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几何时王祯宝 / 著本丛书由澳门基金会及中华文学基金会策划出版

王祯宝1960 年生，澳门人，祖籍广东中山。高中毕业后，曾到香港及东京修读设计及视觉艺术。早年任职新闻翻译、设计、博物馆展览统筹及视觉艺术学院的成立工作，其后旅居英伦研究版画创作。澳葡年代出掌文物研究暨博物馆事务处，回归后长期投身版画艺术教育至今。20世纪 90 年代开始为《澳门日报》专栏撰稿，著有散文集《见习闲人》。

曾几何时王祯宝 / 著

澳门文学丛书编委名单主    编：  吴志良（澳门）  葛笑政  张  陵  李小慧执行主编：  李观鼎（澳门）  穆欣欣（澳门）编委委员：  张水舟  黄丽莎（澳门）统    筹：  冯京丽  梁惠英（澳门）

001总 序值此“澳门文学丛书”出版之际，我不由想起 1997 年 3月至 2013 年 4月之间，对澳门的几次造访。在这几次访问中，从街边散步到社团座谈，从文化广场到大学讲堂，我遇见的文学创作者和爱好者越来越多，我置身于其中的文学气氛越来越浓，我被问及的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越来越集中于澳门文学的建设上来。这让我强烈地感觉到：澳门文学正在走向自觉，一个澳门人自己的文学时代即将到来。事实确乎如此。包括诗歌、小说、散文、评论在内的“澳门文学丛书”，经过广泛征集、精心筛选，目前收纳了多达几十部著作，将分批出版。这一批数量可观的文本，是文学对当代澳门的真情观照，是老中青三代写作人奋力开拓并自我证明的丰硕成果。由此，我们欣喜地发现，一块与澳门人语言、生命和精神紧密结合的文学高地，正一步一步地隆起。在澳门，有一群为数不少的写作人，他们不慕荣利，不怕寂寞，在沉重的工作和生活的双重压力下，心甘情愿地挤出时间来，从事文学书写。这种纯业余的写作方式，完全是出于一种兴趣，一种热爱，一种诗意追求的精神需要。惟其如此，他们的笔触是自由的，体现着一种充分的主体性；他们的喜怒哀乐，他们对于社会人生和自身命运的思考，也是恳切的，流淌

002着一种发自肺腑的真诚。澳门众多的写作人，就这样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这情形呼应着一个令人振奋的现实：在物欲喧嚣、拜金主义盛行的当下，在视听信息量极大的网络、多媒体面前，学问、智慧、理念、心胸、情操与文学的全部内涵，并没有被取代，即便是在博彩业特别兴旺发达的澳门小城。文学是一个民族的精神花朵，一个民族的精神史；文学是一个民族的品位和素质，一个民族的乃至影响世界的智慧和胸襟。我们写作人要敢于看不起那些空心化、浅薄化、碎片化、一味搞笑、肆意恶搞、咋咋呼呼迎合起哄的所谓“作品”。在我们的心目中，应该有屈原、司马迁、陶渊明、李白、杜甫、王维、苏轼、辛弃疾、陆游、关汉卿、王实甫、汤显祖、曹雪芹、蒲松龄；应该有莎士比亚、歌德、雨果、巴尔扎克、普希金、托尔斯泰、陀思妥耶夫斯基、罗曼·罗兰、马尔克斯、艾略特、卡夫卡、乔伊斯、福克纳……他们才是我们写作人努力学习，并奋力追赶和超越的标杆。澳门文学成长的过程中，正不断地透露出这种勇气和追求，这让我对她的健康发展，充满了美好的期待。毋庸讳言，澳门文学或许还存在着这样那样的不足，甚至或许还显得有些稚嫩，但正如鲁迅所说，幼稚并不可怕，不腐败就好。澳门的朋友——尤其年轻的朋友要沉得住气，静下心来，默默耕耘，日将月就，在持续的辛劳付出中，去实现走向世界的过程。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 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

003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真应该感谢“澳门文学丛书”的策划者、编辑者和出版者，他们为澳门文学乃至中国文学建设，做了一件十分有意义的事。是为序。2014.6.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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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祯宝·曾几何时走马人生常巢钉书·003真理不为谁死谁活·005洋葱片·007天气闯的祸·009谈情说爱·011边度有爱·013扰人春梦·015明日世界终结时·017便宜行事·019小礼物·021白蝴蝶的心情·023老缪的生存状态·025毕加索的酒杯等不了·027蓝色的男孩·029可怜·031目 录CONTENTS001

