无法承受的痛， 是他不忍给女儿承受的。黛西， 几十年来独自承受这一切悲伤。 在她不久人世之日， 才让女儿读父亲的日记， 才让女儿知道世上竟有一人， 独自远去， 为的只是保护她爱护她的一生。 然而， 在这一刻， 黛西是否应该让秘密永存心底， 把悲伤留给自己？ 这是我想来想去都无法回答的问题。或许， 我们一生中一直坚守的私密记忆， 到了最后一刻，都需要释放出来吧。 也许， 在那一刻， 我们想到这世上再没人知道自己的那些事， 才是一生最大的憾事。 或者， 要到了那一刻我们才有勇气把内心的秘密说出来……163

澳门文学丛书假如班杰明再坚强一些， 彻底把真相湮没在茫茫人海里，一如他把自己湮没在茫茫人海里一样， 就不会有那本日记， 也不会有寄给女儿的明信片。 由此， 可想到其实没人能独自承受一切悲伤， 都要找一个缺口、 一个释放痛苦的方法。 班杰明也一样； 黛西也一样。这是一个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 虽然我们知道现实生活中的爱情不再荡气回肠， 也明白世上纯粹的爱情已日渐凋零， 但这样的故事， 总教人心碎而向往。 我们当然不会向往爱人越变越小， 最终变回一个在我们怀中安睡的婴儿。 我们向往的是有人一生一世爱自己， 即使在遥不可及、 可望而不可即的距离下， 我们永远可以肯定， 那人没有一刻忘记这段情， 到老、到死。16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天天想天天乐生殖崇拜素来是人类的共同“理念”， 古人比较虔诚， 今人比较轻佻。若看到别人对着一块状若男人那东西或女人那地方的石头顶礼膜拜， 会暗自偷笑， 不敢公然大笑。 膜拜的人， 必有所求， 纵然不相信也不能藐视别人祈愿。广东丹霞山有阳元石和阴元石， 说是鬼斧神工， 也是。 不知要经过多少个春夏秋冬， 地动山摇， 天崩地裂， 方能把奇石雕削出来。 要不是神， 一定是鬼， 才有此能耐。 丹霞山我去过， 但好像没看到这两块神石， 无缘一睹其真貌。 不过不打紧， 据说清代旅行家袁枚也曾游历丹霞山， 但在他的《游丹霞记》中， 也没提及这两块石嘛。石头的形状像什么， 得靠人们的想象力。 比如远在温哥华， 就有一处山脉， 被当地华人命名为毛泽东山， 因其山形酷似毛主席躺卧在玻璃棺的模样。 更神奇的是， 当地老华侨说，山的形态是在毛主席逝世当夜， 经一场豪雨洗刷后才变成这样的。许多年以前曾到桂林游玩， 对那儿的奇石如象鼻山等， 就怎么看怎么不像。 此前我以为自己的想象力极高， 此后断定自己不是一个有想象力的人。然而对于生殖崇拜类的石头， 尤其是阳元类， 大抵无需想象力补白， 也能鉴其貌猜其名。 譬如横琴的石博园内， 就有阳165

澳门文学丛书元奇石， 一大一小。 横琴人的幽默感强， 把小的名为“天天乐”， 大的则叫“天天想”。“天天乐” 在室内摆着， 养尊处优；“天天想” 就没那么优游自在， 要站在山上日晒雨淋。 当园工指一指山上已干涸的瀑布说：“天天想” 在那上边， 同行的人没一个“想” 去看看。生殖崇拜源自人类对幸福和兴旺的追求， 原始人生命短暂， 二十岁上下就魂归天国。 祈求上苍赐福， 繁衍后代， 自是理所当然。 只是当时人类没想过千秋万世以后， 地球竟有“人满之患”， 得计划生育。 但是， 仍然有些人欲得一男半女不易，不过求的不是阳元石， 而是人工授孕技术。 有些人却生而弃之杀之， 视生命如粪土！天天乐也好， 天天想也罢， 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 石头若是有灵， 会不会暗笑人类真个冥顽不灵？16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吃虫子的幸福同事刚生完孩子， 还在产房休息， 就接到我的公事电话，让我觉得有点尴尬。 都是手提电话不好， 医院也不好， 怎么能让产妇带电话进去生孩子呢！不过在受过生产过程的折磨和痛苦之后， 留在产房里还未能与丈夫和家人见面， 也许我的这一通电话反而令她觉得心里踏实。 所以同事禁不住诉说： 原来生孩子那么辛苦， 以后要多孝顺母亲。养儿方知父母恩。 对女人来说， 怀胎之时已可感受到母亲当年的心情。想起母亲， 就想到自己。 我常说当母亲的是一代不如一代， 包括我自己。 若与母亲相比， 真是差太太太远了。 我不如母亲的细心体贴， 也不如母亲的刻苦耐劳， 更不如母亲的坚强伟大。 即便如今的女人不再看重的厨艺， 我与母亲相比起来，是小学生与硕士生之别。 我现在使出的烹饪招数， 仍是当年母亲教我的基本功。 有如小学生初习毛笔书法， 只学懂了拿笔写个字而已。 难得女儿还夸我的菜做得美味， 若她的外婆还在，女儿大概会把我评为幼儿班初级生。说到做菜， 自问兴趣不大， 不过仍能做出吃得下的饭菜罢了。 有时我很挂念母亲和母亲做的菜。 母亲是顺德人， 顺德人有一双巧手， 尤其能做菜和针线活儿。 但不知为何， 我这个顺德与新会结合生出来的“混血儿”， 丁点儿也遗传不到顺德女167

澳门文学丛书人的手艺。 到了我女儿这一代， 更不如。 这是我的责任， 因为没能给她传授上乘“武功”。王祯宝在他的文中写道：“要看一个家像不像一个温暖的家， 很易， 单看厨房的使用率和厨房里的冰箱就知道大概。”言下之意当然不包括家庭佣工的使用率了！ 现在女性不再视厨房为她们发挥魅力和爱心的地盘， 会做菜的男人反而有吸引异性的本钱， 家庭温暖指数日后可能要靠男人维持。母亲有一拿手菜式炖禾虫。 她细心地用一根咸水草把活生生的禾虫在水中捞起， 重复很多次才算洗干净。 然后放很多蒜子与禾虫一起在钵子里炖， 甘香四溢。 同事知道我嘴馋， 去年给我送来他母亲做的禾虫， 竟与我母亲做的一模一样， 今年又给我送来。 原来吃虫子也会使人感动得想哭！16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好女人记不起是前年还是去年， 我和两位好友谷雨、 欣欣， 分别对电视剧《新结婚时代》中的女主角顾小西作了评语。 谷雨和欣欣的评语一致， 都说顾小西作为人妻， 不单做到本分， 还在很多事情上帮了丈夫的忙， 是个好妻子。 只有我， 对顾小西的所作所为不以为然。因而我大胆假设在澳门长大的女人的看法都与我一样， 遭到谷雨反对， 让我去做个小实验。 把影碟给另一个澳门女人欣赏， 待她看完再问她对顾小西的看法。 实验证明， 澳门女人也觉得顾小西是贤妻。 我仍然不忿， 于是再拿这出电视剧去问一位较年长的澳门男人， 谁知澳门男人也与她们的意见相同， 使我为之气结。谷雨和欣欣赢了。 她们身为现代女性， 对男女相处的平衡之道， 和女性在婚姻中的地位与角色的看法， 跟我的虽然不能说背道而驰， 但歧见颇多。 因此谷雨说我是难得的好女人， 来生若投胎为男一定要娶我为妻。《新结婚时代》里的顾小西， 原来还不算坏。 最近我无意中看到《我们俩的婚姻》， 剧中的妻子夏小宁要比顾小西厉害十倍。 夏小宁的丈夫秦岩脾气犟， 却是个受妻子暗地里摆弄的角色。 小宁为了摆脱年轻守寡的婆婆， 与婆婆对着干。 婆婆也不是好欺负的， 不过为了儿子也让着小宁。 但小宁就是不肯与她好好相处。 每次婆媳之间生出矛盾或龃龉， 做丈夫和儿子的169

澳门文学丛书就是磨心。 小宁最厉害的招数是装无辜， 或涎着一张“我没错” 的臭脸。 要是真的被抓个正着， 没法狡辩时便装后悔， 哭着说会向婆婆道歉。 然而当丈夫好不容易劝慰了母亲， 让母亲跟小宁和好之时， 小宁却从不道歉， 只说些无关痛痒的话。小宁最让人气愤的行径， 是乘丈夫出差偷偷换了门锁， 把婆婆关在门外。 发觉有了身孕， 觉得不是时候， 打了胎也不告诉丈夫， 还理直气壮说这是她作为女性的自主权。 她把婆婆气坏了， 答应丈夫趁婆婆生日， 早点回家给老人家贺寿， 谁对谁错面对面说个明白。 婆婆生日当晩， 她却跟同事去玩， 连家也不回。此剧的婆婆、 丈夫、 妻子都惹人厌。 如果谷雨和欣欣看过之后还认为夏小宁是好女人的话， 我会怀疑自己是不是生错时代了！17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佐饭小菜《宫心计》的收视为何比《富贵门》高？ 我的评价是：《富贵门》不够华丽， 演员的表现差强人意， 而致命伤是——播放时间失利。 反观《宫心计》， 除了佘诗曼始终资质有限，和陈豪说对白如念书之外， 其他演员都进步了。 而且， 瑰丽的宫廷， 艳丽的女人， 纵然剧情与历史风马牛不相及， 也不失为滋味不错的“佐饭”。虽然家家户户的吃饭时间不同， 但电视台的所谓黄金时段， 正是不少人吃晩饭之时。 不管是刚开始， 还是吃到一半，抑或杯盘狼藉， 却都是人们脑袋最放松最不计较最易满足的时段。不知道别人的家规怎么样， 还要不要坚守“食不言、 寝不语、 吃饭不准看电视” 的清规。 我吃饭是一定要看电视的。 忙碌一天之后， 我发现， 最无能为力的是“黄金” 时段。 精神无法集中， 判断力奇差， 读书会有阅读障碍。 这时候， 要轻轻松松地吃一顿， 看一看无聊的电视剧， 才能回过神来。 所以到了九点半， 脑筋已经休养生息， 恢复过来， 看电视剧嘛， 自然会开始挑剔。 《富贵门》选在这时段播放， 演员的表现平平， 注定被观众明澄的大脑批评。 更何况， 都是“老戏骨”， 却企图“交行货” 糊弄观众， 当然过不了关。不过《宫心计》最差的一着， 是由佘诗曼饰演刘三好。 佘的相貌已不是“三好” 的材料， 勉强地以有限的演技来扮演一171

澳门文学丛书位正义凛然、 毫无心眼、 美若天仙的完人， 看来看去， 就没有说服力。 演员的演技不济， 就得派一个入型入格的角色， 演起来比较容易发挥， 没那么吃力。就剧本而论， 两出剧集可谓不相伯仲， 都令人觉得编剧对人性捉摸不够深入。 《富贵门》的罗嘉良瞒天过海认作银行家的私生子， 竟有一个能当董事局主席却没智慧兼愚孝的大哥吕良伟， 甘愿为他的违规股票交易负责， 而罔顾银行利益。 《宫心计》也不遑多让， 刘三好这个宫婢， 事事越级揭妃嫔太后阴招， 又没防人之心， 竟还能好端端地在后宫活得不错而没一早被杀害。不过话得说回来， 若电视剧与现实一样残酷无情， 要来下饭似乎不大合适， 恐消化不良。17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你的父母很乏味？福布斯最近公布的全球富豪排行榜， 微软创办人比尔·盖茨收复失地， 重上首富之位。 在2008年金融海啸的冲击下， 股神巴菲特虽未能蝉联首富之位， 但仍然稳坐第二把交椅， 殊不简单。名人富豪的金句一向受欢迎， 大概受富豪榜影响， 消息灵通的网民立时发帖追捧全球首富。 一向疼爱我的老同学也给我传来比尔·盖茨的十句金石良言。 其中有一句特别有深意：在没有你之前， 你的父母并不像现在这样乏味。 你应该想到， 这是他们为了抚养你所付出的巨大代价。这可算是我们中国人说“养儿方知父母恩” 的盖茨版。做人处世， 有不少事情要亲身经历过， 才能体味个中苦乐。 用“乏味” 来形容父母是非常形象化的。 广东人说： 乜你咁闷。 在子女的眼中，“闷” 是父母的写照。 大多数为人子女的， 觉得父母是大闷蛋， 这也不准， 那也不许。 除了上班、 吃饭、 睡觉、 做家务之外， 管教子女好像是他们唯一的工余活动， 天天如是。子女从没想过父母曾经也热爱自由， 也爱睡懒觉， 也爱玩， 甚至也爱反驳父母， 也想摆脱父母的监管。 而且， 也曾经觉得自己的父母很“乏味”。除了乏味， 古板、 老土、 专制， 也是父母的特征。 在子女的心目中， 鲜有开明的父母。 然而， 开明不等于放任， 这是为173

澳门文学丛书人子女不懂的。 相信这一代的为人父母者， 多数是假专横而已。 在七八十年代成长的人， 谁没反叛过。 那年代， 尤其是80年代初， 澳门才开始有年轻人的消遣场所。 的士高这玩意刚在澳门“开锣”， 年轻人瞒着父母去跳舞， 或者还灌了不少啤酒。再后来的卡拉OK， 去疯去狂的意味少了些， 因为又长大了不少。 到了父母只能唠叨， 不能管制的阶段。 再后来， 成家了，也就收起了年少不羁的心。 有了子女， 养育和管教的问题使本来活泼的人也变得乏味。不过没责任心的父母还是有的， 他们放任子女， 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爱管不爱骂。 所以这类父母在子女的心目中仍然是乏味的。上述的金石良言是否比尔·盖茨说的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 这句话给你的启发——别等到你也变得乏味的时候， 才懂得父母的心。17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那张稚气的脸那双圆圆的泪汪汪的大眼睛， 霎时在脑海重现， 仿佛， 她一直都没离开过， 依依不舍似的……某年夏天， 在黑沙环新落成的商场打暑期工， 卖的是儿童服装， 兼卖一些小玩具。 除了开业的那天， 商场静得连蚂蚁走过都听得见。 店铺没开满， 偶然有些窸窣的脚步声， 都是住在附近的儿童在蹓跶， 趿着拖鞋， 百无聊赖。她， 却很安静。 把瘦削苍白的脸庞贴在橱窗上， 大眼睛垂下， 睫毛扇也似的煞是好看。 低垂的目光停留在橱窗下的小玩具上， 很久很久， 舍不得抬眼， 好像一抬眼那些小玩具就会飞走了。 每天， 我在里头呆， 她在外头呆， 一不小心交换了眼神， 不觉腼腆， 都急急把眼神收回去。我们俩， 无声地交往。 她不敢走进来， 我不想走出去。 任其他孩子或蹦跳乱窜， 或做捉迷藏游戏， 我俩都漠不关心。来商场逛的人不多， 半月下来， 卖出的货品寥寥可数。 听说后面街的小贩摊子卖的便宜， 都是一样的货色。 一天八个小时， 真的闷得可以。终于， 先投降的是我。“很想要这个吧？” 长长的睫毛抬起， 又放下。“只十四元。” 圆圆的大眼睛有泪光。“送给你。”我掏腰包送她的， 是当时极流行的“扭计骰”。 一面九格175

澳门文学丛书六面不同颜色的骰子， 可以扭呀扭， 扭很久也扭不回原来的样子。 就这样她和我做了伴儿， 天天黏在一块玩扭计骰。 这玩意儿我是学懂了的， 以大姐姐的风范教她这个小不点。 我们有的没的聊了很多， 在那个非常闷蛋的夏天。沉默是一种很有力量的气势。橱窗里面的我， 与橱窗外面的她， 以沉默来比试。 早在她第一次把脸贴在橱窗上， 我已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而她又为了什么只站在外边。 可是， 那时的我也不过是个高中生， 廉价的商场劳工。 我当然很想送她扭计骰， 但这十四元在我心内踌躇十五天、 折腾半个月， 才百般不舍地落到东家的口袋里， 十四元对那时的我来说可不是小数目。 穷学生打工还要拿自己的钱补贴， 也不好意思说出来， 怕人家骂我蠢。 可是， 那张稚气的脸和那个与她的年纪不匹配的忧郁眼神， 真教人怜爱心疼啊！17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幸运的一天古人说： 祸不单行。 是对的。一大早准备上班去， 有几滴小雨， 天空灰沉沉的， 风也有点儿想发飙的样子。 热带风暴不是走远了吗？ 想到爱车（摩托车）流落街头有点可怜， 万一刮风了， 它可是要遭罪的啊！三年下来它已是遍体鳞伤。 不是我不爱惜它， 只是， 家附近没停车场可停， 只能天天把它撂在街上， 风吹雨打。 倒霉的时候它就被人推倒在地， 有时候被烟蒂灼伤， 还要做人家的垃圾桶， 啤酒罐零食包往它身上丢。 可以想象它在沉默的晩上无可反抗的无奈。 人家喝啤酒了它遭罪； 人家抽烟了它也遭罪。要是路人甲乙丙心情不好， 踹它一脚该是常有的事。 晩上它停在前头， 早上已被移到中段， 在挤得不能再挤的摩托停车处受尽逼迫与折磨。平常我待它有点冷漠， 骑它只图方便。 为了自己的安全，刮风下雨路湿都不骑它， 由它停在街上沮丧也好怨愤也罢， 顾不了这么多。 今早忽然怜悯它， 下点小雨算什么， 风就那么可怕吗？ 得把它骑回公司楼下的停车场， 免它受罪。 当我准备上车， 还没戴上安全帽的时候， 啪的一声头顶被硬物敲了一下，原来是一枝晾衣服用的丫杈， 不偏不倚就打在我头上。 幸好是塑料货， 幸好。 抬头看是谁家那么没公德， 三层楼上有人正在晾衣服， 听见我问谁丢了丫杈， 人影马上消失。我还是幸运的， 它没打中我的脸， 没戳中我的眼， 也没直177

澳门文学丛书插天灵盖， 要不然就真的不堪设想。满以为这天受到幸运之神眷顾， 虽然骑车时被雨淋湿了，头也被敲痛了， 罢罢罢， 小事一桩。中午有同事掏腰包请喝茶， 点了满桌子好吃的。 这家酒楼的点心不错， 饭面也好， 只是铁观音茶稍嫌淡了些。 我们是小客， 不是大客。 大客点的都是山珍海味， 大中午的就喝酒吃鲍鱼龙虾石斑了。 都说“普通话人” 阔气， 在这儿可见端倪。吃饱了埋单上班去， 今早的事忘得精光。 走在前面穿球鞋的同事这头说楼梯很滑， 我在后头穿高跟鞋的已一骨碌摔倒。幸好没摔断了骨头， 幸好。下班回家， 头有点痛； 脖子有点痛； 肩膀有点痛； 手肘有点痛； 小指有点痛； 真是幸运的一天！17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吃猫杀狗感情的投射， 有时未免显得古怪。虽然我一向坚持与猫狗无缘， 对这两种动物既不憎恨， 也不喜欢， 更谈不上有任何感情， 然而， 听到有人要吃猫吃狗，背项不禁凉飕飕的。这种头皮发毛、 手臂起疙瘩、 然后背项冰凉冰凉的感觉并不陌生。 直至政府立例禁止之前， 宰狗吃猫当补品， 从来是广东人的强项。 想来我对猫狗缺乏感情， 也许是受了吃它们的人的影响， 所谓的童年阴影。说来不得不令人奇怪， 自七岁起我家都有狗有猫——狗看门、 猫捉鼠。 午后阳光在屋内斜斜照出一圈温暖， 猫狗同眠的镜头就会在那暖洋洋的圈内上演。 有时候猫儿耍顽皮， 还会冷不防一巴掌拍过去， 把睡眼惺忪的狗儿拍醒， 然后又去追逐爬在阳光上嬉戏的灰尘。 逗得我咯咯笑。 小孩子有这种好玩经历而不与猫狗为友， 不是颇令人费解吗？然而， 不可不知的是， 那时候的大人， 是挺冷血的。 尽管养狗养猫养出感情来， 也不妨碍他们吃的意欲。 寒风刺骨的冬夜， 偶然会听见邻居叔叔或婶婶说： 今晩吃“龙虎凤”。 天真的我自然是不知“龙虎凤” 为何物， 问母亲， 竟然是炖蛇猫鸡！ 忽然那猫儿的一双诡异的眼睛好像在面前闪了闪， 背项凉飕飕的感觉就这样有了第一次。 那一惊非同小可， 不幸的是，母亲接着说出更恐怖的事情来。179

澳门文学丛书大概我因惊恐而脸容扭曲得很难看， 母亲试图帮助我回复“常人” 的心态， 把我已遗忘的经历娓娓道来。 母亲说， 以前司打口有卖狗肉摊子， 父亲在生时常带我和姐姐去“大快朵颐”。 姐妹俩掰着狗脸颊的肉吃得美滋滋的哩！ 可想而知稚子无知是多么吓人了吧。在我模糊的记忆里， 有过一次去炮竹厂吃狗的经历。 那时候父亲已经不在， 是一个冬日， 后来我吃了没吃真的记不起了。 不过， 这些让人直哆嗦的童年阴影， 使我往后只吃猪、牛， 其他四足动物一概提不起食欲。 可能再添上不能与猫狗亲近的冷漠心态。 每当想起它们是桌上的一道菜， 无论如何做不了朋友。 我虽不吃猫狗， 猫狗却为我类所吃。 听见毛骨悚然，想起更觉牙关打颤。狗看门、 猫捉鼠， 都算帮得上忙， 竟复杀之吃之， 君心何太狠！18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孩子气老舍说： 人， 即使活到八九十岁， 有母亲便可以多少还有点孩子气。都说用真情实感写成的散文耐读、 隽永， 此论不假。 《我的母亲》是老舍于1943年发表的作品， 至今已逾半世纪有余，读来仍能深深打动人心。 不禁想， 是啊， 我的孩子气在母亲去世以后就无迹可寻的了！老舍的母亲在四十一岁高龄才生下他， 一年半后父亲去世， 母亲独力支撑一个数口之家。 老舍心中的母亲“勤俭诚实， 身体也好”； 好客， 再捉襟见肘， 也要想法子弄些东西款待客人； 帮忙别人的事总抢先去做， 吃了亏却从不与人争吵。老舍俏皮地说“假若我没有这样的一位母亲， 我以为我恐怕也就要大大地打个折扣了”。喜欢读怀念母亲的文章， 每读到感动处， 都会热泪盈眶。而常常能教人掉眼泪的， 却是再平常不过的生活琐事。 每位母亲， 可以有不同个性， 不同的处事方式， 但待孩子的爱心， 往往在一些小事情上有共性。人活到一定的岁数， 怀人之情深藏心内。 人生无常， 有一两位至亲至爱早一步远行是各个家庭也有机会遇上的。 最幸福的， 是无需祭奠扫墓的人。 但世间有这份福气的人不多。 不过， 有时反过来想， 能有一位可怀可想可念的母亲， 即便已不能亲， 也算是有点儿福分的了。 想想多少孤儿连母亲的脸也没181

澳门文学丛书见过， 母亲的怀抱有多暖也未曾尝过， 这样的人， 才叫没福分。做母亲的确是不容易。 即使大富大贵， 有成群用人可供支使， 在孩子的面前还不是与其他母亲一样的疼， 一样的爱， 一样的担一辈子的心！在养儿育女的事情上， 很少母亲会斤斤计较， 这大概是女人的天性。 虽然偶然也有新闻报道一些不负责任的母亲， 行为令人可愤可怒， 但毕竟是少数的例子。 你不会忍心丢下孩子不管， 好与丈夫争个公平公正。 谁管孩子这些， 谁管孩子那些，列个清单排程， 只能是茶余饭后开开玩笑的话， 一想到这是“我儿” 的事， 当仁不让， 抢在前头， 才是母亲的典型行为。那天大姐说起母亲曾带我们俩在华士古花园学踩有辅助轮的自行车， 我却一丁点儿印象也没有。 有时候恨大姐， 怎么可以把我们的共同回忆独占了去哪！18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祖母的气味好友谷雨去法国旅游的前夕， 我送她一瓶葡萄味的淋浴油， 打趣叫她要每天洗得香喷喷滑溜溜的诱人。 她就来了劲儿， 跟我说有调查报告显示， 男人最不喜欢女人用玫瑰味的淋浴液。 听罢问她这调查的对象是什么人种， 她却不甚了了。 因为他们不喜欢的原因是“像祖母的气味”， 以我的小聪明猜测，必定是西方人。只有西方人的祖母才会有玫瑰的气味， 中国祖母的气味，应该是薄荷。 祖母们最常抹的是驱风油、 白花油之类， 不是为了发鬓飘香， 而是治头晕。 老年人身体较差， 动不动会“头晕身热”， 在有点晕又不是真的快要晕倒的时候， 从口袋里摸出一小瓶药油， 在太阳穴和鼻孔处抹一抹， 那清香的薄荷味能舒缓不适。这类药油的主要成分是薄荷脑和樟脑， 两者都散发出浓烈的气味。 抹在老年人身上， 而老年人又不宜天天洗澡（不知是哪位医师的劝诫）， 日子有功， 祖母们身上便隐隐有一股药油味儿。 若有年轻女性抹了药油， 男人便戏曰：“怎么， 抹老人香水了？”就这淋浴液气味的话题， 我问了四位中国男同事。 当中有一人最喜欢玫瑰味， 另外一位说柠檬味， 其他两位的答案是不知道。 但从他们回答问题的表情上看出， 他们压根儿对淋浴液的气味没特别喜恶， 也不大留意。 这就是中国男人与西方男人183