澳门文学丛书新年好梦·033可以走得很快的桥·035中秋故事（上）·037中秋故事（下）·039感情保险箱·041万圣的疑惑·043不快乐的人·045徘徊到尽头的人·047他也走了·049那两杯饮剩的奶茶·051大概就是这个意思·053好死赖活·055英伦短讯·057老地方小登科·059自作多情狂躁里的抑郁·063世事难料·065恐怖的辩证法·067食死罢就！·069那一包还未曝光的腊肠·071刀锋里的血性·073想起了那条斜路·075仅供参考·077养命·079002

王祯宝·曾几何时黑道·081梦里昙花堪细看·083蓝天里的忧思·085三点三的热度·087念一下那难念的经·089首席馋虫·091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093新年思古味·095狗哥·097天国快车·099狗仔多莉·101情人过节·103水果刀与旅行箧别注·105非人作孽·107太多要还的清白·109出窍值得留恋·111好好的梦·113坏到入骨·115刹那间的爱就够了·117小教训·119就差一杯水·121什么？·123放弃·125瘦骨成仙大法·127雕花屏风·129生路·131创什么意？·133003

澳门文学丛书病态·135永别了炜恒兄·137法式情趣·139早起早睡·141灭声器·143面纱添了泪痕·145面纱·147我们都盖了面纱·149从心开始·151烟史·153蒸蛋入门·155见一下世面·157发瘟了·159戒·161可疑·163味之素·165探月·167小人大事·169都是难以置信（上）·171都是难以置信（下）·173平安小食·175海底的针·177小小的铁塔·179找来一试管的记忆·181苦命红萝卜·183弹性回乡·185避年散手·187004

王祯宝·曾几何时功夫蛋·189化骨龙补身入门·191给人间一年的机会·193奶粉症候群·195拜几个山·197快餐·199换回来的心事·201炸木乃伊·203山水冤仇·205分裂入门·207自在·209衣柜里的女子·211圣罗兰升仙记·213过节·215南瓜有益·217都是钱作怪·219夏日串烧·221风的缘故·223宠物当家·225疗伤的猪脚·227究竟还有什么·229上帝的叹息（上）·231上帝的叹息（下）·233食息·235小关口·237小鱼的北海凄风·239抵·241005

澳门文学丛书鱼手指·243当鱼不单变成手指·245零钱零食零脂肪·247常巢走了·249戏迷（上）·251戏迷（下）·253梅兰芳自来·255竹·257奇幻逆缘·259带病延年·261饭盒的疑惑·263日有阴晴圆缺·265土法天葬·267高难小炒·269坐食山崩·271仙奴·273萝卜的悲哀·275风炉·277备课·279高锟的好事·281短暂却悠长的那年中国·283当初·285拜别小桂花·287白球·289数字游戏·291菜后感·293十年生聚·295006

王祯宝·曾几何时自助又一餐·297阴阳火路·299养不大的寿司·301冬老霜寒·303异犬报恩·305给老虎开年·307退役帅丐·309等死·311暑期作业·313马尔他的艺术行动·315失恋时节·317除非他们变了·319曾几何时谁给春风吹倒·323李老师有点儿抑郁·325我在这里刚好缺了谁？·327想起了辣妹曾根·329怕食， 最好·331鬼月·333天外来客·335短聚·337早走的幽灵·339失魂·341多事干先生走了·343007

澳门文学丛书小孩与狗·345然后所以·347那些回不去的年头·349团结吧！·351那些女声独唱·353狗命·355物性·357阿镖·359拖手游戏 ·361末日了吗？·363后记·365008

王祯宝·曾几何时走 马 人 生

澳门文学丛书

王祯宝·曾几何时常巢钉书新春大吉大利的颜色是红色。 楼上冬春翁说常教授一开春， 就见红挂彩。年初二是众犬牛一， 教授的爱犬“常巢” 要食肉， 有道之犬自然识得有道之士的肉最香口。 冬春翁行文考据了教授的沙皮爱犬的“绉（皮曹）”， 却不知此犬早已给抚养成人， 非一般摆尾乞怜的“汪汪” 之流可相提并论。 听教授嘻哈地夫子自道： 那天他一手拿着一粒鱼皮花生， 一手作势劝止馋嘴索食的“常巢”， 正跟它谈到女仔之家含蓄婉约的守身之道， 忽然一啖， 就咬到手掌的虎口上去。 好一招“人肉钉书机”， 常氏伉俪情深， 已分尝过不止一次了。其实， 教授上次被“钉” 之后， 老冬已用心良苦奉上香港狗咬人死口不放的新闻剪报， 劝他小心为上。 香港那苦主当日给斗牛爱犬咬着虎口， 咬了一个小时， 狗主“苦言相劝” 也一个小时， 咬得兴起， 不放就是不放！ 教授说犬只春天发情， 易生冲动， 练一下牙口， 不足为奇。也亏教授用到“发情” 来为爱犬开脱， 可惜难不倒用心良苦的老冬， 昨日已新鲜热辣送上出炉剪报， 今次竟是狗咬男童小鸡！“常巢” 已有六岁， 犬族而言是标准的“老处女” 了， 常府关禁森严， 一身激素无处排遣， 不向教授埋手才怪。 查沙皮狗的历史悠久， 早在汉代已有记述， 以一身沙黄皱褶而坚韧异003

澳门文学丛书常的“鲨鱼皮” 著称。 它的血统本源一般相信是中国北部及西藏獒犬后裔， 獒犬十分忠心兼体形硕大凶猛， 古人每做军犬之用。 沙皮狗虽然狗仔细细， 南方名种仍是勇悍超群， 两犬相峙， 它每战都是至死方休， 所以有“中国第一斗狗” 的宝号。不过在抗日战争后因为犬税大涨， 名犬繁殖渐趋昂贵， 纯种沙皮狗几近失传。 直到七十年代， 美国的爱狗人士来华竭力搜寻并加以悉心培育， 才令“巢皮” 一族在彼邦开枝散叶， 他们更设有“中国沙皮犬俱乐部” 供同好交流心得。为求自保， 教授大抵要同“常巢” 斟酌一下， 送它去“俱乐部” 驱驱阴火了。2004.1.27004

王祯宝·曾几何时真理不为谁死谁活你有信仰吗？如果一定要回答， 那也是一个很易应酬的问题， 天人感应的情事， 谁也难以验明真伪。 你相信， 你不相信， 除了自己，只有天知， 地知。 但当信仰变成宗教， 就难说了。 因为宗教有宗主， 有教条， 而且都由“人” 来演绎， 信守之道一下子就不一样了。 很多时， 人真的会以行动来表明心迹， 可惜那不是信仰本身所必需的回应， 而是纯粹一种望人信服的表态， 一种纯粹为了满足别人疑问所做出的奉献。 信仰归信仰， 人归人， 总是慕道者最易混淆的概念。日本真理教徒暴力杀人事件， 震惊国际， 教主麻原彰晃给拘禁快九年了， 上星期终于审结， 判决是毫不令人意外的环首死刑。 在全国电视直接转播的镜头里， 麻原还是一面教主庄严的神色自若， 主审法官宣读他在1989至1995年间所犯杀害二十七条人命的死刑判词时， 鸦雀无声的听审席难掩遇害者家属此起彼伏的呜咽悲鸣， 而他， 只是冷冷一笑。也许， 于麻原彰晃而言， 人， 真的未尝不可笑。 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的日本， 天皇神权和军阀主义的兵权都瓦解了， 日本人赖以凝聚大和精神的经脉从未如此无处着力。 杀戮太重， 加上战败国的人心虚怯， 佛堂道馆骤然香火熏天； 再继之而来是形形色色适应不同心境心态的新教派涌现； 直到近年经济的漫长衰退， 社会各阶层的萎靡不振， 更造就了古灵精怪各走极端005

澳门文学丛书的怪异门派来。 像1984年麻原彰晃成立宣扬末日主义的真理教， 全盛时期就有近万个会员， 连远在俄罗斯的信徒都相信能得教主赐饮他的宝血， 即可化成一体共得永生。 真理教的信众不单有贩夫走卒， 而且多的是各界精英， 他们为了表白忠诚，教主有何需求指使， 皆义无反顾地一一遵行。大家想想， 如果他们的教义信条是为人类前途谋福祉的话， 如此上下一心， 那该是个多么令人景仰的教会。你可以再想想， 日本国内定性为邪教的组织， 目前估计有两万多个， 当中必然有学者， 有各类专家， 有各类勇于表示忠诚的狂热分子， 你猜他们有多少人没兴趣去轰轰烈烈来宣扬一下他们深信不疑的真理？2004.3.7006