澳门文学丛书的分别。西方人抹香水不限于女性或男性， 中国男人大都不用香水。 听说香水是法国人发明的， 因为法国人不常洗澡， 为了遮盖体味， 便要抹香水。 这个说法也未必无凭据， 连法国皇帝住的凡尔赛宫也没有卫浴间， 连厕所也欠奉。 导游说他们是在地里解手的。 这也不奇怪， 古时的中国人何尝不是这样。 章回小说提到的多半是就寝前局部清洗而已。常洗澡是否对身体不好？ 对老人来说大抵也有些道理在，毕竟年老体弱容易着凉。 但在卫浴设备先进的今天， 热水随开随有， 天气凉了有暖风机暖炉守着温度， 洗澡应该不会令人生病了吧。 所以今天的中国祖母身上， 已闻不到薄菏味了。 至于玫瑰味， 恐怕还是少有的。下次送祖母礼物的时候， 不妨考虑淋浴产品， 给祖母一份喷香的心意。18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情在·月儿在朋友在英国念完双硕士学位， 回来工作不到半年， 已经疲于应付纷乱烦扰的职场， 很想回到英国那个小镇去。 朋友其实对职场并不陌生， 留学之前也是本地白领， 薪酬不低。 也许是性格使然， 宁愿节衣缩食， 过一些恬静安闲的生活， 做做学问， 也不欲在职场那种是非一箩筐、 天天打哈哈的人际关系中折腾。朋友的学问做得当然不赖， 否则不会拿到奖学金去留学。她回来之前曾说， 若能再获得资助， 会继续攻读博士。 她最想做的工作是学术硏究， 但澳门的学术硏究没有她的范畴， 而且在此地土生土长， 太了解即使有这种硏究职位， 也不能纯粹做学问， 面对职场种种仍然是避免不了的事。外国的月亮是否真的特别圆？ 我们常以为人们身在异地，都会思念故乡， 愁绪满怀。 在异国生活似乎都迫不得已， 总念着回家的路。 而时至今天， 这种情怀似乎已经过时， 常见的是人们在外生活久了， 反而觉得故乡不是故乡， 故乡的人与事，社会文化， 乃至风俗习惯， 都让他们有些厌烦， 至少， 也觉得跟自己格格不入。 所谓的回流人士， 要不是为了能挣到一份高薪厚职， 或有更多业务发展的机会， 他们对故乡的向往不会比留在外地的强。 有些人， 回来是为了家庭， 为了父母， 亲情，才是让他们飞回来的真正原因。 朋友也属此例。我们这一代人， 对土生土长的地方有所留恋， 只是怕失去185

澳门文学丛书现有的生活质素。 最怕的是去到异乡， 从头做起， 不但人生路不熟， 职位还要降低几级， 甚至由白领变蓝领。 除了可让子女接受更好的教育这一点外， 外国的月亮似乎没那么圆。不少朋友都想要让孩子出外念书， 有些已成功做到， 另一些只等孩子念完初中。 但孩子是否也乐意接受这样的安排， 大部分的父母都没给孩子选择的余地。 最让我不解的是， 当中不少人想要达到的目标， 是要孩子将来说得写得一口流利英语，回来工作胜人一筹。 至于中文， 他们不屑一顾。 今时今日， 这种想法未免太没远见。 更何况， 孩子将来必定回来的想法， 只是他们的一厢情愿。月在哪儿圆？ 情在哪， 月在哪。 月， 是心中的圆。18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最怕改错名如果说一个人对自己的生日了无感觉， 那是骗人的。 一如名字之于其拥有者而言， 莫不满怀感情一样。名字与生日有相似的特征， 譬如选择权。 我们来到这世间之时， 都没有选择名字与生日的权利。 而这两样受到我们高度重视的身份标记， 却跟我们相伴一生。 虽然， 有些人长大了之后， 为了种种不同的理由， 会把名字改换成另一个， 但毕竟只有少数人为之， 大多数人， 都会与出生时所起的名字相依到老。今天， 父母是子女的名字和生日的创造者。 随便叫苏虾、奀仔、 大妹的年代早已过去。 为人父母的， 都费尽心思为子女起一个既好听又意义深远的名字， 甚至请堪舆大师为子女命名的也有。 至于生日， 选择良辰吉日剖腹生产的父母越来越多。这是为了什么？ 当然是希望子女一出生便顺顺利利， 长大后平步青云。 尽管科学昌明， 但中国人深信名字与生日对人的一生有莫大影响。 广东人有句俗语： 唔怕生坏命， 最怕改错名！ 可想而知名字有多重要。正如数月来备受传媒关注的赵C， 身为律师的赵老爹当年为儿子起了单名一个“C” 字， 取“中国” 外文China的起首字母， 认为无论是发音和意义都无与伦比， 且独一无二， 堪称一绝。 谁料二十多年后， 就为了这个名字， 要与政府当局对簿公堂； 为争取命名的自由而挑战国家制度。 前几天赵老爹终于187

澳门文学丛书同意庭外和解， 不再坚持， 可说深明大义， 懂得顾全大局， 因为据说若赵C的名字不改， 国家要动用巨款来更新计算机系统！这让我想起妹妹的名字。 据母亲说妹妹的名是我给取的。大姐早一步出生， 我的名字就跟她排， 到了妹妹， 自然只有跟尾的份儿。 双音节的名字， 后一个已成定局， 只需填上前面一字即成。 饭桌上， 仍在念幼儿园的我， 嘴角粘着一粒饭， 说：叫Ｃ吧。 姐妹们长大了后， 老怀疑当日我刚好学会了ABC的C，打趣说我坑了妹妹的名字。 幸而我爸不懂外文， 只取其音不取其形， 否则妹妹可能也要兴讼公堂。名字， 的确不能乱改。 尤其是中国字的谐音那么趣怪， 搞不好就被人拿名字来取笑一番。 生儿育女， 单单这一项， 已够伤脑筋的。18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娇俏的她在你窗前走过《神探俏娇娃》也许是我看过的最早期的美国连续剧， 应该要比《无敌铁金刚》还要早， 比《神奇女侠》还要早。《俏娇娃》有三人， 查理是她们的神探波士。 想当年， 我一定是个电视迷， 只会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 现在的家长， 抱怨子女成天坐在计算机前上网打机， 其实以前的我们， 又何尝不是成天对着个方盒子？一个方盒子， 有声有画， 就能把人们的注意力骗过去， 可见人类是多么傻、 多么笨、 多么没主见的动物。 纵然事实如此， 但我们人类就是有美化自己的本事， 我们把眼睛喻为灵魂之窗， 多美妙。 我们的灵魂虽然禁足肉身之内， 但我们通过这两扇窗， 游走身外的花花世界， 灵魂是禁不住的。谁知道， 我们另一本事是作茧自缚， 发明了电视、 计算机， 不消一眨眼工夫， 我们那精力过盛的灵魂， 就乖乖地守在方盒子前， 大有天荒地老矢志不渝的缱绻缠绵。当《俏娇娃》剧集里最娇俏的花拉科茜病逝， 才惊觉韶华老去。 小妹妹说： 她是什么人哪， 以前很红的吗？ 这时候， 我们的灵魂之窗不禁眨了眨， 企图扰乱灵魂的视线， 怕灵魂不小心露馅儿： 你迷过《俏娇娃》， 迷过花拉科茜啊！ 岂不是……说笑而已， 别生气， 我们是同一代人嘛。哪个青少年不曾为美女着迷？ 少女， 也会对美女着迷。 欣赏、 羡慕美女之情， 是每个少女的情怀吧。 年少， 爱幻想， 幻189

澳门文学丛书想自己有天也会同样美丽动人。若不是她不幸去世， 说真的， 我真的记不起俏娇娃花拉了。 看电视特辑， 才知道美女当年为了洗去花瓶形象， 曾经努力奋斗； 为了要观众看她的演技而不是脸孔， 不惜减退艳光。终于， 凭演技立足荷里活。藏在迷人的灵魂之窗后的灵魂， 是有智慧有实力的， 这是花拉科茜想要向人们证明的。美人， 许多时候被人忽略了她的才智。 人们对美女是有偏见的， 他们说： 美女没脑子。 是耶？ 非耶？我想， 才智与美貌是没有冲突的。 人的修为学养， 是后天培养的。 至于才智高低是否受天生的脑袋局限， 那是科学家的课题， 留给他们硏究好了。时光， 就这样走过你的窗前， 而你， 也许还懵然不知呢！19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拥着你拥着你， 当初温馨再涌现； 心里边， 童年稚气梦未污染； 今日我， 与你又试肩并肩； 当年情， 此刻是添上新鲜……张国荣的歌， 难忘。《当年情》是张80年代红极一时的其中一首歌， 也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 要是你问我最喜欢张的哪首歌， 答案是没有答案。 在那年代， 张有太多能触动我心的歌； 而今天， 他的许多歌， 又复触动当年情。 情之所系， 不为张， 为自己。 为的是那璀璨的岁月、 激荡的感情、 和那飘逝的种种。 尽管后期张回流香港重出歌坛的《大热》《左右手》《至少还有你》等也掀起热潮， 然而， 人长大了、 成熟了， 即便那是张国荣， 那些歌竟也无从在心中留下隽永。 那份美， 仿佛与时光一起给封在锦囊里。 要不是彼时的歌， 无法勾起彼时的情。无人能代替张， 也许只是一代人的自以为是。 好比上一代说无人能代替占士甸或披头四一样， 其实每一代人心中都有一位无可替代的巨星。 即使你不是狂迷粉丝， 但在你的记忆里，必有一颗曾经红透半边天， 令你毕生难忘的， 和那年代画上等号的闪烁星星。 多少年过去了， 远远传来他的歌声， 就能勾起你心中尘封多年的许多回忆， 与许多情感。 或者， 如这首歌所191

澳门文学丛书诉说的， 连童年时稚气的梦， 也一起涌上心头。那天走过香港尖沙咀， 急匆匆的脚步为那耳熟能详的歌停下了。 对， 你猜对了， 又是趁机捞钱的金曲热卖。 在张逝世四周年推出的是两盒共六张CD两张DVD的专辑。 里边所载的歌，全是我最怀念的年月的记忆， 使我无法抗拒从心底泛起的冲动。 我知道， 那些歌家里已经有了。 可是， 当有些东西与你的过去那么贴近， 那么让人缅怀， 教人怎么舍得不把它再拥有一次？张的艺术造诣有目共睹。 俊美的外貌， 卓越的成就， 炫目而教人迷惑。 张的内心深处有多少不为人道的抑郁， 才会飞身跃下， 结束人世间的璀璨华丽， 是他给歌迷留下的谜。 但无论如何， 死是最懦弱的了断。 人难免一死， 急什么呢！《当年情》的末段是这样的：轻轻叫声， 共抬望眼看高空， 终于青天优美为你献。可惜， 他却已没有抬眼看青天的机会。19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鹊巢鸠占“维鹊有巢， 维鸠居之。”据说鸠鸟鲁笨， 不会筑巢， 就用武力霸占喜鹊的巢， 据为己有。 故我们以“鹊巢鸠占” 来形容坐享其成， 或强占别人地位、 财产、 居所的事件。 鸠鸟， 可恨也。 用现在的话来说， 鸠鸟是恶势力、 黑社会， 把人家的家也占了去， 还有什么干不出来的呢！前些天北京的鸟巢附近有公安扫荡霸地盘、 卖门券、 收保护费的团伙， 新闻也用上“雀巢岂容鸠占” 来报道事件。 这个“雀巢” 不是“鹊巢”， 指的是2008年建成的奥运鸟巢。不过典出诗经的“鹊巢鸠占”， 其实是另一回事， 说出来令女人气结。话说那时的女子没有谋生能力， 故无经济独立本事， 靠的是男人。 出嫁以后住到男人家里， 有现成的享受。“之子于归，百两成之”， 坐享其成也。鸠鸟和喜鹊， 是用来比喻男人女人的。 是不是有点可恶？对呀， 以现代女人的角度去看， 简直要上报平等机会委员会投诉。 不过澳门好像还未设立平等机会委员会。说古时的女人没有谋生能力， 是颇令人费解的。 下田、 纺纱、 织布、 养孩子、 照顾公公婆婆， 不都是女人的职能吗？ 只不过都属后勤服务罢了。 这令人想到前些日子的社会话题——为什么家庭煮妇不能供款社会保障基金？ 家庭煮妇在家工作，193

澳门文学丛书把持家务， 照顾和教育孩子， 还要服侍夫婿， 到头来， 人老了， 变成“无保” 老人。 夫婿有社保基金按月发放的津贴， 可能也会分一些给女人， 却也有“鹊巢鸠占” 之嫌。 幸而此事得到解决， 政府当局接纳坊间要求， 无薪煮妇也可供款以便日后得到津贴， 可喜可贺。最近也遇到一宗“鹊巢鸠占” 事件。 话说交通事务当局在我家附近新划了一块摩托车停泊区。 然而有某大厦的管理员一向视该处为己有， 放了木架方便出入。 他认为是摩托车占了他的地， 不肯移走木架。 投诉民署后， 木架有天不见了。 可不久， 一个新的“昂然” 立在旧地。 你说， 这是谁占了谁的地呢？ 是“鹊巢鸠占” 还是“鸠巢鹊占”？经一事长一智， 原来交通事务局只管划位， 车位上停的是木架， 却只有民署才有权清理。 又一宗“鹊巢鸠占” 疑案。19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露从前人们听到狄娜的名字， 便会想起她露出来的肉。 那时候的电影尺度， 没现在的宽。 没看过《大军阀》， 不知道她所拍的所谓艳情片， 究竟有多艳。 最近在八卦杂志看到剧照， 才恍然， 啊， 原来她的“肉弹” 之名是这样得来的！现在人们听到狄娜的名字， 便会想起她的航天事业， 和她的女强人本色。 严肃得有点凌厉的眼神， 好像一眼就可以把人看穿看透的样子。 四次开刀治疗癌症， 从死亡边缘挣回小命，看明报的专访， 觉得她真是个强者。 由“肉弹” 到“女强人”，人们叫她奇女子。舒淇也是露肉出身， 她生于这个年代， 要比狄娜多露一些， 才配得上“肉弹” 称号， 不过她出道晩了些，“肉弹” 已过时， 所以只能被封为三级女星。 舒淇拍了三级片红了， 没息影进军商界政界， 但转型拍文艺片， 多年努力， 也得到成果， 如今可以当国际电影大奖评审， 也是国际级影星。 女强人本色渐露。汤唯一出道， 便脱光了衣服， 在《色戒》的演出三点毕露。 戏是好戏， 但人们不禁要问， 是否有必要全裸拍这部片子， 戏中的性爱场面不是太露骨了吗？ 是否必要是导演的事，观众只是稍为惋惜一个年轻女子， 一下子就裸露人前， 未免影响将来。 不过， 将来的事， 不是观众能预见的， 得看她的努力与造化。 命运有时欺负人， 有时扶助人， 但决不会随便丢给你195

澳门文学丛书一个大馅儿饼。前些时候我还不知道靓模有言外之意， 以为是指年轻貌美的新晋模特儿。 直到香港的书展开锣在即， 一个个靓模出写真集凑热闹， 方知道原来是指年轻不惜多露一点肉， 个子比较小而没能进军专业天桥模特儿的年轻女子。 听说书展有了靓模助阵， 吸引了不少年轻人买书！人们对这些靠身材上位的女子颇有微言， 觉得如今的年轻人过了火。 我也这样认为。 然而， 选择权在她们手里， 若她们愿走快捷方式， 以图火速上位， 你唯有祝愿她们今后多用功转型， 别白露了。一些女子露了肉， 没法回头， 也没法更上一层楼； 一些女子能借着机会迈向成功。 人生的路怎么走， 得看你是否肯好好走。19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人群星期天的香港铜锣湾， 挤得很。 好像渔夫撒了一个又一个网， 鱼群一拨儿又一拨儿游入网中， 却不知道这是个陷阱。在这陷阱里， 本来已觉得累的我， 更觉软弱无力。 在这么大的一个群体中， 大家擦肩而过， 来去匆匆。 假如你能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相熟朋友， 而又碰巧两相对望， 敢情你们的缘分非浅。每一次绿灯亮起， 都有成群的人走过去。 每一次红灯亮了， 又有成群的人停下来。 在这样的环境中， 会觉得钱是很易赚的， 只要你有本钱开一个店， 哪怕是万分之一的人到你的店来， 都会生意滔滔， 财源滚滚。 但实情是不是这样， 不得而知。不大喜欢人群， 太喧嚣。想起澳门的美食节和八佰伴贵宾日。 这两个盛大的消费派对， 从来都赚不到我口袋里的钱。 上星期经过八佰伴， 贵宾都在排队， 包围了百货大楼门外的每一寸土地， 四面合拢了， 还有更多的贵宾加入他们的行列。 一时间， 仿佛全城的人都集中在这儿。 然后经过美食节， 又是一番人山人海的光景。 跟这么多人一起挤， 到底是什么滋味？朋友说， 就是要感受感受这种喜气洋洋的气氛。 大家抢着买抢着吃， 多欢乐！ 人越多， 越高兴。真的有那么高兴吗？197

澳门文学丛书上星期， 有人拍到美食节最热闹的场面——打架。两个女人， 扭打起来， 滚到地上， 难分难解。 其中一个的丈夫， 一边儿骂骂咧咧， 一边儿拉开两人， 可是， 都没能成功。 他骂的什么没人听见， 他拉的人不想停手。 片段中只听见女人的尖叫声， 惨烈、 刺耳。上载到网上的片段的文字说明是这样的： 话说单人匹马的女人不礼貌地叫夫妇二人让座， 因而打起架来。看热闹的人很多， 而且出奇地冷静， 好像在围观一场拳击赛事， 却又没有激动叫嚣。 也许没人下注， 所以热不起来。为了一张桌子就上演武打， 可想而知， 人群， 是最易让人失去理智的。 因而做生意的金科玉律， 是招徕人群。 花一点小钱， 给你打折， 送你礼物， 人群便聚在一块儿， 大家的脑电波互相影响， 便失去理智， 乖乖地把钱掏出来。然后回到家里， 心智回复正常， 方知不妙。 钱， 都花光了！19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三岁定八十广东人有这样的说法： 三岁定八十。指的是一个人的性格， 在三岁已经形成， 即便将来八十岁了， 也不会改变。 但为什么是三岁， 而不是两岁或者五岁， 甚至一出生便定了型， 就不得而知。 大概是因为一般来说， 孩子长到三岁， 便开始不听话， 爱捣蛋， 大人说他还懂得回嘴， 做人父母的没辙， 只能叹一句——三岁定八十！ 发泄一下不满情绪。三岁的小孩子， 你能拿他怎样？ 可一想到现在不好好教导他， 再大一点更难管教了， 就想打他的小屁股， 让他好好反省。但孩子这么小， 懂得反省吗？于是父母又想出了法子， 大声问： 以后还敢不敢？ 知道错了吗？ 孩子点点头， 嘴唇上还挂着两行鼻涕。 这个点头动作让父母很满意， 下一秒就把他拥入怀中， 软语轻声道： 乖， 要不要糖果？我认为这样教导孩子， 是收不到效果的。 他压根儿就没想过错在哪里， 只是见形势不妙， 赶紧点头认错而已。孩子最早学会的， 是看大人的脸色， 揣摩他们的个性， 知道在谁面前可以撒野， 在谁面前要扮乖。看到别人教孩子， 不禁想起女儿小时候的点滴。 当我想到每次她犯了错， 都会受到我的严厉训示， 还要解释自己到底犯199

澳门文学丛书了什么错， 就直想笑。 不得不承认， 我是个比较难“对付” 的母亲， 想要在我面前卖乖蒙混过去， 或点点头敷衍了事， 是不可能的。我的想法是， 要是孩子不肯说出自己做错了什么， 表示孩子心底里觉得自己没错。 这样的话， 骂他打他都是徒然。 但只要他复述了一遍错误， 他会很明确地知道父母认为什么是错的。 即便他当时年纪小， 不一定同意父母的见解， 将来， 等他再长大一些， 又再长大一些， 便会真正了解父母教的道理。有些事情， 三岁不懂， 五岁不懂， 八岁十岁就懂了。 因而再复杂的问题， 也可以在孩子还小的时候给他说明。 今天不懂， 明天懂。 即使要把同样的事情解释十年八载， 也是不厌其烦的。每逢有人羡慕我的女儿乖， 我会打趣说： 我生的才会这么乖！ 他们只是不晓得， 我相信三岁定八十， 所以女儿很小便接受了“地狱式军训”， 把她可以使坏的基因都锻炼得循规蹈矩了！20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母亲节后话男人有时候不无嫉妒， 尤其是在母亲节那天。当鲜花、 礼物、 晩餐都给女人准备好， 他们可能暗暗在心里嘀咕： 要那么隆重干吗？ 不就是母亲节嘛。 父亲节的日子，好像差很多耶。 不过表面上男人不动声息， 还装得挺投入挺高兴的呢！这不能责怪男人没良心。 因为生理条件所限， 男人无法体会母亲怀胎十月的过程， 也就没能理解为何母亲节比父亲节多受重视。 庆祝活动多由女人安排， 男人的姐妹或女儿， 能亲身经历母亲所经历的， 又岂能不偏心？然而现在母亲节也像其他节日一样， 由媒体大事宣扬， 再经商家倾力推销， 让大多数的母亲都变得小器了。 如果子女在母亲节那天没什么表示， 或把正日安排了给别人的母亲， 即便嘴里不说， 心里还是不大满意的。每个人都有一个母亲， 结了婚， 又多了一个伴侣的母亲。要是兄弟姐妹四人都成家了， 就有五个母亲都期盼着母亲节当天能和子女共聚天伦， 姻亲的子女的丈夫妻子的母亲还没计算在内。 那么， 这四个子女该如何是好？ 想想， 也会脑子发昏。幸而， 幸而我们这一代的人， 一般都只有一两个孩子， 将来不会给孩子带来太大的烦恼； 而上一代， 也不大时兴母亲节， 麻烦就少了些。 不过现时也有三十多岁的人， 有兄弟姐妹八、九、 十人的， 同事甲是其中之一。 问他母亲节怎办， 他倒回答201

澳门文学丛书得干脆： 母亲节又如何， 有时间就跟母亲吃晩饭， 没时间便去喝中午茶， 或只字也不提。 他没理会母亲高兴不高兴。 这就是男人， 典型的。 做女儿的就会着紧得多， 要是也已为人母， 更不会漠视母亲的感受。十月怀胎， 可以很凶险， 也可以安然度过。 每个女人的经历都不一样。 但有一点是相同的， 就是那份血肉相连、 孩子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的感觉。 所以女人怀孕之时， 特别能理解母亲的想法， 也就自然多孝顺母亲了。男人没有这些体会， 再孝顺的儿子也不能做到与母亲心连心的境界， 所以没有女人那么理解母亲节的意义， 甚至有点儿嫉妒， 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过在生儿育女方面， 男人功不可没， 因而近年父亲节也“打响名堂了”。20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再说一次我骗你世事， 有时的确教人意想不到。譬如， 你意想不到Facebook的最高效率， 是让你收到最多的生日祝福； 又例如， 让你更意想不到的， 是只有消费业务的商户， 才会给你寄上纸造的贺卡。 此时此刻， 在这个世界里，电子、 虚拟、 网络雄霸了何止半边天。从黑客攻破了科学家们的电子邮箱， 偷走了关于地球气候变暖的秘密邮件那一刻起， 真不敢相信什么是真， 什么是假。茫茫人海的你和我， 满以为自己的生活很真实， 但其实， 可能有一半， 甚至更多的认知， 是人云亦云的。 那个真实世界， 是小众给大众描绘出来的。 只可惜， 不是乌托邦， 也不是桃花源， 而是一个虚幻的似是而非的花花世界。真理， 是人说的； 真实， 是人塑造的。简单来说， 即便我们日常用的语言， 也是人造出来的， 而语义， 更是人创造出来的。 你指着一朵花， 给孩子说： 很美。以后， 孩子的认知里花是美的， 孩子的孩子的孩子， 都说花很美。 没人会说花很丑。所谓集非成是， 是不无道理的。别以为只有科学家会骗你。 普通如电子邮件才是最会骗人的。 今天又收到血癌病人寻找骨髓的邮件。 这封电邮很眼熟。想了半天， 还是不服气， 挂个长途电话去查证， 果然， 是骗人的！203

澳门文学丛书这封电邮几年前已在网络世界里转发了很多次。 由于女儿的血型刚好是罕有的AB型， 当时便拨了电邮上写的电话号码，但那个号码根本没法接通。 想不到几年后， 玩笑开得更大。 电邮上注明请复某大学的某某医生。 有了姓名， 电话号码和地址， 可是， 接电话的护士说， 医生是真有其人， 但血癌病人是假的！真不明白有些人可以这么无聊， 把一封假的求救信发出，让好心人转发来转发去， 居心何在？ 最倒霉的是那位医生， 被人“冠名” 寻开心。只要在计算机上按几下， 就可能帮得上忙， 救急扶危， 谁会吝啬呢？ 然而， 本着帮助别人的心， 却不意成了谎言的散布者， 怎不教人日后都变成怀疑主义者！寓言《狼来了》的牧童， 原来生存在世上千百万年不老不衰。 如今他藏在互联网中， 暗笑大家从小听故事却没学乖。 要不是阳光突然刺穿了浓雾， 你还以为澳门塔竟一夜跑掉了哩。20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老人家虽然我很少主动跟陌生人说话， 但总会有碰上热情的陌生人的时候。有些人很喜欢搭讪， 跟谁也聊上一会儿。 我呢， 总会三缄吾口， 装酷！遇到不能不开口的时候， 也是有防备的。 是的， 我是一个有防备的人。前些时候， 有位老伯常和我同坐一桌。 一个人在纷杂热闹的茶餐厅里吃早餐， 免不了要跟陌生人同桌而坐， 而那位老伯， 就喜欢找人说说话， 说的不外乎是无聊话。 我总是有一句没一句地敷衍了事， 若说我为人亲切， 实在勉强。有一回， 老伯胆子大了， 说要上我家玩儿， 大家坐坐说说话。 呵呵， 他当我是什么人了， 能这么容易被骗的吗？ 自此，我不单防着他， 还避着他。 不跟他同桌， 在街上远远看见也绕道而去。 其实我的反应不难理解。 第一， 我不想要跟他做朋友； 第二， 万一老伯是个贼， 这怎么得了！从小， 就不喜欢凑热闹， 套近乎， 更何况是街上碰到的陌生人！一个人在茶餐厅， 我留意到一个普遍的现象。 到茶餐厅的老人家多半都是一个人， 奶茶咖啡面包吐司， 或者不怎么好吃， 但是， 他们爱坐在人群中， 凑凑热闹。 若碰到街坊熟人，他们的话可多了。 从家庭琐事聊到天文地理， 又由婆媳之争谈205

澳门文学丛书到民生政策。 有时候几个老人家争得脸红耳赤， 抬杠了， 黑脸了， 生气了。 可是到了明天， 就没事人一样， 吃着一样的吐司， 呷着一样的奶茶； 一样地碰上昨天的人， 一样地没话找话说。有时候我想， 自己跟他们有一半像， 有一半不像。 不像的， 是我不爱随便跟人说话争辩。 所以我是半个老人家。 要是哪天我成了老人家， 会像他们一样爱无聊瞎攀谈吗？ 或许， 不。同样每天到茶餐厅的， 还有一位婆婆。 每天， 她先到， 丈夫随后就到。 两人都穿戴得很整齐， 丈夫拿着一把雨伞当拐杖用。 用过早餐聊过天， 就双双买菜去。 老人耳背， 说话特别大声， 让我知道了他们每逢周末都要去赌场玩玩角子机。 一如其他到茶餐厅的老人家一样， 喜欢玩两手。 这是澳门的世情吗？这几天， 婆婆只一个人， 不说话， 眼睛直瞪瞪地望着门口。 那柄深灰色的雨伞， 却没有如常地探进门内……20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没齿难忘一生最难避而不见的人， 恐怕是牙医。 但不见不见还需见的， 也是牙医。敢问有几个人一生不用找牙医？ 俗语有云： 牙痛惨过大病。 可想而知牙痛的时候是如何惨烈、 难熬。 不过最可怕的，要算是因为牙痛而不得不去见牙医， 而又要让牙医把痛处弄得更痛， 方能处理好发炎、 蛀牙、 霉烂等等问题。怕见牙医， 是大多数人的苦恼。 可要是你不怕， 反而不用受折磨。 正是因为你不怕见他， 牙齿保健才做得好， 蛀牙的机会降至最低。 若一拖再拖， 讳“牙” 忌“医”， 后果堪虞。像我。我问牙医： 为什么不能用全麻。 他说： 这你得问政府当局， 牙科治疗是禁止用全麻的。 噢， 没辙。护士说： 哎， 把脚放下， 放松点儿， 给你一个东西抱着好不好？然后她丢了一个布娃娃给我。哈哈， 这不是发生在童年的事， 是昨天的事而已！小时候的我呀， 得几个人按着才能动手的。 今天的我已进步了不少， 一个布娃娃就搞定。 想来也是自己不好， 这笔“债”， 越滚越大， 终于到了要清还的时候。 麻醉药令嘴巴也歪了， 谁知好戏还在后头。过了一个半小时， 把咬着的纱布拿掉， 却不知道自己尚没207

澳门文学丛书知觉， 血从口中流出， 像吸血僵尸。 最担心的是麻醉药过后，会疼痛难当。 毕竟在三个部位动了手术， 切开牙龈， 把金属人工牙根植入了颌骨。 幸而牙医是资深的高手， 让我安然度过植齿后的一夜。不过植齿成功与否， 还看下回分解。 要等三个月的康复期过后， 才能镶牙。 没齿三个月， 说的话可以不兑现， 没口齿嘛。 今后我的牙可矜贵了， 是钛金属的啊！牙医说： 做过这次手术以后， 你比很多人强了。这个当然。 曾经做过一次问卷调查， 一百人当中， 有七成人是因为害怕而不保健牙齿的， 更何况做这种非比寻常的植齿手术。 连我自己也不知哪来的勇气。 可能因为想到以后没牙咀嚼食物， 吃不到美味更可怕吧。想起母亲在生的时候， 还陪我见牙医， 拉着我的手抚慰我。 时光不可倒流， 有些事， 到了某个阶段不得不独自面对，也是人生不可避免的。植牙的教训是： 遇到困难， 应及早解决， 否则更大的困难会在前边等着呢。20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抽屉里的孖烟通最扫兴的事， 莫过于女服店内有个男店员。男店员卖女装， 给人的感觉， 就像女人拉开内衣抽屉， 赫然发现一条男装“孖烟通” 那么教人侧目； 又像女更衣室门旁站着的男人， 那般教人思疑、 不安。不知大家有没有这种经验， 在时装店橱窗看到喜欢的衣服， 推门进去， 却有个男人迎上来招呼： 随便看。 那一刻， 你的兴致在与男人打个照面的时候， 抢先夺门而逃， 留下矜持的你在店内“随便看”。 你就真的随便看看算了， 不消几分钟，便推门出去了。虽然到目前为止， 世界级响当当的时装设计大师排名榜上， 仍是男人占了大多数席位， 然而， 设计师是以审美角度去设计出让女人穿得漂亮的人， 不是等着你挑衣服试穿的男人。设计师在遥远的工作室内， 在时装杂志的封面， 藏在圣殿里，等闲不会让你看见。 我不是对男店员有偏见， 但就是觉得突兀。 说来这种感觉也来得毫无道理。 裁缝多半是男人， 还要拿尺给你量身， 但又不觉异样。 可是， 有个男人“镇守” 时装店， 总能让我打消买衣服的念头。 要在男店员的目光下“挑三拣四”， 试穿衣服， 非常不是味儿。买衣服的乐趣， 除了买到心头好， 是挑选款式的过程。 在时装店里巡航， 手指在挂满衣服的架子上蹓跶， 拿下来对着镜子比比看看， 也能教女人感到快乐。 但在这特别的享受时光209

澳门文学丛书里， 有双男人眼睛也同时注视着你的一举一动， 多没趣。 为了哄你钱包里的钱， 他还会赞美你， 给你鼓励， 替你打分，于是你觉得讨厌， 因为总以为他在说谎——女人最讨厌男人说谎了！这样的情景， 不是太令人扫兴了吗？女人的心态是有点不可理喻的。 尽管女店员也一样笑面盈盈， 把不合身的说成刚好， 像量身定做； 款式不合的说成穿得好漂亮啊！ 不过她们是女人， 你不介意又有本事左耳听进去，右耳跑出来。 反正你自己心里有数， 不会听她的鬼话， 还可以跟她“唇枪舌剑”， 交流心得。男店员呢， 令人气馁。 不是吗？ 女人买衣服， 哪时候听身边男人的意见来着？ 男人陪女人买衣服， 不过在门外站着等，等女人出来， 而已！21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面纱第一个感到害羞的原始人， 以树叶或其他东西遮蔽身体的时候， 大抵没有想过遮蔽身体这一步， 迈向了文明， 却又生出麻烦来。文明人做出衣服， 从头到脚， 都有不同款式， 叫做时装。时装必须与时并进， 不能落后， 否则辜负了时装的“时” 字。不过某些服饰， 就不受此限， 因为不是时装， 只是服装。 例如伊斯兰教妇女的面纱。虔诚的伊斯兰妇女必戴面纱， 因为穆斯林圣训规定所有穆斯林妇女都要戴上面纱。 但原来《古兰经》没有这项规定， 只记载要穿衣的要求， 而且是仁慈的劝诫。 据第三十三章五十九条所载， 先知对妻子、 女儿和信士们的妇女说： 她们应当用外衣蒙着自己的身体。 这样做最容易使人认识她们， 而不受侵犯。本来戴面纱是穆斯林的宗教规定， 人们应当尊重。 宗教自由是现世文明人的理念。 然而， 美国受到“9·11” 恐怖袭击之后， 人们害怕了。我们没有灵敏的触角， 只能靠眼睛看事物。 看得见， 才有安全感。 看不见的， 便心生恐惧。 所以最使人吓破胆的， 是只闻其声不见其影的凶灵电影。 有青脸獠牙的鬼怪跳出来的， 反而没那么教人心寒。要求别人把脸蛋亮出来， 本来也是寻常不过的事。 脸部是我们观察别人的第一道门。 像一所房子的门， 如果没有门， 如211

澳门文学丛书何进入房子里呢？ 没能看到你的脸， 想认识你多一些真的是“门儿都没有”！不过法国和意大利先后立法禁止伊斯兰妇女戴面纱上学，倒不是为了想了解她们多一些， 而是因为害怕。 人们害怕的是假如有人犯案， 没法认人， 不利审查。这也难怪， 除了蝙蝠侠、 超人和蜘蛛侠等人， 蒙面客都有点可疑。 譬如戴“大头佛” 盖头蒙面的铁骑士杀手， 和用丝袜子蒙面的银行劫匪， 不都是嫌疑人物吗？ 还有《聊斋志异》里会画皮的女鬼， 蒙的是人皮面具， 可怖啊！ 当今社会上， 能令你心安的蒙面客， 大概只剩下患上感冒才戴上口罩的蒙面人吧。伊斯兰妇女的面纱， 明摆着叫你看不清她的表情， 然而，那些让你能看得见的脸面， 你是否又真能认清其真貌？ 你看到的真是他们的脸， 而不是面纱吗？21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时间就是金钱时间， 来无踪去无影。从元旦到三八妇女节， 时间跑呀跑， 没喘过一口气。 在你没来得及埋怨它的瞬间， 它就挨你身旁飞奔过去。 迎面而来的时间， 你又怎好意思怪它， 毕竟， 刚跑过去的时间又不是它，是过去的它嘛。人们埋怨时间跑得太慢， 大抵是拿着工卡， 守在考勤机面前的那一分零五秒之间。 快下班了， 去卫生间整理一下， 出来， 预备“嘟” 的一声， 或“咔嚓” 两声下班去。 噢， 还差八秒钟哪， 怎么走得那么慢！平时， 它跑得比刘翔还快。 时针和秒针一跨， 唷， 节庆都完了吗？ 假期都完了吗？你终于明白， 快活不知时日过的真义， 其实是说： 享乐的时间过得快， 不是说你快乐得不觉时光飞逝。一大堆工作在身， 时间也会走得很快。 好像你永远在和它竞赛， 而输的， 总是你。 也许你把工作都在限期时做好， 可你的时间， 就给输掉了， 挣不回来了。朋友说， 一天工作十小时， 加班加点， 也没赶得上时间。公司的头儿倒是想到了办法把时间挣回来——各同事从今天起， 星期六也要上班。 朋友习惯了五天工作， 两天休息。 现在五天的工时加起来已经超时， 还要加上星期六， 累得够呛的。常言道： 能者多劳。213

澳门文学丛书听起来很耳顺。 忙， 是因为你有能力。 你看那谁、 谁、谁， 能担得起责任吗？ 能有你一半本事吗？ 能把这么多工作做得好吗？ 哈！ 谁知道那个谁、 谁、 谁啊， 他可比你聪明多了。老是把工作做得马马虎虎， 但又不至于交不出功课， 谁还指望他呢！ 老板， 当然是懂得善用资源的管理学家， 重担都由你这个“能者” 去扛。 十只手指有长短， 一家公司里， 总不会每个员工都是能者吧。 你收了能者的价钱， 就得支付能者的时间。时间就是金钱。 你没听过吗？老板用金钱换你的时间， 你用时间换老板的金钱。 至于兑换率是高是低， 那不单要看你的本事和际遇， 也受社会经济影响。若丢了工作， 你的时间只能消耗金钱。 而且， 它会走得越来越慢， 慢得你连秒针每走一步的嘀嗒声也能听见。所以呢， 时间， 来无踪去无影， 你才花得起。 哪天你的时间过得很慢， 你再埋怨不迟。21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人性优劣这两星期， 关于日本“3·11” 地震的新闻由媒体重点报道， 人们除了跟进灾难新闻， 还发表议论。 在地震后的几天内， 网上热烈讨论的内容， 竟发展至民族的优劣等话题上。窃以为， 某些人庆贺“小日本也有今天” 的行为固然可耻， 但只以媒体的报道为凭， 便大发议论， 说大和民族比中国人的本性优良， 未免太过武断。 这不是说日本人比中国人差，而是， 我认为每个民族都有好人与坏人， 都有理性智者， 也都有盲目愚昧的人。比如这星期的“盲抢盐” 事件， 我只能说， 听到一点风声便盲目抢购的人， 是一群不够冷静的人， 听信了谣言， 做了鲁莽冲动的事。 而不能就此把中国人看成劣等民族口诛笔伐。 有些人是很容易惊惶失措的， 不是每个人都有处变不惊、“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的修为。陶杰说得比较中肯。 他的大意是说传媒不拍日本人嚎哭、呼天抢地的照片给你看， 并不能证明没有人因失去亲人而情绪失控。 有些人， 在突然遭遇巨大变故的时候， 一时间根本无法做出反应。瞬间遭逢劫难， 家破人亡， 即便放声恸哭， 又有何不可？我们在至亲病逝之时， 不也痛哭流涕吗？ 在坟前因悲伤过度而呼天抢地的人， 你会嘲笑他吗？从抢购食盐事件中， 我看到与平常没两样的羊群。 他们和215

澳门文学丛书排队抢购演唱会门票的人， 跟风炒卖股票的散户， 或通宵等动漫节会场开门的中学生没两样。 社会上其实老早形成一种“奇货可居” 的抢购风。 不能说排队应购股票的人比买盐的人理智。 假如你也曾为了买邮局的首日封而守候了几小时， 就不能揶揄那些排队买盐的人。 大家都不过是想买到“奇货” 而已。这些人太过轻易相信别人， 一如有些人看了某些明星代言的保健产品广告， 就买来服用一样。 不过这次的“信众” 人数过多， 买盐场面轰动得令人咋舌。 说到底， 这些人只是怕生命受到威胁而一时失去判断能力罢了。 羊群心态是当代的病态，可治否？ 得请专家指点。不过我倒知道没几个人可以在死亡面前脸不改容， 在有人呼叫火烛时不逃出门外？ 真正劣等的， 是向伤口撒盐巴， 或趁火打劫的人。21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三点不露传说即将来临的春节气温只有零度， 甚至更低！记忆之中， 在澳门未尝过零度的气温。 在室内没有暖气设备的澳门， 零度的日子， 将如何度过？有朋友叮咛， 这个春节一定要储粮， 零度嘛， 不出门为妙。又有人担心说， 哗， 街上将会没人， 好一个冷寂的春节。但到底， 春节的时候气温会否降到零？ 想想， 也会觉得冷。 记得小时候， 试过二三度， 的确是寒风刺骨。 我家还算幸福， 在屋内可以靠电炉取暖。 那是两条暖管还是三条暖管的电炉， 就不记得了。 印象中， 穿两条裤子多件衣服的日子， 童年时才有。 到了中学， 好像已经没那么冷了。专家学者不断提醒， 天气反常， 冷暖皆与厄尔尼诺现象相关。 冰川融化， 北极熊也没处藏身了。天文台最近每天发出寒冷警告， 呼吁市民御寒。 气温太低， 会有低温症， 尤其是老人家， 本来体温已经不高。 至于那些活蹦乱跳的孩子， 只要你让他在操场上跑， 在球场上跳， 他们是不会感到冷的。 那么我等不老不嫩的人， 该采取什么措施保暖呢？依我看， 我们该——三点不露。经验告诉我， 凡气温在十度或以下， 便应该坚持三点不露。 哪三点？ 头、 颈、 脚。 不论在室内或室外， 当你觉得冷，217

澳门文学丛书只管添衣不是办法。 你应该做的是： 戴上帽子， 围住脖子， 穿上袜子。 别小看这三件宝贝， 尤其是帽子。 一顶帽子盖头， 会感到暖和很多。 尽管你有秀发三千， 但前额是怕冷的。 不单怕， 还会痛。 在寒风料峭的天气下， 天蚕衣穿在身上， 暖不到头上。天气严寒， 我只需要穿两件衣裳。 羽绒外衣内罩一件毛衣。 当然， 还有三点不露。 这样穿的话， 哪怕前阵子的四度低温， 走在街上我仍觉得暖烘烘要出汗哩。谈到春节会降到零度， 我跟朋友开玩笑说或许要在家烧炭！烧炭， 会让人误会想要自杀。 因为近年自杀的人当中， 有不少是用烧炭这个方式了结生命的。 不过我所说的烧炭， 是用来取暖的。 记得童年时的寒冬， 家人围炉吃火锅， 用的是炭炉。 大家坐在矮凳子上， 炉子放在地上， 炭火红红， 那真叫温暖。但现在的房屋不宜烧炭， 大家还是三点不露比较安全。21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女人爱孩子如果可以， 每个成年人都想保留心中的一份童真， 偶尔拿出来孩子气一番， 而又无条件得到呵护。 哪时候是爱撒娇的孩子； 哪时候是有主见的大人， 别人都不会说半句， 还乐意接受那一刻的你， 该多好！有人说， 男人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言下之意， 好像女人才会长大， 而且她的天职， 是照顾自己的孩子， 和那个“长不大” 的伴侣。 我怀疑头一个说那句话的是男人， 目的是为男人开一条路， 好让他们在女人的责备中开脱。 因为， 孩子捣蛋， 女人仍然疼他。又有人说， 母爱是女人的天性。说这话的， 极大可能也是男人。 因为这样就可以把女人的母爱神化——你不可能不爱孩子， 这是与生俱来的啊！其实女人与生俱来便有的， 是可以孕育孩子的子宫， 而不是对小孩的爱心。 之所以把孩子生了下来， 就不假思索地爱护他、 照料他， 我想， 是怀胎十月时血脉相连而培养的情感。 小生命在身体里日渐成长， 长成了小人儿模样， 再从默默无声，到手脚蠕动， 是一个短暂而漫长的过程。 短暂的， 是那仅仅十个月的怀孕时期； 漫长的， 是自从女人知道孩子的存在后， 就开始每分每秒都牵挂着孩子在腹中可好的忐忑岁月。 因而当孩子从母体出来后， 母爱也已茁壮成长。爱心， 可以是天生的个性， 男人、 女人都有， 但不是有爱219

澳门文学丛书心就有爱孩子的心。 有些人很善良、 很有爱心， 例如爱猫爱狗， 但就是不想要孩子。 也许是因为想到， 对自己的孩子所要付出的爱， 力气要很大， 大得一些人无法相信自己可以办得到。 在今天男女都多半要工作谋生， 才能活得比较如意的家庭经济结构中， 女人都会三思而后生孩子。 男人接受得了接受不了“不是每个女人都想做母亲” 这个现实， 已不是考虑的先决条件。假如女人有了孩子， 孩子的爸又是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那么她要有双倍的母爱才行。 然而， 女人自己心中也有个想偶尔出来撒娇的小调皮， 要女人把童心长困在心， 好让母爱的“天性” 发挥到极致， 把男人也当孩子般宠爱， 似乎有些不公。你可以继续说女人天生爱孩子， 但不是男人心中那个“永远长不大的小孩”。22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不想精神分裂电影《黑天鹅》好看与否， 见仁见智。 我想说的， 是电影的主题。电影的主题是精神分裂症如何最终毁灭了一位舞艺精湛的芭蕾舞者。 从小到大刻苦锻炼， 一心要成为芭蕾舞剧《天鹅湖》女主角的尼娜， 终于如愿以偿， 但她却承受不了心理压力， 使精神分裂病情恶化， 分不清幻想与现实， 最后连生命也赔上了。精神分裂是可怕的疾病， 除了患病的人受折磨， 也会危害他人生命。 不少伦常惨剧的行凶者是精神病患者。 精神病的成因有许多， 据说有基因遗传的天生精神病患， 也有因受不了工作、 学业或其他压力而生病的。 另一些患者， 可能受过一次人生的重大打击， 头脑就开始产生幻听和幻觉， 病情若得不到适当治疗， 就会发展成思觉失调到精神分裂。我还在念中学的年代， 香港最大的社会问题也许是居住环境。 香港人口多， 虽然当地政府早在60年代已兴建了不少公共屋邨， 但环境挤迫狭小， 衍生出的麻烦也多。 即便私人楼宇或政府兴建的居者有其屋， 都以面积细小的单位为主。 那时候我偶然在香港亲戚家借宿， 觉得家具似玩具， 房间像衣柜。 但其实自己在澳门也不是住千呎大屋， 但也着实比他们住得舒服宽敞。居住环境挤迫， 也是容易让人受不了而患上精神病的原因221

澳门文学丛书之一， 所以当时精神病在香港较为普遍。 尤其是病情较轻的幻听或思觉失调。一直庆幸自己住在澳门， 但现在楼价涨得吓人， 政府鼓励建筑商兴建小面积单位， 将货就价。 呎价一样贵， 只是大幅削减面积而已。 可笑的是有些人还表示， 现代人家庭情感疏离，若买小单位祖孙挤在一起会增进感情。 是吗？ 我怀疑。我想到的是精神分裂。 环境狭窄到了没有私人空间的程度， 增加了患精神病的危机。电影《黑天鹅》中， 尼娜与母亲同住， 她的母亲以前也是芭蕾舞者。 房子虽然不小， 但母亲盯得她很紧， 尼娜在家没有隐私权， 以致后来她发病时用一根棍子顶着房门， 不让母亲“侵犯” 她的私人空间。 电影中的母亲角色， 是尼娜精神分裂的成因之一。 她永远紧绷的神经， 来自母亲给她的无形压力。想到澳门的住房越变越小， 感觉像看惊悚片。22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巧遇乔得龙那天真巧， 而且有点运气。与朋友喝完咖啡， 又吃罢午饭， 一起去参观乔得龙（CharlesChauderlot）的画展。 在民政总署大楼内的展览厅，碰到画家本人。 又因为是画展的最后一天， 原来精装印刷的，只赠送给贵宾的画册目录唾手可得， 画家就在眼前， 趁机把目录给他签名留念。朋友说上一次乔得龙在澳门举行画展时认识了他， 她夫妇两人都喜欢他的画， 那次买了一幅画作为收藏。 也沾了朋友的光， 跟画家聊了一会儿。乔得龙是法国人， 曾在北京紫禁城作画多年， 是少有获准自由进出作画的外国画家之一。 他喜欢捕捉一些人们身处其中， 却遗忘了的景物。 这次的展览题为《海港凝眸》， 展出的许多水墨画， 描绘的是澳门的海港和周围的街头巷尾。 看他的画， 让人记起这些景物虽然已经老旧， 像已消逝的回忆， 却原来仍然每天与人们擦肩而过。正是“桃花依旧笑春风” ——人们总是来去匆匆， 没好好把珍贵的物事多看一眼。乔得龙的水墨画， 用的是中国墨， 听说他90年代中期开始， 非常喜欢用中国墨作画。 他都出外写生， 有时候花上好几天坐在同一处街角作画， 所以他有一张上好的小木凳。 他跟我们说近十多年来都是走访东南亚地区， 过几天便会在马来西亚223

澳门文学丛书的马六甲开个展。画家的助手安祖莲丝是印度尼西亚人， 一位年轻可爱的小姑娘。 她说这次展览成绩不错， 八成展出的画作都卖出去了，石版印画（Lithograph）的订单也多。 对艺术家来说， 最欣慰的大抵就是作品不单有人喜欢， 还肯掏腰包买回去。乔得龙的画作我甚是喜欢， 那幅《英记茶庄》很有亲切感。 其实他的这一批画中， 有不少的画是我成长阶段每天走过的街巷， 教人回味。 不过我可花不起钱哪！ 幸运的是手上的《目录》收入了展出的其中二十四幅画作， 没掏一分钱就能拥有， 令人喜出望外。 要是有人看到了拙文给他打小报吿， 那么有缘再见时会不会被他瞪眼？朋友是明信片迷， 问乔这次有没有发行明信片， 孰料他直率地回答说：“不了， 盗版太猖獗， 一下子就满街冒牌货， 原创者是要亏本的。”真教人脸红啊！22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各家自扫门前雪前几天我家对面的垃圾桶吃得太满， 一些人便大剌剌把垃圾丢在人行道的中央。 虽然近半年拦在路中的垃圾桶很招人厌， 解决方案迟迟未达到共识（当然是当权派与当权派的共识）， 但还不及把垃圾丢在人行道那么教人生气。 附近的居民竟然没公德心至此， 怪不得人家不着急替我们改善环境卫生！然而， 人行道上的垃圾居然可以两天没人清理， 这倒是出乎意料之外。 清道夫尽管不满， 仍然要敬业乐业的嘛。望着街中垃圾， 忽而联想到很多年前在埃及看见的“垃圾”。 那天开罗的阳光灿烂， 教人目眩神迷， 纵然气温接近摄氏四十度， 但旅行这种活动总有让人心旷神怡的魔力， 汗流浃背也不觉得辛苦。 走在有点脏乱的街道上， 赫然发现人行道中央有个大约两岁的小孩， 像垃圾一样被人丢在街上， 不知是男是女， 姑且用“它” 做代名词。 它躺在街上， 比脏乱的街道还要脏乱， 衣衫褴褛邋遢， 脸上身上都是乘机过来沾点“油水”的苍蝇。埃及人的脸孔轮廓美、 眼睛大、 睫毛长， 那个孩子其实长得挺标致。 不过它的脸上、 手上、 脚上的皮肤有些溃烂， 不知得了什么病。 那儿是市区， 但煕来攘往的人都好像看不到它似的。 他们绕它而过的时候是那么的自然而漠然。它没有哭哭啼啼， 但会眨眼， 证明是个活生生的人儿。我和朋友呆站了好一阵子， 看着它不知所措。 在开罗游玩225

澳门文学丛书了几天的经验告诉我们——这是一个不能用我们的逻辑去理解的城市。 然后我们也像埃及人一样绕它而行， 虽然回望、 回望、 再回望， 却始终没有任何帮助它的行动。 人们的漠然， 也许是我们不齿的态度， 但我们也只不过为它难过了一会儿， 终究也是不顾而去。它就好比人行道上的垃圾， 人们（包括我）觉得乱丢垃圾的人没公德， 然而我和那些只管心里暗骂， 却也没行动的人，不比他们清高。想不到“各家自扫门前雪， 莫管他人瓦上霜” 这句话， 仍然适合用来形容我等“好市民”。虽说太阳底下无新事， 街上行人匆匆， 但偶然， 一些再见怪不怪的事冲击自己只懂指摘别人、 不会自省的心态， 如当头棒喝， 得好好检讨。22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吓？！早前作者陈念妤在“新园地” 发表了一篇文章， 敬告读者不要再给孩子喝牛奶， 因为“康奈尔大学、 牛津大学和中国预防医学科学院， 经过长达二十多年的硏究成果验证得出来的事实是——牛奶蛋白是很强的促癌物”， 论证详述于《牛奶， 谎言的内幕》一书中。读罢此文， 除了转告我认为有需要知道的人， 也只能像平常听到看到什么最新发现， 或惊人内幕那样，“吓” 一声罢了。正如人们以前只会担心没钱买奶粉， 谁想到今天要与神州大地各省市的同胞抢奶粉？前些日子与朋友闲游台北数天， 朋友喝着吃着台湾产品，不时称赞台湾好， 没有黑心商家， 赚了你的钱还要害命。 言犹在耳， 便曝出一些台湾饮品和药物含塑化剂超标， 达到“毒药” 的水平的骇人新闻。 据说塑化剂比奶粉中掺入的三聚氰胺还要毒。只能苦笑， 连“吓” 一声也省了。当今世上， 我们可以相信什么呢？ 怪不得老人家常说， 这东西我从小吃大， 又不见有病， 怎么现在不能吃？ 老人家不知道食物的“进化” 速度比人类快。 不是猪肉变牛肉， 就是加了令食物入口更美味、 外表看来更新鲜的化学物， 或者， 化学毒物。 所以几十年前的咸鱼、 腐乳、 隔夜剩菜多吃可能真的不会出问题， 但现在吃西瓜也能要你的命！227