王祯宝·曾几何时洋葱片“其实， 生活就像洋葱， 一片一片地剥开， 总有一片会让我们流泪。”这几天， 一直心绪不宁。 手头上早该完成的工作， 还原封不动地躺在书桌上， 迟迟动不了手， 正考虑胡乱安个理由去延迟一下， 要不然， 索性就挨一下骂， 把交托的事情暂且退还好了。忽然想到了朋友转来的电邮里所录林振强生前说的几句话。 “就让别人误会你吧！ 生命不是用来更正别人的错、 或证明自己的对——生命是用来生活的。”诚然， 人生路上总会遇上不少或对或错的是是非非， 有人愿意耗掉心力去弄个黑白分明， 那也是教人敬畏的行径。 人生苦短， 反正人人都只能活一次， 各行其是， 各适其适， 河归河、 井归井， 只要不去弄污一池清水， 大家仍可安然自处， 齐来坐看天边的云卷云舒。朋友的来信充满对生活的疑惑， 认为人生于世， 怎可那么轻易屈就于命运的摆布？ 很想告诉他林振强的《选择你最重要的人》写那位教授在课堂上叫一名女生列出生命中她认为最重要的十个人， 然后要她一个一个删掉， 这其实是让大家反省一下我们最后寄望的东西会交托在谁的身上。林先生已远离人间。 我想， 在他生命最后的日子里， 当更能体会到我们要寄望的东西， 除了与生俱来的那种无从言喻的007

澳门文学丛书欲求之外， 很多时是源自每一个人在生活中的遭遇； 饥寒交迫的时候， 想到饱暖， 孤单的时候， 想到情人知己。 故事里那女子一边删掉名字， 一边淌泪。 最后连父母、 子女都删了， 剩下丈夫。 你会不会担心终有一日会面对这种局面呢？我不想说人生的苦恼来自太多的选择。 父母迟早会先我而去， 妻慈子孝自是更遥远的事， 最近乱人心绪仅是一个老朋友的生死存亡而已。 我希望手上的洋葱还未剥到那令人痛惜的一片。2004.5.18008

王祯宝·曾几何时天气闯的祸天寒地冻， 伦敦的日与夜虽然都是目迷五色的依旧繁华，但仍是不敢久留。朋友借住的楼房， 买了十多年， 一直用来养老鼠， 这冬季冷得厉害， 连曱甴①都不愿露面， 如果不是就近地铁闹市， 真是贴钱也不肯留宿。 上星期路过荷兰， 同一业主的小平房， 入门一个按钮就满室皆春， 跟伦敦这间巨屋要调弄个大半天才冲到一个热水澡， 实在简便多了。 洗完澡， 热腾腾从浴室跑出来， 厅房还似户外一样， 像入了冰柜！ 打了个昂贵的长途电话去寻根问底， 朋友判断是地板的暖管出了毛病。这毛病可大了， 晚上的气温仅得零度， 睡房的薄薄被铺，没暖气， 真怕会弄出人命。 最后把心一横， 漏夜落地牢柴房探险， 找了不知哪年圣诞用剩的松木去给壁炉生了一把大大的火。 松脂烧起来， 又香又暖。 唉， 有钱人， 多懂享受！柴房的木头本来堆得跟人那么高， 挨了近十日， 到今晚该烧光了。 告诉朋友明天要撤退， 他才记得屋里还有些救命的剩余物资， 君不知一公斤松木旺市时要卖三几英镑， 我当然是当作替他清理垃圾了， 搞不好还冒上烧炭身亡的生命危险哩！看着火光烘烘的壁炉写稿， 其实真有说不出的百般滋味。这座楼房外观虽然老旧， 但内部装修却是十分之精美， 听讲是① 两广及港澳方言， 意为蟑螂。009

澳门文学丛书朋友结婚时的新居， 每一件家具陈设都是太太精心购置的。 不过这地方他们住了没几个月， 就搬了去苏格兰定居了， 更离奇的是， 他太太不久就失踪了。 每年他花在私家侦探去追查太太下落的金钱， 可谓天文数字。 律师早已建议他单方面解除婚约， 他就是死心不息， 还说太太一定生活得很愉快。 他每个月唯一的娱乐是扮福尔摩斯， 透过银行的月结单去联想太太在哪儿旅行， 在哪儿购买了什么衣履杂物， 在什么天涯海角的餐厅点了什么佳肴美酒。 他说， 他太忙了， 他太太能够优哉游哉，算是赎罪了。除了归咎天气， 你能如何理解这种婚姻状态呢？ 寂然老兄说得不错， 笔者怎么可能是爱情专家呢。 专家讲求学养经历，情感关系漫无法则， 走不到白头都算失败的话， 谁又来那么多成功经验去谈情说爱呢？2004.7.28010