澳门文学丛书想起很小的时候， 家中没有雪柜， 只有叫做纱柜的木制柜子用来存放食物。 纱柜的门框是木料， 中间铺上纱网， 有透气作用， 就像现在的防蚊纱窗的设计。 后来用上了雪柜好些年后， 我常常奇怪怎么从前的食物不用冷藏， 隔天也不会馊了，而现在的不行呢？如今这个疑惑有了解释， 也许又是化学物造成的“恶果”，我想。或者还可以大胆想象下去， 因为商家要卖雪柜， 便与食物生产商串谋， 弄这弄那， 使没冷藏的食物都会迅速坏掉。想起环保这个全球关注的课题， 气候变暖被维基解密泄露可能只是一群科学家的“阴谋”。 然后又有科学家告诉我们，蔬菜煮熟了隔天是不能吃的， 有引发癌病的可能。 这秒钟我又突然想起一向视报章为权威的母亲曾对我说： 报道说吃巧克力不会蛀牙， 反而有助牙齿生长！这一刻我不知该相信什么。22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别大惊小怪当地球村的人高举隐私权横额抗议的时候， 科学家就会发笑。苹果近年掀起的热潮， 把手提电话的用途推到无远弗届，当你兴致勃勃地按下卫星定位键的时候， 还谈什么隐私权呢？其实以今天的科技， 除了躲进防空洞内（还要是自挖的）， 我不相信还有隐私可以维护。 普通如走在街上， 忽而抬头， 会发现， 咦， 上边有个闭路电视镜头把你摄录下来了耶！ 而且它不一定是政府的监控系统， 常常只是某家商店或某个住宅的防盗设备而已。有人一边说要维护隐私， 一边又自己露底。 这种现象很普遍。 譬如你玩脸书， 不只五时三刻在网络露面， 还要“打卡”。那个叫做“打卡” 的潮流玩意， 马上醒目地替你报告行踪。 让你的亲朋好友知道——哦， 原来你在大酒店喝茶啊。越来越多的人， 在上班的时候人在办公室里， 灵魂却飘到脸书上。 虽然很多机构现在已用防火墙封杀交友网站， 但“你有张良计， 我有过墙梯”， 员工用手机就可以玩脸书、 推特、微博， 还没出动iPad呢！看到这许多地球朋友可以随时与大江南北， 甚至太平洋、大西洋彼岸的朋友“交际应酬”， 心痒的你终究把持不住， 加入潮流大军。 然后， 不太习惯随时候命的你发现， 你就这样暴露在地球村。229

澳门文学丛书远在北极的朋友责怪你： 怎么都不回复？ 原来人家用手机上的Whatsapp给你发了好多条短讯， 你还懵然不知， 辜负了潮流玩意带给你的“方便”。某天你问邻桌的同事： 周末去打保龄球， 你还没说去不去啊？同事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说： 不是跟你说了我没空吗？哪有？昨天我在脸书写的嘛！如此这般的事件经常发生， 你才恍然地球村民的沟通方式已由语言进化到文字， 并由面对面转到面对手机或计算机上了。朋友聚会， 同桌的人都忙着用手指笃笃笃， 你若不学乖，全桌人只有你不知人家在聊些什么， 独自有口难言。科学家与商家， 素来都是牵着你鼻子走的人。 也许有更超乎你能想象的先进科技服务当权人士， 窃听你的隐私， 偷看你的生活， 然而， 我和你真的没有自动献身吗？哪天你发现大家都不用嘴巴说话了， 别大惊小怪。23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拐杖舞者有些人， 是会令人吃惊的。这次去台北， 没有赶上台北书展， 但看了太阳剧团的精彩演出。 其中一个舞者， 教我目瞪口呆。他不是主角， 是跳拐杖舞的演员。 乍看之下， 以为自己看错了。 在整个演出过程中， 除了目不转睛地看杂技， 心中有一个疑团未解。太阳剧团已是第二次在台北演出， 很受台湾人欢迎。 朋友说去年去看演出， 看毕从大帐篷走出来， 小帐篷的纪念品全卖光了。 这次的剧目是《魔幻森林》， 舞台布置成如梦似幻的黄金森林， 营造出神秘气氛。 华丽奇异的服装， 看似塑料制造，却原来是丝绸。 在剧团服装部任职的拉利说， 这些服装每天都有专责部门蒸洗熨烫。 但无论是从天而降的故事主角， 网中男孩伊卡鲁斯惊人的肢体悬空扭动， 还是惊险刺激的俄罗斯秋千， 以及炫目的戏装与舞台设计， 都不及那位以拐杖支撑着身体， 飞快地在舞台上旋转、 跳动的人那么教人惊叹。他的戏装只有一对白色的翅膀和蓝色长裤， 光着的上身与其他男演员没两样， 肌肉练得很结实、 强壮。 但当他在舞台上跳出各种舞姿的时候， 双脚却像断了骨头一样， 随着他飘移。飘移也许不适合形容他的悬在地上的双脚， 但我找不到更贴切的语言， 来描述他当时给我的飘移感觉。他两手拿着残疾人用的拐杖， 就是那种以手掌抓着支撑身231

澳门文学丛书体用的拐杖， 却以极快速的动作在整个舞台上舞动。 教人疑惑到底他只是在表演拐杖舞， 还是真的是个双腿瘫了的人。 但是， 若在杂技节目中以模仿残疾人做演出的话， 太阳剧团就变得很讨人厌了。这个疑问一直纠缠到看完演出的第二天晩上才得到答案。拉利告诉我们， 那位表演者真的是残疾人。看过他的演出， 感慨到底谁才是残疾人。上天给予我四肢健全的身体， 我却总懒得动用。 如果有车坐， 我不想走路。 如果有魔法， 我希望连车也不用坐， 就可以从关闸到了路环。拐杖舞者残而不废的精神令人敬佩。 即便他只能用拐杖代替双脚， 也比你我走得快、 跳得高。 不难想象他练得这身本领， 吃了多少苦头， 尝尽几许辛酸。《魔幻森林》最魔幻的， 是拐杖舞者。23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涂鸦涂鸦， 或者可以界定为青春的产物。 长大了之后， 若没造诣把涂鸦变成涂“雅”， 便不可为之。十岁以下的小孩， 都喜欢涂鸦。 弄得家里的墙壁和所有平面光滑的物件， 如木门、 壁柜、 桌子等等都成了“艺术品”。懂得调教的父母， 给孩子一本空白的画册， 着他把灵感收入画册， 好让父母也能一起涂涂画画。 但要孩子专注地画在本子上， 而不让其“大作” 出现在其他物品上， 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人父母的， 初见孩子喜欢画图画， 莫不欢天喜地， 马上联想到这孩子将来可能会成为画家。 那些形如火柴的人像， 圈圈点点的云彩与飞鸟， 或胖或瘦的小屋， 深深印在父母的脑海中， 投射出美丽的梦想。 到了孩子不甘心只在白纸上涂涂抹抹， 把创作场地延伸到沙发背后的墙壁上的时候， 事情开始不妙了。 让父母头痛的是， 如何给稚子解释他的画暂时不能登上墙壁， 成为壁画呢？ 前不久才夸奖他的画画得漂亮， 鼓励他多画些给父母欣赏哩！幸而， 不是每个孩子都有耐心当画家。 他们的兴趣日新月异， 尤其在这个电子玩具多不胜数的年代。不过总有些孩子比较“忠于” 绘画艺术， 父母不准在家里画， 他便转移阵地， 在街上随便画， 在巴士上乱画。 再长大一些， 学会了使用喷漆， 便斗胆把大厦的外墙、 城市的天桥， 或其他公共空间作为创作的场地。233

澳门文学丛书若这孩子得到适当的引导， 他可能成为真正的艺术家， 作品出现在公众眼前， 或别人家里的墙上， 是为荣耀。 然而若没有造诣， 又没有预先得到批准， 却胆敢假艺术之名， 害别人花钱清理他的作品， 便犯了破坏公物或私人财产的罪行了。我家的邻近街道， 这一年以来成了某“艺术家” 的创作天地。 他的巨型壁画随处可见， 自成一格。 至于属哪个流派， 恕我无知。 不过从风格看来， 与岭南画风沾不上边， 倒与我以前在希腊小岛上看到的涂鸦有些相似。 所以有理由相信他“承传” 了西方艺术风格。 若时光倒流到19世纪， 不知道也住在这附近的印象派画家乔治·钱纳利（GeorgeChinery）， 能不能收“他” 为徒， 教“他” 好好作画呢？23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零公里的坚持身边很多朋友都开始了跑步， 有些为了强身健体； 有些为了减肥； 而另一些， 则为发泄心情。最近某个卫星电影台老是重播《阿甘正传》， 汤汉斯饰演的阿甘， 在人生受到最大震撼之后的某天， 突然出门跑步去。他这一跑跑了三年多， 路上引来大批追随者， 然后有天阿甘若有所悟， 便停下来回家去。跑过万水千山， 在自己的国家绕了一圈又一圈之后， 阿甘想通了的， 是自己突发奇想跑出家门， 其实一直是为了两位他今生至爱的女人——逝去的母亲与青梅竹马的珍妮。 阿甘虽然有些头脑迟缓， 但他对珍妮的爱是从小萌芽， 而且情有独钟的。 珍妮一向野性， 离家后跟着嬉皮士男友到处流浪， 那天珍妮有点失意回老家找阿甘， 与他一夕欢愉后就走了。 只留下“我是爱你的” 这句话给阿甘。在阿甘纯粹无邪的感情世界里， 得到了又失去了珍妮与母亲病逝这两件事给他很大的震撼， 驱使他不明所以地拼命跑，等到他终于想通了跑步的原因， 就是停下来的时候。有一位当初开始跑步只是为了减胖的朋友， 跑着跑着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因为跑步已经成瘾， 从本来为减胖到练气参加长跑， 不到一年的光景。 这位朋友说跑步时觉得思路很清晰， 除了有助放松精神， 还顺道想通了不少事。而另一位朋友， 刚好与前一位相反， 说跑步让人脑海一片235

澳门文学丛书空白， 暂时忘掉公事私事大事小事， 是一项可以把烦恼暂时抛之脑后的活动， 所以开始了跑步， 也就停不下来， 成了马拉松跑手。日本名作家村上春树也是坚持每天长跑的人。 他认为写小说的习惯很重要， 所以每当他写长篇小说的时候， 都规定自己每天写十页原稿纸， 不多也不少。 他自言可能是因为跑马拉松的关系。 跑马拉松的正式距离是42.195公里， 村上说：“即使今天觉得已经跑够了， 也不能在40公里停下来， 也不能因为想多跑一点而跑45公里， 那是规定好的事。”姑勿论开始跑步的理由是什么， 大致上能坚持上几个月的人就会不想停下来。 所以跑步应该是最能锻炼耐力的运动。有朋友劝我开步跑， 我明白跑步有益身心， 但是我坚持每天跑“零公里” 的耐力却很惊人！23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论虚荣电影《最爱》里的商琴琴， 一个村里长大的女子， 卖血时不幸染上艾滋病。 商琴琴卖血， 不为生活， 只是为了想要买一瓶城市女子用的洗发精。 她想尝尝洗完头发那种香喷喷的感觉。不禁让人想到， 有时候我们会为了一点虚荣心做一些傻事。城市女子当然不会为洗发精卖血， 不过也会为买名牌而节衣缩食。 好不容易省下那笔钱， 战战兢兢在名店门外徘徊， 还要找个伴儿相陪， 才鼓足勇气走进去， 买一个绝不便宜但在店里可能已是最廉价的包包。 奉上了大把钞票不心痛， 还满心欢喜。 那种欢喜是怎样的欢喜， 相信没女子可以给你说得明白。有些人说， 这不简单！ 千金难买心头好， 买到了， 自然高兴得不行。 但说穿了， 就是虚荣心得到了满足。虚荣这个词， 听来碍耳， 但其实不一定作贬义理解。 比方说一个人跑得很快， 他好想参加比赛拿奖项， 也是贪慕胜者的虚名。 不是吗？从前的物价没现在高， 相对地薪金也低很多。 我在银行任职的那时候， 大家都穿制服上班， 身上可以与同事较高下的，是手袋、 皮鞋、 耳环项链之类的物品。 不少女同事拿的是名牌手袋， 值几个月的薪金。 我没有问她们为什么省吃俭用买那么贵的东西， 而只是心里羡慕——我也要买一个的想法油然而237

澳门文学丛书生， 可惜总没法攒下那笔钱。 许多年后我的钱稍为宽裕了， 已经不想要名牌。这并不表示我从此没虚荣心， 也许， 我贪慕的是其他东西罢了。人总是向往更好的。想住千呎望海豪宅； 想开保时捷跑车； 想要五卡钻石戒指， 想买名表， 这些都是虚荣。 虚荣心可以是发愤自强的动力， 只要是努力挣回来的， 不犯法、 不害人， 有那么一点点虚荣心， 不是坏事。知足常乐。怎样才算知足？ 我想， 就是你能满足于自己能力范围内获得的生活质素。 今天的你虽然住在四百呎的房子， 你也觉得快乐， 但你仍继续努力工作挣钱买大屋； 你买的裙子无论是便宜货还是贵价货， 你也穿得愉快， 便是知足。反之， 若虚荣心得不到满足而耿耿于怀， 终日怨天尤人的话， 那么， 你的虚荣便是一件糟透了的事。 切戒！23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十元辐射澳门纸钞值钱——当真匪夷所思！数年后， 在坊间流通的澳门十元纸钞， 只会是霉烂不堪的， 捏在手上， 一不小心便有可能穿了洞。 没有人会想象得到， 十元， 可以变二十元、 五十元， 甚至二百元。 如果是万中无一， 或错体印刷的纸币也罢了， 但一张普通发行的纸币， 只因受国人喜爱， 身价竟暴涨至此。 想到这款已被冠名为“龙钞” 的“澳门钞”， 在我的脑海里， 不期然升起一条有双下巴大肚子的肥龙。龙这个意象， 真个受国人爱戴， 龙钞的声威爆响了， 而余波强劲， 像核爆辐射。 辐射迅速扩散， 纸币有价。 一时间不少人都懊恼怎么以前不用二十元封红包而用十元， 要不然， 存下来的直版十元钞票， 不就可卖更多钱了吗？！普通市民如我， 都不禁对此奇事想象再三。 发钞银行的大股东们， 不知会不会因为看到自家发行的一张十元纸币， 比每股股价高出很多而哭笑不得？现在去某银行门外的柜员机提款， 感到十分安全。 以前会提高警觉， 害怕身后会有贼人觊觎我那几千块钱， 现在嘛， 总有两三名“纸币收藏家” 挟着巨款在银行门外， 贼人要抢不先抢他们的岂不很傻！那天在茶餐厅吃早餐， 见一家三口刚落座， 女人便开始骂男人， 骂他蠢、 骂他懒、 骂他不中用。 旁边坐着的大约只有八239

澳门文学丛书岁的儿子倒是安然， 一点儿不受其母影响。 骂声响亮， 持久力强， 我吃完早餐她仍在骂。 骂的什么？ 原来是她男人早前没听指示去银行排队换龙钞， 害她白白吃亏了。 我边听边替她儿子难过， 同时又觉得她男人忍耐力出奇地好， 换了是我， 老早一声不响离座走人。窝在山洞久了， 前阵子出山去参加朋友的婚宴， 忽闻又是某银行的百年纪念钞， 面值二百， 以三百元卖给全澳市民每人一套， 竟被热炒到几千元。 而我这“洞穴人” 竟忘了申请啊！同桌的人无不替我不值。澳门钞票的吸引力还不止于这些， 前几天在银行门外， 一位女士拿着约半尺厚的直版十元钞票， 肆无忌惮地在“收藏家” 面前晃动说： 我这是一沓顺号码的， 收也不收随便你。 那人便乖乖掏钱入货， 不过她手上的可不是龙钞啊！24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天生杀人狂世界上是否有天生杀人狂？相信是有的。 还记得许多年前有科学硏究发现， 某些连环杀手是有犯罪基因的。 他们生来就有残害自己或别人的暴力倾向， 严重的最终变成杀人狂魔。 据说若自小有虐待小动物“兴趣” 的人， 长大后杀人的机会很大。有个朋友告诉我， 他在少年时期以杀猫为乐， 令人毛骨悚然， 幸而这种变态心理没与他一起成长！不正常的行为， 是为变态。 何谓正常？ 在我们人类眼中，大多数人都认为合理的、 共同的、 普遍的行为， 便是正常。 比方说杀猪牛羊吃之， 是正常行为； 杀乌龟吃之， 是为变态。 近来香港那位小学男生， 把自己杀龟、 炸龟、 吃龟的过程拍摄下来， 上载到网上与人分享， 浏览人次数以十万计。 小男生遭网民骂变态， 更有人表示这种小孩应及早关进精神病院， 以免长大后变杀人狂。 最后， 他被警方以“触犯野生动物保护条例”拘捕了。不敢妄言这孩子是否心理变态， 但有点同情他。 他或许天生有点残忍， 但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 更可能认定自己的行为很正常。 为什么呢？ 人们吃龟苓膏清热解毒， 炖水鱼滋阴补肾； 教做菜试吃美食的电视节目多如牛毛； 再者， 自拍短片在网上分享的人数以亿计。 至于他竟然让天竺鼠啄食乌龟， 如果看鳄鱼扑噬鸡尸、 黄鼠狼大战响尾蛇， 这些都可以是合家欢旅241

澳门文学丛书行团节目的话， 小男生如何分得清错与对？ 变态不变态？其实在不少素食者眼中， 你一刀砍下鱼头烹而吃之， 已经非常“变态”。 处理小男生的个案不是给他灌输“文明知识”，反而拘捕了他， 效果可能适得其反。日本人创作的侦探故事大部分有一套模式， 会给连环杀人犯一个“变态” 的理由。 多半是因为本来是受害者， 因为目睹至亲被害， 长大后为了报复才杀人。 虽然天生杀人狂是有的，我们也不应替犯罪者找开脱的理由， 然而小男生的行为， 人们的反应为何一面倒地唾骂， 而不想想背后的因由？或许互联网让人们太恐惧了。 有吃人者招募被吃者， 有人相约去自杀， 还有最近加拿大青年把同伴分尸性侵的片段！ 一群惊弓之鸟。24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天堂门外世态炎凉， 人性丑恶。 这些形容我等人类无情的词句， 看到了， 听到了， 总有一种事不关己的感觉。 虽然在我的世界里， 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碰到过凉薄的人、 丑恶的事， 但将心比己， 仍然相信世上善良者多。听过一位牧师在大庭广众中说， 人性本恶。 之后当然是颂赞基督的仁慈， 宽恕汝等罪人。 然后我心内浮想联翩， 脑海快速闪过读过的最令人发指的新闻。 想象若一生为善的人死后上了天堂， 碰到在人间十恶不赦的人， 两人打个照面， 一起去见上帝。 善良的人以人间的那把尺量一量， 必会心下暗忖上帝不公， 善行恶行到头来结果一样。 因为我们在世时惯于计较， 认为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没有免费午餐。 当此善人心念一转， 上帝说： 只有信我的人可以来天堂， 你对我有质疑， 请便。 善人终究被拒于天堂门外……再抬头， 牧师的布道差不多接近尾声。我想象的天堂故事， 自然是我这非教友的不合情理的胡思乱想， 因为信奉主耶稣和天父的人， 老早从圣经上得知， 只要相信， 必得救赎。 以己之尺度别人， 是人类的通病。前几天读到内地有位二十四岁的女孩， 一个月前觉不适入院， 医生诊断证实患的是肝癌， 并已到了晩期不可救治。 男友和母亲听到噩耗， 各有不同态度， 但殊途同归。 男友丢下一千元走了； 母亲去过医院几次后也音讯全无。 更不幸的是， 女孩243

澳门文学丛书的父亲也不接电话。 最后， 女孩在医院病逝， 无人殓葬。 她死的那天是四月一日愚人节， 被命运愚弄至此， 但愿她会上天堂过上幸福生活。据说她从小父母离异， 住在姑母家， 压根儿没尝过父母之爱。 这宗人间悲剧在网上疯传， 网民多半不齿男友与父母的冷血行为， 大肆鞭挞。 忽然有清醒的网民表示：“只有在最绝望的情况下才会体现出自我生存的本能！ 我们当反思的是什么造成这种悲剧。”初时我也是觉得母亲太狠心， 但后来想想， 或许真的是没钱付医药费才丢下她。这篇报道让我想起那次关于天堂的联想。 要是一个人为了生存， 仅有的钱不愿用在将死的人身上而离弃亲人， 这人恶吗？ 凉薄吗？或者世上， 没有人不曾因自私而丑恶过。24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拉着小孩去冲灯人在路上， 视线的方向不大一样。走路时， 看的是前方、 脚下， 注意力是近距离的， 恐防与前方来人不慎碰撞， 又担心脚下有狗粪， 或其他会让人绊倒的障碍物。 边走路边东张西望， 不是明智之举。开汽车时， 看的也是前方， 但不会看车前下方， 也不可斜眼看左右， 除非要改变行车方向或在路口让车， 否则， 车子会随着视线曲线行走， 如“舞龙”， 教车师傅在第一堂课便会叮嘱学者切记。骑摩托车的话， 视野至为广阔， 要留神的方位也特多， 是走路和开车的总和。 人骑在车上， 全方位露天， 瞻前顾后， 车轮子下那块地的情况也必须一眼关七。 摩托车不比汽车， 路面上一个浅坑已是骑车者的大险。在路上若希望得到最自由的视线， 便要做乘客， 巴士上或出租车上的、 朋友车上的。 但是， 首要条件是信任开车的司机， 否则也得留点神。这阵子， 经常在下午2时前骑着摩托车在路上， 原来这是一个特别繁忙的行人过马路时段， 也是我在过去十年遗忘了的一道风景。 人群中有刚下班的， 也有吃罢午饭去上班的， 而更多的是学生、 家长和保姆。 由澳门的南面走到北面， 穿过学校林立的地区， 各式白裙子白衬衣白裤子， 填满了每一次眼前红灯亮起的时空。 可那蜂拥而上的人群， 在眼前绿灯已亮起时，245

澳门文学丛书仍拖着像鱼儿的扇形尾巴， 左摇右摆地冲向对岸……这样的风景， 着实让人目瞪口呆。在这么繁忙的马路上， 行车绿灯一亮， 汽车和摩托车都如猛虎咆吼， 而那些前方的大人小孩啊， 却拼命地冲！要等下一次行人绿灯， 有多不耐烦呢？ 何以这些人都不怕汽车的轮子了？ 争分夺秒有那么重要吗？ 你们只是在过马路而已啊！ 大手拉着小手， 冲、 冲、 冲， 这情景， 教人惊愕， 甚而愤怒。 愤怒， 不是因为我在车上， 而是竟有那么多家长拉着四五岁的小孩冲红灯， 罔顾安全， 不顾死活。前几天坐出租车， 与司机聊起开车的和走路的人都越来越没有安全意识了。 司机淡然地说：“职业司机整天在路上， 守规矩和礼让只会落得被人欺负的下场。”你， 还决意拉着那只稚嫩的小手冲灯吗？24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秋天的诱惑我特别喜欢秋天， 假如没有秋天， 我宁愿活在炎夏。如果我是掌管四季的天神， 会毫不犹豫地变走春、 冬两季。 不是我特怕冷， 而是怕麻烦， 起码得穿三件厚衣服才可出门的天气， 让人生厌。 可惜我偏偏住在秋天最短暂的澳门， 没奈何， 只能眼巴巴羡慕那些有能力春去秋来的漂流族。 他们移了民， 有两个身份， 有财力住在两个地方， 哪边暖和往哪边走。秋天还有我爱吃的大闸蟹， 其肥美甘香， 只可品尝， 不可言喻。 好不容易等了两年， 才吃到今年的蟹宴。 我们不懂分辨蟹的燕瘦环肥， 重任都交托给妹妹。 她与厨师相熟， 可代为挑选， 看准质量和价钱都称心的时候替我们这些嘴馋的家人张罗一顿蟹宴。 去年好像因为大闸蟹不够肥没吃上， 所以今年吃得特别有滋味。可能因为等得太久， 又一早听说大闸蟹今年产量丰收， 上月在街市被档主以五十元一只的价钱游说， 终抵不住诱惑， 买了两只回家烹煮， 以慰馋嘴。 买的时候其实已不抱厚望， 自知不懂分真假， 也不懂挑肥瘦， 只图安慰口腹之欲罢了。 那两只有毛的蟹， 虽然外形和肉质都跟大闸蟹无异， 但蟹粉的香味，差远了。每逢读到关于环保、 气候、 吃素的文章， 都会使我那张贪吃的嘴惭愧一阵子。 然而， 终究是俗人一个， 要我从此斋戒吃247

澳门文学丛书素， 真的办不到。 尤其是工作得很累之后， 如果美美地吃一顿的满足都不容得的话， 是会教人心灰的。 而对我而言， 美美的一顿， 不可能是素菜。我不能不最爱秋季， 因为另一样美食——禾虫， 也是秋天才有的。 好几次在街市碰到难得一见的鲜活禾虫， 它们挤在竹筛子里蠕动的姿态， 让人垂涎。一个人看见一堆虫子会馋得咽口水， 假如有人觉得很变态， 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有点变态——在吃的方面。在茶餐厅常碰见一位退休老伯， 经常买一盒烧味来， 再点一碗面大口大口吃个痛快。 他说在家被妻子管制， 不准吃太多肉， 只好偷偷在外边吃。 前些天我也“破戒” 煮了一锅刀甲鱼土豆西红柿汤。 女儿不喝鱼汤， 我这个妈妈就老老实实陪她过了十多年没有鱼汤的日子。 可那熬成乳色的鲜味多年后依然在脑海挥之不去， 我投降了。24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穿的就是你自己“爱美是女人的天性” 不知是谁说的， 但当看到有女人因为肥胖或自觉生得丑而轻生， 让人不禁再三思忖， 女人爱美真的严重到要一死以谢世俗的审美标准吗？美国有位临床心理学博士珍妮花·包格纳（JenniferBaum-gartner）， 最近出版一本新书名为《YouareWhatyouWear（穿的就是你自己）》 ， 提醒我们要检查自己的衣柜， 找出自己的打扮模式， 从而更了解自己的内心世界， 并及早做出改变。我们女人要的是什么， 莫说“女人心， 海底针” 这句俗话有讽刺女性之嫌， 其实有时候， 我们真的不大听得出自己的心声。 大多数人每天与人沟通， 间或跟挚友聊聊心事， 可这些都不能帮助你了解自己， 更何况现代女性在工作上也忙得紧， 如何有空仔细观心？珍妮花博士给我们指点迷津， 姑且听之， 然后想想对不对。 她的硏究结果显示， 穿得密实纽扣都扣紧了的女性， 是想要压抑女性化的一面， 同时向男性（或老板）暗示她不比男人弱； 反之， 穿得暴露的女性反映她很渴望得到权力。 对于我们又怕脚痛又要穿的高跟鞋， 博士说会令女人看来不太聪明， 但倒是能增加自信， 尤其是站在男同事身旁的时候。去年流行短裙， 对于一些跟着潮流走的女性， 衣柜里自然少不了添置了些迷你裙。 在街上看见有些比较成熟的“我们”穿短裙， 那双修长美腿是没话说， 否则也不会够胆穿得那么249

澳门文学丛书短。 然而， 总觉得别扭， 却又不是衣不称身。 我不懂解释， 听听心理专家怎么说： 上了年纪还像少女一般穿迷你裙的女性，对接受自己“长大了” 有困难。 换句话说， 不想认老。读到这儿，“我们” 有没有反省？ 抑或对专家的分析嗤之以鼻， 并反驳说： 我只是想打扮得漂亮而已， 哪有这么多心理障碍！ 或者吧。我自己就常常自诩没有女性不停逛街买衣服的通病， 只会在有需要时才去买。 还附带一句： 这一点我像男性。 噫， 这当儿我已不经意地给自己当头棒喝： 像男性？ 我瞧不起女性爱买衣服吗？ 借珍妮花博士的意见推论， 我有理由怀疑自己在潜意识里自高自大。专家之言信不信由你， 但有一点我确信， 就是你不会读完拙文之后认真地去看看自己的衣柜。25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消失的年代总觉得， 有个年代消失了。那个答应朋友见面不能失约的年代， 远去了、 湮没了、 不存在了。 今天通信科技实在先进， 使得我有点想返璞归真， 回到过去连打个电话也很奢侈的年代。这天分别有两个熟朋友推荐我用“微信”。 微信是什么？原来那是一个安装在手机上的通信装置， 即现时流行的众多App的其中一个， 而且它有一个据说传输很流畅的语音短信功能。朋友： 假如我想约你吃午饭， 就用微信录音留言传给你。我： 万一我“收听” 你的留言已是晩上怎办？朋友： 不打紧， 没回复便作罢。我： 但你约我， 我却错过了时间也没回复， 那倒不如拨电话来得方便。朋友： 这个装置就是以不打扰正在忙的朋友为原则嘛。然而这正是我不适应的地方。 我有时用讯息与人沟通也是迫不得已， 配合一下亲友的模式而已， 心底却不以为然。 其实短信只适合同时联络多位朋友， 单对单邀约， 这种方式好吗？到了家居电话普及的年代， 即便可以“电联”， 但出了门就联络不上。 亦因此， 你会在意不能害朋友空等， 失约是鲜有的事， 有的话是会愧疚、 要赔罪的。 自80年代传呼机普及， 对方可以“哔” 一声， 留个言说“来不了” 便取消了约会， 那已经让人很无奈。 要是你不忿再传呼朋友问缘由， 朋友不回复也251

澳门文学丛书没辙， 你生闷气甚至很火都只是瞎折腾。好不容易有了手提电话， 虽然已给了那些不重视约会、 常会改变主意的人足够的“方便”， 但双方至少可以说句话。 即便不满意， 胜在实时沟通， 也不会白等浪费时间。今时今日， 经过近二十年的互联网发展， 地球人习惯了“单向传讯”， 在微博、 在脸书、 在手机， 发布自己的消息， 也不介意有没有人响应。 朋友们也很自由， 可选择积极响应或不予理睬。 这种模式本来也可接受， 反正喜欢孤独地在网上冲浪的人， 有时候只是想要让人（不一定是谁）知道自己当下的心情或动态而已。 然而， 若连朋友间珍视的约会， 也沦为单向传输， 应约与否， 在朋友心目中是不重要的， 也太教人沮丧了吧。一旦与朋友约定了， 除非万不得已， 决不爽约的年代， 还是教人回味的。25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神奇的中药本来我对喝中药熬出来的凉茶颇称颂， 然而如今逐渐减少， 几乎完全不喝了。 觉得要下火的时候， 宁愿退而求其次，喝一杯果子盐冲剂了事。 主要原因是我粗枝大叶， 不是把药煎煳了就是烧干了。很多事情， 是要看过碰过才会反感的。 好比我们常说， 哪家店的食品美味， 就千万别走进人家的厨房看一般。 不过我的古怪念头多， 想象力又有点丰富， 所以没走进凉茶铺的厨房，已然生出许多恶心之想。这都是狗儿害的。爱护动物的人别多心， 我对狗没偏见， 也不仇视它们。 只是闲时穿过澳门半岛与氹仔的大街小巷， 看不见自个儿在街上逛的狗， 却看见不少狗粪的残余物； 看不见熬药的厨房， 却看见晾在人行道的药材。 只要稍为联想一下， 两者可能发生接触的画面活现眼前。 至于街上的灰尘和汽车带来的废气也可能污染了药材， 更不言自明了。这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 原材料有点脏不要紧， 清洗程序认真处理就行。 可怕的是， 我在中医诊所一时好奇， 向负责熬药的询问了如何清洗药材， 答案竟然是： 不用洗的。 噢！这还不至于难倒我。不甘心的我也就去买了个新的传统煎药罐子， 偏不信弄不好。 之后的经历， 除了多次清理厨房的烂摊子之外， 我分别在253

澳门文学丛书买回来的中药材内发现过“烟屁股” 和“蜘蛛侠” 哩。中药不用清洗这个观念， 不知中医师怎么想。 我呢， 实在是受了些惊吓， 不敢苟同。一想到原来自己是喝这样的脏物长大、 保健、 治病的， 不能不对中药的“奇效” 佩服得五体投地。 假如你也遵从中药不用洗的法则， 就不必再担心任何食品的制作过程了。 因为你早已练得一副强健肠胃， 等闲脏物伤不了你。 据说人的免疫系统是这样运作的， 当有细菌入侵， 身体便会生产抗体起来战斗。因而有一个说法是， 不要动不动便吃药， 这样会让身体自发的抵抗能力减弱。是我大惊小怪。听说细菌在高温下活不成， 中药一般都要煎一小时以上，因此， 哪怕不洁， 还是安全的吧。 可是， 想想还是很恶心的。人啊， 最麻烦是有个会想东想西的脑袋， 幸而我们懂得何时“关机”， 否则恐怕食难下咽。25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茶餐厅茶餐厅是香港的土产， 那么澳门的茶餐厅是抄袭而来的吗？这阵子不少香港文化人都饶有兴致地， 就传统港式茶餐厅可能会被湮没在新式茶餐厅浪潮中发表感想。 却原来， 惹起大家热烈讨论的因由， 是有一家连锁式经营的茶餐厅快要在股票市场挂牌， 一些人便担心新式茶餐厅早晩会像大型超级市场那般成为霸业， 而那些传统小店， 这道香港饮食文化的老风景，有“此情只待成追忆” 的危机。一些人很反对现在什么都冠上文化这个词， 但潮流是挡不住的， 所以愈来愈多文化在我们周围兴起， 茶餐厅文化也是一例。 文字本来就是人类发明， 用来表意的工具， 如何用， 只要使用者都明白所指， 我以为并无不可。 更何况语言是流动的，非一成不变的。茶餐厅是如何在澳门蓬勃起来的不难想象， 香港与澳门一水之间， 很多物事都轻易渡水而来。 但时至今日， 所谓的茶餐厅已表里不一， 只要它卖的食物是平价的、 中西式混杂的、 有奶茶咖啡、 早餐有肠仔蛋麦皮的， 人们都执意认为是茶餐厅，孰不知看一看门外的招牌， 已是“美食” 天下了！ 所以呢， 冠以什么店名不打紧， 称它为文化也大可随意， 茶餐厅已是一个只求意会不必正名的代名词， 左右着人们的认知思维。茶餐厅的饮食特色能不能成为一种文化见仁见智， 然而可255

澳门文学丛书以肯定的是， 它是一种感情。 港澳人在过去的四五十年间， 成长的回忆大抵不能缺少茶餐厅。 就像再早一些出生的人， 对冰室一定不陌生。在十月初五街经营了几十年的“南屏雅叙”， 是澳门人心目中的茶餐厅名牌老字号， 但它也不叫茶餐厅。 你看， 说穿了， 连茶餐厅这三个字也是人们以主观意愿强加的。 所以将来无论这类型的饮食场所如何经营， 用什么“潮语” 做招牌， 只要人们心中有茶餐厅， 这种“文化” 是不会湮灭的。“南屏雅叙” 也影响了我的认知思维， 小时候在那里吃的是牛肉麦皮， 以致我一直认定麦皮是咸食。 很久以后， 第一次看到别人吃加了鲜奶的甜麦皮， 很不自在， 有点倒胃口的感觉。 这是主观感情使然， 一如“茶餐厅” 在人们心中的感情定位， 无可取缔。25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情何以堪朋友家的窗外高楼平地起， 阻挡了盛夏的太阳， 却也采不到日光， 屋子暗了下来， 大白天也要点灯， 说时挺无奈。其实这也是都市人经常遇到的无可奈何。 不知何时， 窗外的景物便换了， 海景也可变成大眼瞪小眼的楼景。 若是普通的水泥瓷砖外墙也罢， 不巧碰上了整幅整幅的落地大玻璃窗子，甚至是赤裸裸的反光玻璃外墙， 那才真的叫苦连天。每次从西湾那边遥望南湾， 也会无声慨叹。 不远处的所谓豪华住宅、 星级酒店、 娱乐设施， 能让老澳门欲哭无泪。 正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恨它们吗？ 别忘了赖以求存的是经济蓬勃； 叫自己接受它们吧， 可脑海里的南湾记忆， 却那么清晰——海鸥、 堤畔、 树影婆娑。穿过旧区的小巷， 会惊觉还有好些失修老房子， 外墙的裂痕很深， 教人担心也许经不起一场大雨， 可它们又一幢幢“坚强” 得很， 九号台风过后仍撑得住。 然而最叫人可惜的是下环街的益隆炮竹厂旧址， 荒废了不短的时日， 窗子也破了不少，墙脚有裂痕。 门锁着， 该有多少年没人进去清理过呢？ 建筑物外墙装饰用的铁栏栅， 与墙壁之间半呎不到的距离， 也已塞满了垃圾。 听水果摊子的老板说， 负责街道清洁的工友表示， 被人丢在那缝隙内的垃圾， 因为在私人物业范围内， 他们不负责清理的。 虽可为而不能为也！对啊， 门上不是已经张贴了通知， 要求业主打扫卫生了257

澳门文学丛书吗。 可这个通知， 不知何年何月才会惊动到连自家物业也弃之不顾的业主呢？穿街过巷， 开了盖的垃圾桶随处可见， 酷暑蒸熏， 风一吹， 异味飘散。 既然这样的情景也可忍， 炮竹厂遗址墙边那些垃圾， 算个啥！走过刚建成的楼宇工地， 本来放在那儿的两个垃圾桶取消了， 多叫人欢喜。 原来不幸在它旁边和对面的商店无不额手称庆。 可是， 新厦侧的小巷还未完成重铺， 蓝的白的红的塑料袋满地皆是。 敢情是有些人顺手惯了丢下的吧， 桶在心中， 你想象它在， 它就在。都市人追求文明生活， 但随便丢垃圾的心态牢固得很。 从西湾绕着街道走到下环， 新楼扎眼， 旧楼脏乱， 要不是记忆犹在、 情由心生， 教人情何以堪！25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暑假——作业？欣欣在电话里告诉我要回北京了， 没时间再聚， 我们就在电话里聊家常。 她说在澳门每天都要督促她家男一号 （儿子）做作业， 是暑假最累的工作。“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放假就是放假， 还要迫着儿子用功！” 做母亲我比欣欣“高班”， 便以前辈的口吻说她。“是学校派的啊。” 欣欣无奈说。噢， 这就是学校不对了， 还以为国际学校的措施不一样。记得十多年前听移民美国的朋友说， 念小学的儿子在美国适应得很好， 我们那一套教子方法已行不通。 比方说星期天， 便不能叫儿子复习功课， 因为他会说： 老师说过， Holidayishol-iday！读书做作业是理所当然的， 但不应一年到头都要用功。 成年人放假不工作， 孩子为什么不能每年有一个只管玩乐的假期？ 尤其是现代教育体制下的功课那么沉重， 大部分学生每天比家长的“工作” 时间长。 平时的公众假期和周休日也不是真休息， 要不是做作业就是要准备测验考试。 到了酷热的夏天，好不容易盼来一个长假， 还要每天做一回作业， 我反对。假如我们放年假的时候， 老板竟派下工作， 还说不必多花时间， 每天用一小时做做便可依时完成了。 我们即便不敢抗命心里还是会咒骂老板的吧。 这个道理很简单， 哪怕只做了一小时的工作， 你也不会觉得自己当天放了假。259

澳门文学丛书前不久读到一篇香港的报道， 有位开补习社的导师胆敢公然以“代做暑假作业” 作招徕， 还理直气壮地表示自己这样做虽然不道德， 但合乎人性！ 读了不禁莞尔。 可他这一招很管用， 补习社生意红火。 社内的学生打电玩， 导师做作业。 再读下去， 原来还有大学生以二十五元的超低报酬， 代做各科暑假作业的。经济学有DemandandSupply之说， 即市场需求与供应是相辅相成的。 付钱找人代做作业的风气固然不可长， 然而， 暑期作业真是必须而又有效的学习模式吗？“学校老师都不会批改暑假作业的， 做得好做不好根本没人理。” 那个导师如是说。 是的， 小时候我也最讨厌寒、 暑两假的作业， 都马虎了事， 也从没有遭老师责备。如果暑假作业的作用只是让学生不要太游手好闲， 那倒不如趁暑假让孩子习画、 打球、 唱歌， 更有裨益。26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给孩子最好的？给孩子最好的， 是为人父母的心愿， 但孩子知道哪是最好的了吗？一般来说， 父母会有一种错觉， 认为尽了他们所有力量，照顾和关爱孩子； 衣食住行也无不倾尽财力， 就是给了孩子最好的。 殊不知， 没有好、 坏、 高、 低的比较， 子女不觉所得是“最好的”， 只觉理所当然。父母意料不到的是， 孩子的目光总被较他手上的东西更好地吸引去了， 而忽略了比他差的。 羡慕别人的心态容易萌生。同学的书包比自己的新款， 公园内有个小朋友在吃棒棒糖， 隔壁的小孩穿了一双会亮灯的鞋子……这些都是孩子注意到的。这种心理倾向或者可以看成“稚子无情”。 成年人较富同情心，在一堆孩子当中， 或会注意到条件较差的。 然而， 小孩子嘛，只会看到谁带了他没有的玩具， 然后靠近那孩子试图“分一杯羹”。奇怪的是， 我们也是这样长大的， 而偏偏在养儿育女的时候， 忘了孩子是最现实的一群。 反而误以为他们会理解父母已竭尽所能， 其实你不说， 他们要很久以后， 才“可能” 会明白。“养儿方知父母恩”， 大抵就是这意思。不幸的是， 有些孩子长到青春期， 不但完全不体谅父母的处境， 反而不断要求家里提供更高的物质享受。 若物欲不获满足， 小则迁怒父母， 大则为非作歹。261

澳门文学丛书“我们什么都给你， 你怎么还不满意？ 还要学坏？” 父母激动责问， 竟懵然不知把孩子惯成这样的， 正是他们自己。孩子从出生那刻开始， 住的是千呎房子， 有用人照顾， 出入有车子代步， 不缺玩具， 年年去旅游。 为了“门当户对”，父母更特意让孩子入读大多数家长的经济环境都在同一水平上的学校， 或有较高， 没有较低。 这样的话， 所谓“最好的”，在孩子眼里只不过是大家都拥有的“基本条件” 而已。比如我小时候只管羡慕别人家里有热水器， 却不与那些烧水还没用上石油气的人比较； 对自己家里没一套软垫沙发感到失望， 失望的情绪不会因为隔壁连电视也没有而减轻。 学懂自我安慰， 觉得“比下有余” 也已幸福， 需要理智的思维。若要不愁衣的孩子知道你已交出“最好的”， 或者要让他体验一下穷孩子的生活。26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烟火熄灭10月的第一个星期， 每天的香港新闻都是催泪的。 10月1日南丫岛四号观光船沉没的意外， 到执笔这天共夺走了三十九人的生命。夜空烟火璀璨雷鸣， 人们在维多利亚港这边欢呼， 而那边南丫岛海面上的人正与死神搏斗， 呼救声哭声在一片华丽的光影中凄然消亡。 这样的落差太大， 教人难受。 那一夜在维港兴高采烈， 挤在人群中看烟火的人们， 看到新闻后， 连描述自己当下的心情都有点吃力。不爱看烟火， 只觉得这种表演万变不离其宗， 一朵朵火花在天上爆开， 然后回归寂静， 如此而已。 想不到命运会这样安排， 教我那夜在姐姐家围着电视看了维港的国庆烟火， 也同时知道有百多人掉入海中。 不过那时候意外刚发生， 还未知道灾情严重。让我想起前年香港旅行团在菲律宾被挟持做人质， 最后演变成死伤严重的惨剧。 那夜， 《澳门日报》报庆宴请作者， 本来真个是这样一个画面——“觥筹交错， 众宾欢也”。 孰料电视画面中本来准备和平解决的事件， 突然变了子弹横飞， 然后一片死寂， 一个个尸体被抬出来的悲痛结局。 那一夜， 我觉得在筵席上的百多两百人， 大抵也和我一样被吓倒了。 突如其来的惨剧就在眼前发生， 纵然只是电视直播， 但播的不是电视剧啊！酒杯和筷子都在惊骇中放下了。263

澳门文学丛书两宗事故的遇难者， 都是在游兴中被死神盯上， 心中咯噔了一下， 好像明白了不喜欢看烟火的真正原因。 也许不是烟火不够灿烂、 不够耀眼， 而恰恰是， 不愿置身在烟火熄灭后的一片死寂。 从来都不让自己走进万众欢腾的人群中， 一直以来，也是这样。撞船意外后， 相关的报道铺天盖地， 其中有煽情的， 也有让人深思的。 据说两船相撞之后， 损伤较轻但也已有海水渗入的渡轮上， 产生了自保还是救人的两难处境。 一些人要船长赶紧开船靠岸， 另一些认为要协助救人。 千钧一发之间， 渡轮走了， 溅起两行可能足以危害掉进水里的人们的生命的浪花……换了是我， 也不知会如何抉择。 惊魂未定的当儿， 刹那间的决定， 也许， 只能在生死攸关那一刻， 才会明白自己的自私， 或伟大。26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轮椅每次看到轮椅， 也会想起弟弟。 那时候， 我们仍奢望奇迹会出现， 弟弟也就勉强答应去做一些治疗， 尽管心里明白， 无论电疗或化疗对他的病情已没什么帮助。 我还是带他去酒店见过一位内地来的医师， 朋友介绍的。朋友的脑癌痊愈了， 据说在手术前后， 一直吃那位医师的药。 然而， 朋友的实况没有说服弟弟， 医师的药他也没吃。 无法预见要是弟弟吃了， 我们想要的奇迹是否就会降临？ 只知道， 弟弟对自己的生命不再怀有希望， 他的意志和人生都走到了尽头。 为了方便带弟弟走动， 我给他买了轮椅。站在轮椅背后， 推着自己的亲人， 那种心痛难以言喻； 坐在轮椅上的， 只有更痛。现时家附近有卫生中心， 因而有不少老人家坐在轮椅上，由亲人或外籍用人推着去做健康检查， 看在眼里， 使我想起弟弟。陪伴一位要坐轮椅的人出入， 在澳门还是很不方便的。 想要坐出租车几乎是奢望， 也不是每部巴士都有可供残障人士上落的设施。 虽然现在情况已有些改善， 有专去医院的巴士， 也有一些慈善机构提供的接载服务， 但是， 足够吗？那年， 弟弟有一段日子要从镜湖医院去山顶医院做化疗，要开车带他不是不行， 而是不方便照顾， 于是我向一家慈善机构递交申请表， 希望能坐上他们的车。 然而， 直到弟弟走了，265

澳门文学丛书也没收到任何回复。 那时我很生气， 觉得如弟弟这般严重病情的人， 居然也没能得到援助， 这慈善机构的服务到底为哪些人而设！后来， 当轮椅成了能碰触我内心最柔软的情感区的物件，渐渐发现， 街上的轮椅很多， 能接载轮椅上的人的公共或慈善服务车辆， 却很少。 我的怒气也消了， 知道不该迁怒慈善机构。 社会上有很多人需要帮助， 资源不足才是问题所在。我们的城市富起来， 每人按年分享了一些赌税带来的利益。 道路经常修整， 市容得到美化， 但走在大街上， 你会发现， 很多行人天桥、 街道、 公共设施、 建筑物等等， 在整修的时候， 很少有为坐轮椅的人改善过。 你甚至会不时看到有人费很大的劲， 才能把轮椅和人推上行人道的情景。坐轮椅的人， 要出门， 仍是障碍重重。26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糖水熟识我的朋友， 不会问我要不要吃甜品。甜食在我的食谱中早已删除， 即便喝奶茶咖啡， 也只加奶， 不加糖， 已是多年以来的习惯， 却不是因为要刻意戒甜减肥， 而是本能地对甜食失去兴趣， 尤其是现在人们口中说“超好吃” 的甜品实在甜腻得“超没劲”。 要是给我来一碗红或绿豆沙、 芝麻糊、 花生糊、 豆腐花之类， 未吃饱的话勉强还可以尝尝。 但我真正怀念的是可以吃到整颗豆子的红豆粥和绿豆粥， 还有番薯糖水。从前的红豆粥和绿豆粥， 是加了米来煮的， 所以称它为“粥”。 后来不知怎的， 很少人家里会煮这类甜粥， 而糖水店卖的全是“沙”。 用勺子在碗中捞， 也不会捞上一颗豆来。 还记得以前关前街口糖水档的红豆粥， 虽然没用米煮， 但还能看到豆。 其实这些甜品类的粥或沙， 我们广东人都叫做糖水。印象中母亲煮的糖水最好吃， 那是毋庸置疑的， 只因她是我母亲。 其中我最怀念的是番薯糖水， 黄糖与姜带出一种清香， 是甜食的最佳配搭。 所以姜茶也是我喜爱的饮品。广东糖水似乎也逐步朝着写入古册的方向迈步。 我辈要么不会煮， 要么嫌麻烦， 所以在家煮糖水的家庭越来越少。 我们的下一代可想而知。 而专门卖糖水的店也不多， 即便有， 也极尽创新之能， 变出很多非传统糖水来。 而且为了节省成本， 卖的多半是以糖和水做主要食材的糖、 水。 其实受现在的经济环267

澳门文学丛书境影响， 铺租昂贵， 街边小贩牌照停发， 传统的广东糖水要不消亡的话， 大抵得靠我们学习自家制作， 当为一种“考古艺术” 传承下去。至于今人趋之若鹜的西式甜品， 老实说， 不合我口味。自小不爱吃奶油蛋糕， 一定要吃的话， 我会选黑森林， 让巧克力中和一下奶油和糖的苍白。 记忆之中， 连吃冰淇淋我也钟情巧克力味的。 然而， 不喜甜食绝不是孩提时代开始的， 哪个孩子不爱甜？ 设想一个不吃糖果的孩子， 在大人眼中多么怪异。我觉得爱吃什么味道会因身体需要而异。 正如对甜食不感兴趣， 也许是我的身体不需要再多加糖分， 我是这样认为的。而偶然会想念番薯糖水， 则是感情需要， 与身体无关。26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肚皮， 管不了一个人的意志力， 其实很薄弱。8月中， 正为自己的“肚皮” 烦恼， 担心这样宠它下去后果堪虞， 准备对它严加管制。 不意，“台湾肚皮” 来了。“台湾肚皮” 应邀在氹仔嘉模讲坛开讲， 畅谈《台湾肚皮》事。 本来也没什么， 咱澳门肚皮与台湾有别， 谁怕谁了？ 哪知不到一顿饭的时光， 曾经在我肚皮中度过美好时光的台湾美食已一一浮现眼前。听说散文集《台湾肚皮》的作者焦桐， 是一位诗人、 散文家、 美食家。 有过他的叛逆少年时代， 从反对教育体制到成为比较文学博士并任教于大学； 再从文化的角度硏究台湾饮食的历史， 乃至烹饪心得， 是个喜欢“破除俗套、 寻求颠覆传统路径” 的台湾作家。而坐在我面前的， 是个谈吐优雅、 笑容可掬， 说起太太和两个女儿， 有藏不住的情意与牵挂的男人； 眼镜背后， 温情脉脉的眼神仿似她们就在眼前。 焦桐谈到有一次在朋友女儿的婚宴上， 看到朋友站在台上向来宾致辞， 却哽咽了说不下去。 回家后他对当时还小的女儿说： 将来你要出嫁， 爸爸恐怕没勇气带你走上红地毯， 会哭的啊！焦桐尝遍台湾美食后， 便大起胆子来要自己掌厨， 却不看烹饪食谱， 想创出自己的一套（果然有反叛颠覆的心）。 他烧的第一道菜是牛排， 在厨房弄了半天， 烧出几块黑炭来。 两个269

澳门文学丛书女儿和他自己大眼瞪小眼， 这怎么能吃啊！ 但太太跑进来把黑炭细细品尝， 一脸幸福感动地对他说： 太好吃了！ 从此他除了继续将饮食与文学结合发展自己的专业， 更埋首钻硏烹饪。与食家同桌， 话题自然谈到食物， 我最喜爱的台湾烘肉（甘香肥美）， 焦桐说彰化的最棒； 连澳门特产的葡式土生菜，他也比我所知的多。 可惜当晩陆军俱乐部的厨房有点失准， 让我们无法在“台湾肚皮” 面前炫耀一下“澳门肚皮” 的厉害。翌日下午在嘉模讲坛上， 从蒙古烤肉到福州傻瓜干面到四川牛肉面， 焦桐说台湾有很多地道小吃， 其实是当年从内地移居台湾的人， 满载着乡愁自创出来的。 而他推荐的天香楼、 点水楼、 宋家菜馆， 我一家也没尝过呢。 听着听着， 我要管制肚皮的意志消失殆尽， 想乘搭下一班机， 飞到台湾去了。27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猫狗员工有些弱点， 原来并不能克服， 譬如害怕死老鼠。关于死老鼠的经历得追溯到70年代。 那时候， 除了家中偶然会发现死老鼠， 大清早上学途中碰到的机会也很大。 家中的也许被捕鼠器夹死、 被杜鼠药毒死、 被猫咬死。 至于伏尸大街小巷中的， 死因不明， 但多半肠穿肚烂， 死相可怖！记忆， 有时候只需要一点外来刺激， 便会如潮水拍岸， 由不得你忘记。这种刺激前几天傍晩让我体验了。 伏尸小巷的那只老鼠，在电光火石间便能使我所有关于这种生物的记忆涌上心头。 让人心悸的是， 它， 隔天仍在， 而且一如以往， 肠穿肚烂。这第二轮刺激教我记起家中养过的猫狗。在那段曾经被我遗忘的岁月中， 除了妹妹， 恐怕我们家没人把饲养的狗儿当宠物看待。 而猫呢， 好像连妹妹也没兴趣逗它。 我们养的狗和猫， 各司其职， 如果要为它们找个合适的“衔头”， 大抵应该是员工。 像从前一些小伙计打工那样， 包吃包住， 没薪水那种。 让狗看门、 猫捉鼠， 我想这是以前养猫狗的目的吧。到底猫和狗从哪年起全部升格为宠物， 地位与家中孩子一样， 备受呵护溺爱的呢？ 现在的猫狗专门享福， 教人也妒忌。它们啥也不用做， 只管饭来张口， 闲时跟主人玩耍逗笑， 地位超然。 主人每月花费几千块买猫粮狗粮， 还有玩具， 定期去美271

澳门文学丛书容院， 穿得花枝招展。 若主人外游， 会带它们暂住宠物酒店，交给专人服侍。 与主人一起上街的话， 不想跑步的甚至有“专车” 坐， 像婴儿一样推着上街。 要多幸福有多幸福。要是做个幸福指数调查， 发现澳门有不少孩子没猫狗活得写意， 请不必惊讶。想这些， 很无聊。 人与宠物， 不可相提并论。 宠爱猫狗的人， 自有他们爱动物的理由和自由。 再说收养猫狗容易， 收养孩子？ 谈何容易！那天读报， 原来英国首相也视猫为员工。 那只号称“英国第一猫” 的猫入职半年， 只抓过一只老鼠， 被撤职了。 据说它懒得可以， 首相看到肥硕的老鼠乱窜， 它竟眼皮也不抬安然睡懒觉。 所以首相决定另聘“高明”， 不过第一猫仍可留下白吃白住。我不养猫， 因为怕看到死老鼠。 没想到猫捉老鼠的能力，也已因受宠而退化了。27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如果 爱

澳门文学丛书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不能说真心话的游戏几米的绘本著作《履历表》， 天马行空地写了很多在现实世界里不会有的职业。 其中一个是“等待真心”。 干“等待真心” 这一行的人， 每天站在闹市的街上， 用最可爱无辜的装扮吸引途人， 一天里只要遇到一个人开口真心赞美她， 她便可以下班了。 然而， 她常常是一天工作了二十四小时， 还是无法下班。等待真心那么难吗？ 敢情是。真心也许能遇到， 但开口说真心话的人不多。 我们常常是有所保留的， 即便在爱情面前也是。 爱情好像是一场不能说真心话的游戏， 谁说了， 谁倒霉。在爱人面前说的真心话， 也是有所保留的， 有所选择的。如果你在爱人面前句句真心， 爱人早跑掉了。 不信你试试看。在爱人面前， 你能说在你心中仍然会怀念旧情人吗？ 能说遇上了一个人跟你很合得来， 比他还合拍吗？ 能说如果不是已经爱了， 你会选择某人吗？ 能说你认为他有很多不符合你要求的缺点吗？ 能说他之所以成为你的另一半， 只是你退而求其次的选择吗？ 能说你曾经后悔跟他谈恋爱吗？ 能说你只是因为怕失败才不想分手的吗？ 能说今天看到一位让你神魂颠倒的俊男／美女吗？ 能说他的衣着品位跟谁没的比吗？ 能说他的能力不及你吗？ 能说你跟他在一起其实还不够开心满足吗？ 能说你只是不忍心， 才勉强下去的吗？275

澳门文学丛书有很多真心话， 我们不说， 或只能绕个弯儿来说。 我们只是骗人也骗自己的想， 我没把心底话说出来， 不就等于说的都是真心话了吗？从情窦初开的人到成熟老练的人， 都不会在爱人面前吐尽真心的。 因为爱情总是不够完美， 而我们心中必然有一个完美的想法， 虽然完美的爱情也许只能渴望， 不能实现。 在经历情爱的路途中， 我们自然而然就懂得了接受现实， 把要求化整为零， 去接受命运给你安排的不完美但还可以的爱情。 很少人（也许没有）会一直锲而不舍地追寻心中百分百所爱。 因而， 也藏着许多不可告人的真心话。不必再自欺欺人了， 一个给你翻开肚皮说尽真心话的爱人， 相信我， 你会受不了的。27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永不永不说爱你若问男人是什么动物， 依我看， 是——人。男人跟女人一样， 是人无疑。 然而男人女人都是人， 为何男人不肯、 不愿、 不敢说“我爱你” 这三个字， 就有点惹人思疑。男人和女人虽属同一物种， 但行为和个性大有差别。 我们固然不可鲁莽地把男人女人分为两组， 判断各组成员的行为如出一辙。 人之所以为人， 不单因为有了智慧， 还有思想， 所以我们有一个词叫做“个人”， 从个人开始， 各人就有了偏差。但不管这偏差有多大， 人的个性是随着性别基因成长的， 同时受成长环境和习俗所影响， 因此， 我们仍然可以在行为和思维模式上找出共同特性， 就像算命一样， 是一门统计学。 所以，大多数的男人有着雷同的行为， 女人亦然。在爱情的领域里， 也不是一面倒的。 男人被女人伤害或希望女人只爱他一人的例子也不少。 至于男人为什么不说我爱你，我想是个社会问题， 中西方就有明显的差别。 有些男人（或者应该说港澳的中国籍男子）， 不是在热恋过后不说我爱你， 而是从一开始就不说， 是永不永不说爱你的男人。 他们不说我爱你的原委我觉得有两大疑点： 一、 很害羞所以总是说不出口；二、 很怕承担责任所以还是不说为妙。 所以这种男人是不到死线不肯说爱你的。男人的死线就是求婚的时候不得已才说， 或女人要跟他分277

澳门文学丛书手时迫于无奈想用“我爱你” 挽回。 但有些男人死性不改， 死到临头亦只会勉强用写的来表达我爱你， 让女人为之气结。港澳的男人和女人， 对我爱你这三个字的害怕和喜欢程度是势不两立的。 中国男子中， 台湾男人比较不怕说我爱你。 西方人更是我爱你不离口， 无论对爱人、 孩子或父母。但他们的我爱你跟这边厢的女人心中的我爱你差别很大。西方人说我爱你像我们说下次再见那么平常， 是爱人和亲人之间的口头禅。 两夫妻今天挂电话时还不忘说声我爱你， 明天或许已准备签字离婚。其实爱不爱不是用口讲的， 应该以行动为实。 虽然我也承认女人是喜欢听我爱你这三个字的， 但切勿钻牛角尖， 听到和感受到的如果是两回事， 不听也罢。 女人， 很烦， 因为爱欺骗自己。27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我爱你的水桶腰星期天文友谷雨写《阿志的手机》， 让我想起一则报上刊登的笑话。 这篇笑话， 其实是一则大学研究课题的新闻稿。 只不过觉得它挺幽默， 读来让人发笑而已。这年代什么都有人正儿八经地做研究， 尤其是在西方国家。 不知道是否每项研究都有当地政府拨款支助， 如果是， 那美国研究克隆人类技术的科学家们可真倒霉， 道德的美名冠在总统头上， 就失去了研究资金。那则“笑话” 的内容是， 把男人分为两组， 一组让吃得饱饱的， 另一组则饿肚子。 然后让两组男人看燕瘦环肥的女人照片， 测试他们对异性的审美喜好。 结果显示， 饥饿组的男人比较喜欢肥胖型女性， 而饱暖组则相反。原来饿肚子的男人会喜欢较胖的女性。 谷雨文中的阿志，被老婆阿花发现与网上外遇“天使” 通肉麻短讯。 阿花有点伤心， 因为天使是个“各方面条件都很平平的女人， 水桶腰不说， 没读几天书……整天泡在网上”。 好一句“水桶腰不说”。很多女人把外形胖瘦看得很重， 满以为天底下的男人都爱小蛮腰， 只要保持身材苖条， 男人的身与心便不会溜出去鬼混。 谁料那所大学的学生， 给你一棍当头棒喝。 要让男人不嫌弃自己的水桶腰的诀窍是， 让他饿肚子， 而不是自己饿肚子减肥呢！以前广东男人有句戏谑的管教老婆格言： 女人嘛， 不到八279

澳门文学丛书十岁不要给她饱饭吃。 如今世道已变， 敢情没男人斗胆在女人面前胡言乱语。 是不是该轮到女人发威， 不给男人饱饭吃？女人的思维是奇怪的， 当发现男人移情别恋， 最想做的事情是去看那个女人一眼。 看她长得好看不； 看她是胖妞还是匀称； 看她的穿戴是土气还是风流。 如果对方比自己年轻漂亮，便觉末日已到， 男人是留不住了。 而反之， 会以为自己还有筹码， 可以较量较量。 这是可悲还是可怜？其实男人的心变了， 不一定爱上比老婆漂亮的女人。 情之所以为情， 正是在于互生情愫的那种感觉， 而感觉， 是最不牢靠却又最使人招架不住的东西。 当男人有了外遇， 女人该看的不是外遇的长相， 而是看清楚这个男人， 是否还值得挽留， 才不至于贬低了自己。28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男人喜欢猫听说男人喜欢猫， 因为猫儿既温驯又野性。猫儿在主人脚边、 掌上和怀中厮磨， 喵喵地撒娇， 懒慵慵地小睡， 温驯得比女人更妩媚； 猫儿在主人熟睡了的时候， 偷偷溜出去， 找它的野猫伴儿玩去， 天亮了才猫着腿悄悄回到主人床上， 野性得比女人更狡猾； 毛躁的猫儿目光凌厉， 在那儿竖起挺拔的尾巴， 弓着背准备袭击对手的样子， 比抓狂的女人更教男人惹不得。男人喜欢猫和女人， 不知道是爱怜猫儿像女人， 还是爱怜女人像猫儿， 但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 男人也会像女人那样哀求、 犯贱、 死心塌地。男人和女人的无奈、 不忿与纠缠， 可以说到天荒地老也说不完。 男人和女人注定一生中总有栽在爱情上的份儿， 不必争谁比较理性一些。 女人要伤害一个男人， 有很多种方法。 用爱去伤害回头的男人， 好像有点儿划不来， 但有不少女人选择这条路。现代女性是否比古时强多了， 有点儿说不清。 然而古代女人已经懂得以爱取悦男人， 然后伤害之， 这是不争的事实。 不管古代女人是否自甘沦为杀人工具， 或亡国亡君的棋子， 她们就是懂得男人最易受蛊惑的弱点， 就是一个爱他如命的女人。防不胜防的是， 女人可以装得很久、 很真， 可怕处是一朝反目， 绝情绝义得男人牙关打颤。 如果褒姒一笑倾城， 再笑倾281

澳门文学丛书国， 只能怪周幽王太不了解女人。 女人连笑也不对他笑， 他竟还这样死心塌地！ 褒姒没有以爱蛊惑周王， 已能亡周， 难怪武则天能篡唐夺位了。女人和男人一样， 有决绝、 卑鄙、 见异思迁的时候。 不同的是女人多半在男人未“走失” 之前已嗅出爱情的霉味儿， 男人在女人“走失了” 后才觉醒。 失恋的男人比女人有自尊心，放得下脸来求女人的不多。 痴情汉只能偶然拾得， 女人回头太难。以我国当代的国情和男人情而言， 男人可以接受自己不是女人的第一个男人， 但出了轨的女人， 男人仍然不齿收回。 女人都很明白男人， 所以绝情到底的多， 回头自取其辱的少。如果浪女想要回头， 怕要像武后先到庵堂修炼蛊惑男人大法， 才可叩门请罪。28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走失了一条狗爱， 有时候使人变得很绝情。朋友给我说了一个在《读者文摘》读到的故事。 一个女人养了一条狗， 她爱它几乎甚于爱男朋友。 一天， 爱犬走失了。女人遍寻不获， 伤心得很。 几个月后， 爱犬居然自己跑了回来， 旁人都替她高兴， 而女人竟然不承认狗是她的。有人问她为什么前阵子发了疯似的寻找爱犬， 而此刻却不肯让它回家？ 女人说， 害怕哪天它又走失了， 她便要再伤心一次， 与其伤心， 不如狠心。 放不下的， 就不要拿起。走失了狗的女人， 好比失恋的女人。“走失了” 男人的时候虽然伤透了心， 但对这忘情负义的男人， 女人如何也是舍不得的。 心底里巴望他浪子回头， 一切重新开始。男人决绝， 女人哀求； 男人卑鄙， 女人犯贱； 男人见异思迁， 女人死心塌地。 这是一条失恋的方程式。 当男人变了心，这条公式便如魔咒那样套在女人身上， 本来精明能干的女人往往也不自觉地用上了这条方程式。无奈的是， 这是一条解不了题的烂公式。 男人照样不回头， 且以一百米赛跑的速度冲过爱情终点。 留下女人独尝失恋的滋味。“走失了” 的男人某天鸟倦知还， 竟发现女人已练成了绝情掌。 何以只几个月的光景， 女人就忘得掉往日的恩情？ 那天她不是流着眼泪苦苦哀求的吗？ 怎么这时变得冷酷无情？283

澳门文学丛书原来女人也有撑开防护罩的本事。 男人再坏再要不得， 在女人还没清醒的时候回头， 可以百分百得回女人的爱。 若男人给女人时间， 给女人冷静下来的机会， 女人便能挑出男人的一百个一千个不是， 直到心灰心死。有一个电视广告把失恋的女人演绎得很传神——男人要分手， 女人哭得死去活来， 谁料当女人拿出面纸擦眼泪， 被清新的香气弄醒了被爱情麻痹了的头脑， 女人便想起面前的这个男人的种种劣迹， 狠狠地甩了他一记耳光便高傲地跑掉了。拿得起放不下， 是女人的爱情死穴。 放不下就不要拿起，便是女人给自己撑开的防护罩。 清醒的女人是绝情的。 女人心想， 忠心如一条狗也会走失， 何况是不忠的男人！ 回头的浪子最好先上武当山， 学会了点死穴的绝活， 才下山不迟。28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智慧与家用有些人笃信星座占卜， 认为以星座看个性很准。 对此， 不相信以星座论运数的我， 也不全盘否定。 因为从星座看个性是可以用统计学的方法得出结论的。 经统计得出的结果即使不完全对， 在某程度上还是可信其一二。最近在网上看到以星座论智慧的资料， 据说双鱼座只有七十五的低智商， 再看看两位好友双子座和处女座， 居然都名列前茅。 分别有一百三十和一百零五的高智商， 果然！ 我完全相信好友的智慧比我高， 都是拔尖儿的人。那天， 高智慧和低智慧的三人， 谈起“家用” 的话题。 我们所说的家用是丈夫给太太持家的钱。从前， 男主外女主内， 家用自然是不给不行， 但对今天的双薪夫妻组合来说， 家用该由谁付？ 仍然是男人“全包”， 还是各付一半， 抑或是谁有钱谁付？ 现在的情况多数分为两种：夫妻俩各自的财政独立， 然后数目分明地分担家用； 另一种是家用由男人来付， 其他额外开销则两人的钱合起来花。 家用和太太的花销都由男人全资的家庭比较少， 这种情况只会发生在女人没工作， 或男人赚的钱非常可观的家庭中。 更鲜有的情况是， 女人没和男人计较家用， 也没理会丈夫到底赚多少钱。但据我所知， 很多女人认为男人一定要给家用， 钱多钱少是其次。 她们的说法是， 不拿家用的女人和没有私己钱的女人一样——蠢！ 什么是私己钱？ 就是瞒着对方存下的钱。 我的观285

澳门文学丛书点是， 在两人都有工作又财力相当的家庭中， 如果男人自己提出家用由他全担当， 就让他。 如果一方赚钱多一方赚钱少， 多的一方要付出较多。 两人的薪水不多的话， 当然要合力支撑一个家了。女人， 到底要不要向男人拿家用？ 如果要， 如何开口才不伤感情？三人都哑口无言。 原来， 高智商和低智商的三人， 这方面都如同白纸， 都是没拿家用的女人。 那么， 以我的两位朋友为例来引证， 不拿家用是蠢女人的说法便不能成立了。依我看， 个性和爱情观才是死穴。 向男人要钱， 爱情实时打了折扣。 有些女人的看法是， 男人的钱拿得越多越有安全感， 要是男人变了心， 钱还是在自己手上。 但这样想的话， 两人的爱情还是爱情吗？ 我很怀疑。28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给他一个分手的理由有一对情侣， 是这样分手的。男人已届而立之年， 在银行当职员十年； 女的二十出头， 没打过几天长工。 男人和女人的感情有了一定的基础（男人说），便合伙开一家商场小店。 小店是卖女装的。一向以为男人没有女朋友， 直到那天在船上碰到他们两口子， 刚在香港办完货回航。 男人虽然平常也很调皮， 喜欢讲笑话逗朋友， 但这时候他脸上的笑容要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个笑容快乐， 那种写到脸上去的幸福笑意， 就连眼角的笑纹也给放大了。 男人白天上班， 晚上要管店子的事， 休假的日子还得去办货。 这种苦日子不是很多人挺得住的。 然而， 为了爱情， 再辛苦也快活。然后有一天， 久未露面的男人一脸疲惫， 告诉我女人要跟他分手， 向我“讨教” 如何挽回。 作为朋友， 耳朵是装得下苦水的， 能给朋友想出点子更好。 然而男人的女朋友的不满， 却不是我， 甚至普罗大众能有办法弥补的。她嫌他——矮！男人说， 女朋友是孝顺女。 她的父亲个儿小， 母亲有点耿耿于怀， 所以宁愿此时棒打鸳鸯， 要她找一个高个儿， 免得她日后后悔莫及。读到这儿， 你一定内心发笑， 说真的， 要不是不想让朋友难堪， 我也会忍不住哈哈大笑。287

澳门文学丛书爱情不是高矮胖瘦能左右的。 要是女人嫌男人矮， 一段情就不会发生。 女人当然有所选择， 正如男人一样， 心中有个底。 对于爱人的长相要求， 即使没有具体的答案， 也在潜意识里明摆着。 科学家叫这作爱情的化学作用， 平常人叫它作眼缘。 哪些异性能让你产生爱情的感觉， 不必仔细考虑。 在你眼内越看越觉得亲近， 走在路上越走越想走得更近， 那便是情苗在滋长。 交往了一年多， 才嫌对方矮， 想必有一个高的等着，或者已经掺进来了。 男人在女人的眼中是矮了一截， 但这“矮” 不是那“矮”。事情发生在十多年前， 换了今天， 男人可以跑到大陆或日本去接骨。 把小腿骨打碎， 再接上钢骨， 把个儿拔高。 幸而男人出生得早， 否则恐怕后悔的是他。爱情要来的时候不必找理由， 分手的理由却千奇百怪。 为什么我们不能干脆地说“分手吧， 我不爱你了”？28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情近视眼女人评男人难免刻薄， 但这并不代表女人和男人从此就不相亲相爱了。 在男人身上找缺点容易， 可在他们身上找优点，却非关爱情。 爱情让人小心眼； 让人鸡蛋里挑骨头； 让人不知不觉地拿起放大镜， 每个瑕疵都被放大了。 然而， 不管放大镜的倍数有多大， 爱情都不会因为看得清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而觉醒。 爱情之所以是爱情， 因为她是近视眼， 而不是老花！近视眼的爱情， 拿错了放大镜， 愈看愈胡涂。 而当她终于架起近视镜的时候， 爱人却不在视线范围内。 她所看到的， 是别人的爱情。 别人的爱情， 都那么清楚明白， 好坏立显， 像动画片的超人与怪兽， 打得落花流水， 惊天动地。 当怪兽终于战败， 旁边的人都拍手欢呼， 唯被拯救出来的爱情， 却忧郁沉痛。 这时候， 近视眼的爱情告诫拿错了放大镜的爱情： 这不值得， 别难过了。 她摘下眼镜借给被拯救的爱情， 说： 看清楚了？没了近视镜， 爱情看到别人的爱情很甜蜜、 很温馨、 很相衬。 即便不太相衬， 也还是有取长补短的互补优点。 别人的爱人都是那么体贴、 那么情深、 那么的招人羡慕。 她几乎要爱上别人的爱人了。近视眼的爱情赶忙回到了爱人身边， 一时间， 她觉得自己的爱情也不赖、 爱人也不差， 其实不用老是看着人家的好， 自己也很好嘛。 爱情让人靠得很近， 愈近愈看不清。 近视镜借了给别人， 只好拿起放大镜看个究竟， 愈看愈胡涂。 时而清晰、289

澳门文学丛书时而朦胧； 时而忧郁、 时而快乐。别人的爱情终于收拾心情， 不再为怪兽流泪， 她， 想起了近视眼。 近视眼的爱情也不怎么样， 爱人待她又不好， 可她现在没了近视镜看不清。 于是她约了近视眼出来， 把近视镜还给她。 重新架上了近视镜的爱情， 带着忐忑的心情回到爱人身边， 她有点彷徨不安， 怕看清了爱情的尝味期限已过。 然而，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她不知道， 拿着放大镜总是看得胡里胡涂的她让近视眼加深了， 影影绰绰地， 爱情还是看着胡涂，还是女人无法看清而不能自拔的宿命？29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过了， 就忘得掉我们有时候会忘记了一些事情， 但不知不觉间， 忘了的事又会冷不丁地浮现于脑海。 有些人相信， 这是选择性记忆在作怪； 另一些人则相信， 记忆会像时光那样流逝于无形。搜索枯肠也好， 抓破头皮也罢， 对于能否记起你想要记起的事情， 都是无补于事的。 最经常发生的例子是， 忽然有人问你一个极其简单的日常问题， 或一个你常挂嘴边的词语， 又或者一条你天天经过的街道的名称， 电光火石之间， 你， 噎在那儿， 一点儿线索都没有。 事情就这么轻易地发生了， 你， 忘了你不可能忘掉的事情。尽管我们曾经告诉自己， 此生也不会忘掉某些人、 某些事， 然而， 脑袋是最会捣蛋的家伙， 忘得掉或忘不掉， 不在我们， 在它。 一如我曾经努力地要想起从前学过的东西， 结果也是徒劳。而我们在感情上， 恐怕也敌不过“忘了” 这个毛病， 尽管， 我们经常用“刻骨铭心” 来形容自己当年的心情。 不是不讽刺的。年轻人的记忆力比较持久， 因而受到感情伤害的记忆像铁钩一样， 勾起了无尽的思念与痛苦。 常有人问我一个简单的爱情是非题： 我应该忘掉他／她吗？ 我的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因为我知道， 即使今天忘不掉， 明天忘不掉， 终有一天， 那个他／她， 就会像与澳门擦肩而过的台风一样， 登陆在他方。 掀291

澳门文学丛书起了一轮狂风暴雨之后， 影响力逐渐减弱， 一切又平静如常。忘掉一段情， 没有应该不应该， 它是那么自然而然地发生。 台风登陆， 我们的感情也登陆， 暂时忘不了， 只因我们的感情暂时无处登陆， 而已。狠心吗？ 薄情吗？ 不。 情爱这回事， 素来都是这样。 移情别恋， 是治愈失恋的良方妙药。 相别经年的恋人， 哪天重遇，多半不能爱火重燃。 因为你已记不起那人， 到底如何让你深深爱恋过。 你可能会记起一些快乐和悲伤的片段， 可依然无动于衷。然而， 乐观地接受脑袋给我们开的玩笑， 你会发觉， 忘掉了， 更好。 不是吗？ 过去了就是过去了， 何必牢牢记住一些缠绕半生却留不住的情感呢！29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女人的烦恼男人是不是比女人有用， 有时候很难下定义。以前的男人大概会理直气壮地说： 男人要努力工作， 养活家小， 女人只管家务和孩子， 所以男人比女人有用。 可现今社会养活家小不容易， 夫妻俩都得努力工作才行。 从这个角度去看， 男人是否比女人更有用， 就不好说了。 那么在女人的心目中， 男人和女人就扯平了吗？ 我看也不是。从小处着眼， 男人还是“别有” 用处的。 比如家中电灯泡烧了； 马桶水箱漏水； 抽屉拉不出来； 门窗关不严； 电视或计算机忽然坏了等， 有男人在总比没男人好。 在这些情况下， 女人可以给她男人丢下一句话， 就没她的事儿了。 即使男人不懂， 他也会找个懂的朋友来帮忙， 再不， 找个师傅上门修理，这都是男人的事。 没男人的女人， 烦恼可大了。 为这些小事要找人帮忙， 是颇伤脑筋的。首先， 得说明现在的维修师傅很吃香、 难找， 一点芝麻小事没人愿上门， 肯上门的费用可不少。 女人唯有想办法先找相识的男人帮忙。 但找男人帮忙可不能掉以轻心， 得考虑很多方面， 还得避嫌。 单身男人如果对女人有点意思， 最好不要找，找了等于自找麻烦； 有女朋友和已婚男人不好找， 随时会被人家的女人误会， 遭人白眼； 公司的男同事嘛， 欠下人情对工作不大方便。如此这般， 女人作最坏打算， 只能自己“披甲上阵”， 看293

澳门文学丛书看能否把这些小事都包在自己身上。 真的无能为力， 才会厚着脸皮请这些男人帮忙。 这样看来， 女人又不得不承认男人比自己有用——当她用得着的时候。看到这儿， 男人可以沾沾自喜。 的确， 有些事情女人做不来， 也不方便做。 然而， 没有这些小烦恼的时候， 女人又会觉得男人其实不比自己有用。 有些女人本事大， 赚钱多， 日理万机， 呼风唤雨， 更不觉男人有何作为。 有个男人在家， 会不会比这些小事更烦？有时候不禁想， 在现今社会里， 男人对女人来说， 会不会好像一只猫、 一只狗那样——当她寂寞的时候可以给她一个拥抱， 陪她看看电视， 听她说说话， 如此而已！29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打打闹闹一辈子鹦鹉会说话不算奇， 但一只会回答问题的鹦鹉， 就非常奇特。 语言学家训练出一只懂得回答问题的鹦鹉， 它会分辨颜色、 形状， 还会数数目。 虽然它久经训练， 仍然只能回答一些两三岁小孩子能回答的问题， 但请注意， 它没有数手指（或脚趾）， 也能算出有多少个绿色圆球！看过这只鹦鹉， 令我更加相信世上很多诡异的事情正在发生， 很多匪夷所思的“动物” 可能就在你左右。假如你遇到一个心仪的人， 却在爱上了之后才发现“这人” 其实不是人， 是改造人、 克隆人、 机械人， 又或者， 经过基因改造的黑猩猩人， 你会介意吗？你当然会介意。 除非心理不正常， 否则人类都会与人类相爱， 对吧。然而， 爱上了一个人， 方发现他原来有很多与自己不协调的习惯， 却是常有的事。 积极的处理方法是——尝试改变他；消极的——改变自己容忍之。爱情都不完美， 企图找一个百分百与自己合得来的人， 无异于寻找另一个自己。 据说世上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 纵然我们的基因非常接近。也许， 不完美才能相爱到老。 有人会因为没法挑出爱人的毛病， “享受” 不到吵嘴的乐趣而与爱人分手。 当然， 也许分手背后另有原因， 但既然能成为借口， 姑且听之。295

澳门文学丛书很多老夫老妻常常因小事拌嘴， 少年夫妻也常三天一小吵， 五天一大吵。 吵得那么厉害， 都说他们很快会离婚吧。 可是， 这些吵嘴夫妻不但没有离婚， 还白头到老。 反而不吭声的， 把一肚子火都窝在心里， 一下子离了， 教人目瞪口呆， 以为一定是某一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 却原来他们只是个性合不来。有些夫妻还会大打出手， 亲人管不了， 社工管不了， 警察管不了。 最终酿成悲剧的有， 但也有打打闹闹一辈子都没出岔子的。所以， 你有理由相信不与爱人吵嘴是个缺点； 不打架是没情趣的表现。 也有理由相信不打不闹才能与爱人厮守到老。爱情之所以叫做爱情， 就是因为每对爱人的相处之道都是独一无二的。 盲目观摩别人的爱情， 像鹦鹉学舌， 即使学懂了回答问题， 也不过是学会了玩家家酒而已。29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如果你够狠现代爱情故事里， 三角恋并不罕见。 先不要谈忠与不忠，这里只谈爱与不爱。 或者， 把范围再缩小一些， 只以尚未嫁娶的未婚男女为论述对象。爱情是不是一个人的感情枷锁？ 为什么可以同时爱家人爱朋友， 却不可以同时爱两个恋人？ 假如你有想过这个问题， 自然知道家人和朋友对你给予的爱， 不会那么在意多寡， 稍有偏心也不会惹起如爱情般的妒恨。 给恋人的爱， 在现代爱情观念上是独家专营的。 即使某人花心成性， 然而一旦发现恋人有异心， 就会怒火中烧， 忘了自己也朝秦暮楚。两情相悦， 难免不想将来； 想到将来， 又难免害怕做出错误决定。 放眼望去， 还有很多选择， 可是， 万一选了这个， 到头来没那个好， 那岂不是蹉跎岁月一场空？ 未婚男女举棋不定， 渴望爱情可以轰轰烈烈， 却又担心岁月不留人， 留了一个小心眼为将来的幸福着想。有了一个稳定的爱人， 却与一个“未知” 眉来眼去， 用最大的想象力去揣度未知的爱情。 想象力这“东西” 不可少看，尤其在爱情的范畴里。 想象中的爱情永远那么引人入胜、 完美无瑕。 终于， 想象力会以压倒性的姿态胜出， 也就是到了嫌弃身边人的时候了。 不知不觉间， 现时的恋人连说个笑话也变得索然无味。行动会不会升级？ 这得视乎未婚男女的冒险精神。 敢于冒297

澳门文学丛书险的便有所行动， 三角恋随之形成； 怕输的人， 或者， 会想象爱人忽然一天变了心， 自己遭到抛弃之余， 暗暗高兴可以重新选择。这样说来好像有点不道德。 可是， 这是事实。 遇上这种情况的未婚男女心里最清楚不过， 只是不敢宣之于口。年轻男女相爱以后， 应该从一而终， 永不变心？ 我看未必。 人有进取心， 即便在为爱情打算的时候亦然。 但不是每个人都够狠， 大多数的男男女女其实处于被动位置。 他们不是怕别人说自己花心， 而是怕选择错误， 害惨了自己， 才不敢另结新欢。 人最不愿责怪自己， 喜欢把一切都推到别人身上。 恨别人总比恨自己舒坦。假如你走到三角恋的岔口， 选择恨自己吧， 如果你够狠！29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你的爱情挤不挤？人类有忠贞不贰的爱情吗？ 我很怀疑。要么世间上根本没忠贞的爱情存在， 要么人类从来就没有钟爱一生的基因， 否则， 爱情又怎么会那么容易多生枝节？ 在爱情游戏中， 不管你是谁， 你的爱情之城都有沦陷的可能。 已故英国王妃黛安娜， 生前曾经这样形容她的婚姻， 她说： 三个人的婚姻太挤了。 然而， 世上的三人爱情， 恐怕多的是。不敢否定一个人同时爱着两个人的真心， 也不会胡乱批评别人的感情， 然而当三人爱情发生在朋友的婚姻中， 不免替对方不值。 今天， 又不小心瞥见了朋友的婚姻多了一个人， 幸而朋友的丈夫没看到我。 是的， 我认为他没看到我， 是朋友走运了。一向觉得， 即使最要好的朋友， 也不能在对方的爱情中多讲半句。 别人的爱情为什么变了， 外人无法得知真相。 有时候， 别人的爱情也许还好好的， 只是， 在那棵爱情的大树下，不小心生出了一株小花。 那小花借大树遮风， 还是挡雨， 抑或是， 靠着大树才能沾一些爱情的雨露， 不得而知。 最怕的是，朋友其实心如明镜， 只是， 她自己不愿离开大树， 只要大树对她依然如故， 便甘心让小花过来挤一挤。 女人， 骗自己的能耐很大， 大得男人无法想象。最会向爱情泼冷水的人， 是有大学问的人， 属于科学范畴。 他们研究人类基因， 研究大脑， 研究身体的内分泌， 研究299

澳门文学丛书人类取悦异性的行为， 而每每得出的结果， 都让相信爱情的凡夫俗子沮丧。 爱情有尝味期限； 爱情只是繁殖后代的原始本能； 爱情只是人类学懂了直立行走之后， 换了面对面造爱所产生的幻想而已。 这些都是他们说的。 你气馁了吗？有朋友说女人管得太严， 也有朋友说男人的怀疑心太重。这些我都能理解是为了什么。 因为爱情太不可靠， 即便已长成大树， 也有枯萎的可能。 所以人们要用各种手段滋养爱情， 甚至， 禁锢爱情。 男人女人也一样， 安全感不够， 就会想得太多。 但容我说句丧气话， 爱情若走了， 任你用什么非常手段，也无法挽回。谁愿意骗自己， 谁愿意挤一挤， 各人心里有数。 爱情对人类来说， 像做梦一样无力抗拒， 无论做多少研究， 也白费心机。30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情副作用朋友D君自从嫁了美国人后， 不单言谈举止像老美， 连外貌也渐渐美国化。 其实她也不是朋友中第一个“变脸” 的人，另外一个朋友， 嫁了葡国人也一样， 去饮宴的时候人家还以为她不晓得用筷子哩！一向以来我们都有“夫妻相” 的说法。 男女朋友有夫妻相， 就大有机会结成夫妇。 但一对长得不像的人， 结了婚后又会越来越有夫妻相。 这到底是什么使然？ 据硏究报告说， 长期生活在一起的人， 会潜而默化地模仿对方的表情， 日子久了脸部肌肉便有了变化， 尤以说话时的眼神和笑容最相似， 所以让人觉得他们长得很像。 然而， 中国人的脸变得西化， 这个理论是否也能套得上？ 如果可以， 她们丈夫的模样何以没变得中国化？爱情原来对女人有这个副作用， 教人吃惊。说到爱情的副作用， 令我想起以前的一对同事。 那时候刚出来做事不久， 碰上这两个同事也算开了眼界。 一个年过五十的男人与年仅十七的少女遇上了， 可以结成夫妇不算稀奇， 奇的是他们俩的个性迥异。 男的文质彬彬、 举止优雅； 女的却不学无术、 粗言秽语。 然而， 爱神把他们撮合成一对， 女的受了如父亲的男人调教， 几年后师范毕业， 成了幼儿园教师。 无论衣着、 谈吐、 举止各方面都与以前的她判若两人。 再碰到她的时候， 简直不敢相信她就是当年的坏女孩。 爱情的副作用可以301

澳门文学丛书令迷途羔羊变成牧羊人， 怎不教人惊讶？我们说近朱者赤， 近墨者黑， 原来爱情也能有这种影响。然而， 为了爱情而变得让人惨不忍睹的例子也不少。 我有一个同学， 当年爱上了一个瘾君子， 本是富家小姐的她到处借钱， 为的是给爱人吸毒。 丰满的她日渐消瘦， 也像一个吸毒的女人。 为了这段感情， 她付出了很多。 最后， 幸好迷途知返，否则后果堪虞。 至于她当年有没有吸毒， 我没有问， 也没有人再提起。年少的时候， 我们的爱情是盲目的， 肯为爱情付出所有。但在爱情路上跌跌碰碰之后， 我们学懂了保护自己。 不是我们变得越来越无情， 而是， 爱情的副作用， 让本来天真烂漫的人， 都会变得成熟世故。 我们终于学懂了， 不爱自己， 何以爱别人？30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新好男人之最低级别好男人难为， 新好男人更难为。难为， 不是难找。女人眼中的新好男人， 不会只有一套标准。 但任何群体社会， 对事物的看法总有普遍性， 所以把新好男人的标准降至最低， 就是大家一致认同的普遍标准。 但是， 如果你以为最低的级别就很容易达标， 那就大错特错。 新女人所以能持家， 能挣钱， 也能在社会上闯出名堂， 正是因为要求高， 对自己如是，对男人亦然。 能符合普遍认同的标准， 自然已是万中挑一的男人了。穆欣欣转述的新好男人标准， 其中一项是“父母双亡”，听起来令男人挺心寒的吧。 可是呢， 在我来说， 这条标准不是新的， 反而是比较切合旧时女人的心声。 我母亲二十年前已归纳出这条标准， 不过她定的标准更苛刻， 更令男人心寒。 母亲说： 嫁人要嫁死剩种（全家只剩他一人）。 可惜的是， 她这么具前瞻性的训诫， 没有被女儿当回事。 结果呢？ 不便在此发表。然而即便在今天， 我也不会认同“父母双亡” 或“死剩种” 这条标准。 不过呢， 符合这条标准的男人， 至少让女人省却不少麻烦， 这倒是事实。 但作为新好男人， 我觉得首要条件还是“顾家”， 顾家的其中一项是孝顺父母， 不孝顺的男人连好人也不是， 怎会是个好男人？303

澳门文学丛书说完这条让男人破胆的标准， 是时候说一下普遍标准了。要说新好男人， 自然要拿旧时的好男人来对照。 以前有份稳当的差事、 顾家、 不打老婆， 大抵已能符合好男人的标准。 现在呢， 这三项少不得， 还要有男人味。 男人味不是汗臭味， 是挺着腰板的刚阳气。 新好男人工作了一天， 回到家还会帮忙做家务带孩子。 至于理财这方面， 新好男人不能小家子气， 尤其是对老婆。 此外， 细心体贴， 偶然懂得制造浪漫气氛， 自然是新好男人不能没有的质素。 还有一项男人不知， 但女人颇在意的是， 朋友的地位一定要在女人之下。 最后一项， 也是最重要的条件， 当然是忠贞， 不忠的男人， 算哪门子好男人呢！说到这儿， 男人大概会觉得奇怪， 怎么新好男人的条件没有高大俊朗一项？ 看官们请注意， 上述的只是最低级别的新好男人标准， 而已。30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缘尽的时候才相逢我知道路环市区后面， 被低矮破旧的楼房围绕着， 有一条名叫恋爱巷的小弄， 却不知澳门闹市也有一条恋爱巷， 若不是辉仔特意介绍， 可能今生也不晓得。位处大三巴牌坊背面不远处的这条恋爱巷， 竟然在我眼皮底下那么多年， 我却与它擦肩而过。 从小到大都在附近生活，这些街道里弄， 对我来说应该再熟识不过。 然而， 到现在才知道有“她”。 仿似男女相遇的故事： 原来我与你早在多年以前，曾经无数次擦肩而过， 只是， 彼时有缘不相识， 此时无缘偏聚头。怎么搞的？ 无缘何以聚头！是的， 爱情正是这样弄人。 天天遇上那人， 却互不相识，很多时候， 根本没留过神。 然而， 这就是你们此生有缘的开始。 爱神悄然张开了情网， 把你们俩慢慢拉近。 很久很久以后， 那张开的网渐渐拉紧， 你们， 终于发现了对方。 一开始，你们以为大家从小天各一方， 爱神给你们发了箭， 才让那么远的两人相遇。后来， 你们相互认识， 谈天说地， 互生情愫， 开始交换小时候的生活故事， 方晓得， 世界那么小。 你们应该很早就遇上了， 只是， 缘分未到， 才会相逢不相识。 然后， 你们日渐相爱， 觉得人与人之间的缘， 奇妙无比。 这一份缘， 当好好珍惜。再后来， 你们好像把往昔的缘说累了。 接下来， 再没有那305

澳门文学丛书么多话要说， 当初对这份缘的好奇心也渐渐冷下来。 这时候，你们真正认识了对方， 也是你们的缺点一一显露的时候。 爱神把情网拉得太久， 也有点累， 而你们却袖手旁观， 然后， 那张网一下子瘫软了。 爱神的箭射不准， 宽松的情网罩不住两颗冷淡的心。再再后来， 你们发现这份缘竟已不知去向。此时此刻的你们， 无缘， 却聚头。你们只知缘分已尽， 却不晓得， 那份缘等得太久。 就是这么一回事。 缘起缘灭， 不知何时； 缘聚缘散， 不问因由。如果没有认真看待爱情， 她只会与你擦肩而过， 或者， 轻轻地， 就溜走了。 仿若那一条恋爱巷， 很久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那儿， 却在很久很久以后， 经别人提起， 你才恍然记起， 那一场浪漫的缘分的想象。30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恋爱三点式未尝过失恋滋味的人， 是否有所遗憾？这个问题不好回答。假如把爱情滋味分为三个重点， 那会是热恋、 依恋和失恋。 当然， 爱情还有其他滋味， 比如暗恋、 单恋、 苦恋、 痴恋等等。 但毕竟有“幸” 尝遍各种滋味的人不多， 为了尝尽个中不同滋味而不惜“以身试恋” 的人更少。 所以， 还是说回三个重点吧。热恋的滋味， 是最普通的。 不用我说， 大家都心领神会。患得患失， 心跳加速，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永远有说不完的话， 才进家门已开始惦念对方， 这些都是热恋的感觉。 没有经过热恋阶段就成就了一场恋爱的人， 恐怕只是与爱神擦肩而过。 或者有人会说， 一些人的爱情细水长流， 不会太过炽热，云淡风轻却天长地久。 是的， 但这是后话， 只有在热恋过后仍深爱对方， 且经过时日磨合的那一对， 才会有这种如绿茶般清和味道的爱情。而依恋是什么滋味， 就得看热恋中的两人， 有否种下情根。 有些人的爱情来得快去得易。 如烈火般灼热的爱情， 瞬间燃烧殆尽， 只留下一堆寂然的灰烬。 但如果情根已种， 就能进入依依相恋的阶段。这时候， 虽然爱情不再如当初难舍难离， 但心中满是对方， 做什么都把对方的感受排在第一位。 依恋的滋味要和安全307

澳门文学丛书感挂钩， 如果仍然患得患失， 那么你还没尝到依恋的滋味。 依恋， 是要双方面都觉得这段爱情已停靠在港口， 对方是情之所依， 爱之所恋才有的。 即便有几天见不着， 也不会怀疑， 也不会失落， 一想起他/她， 就觉得自己很幸福。讽刺的是， 尝过热恋和依恋的人， 又可能会尝到失恋滋味。 失恋的滋味绝不好受， 好像一个人掉进了冰河时期。 心酸， 只是失恋的初阶； 心冷， 才是失恋的进阶； 随着心冷而来的， 是一颗心已被掏空了的感觉， 你没有了自己， 只剩下一副空洞洞的躯壳， 这就是可怕的失恋滋味。可幸的是， 失恋的滋味是不会天长地久的， 因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最刻骨铭心的爱情， 也敌不过时间的洪流。如果， 你没尝过失恋的滋味， 我想， 那不会是个遗憾， 只会是幸福。30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女人， 让人看不顺眼古时， 有不少女强人。 周朝的武则天和人称埃及妖后的克莉欧佩特拉（Cleopatra）， 都是其中的佼佼者。可惜， 那些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人， 总是给添上一些妖艳的风情， 甚或被说成放荡淫乱。 所谓历史记载， 掺了多少水分，无从考证。 人们为何爱抹黑女人， 古今中外莫不如是， 也许，这就是父系社会的死结。 人们不愿意相信， 有些女人是可以独当一面， 凭实力而非卖肉求荣的。 男人觉得女人再强， 也要依靠男人才能飞黄腾达。 今人尚且如此， 古人， 又怎会甘心让那些令男人矮了一截的女人永垂不朽？ 她虽然强， 但也离不开要用女人的原始本钱， 才攀得上这位置。 不是吗？古时的名女人， 当然也有与人联姻而巩固地位的策略， 但男人何尝没有？ 即便是一代君主， 婚姻也要屈从， 不能自主。前人的婚姻和性观念， 与今人不尽相同。 埃及的王族， 兄妹姐弟结婚， 为的也是保卫政权。 埃及妖后的婚姻， 为何不能是为了国家民族， 而偏要说成是媚惑凯撒大帝呢？女人越强， 越让人看不顺眼。现代的女人， 婚姻自主， 工作自主。 然而， 却又互相看不起。 不少女人不相信其他女人的能力， 戴着有色眼镜， 与男人一起说长道短。 可笑的还有， 女人看女人有偏见。单身女人跻身男同事中间， 让人妒忌， 也让人怀疑。 被人窃窃私语是常事。 女同事不认为她有实力， 男人只是被她愚309

澳门文学丛书弄。 可悲的是男人的女人， 常把目光射向这类单身女人身上，总觉得这种女人伺机偷她们的男人。 仿佛她们的男人是世上最有魅力的人， 教人禁不住想偷！男人对女人的误会， 不比女人对女人的少。 这现象不难证实。 常有无知者问： 男人和女人真的可以只做朋友吗？ 女人关心男人， 不可以是友情； 男人关心女人， 也不可以是出于朋友的义气。爱情是什么？ 这些人真笨。 如果爱情是任何男人加任何女人就能搭配的话， 世上便没有爱情这回事了。 事实上， 有些“奸夫淫妇” 是这些笨人促成的。 他们本来有的是纯粹友情，谁知被人误会了， 气愤之下， 发现， 哦， 原来我们挺合得来的呢！31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女人心广东人有句俗话： 女人心， 海底针。 用来比喻女人心思之难测。 其实女人的心真有那么难猜吗？ 男人喜欢说女人口是心非， 不过我倒觉得自己是口、 心一致的。 当我说不的时候， 就是“不” 的意思， 别无任何隐喻或暗示。早上读报， 读到齐疆的《说谎的男人》。 齐疆说据统计显示， 男人一生中至少有一半时间在说谎。 登时愣了一下。 至少有一半时间， 即是说男人不止一半的时间在说谎！ 看来， 男人的心要比女人的更难测。 女人要从男人的话中挑出真实的一半， 然后把谎话扔掉。 难怪女人的直觉一向比男人好， 要不然， 听男人说话岂不很费劲？记得以前有个朋友也因为说真话而被男人误解的。 女人不想男人误会她追求他， 于是真心实意地向他剖白， 表示没喜欢他的意思。 谁知道不说犹可， 说出来以后， 男人真以为她爱上他了。现在我可以为这件事做一个合理的解释。 因为男人自己不坦白， 爱说谎， 所以他们解读女人的话， 也认为女人在说谎。说不等于说是， 说是等于说勉强可以。 以心比心， 男人就这样误解了女人。要男人了解女人， 殊不容易。 举一个简单的例子。 男人问女人想去哪家餐厅吃晩饭， 女人说你来决定吧。 男人开始提议， 可是通通都给女人否决了， 最后还是由女人做了主。 同样311

澳门文学丛书的情况下， 女人依然让男人拿主意， 但男人不忿地说， 每次你都假民主， 其实还不是由你决定！ 不如你爽快地说想去哪儿吃吧。 结果， 当然是惹女人不高兴了。男人不明白的是， 女人是真心让他做主的。 可恼的是， 男人就那么大大咧咧， 连自己的女人喜欢哪家餐厅、 爱吃什么菜也不用心。 女人不是要你猜心， 而只是希望从吃饭那么普通的事情， 知道你了解她。 所以女人持之以恒， 不厌其烦地叫你做主， 期盼终有一天， 你能把她的一切了如指掌。 女人如果真的想做主， 绝对不会支支吾吾， 反而会马上给你说： 今晩去吃韩国烤肉好吗？ 对吧。男人误会女人口不对心， 但其实女人不喜欢向她的男人撒谎。 因为女人天真地以为， 男人会把她的话记在心里， 然后对她体贴入微。31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四十男爱小女生男人和女人配对， 年龄差距要多大或多小， 才叫做匹配？今时今日问这个问题， 似乎有点不合时宜， 啥时代了？ 21世纪的男女， 谁都会说相爱就好， 何必计较年龄的问题。 在英伦念书的朋友传来笔名“女王” 的台湾写作人的网址， 在她的部落格讨论的多半是女人话题。 最新的文章就谈到男人二十岁时爱二十岁的小女生， 可到了四十， 还是爱二十岁小女生这个残酷的现实。刚好最近也听过一位男性朋友的妙论。 他说， 找一个比自己年轻很多的伴侣， 可以降低“吃里爬外” 的欲念。“吃里爬外” 是我的用词， 他没有说得这么形象化。 理论是： 男人（包括他自己）都是爱年轻肉体的， 自己的女人比自己青春很多的话， 自己四十她二十， 自己六十她四十， 自己八十她才六十，这个差距， 或者可以令自己安分守己。 这个歪理当然马上被成熟女子驳回： 能安分才怪！ 男人到了八十岁， 还是想要二十岁的少艾。爱情与人类一起进化， 已走了几万年的路。 一起经历时间的洪流， 一起冲破封建的枷锁， 又一起与时并进， 今天的爱情， 跟从前的不太一样。 现在四十岁的男人追求二十岁的女人， 比二十岁的男人胜算高。 我不是故作惊人。 分析现代女性心态， 有一个现象可供参考。 今天的女人聪明， 特别会打算。四十男如果不是窝囊废， 经济稳定， 生活不成问题。 能力高一313

澳门文学丛书些的已有车有楼， 又有自主权， 不用看老父老母眉头眼额做人。 二十男一切才刚起步， 跟他一起要同甘共苦好些年， 才有望过上好日子。 男人四十， 对女人也会较小伙子细心迁就。 只要他没有过早秃头、 或顶个啤酒肚的话， 胜算怎么不高？所以大龄女子如今要觅如意郞君， 难上加难。 即便不计较肉体青春， 男人也会舍难取易。 要哄一个成熟女人开心， 难度高。这样说来， 你也不要太失望。 机会还是有的。 爱情就这么玄， 没有公式， 没有套路。 哪方出击， 哪方避之不及， 栽倒在对方怀里， 得看缘分。 有缘无分； 或有分无缘； 还是有缘有分， 神算子也算不出来。31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如果这是情怎样才算拥有爱情？这个问题跟“什么是爱情” 不相上下， 都是没有答案的。有些人或者会这样回答： 只要两情相悦， 就拥有了爱情。又或者， 只要有了爱情的感觉， 就拥有了爱情， 即便那只是一厢情愿的单恋。至于什么是爱情， 最简单的答案可能会是： 很想和他过一生， 跟他一起时苦茶也是甜的， 平白无故你就会想起他来， 这就是爱情。如果爱情真是这么简单， 那么， 请问你对你那个已经走在一起两年， 或者更久， 甚至结了婚的伴侣还有没有这些感觉？如果没有， 那， 你们俩的爱情跑哪去了？以前人们常打趣说， 结婚是恋爱的坟墓。 可是现在呢， 难道现在的爱情还没谈婚论嫁就进了坟墓了吗？ 是的， 如果你相信恋爱等于爱情的话。其实恋爱等不等于爱情， 想深一层的确不容易下定论。 有些爱情， 根本没有恋爱过。有一出电视剧的故事是这样的， 四十多岁的女主角被警方认定是杀死同窗好友的疑凶， 因为她的口供前言不对后语， 又有目击证人证明她在案发时曾经在死者的后花园出现。 而最令人相信她就是凶手的原因， 是她有杀人动机， 并在后花园的花床留下了可疑的脚印。 虽然她没有和死者的丈夫恋爱过， 甚至315

澳门文学丛书连丁点儿亲昵的态度也没有， 但无论是死者的女儿， 还是女主角的朋友和邻居， 都看得出她爱上了死者的丈夫， 而死者的丈夫， 也对她产生了爱意。 女主角供词闪烁， 不肯道出真相， 只是为了掩盖一个事实， 她， 和死者的丈夫发生了爱情， 可他们俩的爱情， 却只在灵魂深处萦绕缱绻。故事的结局， 当然是女主角沉冤得雪了。 也只有故事的主人公， 才会做出这么笨的行为， 宁犯杀人罪也不肯剖白自己的爱。 可是这样的爱情却不独故事的主人公拥有。 现实生活里，为了已经没有爱情的爱情而不敢追求爱情的情况很多。 如果你已婚， 或者已经有了固定的伴侣， 应该可以领会这种既发生了又没发生的爱情多么教人着迷。现在我再来问你， 恋爱等于爱情吗？ 两情相悦就算拥有了爱情吗？ 你的答案没那么肯定了吧。爱情是没有答案的， 无论你以什么方式追问。31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画虎画皮难画骨俗话说： 画虎画皮难画骨。 陕西那位周先生， 竟然用一幅画做材料， 就能伪造出华南虎照片， 拿走奖金， 把专家都骗了。社会上越来越多人专门造假。 这些人聪明绝顶， 多才多艺， 只是不愿意用自己的才能做些正当事， 爱走快捷方式赚快钱。 可能这二三十年以来， 人们吃快餐吃太多了， 所以无论做什么都想走快捷方式， 造假又如何？ 能蒙过去就行了。爱情有没有快餐？ 当然有。“一夜情” 早已不是新鲜玩意。 不过这叫爱情吗？ 不可能吧。 几年前曾经看过一个电视特辑， 探讨的是香港著名酒吧街兰桂坊的一夜情。 好些接受访问的香港女性， 都不讳言去兰桂坊只为寻欢， 打发寂寥的周末。 而这些女性， 不是不务正业的姐儿， 而是专业人员， 是一群过着优质生活的时代女性。 试想想， 事业型的现代女性， 不求真挚的爱情， 但求一夜的欢愉，心底里真的就不寂寞了吗？现代爱情故事， 真的那么让人望而却步吗？也许， 女性本来就不应该走出社会。 走到社会， 与男人平起平坐之后， 看到的碰到的就是一个现实的世界。 一个没有一往情深， 没有非君不爱， 没有一生一世的爱情真相。 女性越强大， 爱情越脆弱。 有吃快餐的人， 就有快餐爱情。不再关在自家房子里的女性， 对男人自然有不同的看法。317

澳门文学丛书从前男人是女人的一切， 外面的风风雨雨， 女人没能体会； 外面的花花世界， 女人也不得而知。 即便听到了些什么， 也装作听不见。今天的女性在社会上工作， 接触的人不少， 受诱惑的机会也不比男人少。 只是， 大多数的女人不想越轨， 不想逢场作戏。 你可以说女人不够男人大胆， 这是真的。 女人的爱情观与生活融合一体， 轻易不想破坏和谐的爱情步调。 而女人又多半身心合一， 要女人同时与两个男人谈情上床， 痛苦多于快乐。激情过后， 夜阑人静， 一夜情过后， 女人只会更寂寞罢了。如今弄虚作假的人多了， 有些爱情也虚假得可以。 如果你看到别人甜蜜温馨的照片， 而不小心碰见照片中人有了外遇，不要太惊讶。 画虎画皮难画骨， 更何况那只是一张照片而已。31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骂不回嘴？有时候， 我们不难发现自己失态， 甚至发了脾气。 发脾气是人之常情， 但发完脾气会自觉后悔的人不多。或者你不止一次听到别人说， 夫妻相处免不了有摩擦， 有意见分歧的时候。 但重点是当其中一方发脾气的时候， 另一方不妨忍一忍， 避一避， 让要发火的人尽情宣泄一下愤怒的情绪， 然后自然会冷静下来。 这就是“免吵” 之道。 假如两不相让， 越吵越烈， 就会伤感情。 然而， 有多少人能忍一时之气呢？肯认错的人不多， 男与女之间好像男方稍为肯低声下气，赔个不是。 但男人认错多半不是真心的， 而只是在双方对峙的环境中， 眼看女人发狠劲哭骂， 平时那个小鸟依人傻头傻脑的甜姐儿变了样， 觉得不是味儿， 倒不如早点“散场”。 而最佳的散场姿态， 是装认错， 赔不是。女人容易心软， 男人都认了错， 也是借机下台的时候。 但有些女人不开窍， 以为男人真个被骂醒了， 便乘势在这个男人现搭的下台阶上发飙， 这时候， 一场激烈的骂战才正式开锣。男人恨女人不识趣， 给你面子给你赔罪不要， 那么就好好给点颜色你看！不过， 谈恋爱是一回事， 结了婚又是另一回事。 结了婚之后， 息事宁人的反而是女人。 这当然不在新婚之列。 新婚的时候， 男人还会一样装傻， 一样给你面子。 时日久了， 女人的面子指数会波浪式下滑。 而女人有的是小聪明， 男人的大男人心319

澳门文学丛书态瞒不过她们的法眼。 于是男人发脾气的时候， 女人给他忍一忍， 避一避。 女人知道男人没耐力， 尽管让他发脾气， 他也撑不了多久。 没人跟他对骂， 好比看球赛没啤酒没哥儿们一起呐喊那样没趣。男人和女人， 其实骂来骂去分不清谁对谁错。 要是真有人错了， 那就不是开骂那么简单。 动真气的人是不会骂人的， 只会给你黑脸看， 或索性拂袖而去。 肯开口骂人没当真， 只想你知道有人生气了就是。 然而， 寂然无声， 那才是真的气了。 尤其是女人， 女人一声不哼的时候男人可要当心。但男人比较笨， 看不出形势， 也看不出女人不是心软了，而是， 心淡了！32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霸女憨男男女平等是否大多数女人的意愿？ 我看未必。 人都是自私的动物， 平不平等得看对自己有没有好处， 尤其是对女人来说。 我敢说这句话， 甘冒被女权分子唾骂的险。虽然男人加诸女人身上的压力不少， 现代女性既要分担家庭经济责任， 又要相夫教子， 的确不容易。 然而， 在日常生活上， 女人， 往往是个霸主。前几天与朋友聊天， 谈到他正在整理家居杂物， 最舍不得丢掉的是一箱箱的书本， 于是朋友造了一个大书柜。 说到衣服， 朋友说， 穿衣服从来省俭， 房间虽大， 十多呎长的衣柜他只占一呎。一而再地听到男人的衣柜问题实在好笑。 这位朋友不是第一个跟我这样说的人。 认识的男性朋友或同事都受到同样的压迫——无论衣柜有多长、 多高、 多宽， 老婆的衣服总是多得放不下； 而他们呢， 最多只占两呎空间， 甚至一呎。 女人在这件事情上， 从来没有考虑老公的处境和感受。 她们觉得是天经地义的事， 男人嘛， 不就是几件汗衫衬衣， 要那么多空间干吗？尽管有些不平， 但男人多半会让老婆的， 搞不好为了衣柜吵架， 犯不着嘛。跟男性朋友侃大山会知道不少男人心态， 也从侧面得悉女人的鬼点子。 比方说， 我就曾听说过有老婆不懂用洗衣机的，虽然那是上个世纪的事， 但那男人家里的是全自动洗衣机。 又321

澳门文学丛书有女人跟老公说自己不懂做饭炒菜， 其实在她未嫁之前， 若母亲偶然不在家， 弟妹的饭菜也是一手包办的。女人有时会耍小心计， 把男人蒙在鼓里， 好享清福。 我发觉越是在老公面前“无能” 的女人， 越有称霸能耐。 有些女人连自己的收入也瞒天过海， 说大家分担责任， 是哄你的啦。 以前若我听见女人唠叨老公的大小事情都得她张罗， 会替她不平， 说她把老公惯坏了。 后来才发现， 原来这也是女人的弄权之道。 事情不论大小都由她张罗， 老公就得听她的， 没有选择机会。 话只说一半， 不等于撒谎。男人以为自己比家中的女人强多了， 其实呢， 女人早登上霸主之位。 以上所说只是三两种女人“打压” 男女平等的小诡计。 看完之后， 你还会认为争取男女平等是大多数女人真心支持的事吗？32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把爱情打包了爱情是否只需“叮一叮” 就热起来？ 这是我把爱情打包回家后想了又想的问题。2008年的最后一天， 与好友饭聚。 饭聚的首要任务当然是点菜。 不知怎的在点菜的当儿， 扯上吃素的话题， 但闲谈归闲谈， 嘴馋归嘴馋， 后来我们还是点了三荤两素。 肉， 始终是主菜。 达成吃肉的共识后， 禁不住为不能吃素而惭愧而矛盾而死不悔改。在我们吃着香酥的樟茶鸭时， 服务员告知所点的红烧肉缺货。 吃肉不眨眼的我们， 不消一分钟就决定以狮子头取代红烧肉的地位。狮子头也能吃？ 别傻了。 狮子头只是猪肉做的大肉丸子。上海人叫他们这道家乡菜作狮子头， 大抵是因为做出来的卖相像个松狮头而已。 席间， 谈了许多不着边际的话题， 星座血型爱情统统放到桌面上。 嘴馋的人点菜多半太多， 眼睛放得下，肚子放不下。 用我母亲的说法就是“眼阔肚窄”。 眼阔肚窄但又不想浪费食物， 解决方法就是彼此劝食。 你吃一块我吃一箸， 每人多吃点就能干掉桌上的食物。 但我实在吃不下了， 吃太撑可不是好玩的事。 好友赶紧拿爱情来做饵， 说， 吃吧， 把狮子头吃了， 明年爱情就会来敲门的啊。有这样的事吗？唷， 这个肉丸子就是我的爱情幸运星， 岂不是太容易了！323

澳门文学丛书那我可不可以把“爱情” 带回家？好友当然没反对， 于是2008年的最后一天， 我把爱情打包了。服务员把爱情放在一个可用微波温热的盒子里， 真是太贴心了。“叮” 的一声爱情就热了， 多么方便快捷。咦， 慢着， 用微波炉把冷了的饭菜翻热叫翻叮。 那……才不要翻叮冷了的爱情啦！冷了的爱情不好叮， 馊了的爱情更不可叮； 要是别人吃剩了， 你还要不要叮？有多少爱情是翻叮成功， 不会叮煳了、 叮硬了、 叮过久焦了的呢？ 爱情熟了、 冷了， 叮一叮翻热， 你还要不要？把爱情打包， 是不好的兆头。 打包， 在广东话里语带双关。 下次我不“打包”， 要“带走”， 把爱情带走。有时候我们翻叮食物， 会叮不够热， 吃的时候才发现是外热内冷的。 所以若你想要翻叮爱情， 便要格外留神。32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可惜没有狮子座不知为何身边的朋友都对星座颇有硏究。 他们朗朗上口的是每个星座的性格； 哪个星座配哪个星座才是天造地设； 甚而， 连相同星座不同血型的复杂分析， 他们也好像倒背如流。至于我， 只懂分析双鱼座。 不是因为对双鱼座特别有硏究， 而纯粹是拿自己这条鱼的个性摆出来讲罢了。拙文《把爱情打包了》刊出后， 朋友颇有微言， 嗔怪我没有把重点写出来。 重点？ 不是打包了狮子头就会有爱情吗？你不是说狮子头是我的爱情幸运星吗？ 朋友咯咯笑说， 你这个双鱼座女子真是胡涂得可以。 重点是为何狮子头是你的爱情幸运星嘛。 嗄？！然后我搜索枯肠， 不得要领。 如何也想不起朋友那天说了些什么理由来， 连有没有说过也挺怀疑。 朋友没辙， 唯有再把重点讲一次。 原来与双鱼座最匹配的是狮子座， 所以只要我把狮子头打包回家， 就会走爱情运。 真是的， 难怪朋友常笑说双鱼座胡涂， 是我这条鱼把同族误了。想来十来岁时情窦初开， 懒读诗书， 星座书却没少看， 怎么就连狮子座与自己最合得来最有情意最能厮守终生也忘了呢！ 可是， 回想起来， 好像没有与狮子座相恋过， 难怪爱情总如浮云泡影。有没有人先查明对方的星座， 才开始恋爱的呢？如果有， 那人未免太清醒太偏执了。325

澳门文学丛书爱情之为爱情， 在于情之所至。 不期然相视、 凝望， 心神就被勾了去。 爱情的火苗瞬间红了， 照亮了要了解对方的好奇， 两人才会相恋、 相识。 若换了次序， 相识， 才相恋， 也是有的， 但不是让人意乱情迷的爱情的常态。试想想， 若你先对那人了如指掌， 他或她的个性缺点都一清二楚， 你还能爱上那人吗？ 世间上有多少对爱侣双方都觉得没法挑剔， 没有与自己合不来的缺点？ 只是， 我们爱得胡里胡涂。 要不是爱情把你的眼睛蒙了， 就是热恋时双方都未曾坦然相对， 缺点先藏着。 爱发脾气的变小鸟依人； 爱乱花钱的先克制一下； 爱与朋友闹酒到天明的暂时休战， 才会让人一时三刻看不清对方。 不过爱情是愿意包容的。你不要忙着反驳我的爱情论， 万一你的反证站不住脚， 会不好意思的啦。32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到分离仍是爱读罢《小团圆》， 有点戚然。《小团圆》还没面世之前， 有许多揣测。 故事背后的故事，才是读者想要知道的。出版人宋以朗， 是张爱玲故友兼出版人宋淇之子。 他在书中发表的《前言》， 交代了张爱玲写这本小说的前因， 和为何在她生前没有出版发行， 并几乎销毁的缘故。 故事的初稿写于1975年， 从张爱玲写给宋淇的书信看出， 她对这个故事十分重视。 并表明赶写《小团圆》的动机， 是不想那个叫朱西宁的人先她一步发表她的传记， 而那人是依据胡兰成的话做材料写的。 也曾表示这是个以她和胡兰成的爱情做原型的爱情故事，她说“胡兰成现在在台湾， 让他得了意， 实在犯不着， 所以矛盾得厉害”。当时宋淇劝张搁置发表， 除非重写。 因为“‘无赖人’ 在台湾， 正在等翻身机会， 他翻了身， 至少可以把你拖垮”。“无赖人” 指的是胡兰成。此后三十多年， 故事一直长埋宋家， 直到宋以朗决定出版。 张爱玲1992年曾嘱咐宋淇销毁小说， 却在1993年答允皇冠的编辑会“尽早写完， 不会再对读者食言”。 这就是张爱玲、宋淇去世后， 宋以朗认为《小团圆》该出版的原因。《小团圆》可说是张前半生的传记。 写她的成长、 家庭、父母亲， 和与她最亲近的姑姑的篇幅不少， 胡兰成是在小说的327

澳门文学丛书后半部才出现的。 在她的故事中， 那个年代， 男人有姨太太和情妇， 似乎是男女关系的常态， 以她的话来形容“糟哚哚， 一锅粥”。 虽然张的母亲是个先锋， 离了她的父亲， 可是， 仍然以依傍男人的钱财为爱情条件。 张的世界是扭曲的， 与她身边的人与事， 脱不了关系。她在信中写道：“在《小团圆》里讲到自己也很不客气， 这种地方是自己来揭发的好。”才气横溢的张爱玲， 读她的作品觉得她人很理智冷静， 但她爱胡兰成爱得那样甘心、 那样委屈、 那样迷乱， 教人读后戚然。 真如她所说“低到地上去， 在泥土里开出花朵”。胡兰成有很多女人， 她也深知内情， 而在写自己的《小团圆》里， 读到的仍然是一个深爱胡兰成的张爱玲。 或者， 这就是她看重这个故事的原因， 因为她对他的爱情， 自己最明白，即便是胡兰成， 也未必得窥全貌。328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一时八卦自问是不八卦的人， 但有时候又真的八卦了。 有些事情，即便你不大有兴趣理会， 消息还是会钻入耳朵， 闯进眼帘。 这就是传播媒体的厉害。 瞄瞄、 听听， 不算八卦啊， 好奇罢了。固然， 天下之大， 不是每件事都受传媒追踪的， 若没有震动全人类的新闻价值， 至少也得有八卦价值， 才会有人报道。比如风水“大师” 陈振聪终于在庭上爆料， 讲他与香港已故商人龚如心的情事。 在报纸的右上角瞥见法庭聆讯消息， 陈为表“心迹”， 竟透露自己女儿的出生日期， 也是故意安排剖腹生产， 好让她与龚同月同日生。“有情有性” 是陈的剖白， 且不论他是否真的“爱过” 比他大二十三年的她， 男人， 为了钱不惜抖出闺房事对簿公堂， 尽管爱过， 也已变得丑恶。当爱情与钱都放到桌面上的时候， 爱情就该进坟墓了。 龚如心进了坟墓， 陈振聪用他们的“爱情” 陪葬。男人若真的深爱过一个女人， 绝不会把情事宣诸于口， 公开给大众八卦， 更何况陈的目的是要争夺那千亿的资产， 要别人相信他的爱情论， 实在把法官和陪审团看扁了。陈的女儿， 有这父亲又情何以堪！按理说， 龚如心明摆在眼前是富贵之人， 硏究命理的陈，自然知道她的八字是上好的， 因而剖腹取女， 希望女儿将来同样大富大贵， 也是合逻辑的。 却把这说成是因了“爱”， 教人鄙夷！329

澳门文学丛书陈拥有私人飞机， 几十亿身家。 传闻一向吝啬的龚如心，生前已给了陈很多钱， 让他过一世富泰生活， 也算待他不薄。万料不及身故后这男人竟还这般贪婪吧。 假如可以坐在证人席上， 她第一件想做的事， 是要澄清“爱情” 的真伪， 还是遗嘱的真伪？钱是否万恶？ 我没有钱， 不能置评。 但我知道爱情是不能被钱荼毒的， 一旦荼毒了， 便毒发身亡了。人死后， 情， 是否能以钱来计算？假如你的爱人很有钱， 一生很爱你， 但爱人死后你发现，遗嘱上， 竟没有留给你一个子儿， 留下的， 是“我爱你” 三个字， 那么， 你们一生的爱， 是否也随着这份遗嘱烟消云散？噢， 不小心被你抓个正着， 是的， 我八卦了。330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眼泪不留人女人一生中的眼泪， 会不会有一半以上是为情而流？ 如果你说会， 那么你再想一下， 有多少眼泪是为初恋而流的呢？初恋多半都失败， 或无疾而终； 或为一点小吵闹而分手；或“未曾深爱已无情”， 压根儿就感受不到失恋是什么滋味。初恋的长度， 一般很短。 我们当时叫做恋爱， 后来才恍然那时只是情窦初开的一场豆芽梦。 就好像小学低年级， 老师叫我们做的小实验： 发芽。 向母亲要一粒绿豆子， 一块小棉球，一个小器皿， 多半是塑料小盒子或小瓶子， 也有用小碟子的。棉球蘸够了水， 压平了放在器皿上， 然后把绿豆子放在棉球上。 小人儿好奇得很， 要看绿豆子发芽， 经常看看棉球干了没， 要不要加点水。 好不容易绿豆子破壳而出， 生出了小豆芽， 小豆芽每天长高一些， 再长高一些。 幸运的话， 豆芽也长成了小黄脸儿有个模样， 可是， 不到几天， 它就熬不过来， 凋谢了。 小人儿以为自己没有悉心照料好小豆芽， 而不知小豆芽的生命， 是短暂的。也有不短的初恋， 熬过一两年， 始终敌不过人性缺憾——见异思迁。 总有一方要变心的， 不是吗？ 姑且美其名为思想成长。 年少的时候， 我们恋爱是没头没脑的。 爱得容易， 不知海阔天空， 天大地大。 到我们的脑袋开始动了， 放眼看去， 原来前面有更好的选择， 或者说， 自以为更适合的。 变心， 比变脸容易， 不用找师傅传授秘笈。 不过， 这场初恋的失败者， 脑筋331

澳门文学丛书迟钝了一点， 让对方先变了心， 固然伤心难过。 只是， 当时被伤心蒙了心眼， 想不起来， 或不愿去想“塞翁失马， 焉知非福”。 像这样的初恋， 你才会流下不甘心的眼泪。经过第一次的为情流泪， 你会明白到， 眼泪， 是留不住爱情的。 不过， 第二次， 不幸的是还可能有第三次或第四次， 你依然会流泪。 你不会因为经验丰富而变得铁石心肠。 因为， 恋爱是要用情的， 情， 素来是眼泪的源头。有多少眼泪是为情而流， 为初恋而流， 大抵不必计较许多。 专家说： 流泪， 是可以舒缓情绪的。 那么， 想哭就尽管哭吧！ 要学懂的是， 眼泪不留人， 只有流眼泪的人。332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填空游戏问世间情是何物， 直教人□□□□。这应该是上星期的开场白， 虽然已经不合时宜， 不过我留了空白， 让你们自己填空， 就比较有新意。刚过去的情人节， 你在哪， 他在哪， 或者， 你们在哪？ 都不打紧， 反正情人节怎么过， 是你自己的事。 正如若你在上面的诗句， 随意描上几笔认为合适、 应景的字词， 也没人反对。俗话说，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把尺， 你的那把， 若拿出来量一下爱情， 会觉得怎么量也拿不定、 量不准。 这不奇怪， 本来爱情就是DNA的畸胎， 所以， 没法量。今年情人节前最惹人瞩目的爱情， 可算是英国那双小情人诞下女婴的故事。 十三岁的男孩如何与十五岁的女孩发生爱情， 且诞下爱情结晶， 恐怕连这对小情人也无法给我们这些成年人说清。 若要给他们填空的话， 可能是“问世间情为何物，教世人目瞪口呆”。新闻照片上的小男孩， 怎么看也不像已经十三岁。 他瞪着一对大眼睛面对镜头， 抱着女儿木无表情， 与报道说他觉得有个女儿很开心的描述相去甚远。 镜头外他是一个怎样的父亲？会不会拍完照马上放下女儿踢球去， 或上网MSN？ 只消想象一下他们的情、 他们的欲， 已教人汗毛直竖（当然是做了父母的会汗毛直竖啰）。情人节过后， 小情人的新闻又翻了新。 据说有几个小男孩333

澳门文学丛书争着认亲， 声称女婴是自己的骨肉。 天哪！ 这是你的反应吗？爱情从来都离经叛道， 不是吗？ 成年人有成年人的混乱， 小孩有小孩的张狂。 所以你的情人对情人节重视与否， 其实与爱情没有直接关系。 全套情人节仪式做足、 或要求做到足的话， 你的男人或女人， 可能不是世上最爱你的人， 而只是最留心广告的人！爱情已到了超时空、 超宇宙境界。 不论你回到过去还是飞到未来， 也不会找到心中的爱情典型。 也不管你看了多少韩剧、 日剧， 相信我， 那些海枯石烂， 山盟海誓， 男女主角爱得天昏地暗的情节， 如果你在人生的旅途上有缘遇上一次， 已经万幸， 应该感恩， 即使如今你俩此情不再。纵使爱情变得太没形象， 但我仍然相信她的存在， 只是，你要小心填空——教爱人生死相许！334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爱， 真的不容易朋友说： 对别人仁慈， 等于对自己狠心。的确， 有时候， 我们必须狠心一些。对别人狠心， 即对自己仁慈。 在爱情面前尤其如此。有些人未必听得懂这句话， 即便听懂了， 也未必做得到。然而， 当你在爱人与被爱的过程中跌跌撞撞， 总有一天， 你会明白， 爱， 也会随光阴变迁。 今天的你已不是昨天的你， 昨天的你可以义无反顾地爱， 勇往直前地痛。 可当某天， 你懂得爱情不是人生的终极目的， 要是浸入爱的甜汤， 那还敢情好； 可要是掉进情的苦海， 不太值得的时候， 再盲目再感性的人的爱情观， 也不免在几度轮回后觉醒。 就好比释迦牟尼的教化， 当你顿悟世间一切皆虚无， 尘世爱欲皆苦难， 才能去净烦忧， 永生极乐。有朋友说真爱在世间也许并不存在。 我说， 想爱， 就去爱， 那已经是真爱。爱情， 真的那么重要吗？ 人的情感往往是个死结， 纠缠不清又解不开。 这也许正是人的特性， 不管是分泌的多巴胺作祟， 还是动物性的生产力驱使， 都逃不过爱的劫难。 一些人遇到幸福； 另一些人遇上愁苦。 最难安慰的， 是爱情的孤儿。一个人受爱伤害， 只能自救， 人不能救之。 开导、 剖析，都是徒然。 人在爱情路上只会听自己的， 别人的都听不进去。苦苦追求爱， 而爱却黯然消逝， 求不得， 忘不了， 悲从中来，335

澳门文学丛书只管哭吧， 哭吧。 眼泪也许是爱情的解药， 把眼泪都流干了吧。很多人会为爱情伤心萎靡， 但很少人不能重新上路。 我们， 其实会不会一生都忘不了一个人， 都只能爱一个人？ 大抵不会吧。 正如我从前说过， 爱情像毒药， 戒不掉的话， 只能继续服下去。 用爱情忘掉爱情， 既荒诞， 又真实。 被爱情打败过又重新振作起来去爱的人， 都得同意用爱情忘掉爱情才能逃出苦海吧。 月老原来还真会开玩笑哩！人们戏谑结婚是爱情的坟墓， 那么离婚是什么呢？ 离婚的人难道是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丧尸？ 想想， 也有点像。 尤其是那些不是自愿爬出来的， 难免会有一段时间， 心掏空了， 像行尸走肉。当爱情披上理性的面纱， 你才晓得， 爱， 真的不容易。336

水月·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后 记这本散文集的开篇， 我选用了自己于2009年在专栏写的《十年》 作代序， 因为颇能反映我的写作心情。 至今五年过去了， 今天有幸把拙文结集成书， 是继2006年出版文集《忘情书》之后的另一次写作回望，其中收录了过去七年间在澳门日报《美丽街》专栏发表的选篇。 藉此感谢鼎力支持澳门文学并筹划了这本文集出版的澳门基金会以及中华文学基金会； 曾经或现在负责我的文章发表园地的编辑汤梅笑、 廖子馨、 陈浩星、 吴未艾； 还有澳门日报副董事长李鹏翥； 出版发行本散文集的作家出版社； 还有一路走来伴我同行的好友穆欣欣和谷雨。2013年6月于澳门337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 / 水月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4. 2（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40-7（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278-7（中国内地）Ⅰ. ①挥… Ⅱ. ①水… Ⅲ. ①散文集 - 中国 - 当代Ⅳ. ①I267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07199号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作 者：水 月责任编辑：冯京丽 秦 悦 邢宝丹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装厂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60千印 张：11.125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印 次：2014年8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40-7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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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澳门众多的写作人，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摘自王蒙《澳门文学丛书·总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