王祯宝·曾几何时谈情说爱天气小姐说， 今天会放晴， 甚至回暖。还有几天就是情人节， 如果温度再降下去， 大家就会有个漫天飘雪的浪漫志庆了。 可惜可惜！洋人可以发明出一个惹人追慕的情人节， 大抵是因为有那冰天雪地的凛冽风寒。 灰蓝的天， 满路白雪茫茫， 街道上零落凄冷的步痕， 好让人惦念即使就那么的一夕相依， 也足以暖在心头， 够一生一世来消受。曾经孤单的人， 会明白两情相悦的可贵。 而甘于再次孤单的人， 更知晓黎明之前能有一场绮梦， 是上天的眷顾， 其余的， 已无意强求， 亦无从强求。 风里情缘， 来去自如， 世间从来没有可以把风留住的人。 能春风满面一辈子的， 是异数， 只宜藏在心底， 否则不单招人妒忌， 连老天都会看不顺眼。天寒地冻， 把爱埋在心底， 或在被窝中拥个满怀， 可以的话， 都该各适其适。 富足与清贫， 都有权失落， 都有企求温暖的义务。《女人街》的水月大姐听见“边度有书” 要“谈情说爱”， 可惜她不晓得“边度有书” 在边度。 可惜的， 其实是天寒地冻也挤到书店来听讲的读者。 她曾是情海翻波的浪里白条， 她来了， 一切都可以变得更有分量。“谈情说爱”， 不能没有女人， 世事可就是那么巧， 寂然和杜余两位书虫都来了， 就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的林玉凤忙得无法现身说法， 失落的人， 只能呆望着我们三缺一的“牙刷骚”。011

澳门文学丛书还好还有刚从老乡柬埔寨归来的梦子阿姑捧场， 以为她可以暂代林老师的讲席， 谁料她只爱追问“相不相信爱情”！爱情大概只会在确认之后， 才谈得上相信与否。 爱情是两个人产生出来的东西， 我只会相信那个我爱上的人。 至于她给我的爱， 由于我相信她， 我不会容忍自己有任何怀疑的余地。所以， 爱情是很可怕的， 你随时会肝脑涂地， 但担保你死也含笑。2004.7.28012

王祯宝·曾几何时边度有爱“边度有书” 古灵精怪， 是世间最爱生事的书店。2月情浓， 凄风冷雨留不住元宵夜语的今生今世， 转而徘徊在情人节的小街角里沉吟此时此刻， 忽然想起瘟疫蔓延前还有几许飘零在空气中的雾水因缘， 那几窗对街的瑟缩情侣， 在灰蒙蒙的暮色中越靠越近， 爱的小站不留人， 还有多远， 才回到那温暖归宿去呢？ 他们说书店今晚除了有香浓咖啡， 更有醉人红酒， 他们打算在这最寒冷的黑夜， 给孤单的人倾销一下夹杂在书页里的温馨。 书店阿珍大姑说最好找些人来情话绵绵一下， 看能否把恋爱与经济的钩子挂得紧密一点。 接到她老人家的指令时， 她是看不出我在话筒这边的尴尬， 上次在她店里买的几本张大春， 还在看得天旋地转， 哪来心神去涉足爱情小说呢？写得令人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愈来愈少见了。 朋友近来建议的新世代经典， 都是看不懂的韩文或早已生锈了的日语， 只很天真地希望它们有天都全拍成电影， 几个小时就“音容宛在” 地吞到肚子里， 合脾胃的话， 你最多记挂一生而已。讲看过的情书， 说也惭愧， 除了初中时偷睇家姐床头柜那些琼瑶严沁亦舒依达岑凯伦之外， 可谓不甚了了。 那些时节，看了会一头发涨的言情小说又怎比得上“怪谈千一夜” 令人血脉沸腾？ 后来听人说， 世上没有纯粹的情和欲。 男女相从， 日子久了， 灵与欲由互为表里变为表里一致， 就是修成正果的时013

澳门文学丛书候。 再之后， 仿佛就是那句歌词“我能想到最浪漫的事， 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了。熬过了寒冬雨雪， 春暖花开的2月， 该有一年最多的情话要说。 忙碌的都会生活， 早已夺去了季节带给我们的感触。 你走过那街头已好几千回， 每次她迎面而来， 你只顾低着头让谜一般的倩影擦肩而过。 在斑马线前， 你跟她的手， 就是如此渴望牵一下的距离。来吧， 2月了， 给自己找些爱的理由吧！2004.7.28014

王祯宝·曾几何时扰人春梦年年难过年年过。今个春节也真寒风刺骨， 天文台说是八年来最冻的日子。难得是窗外阳光普照， 给想好好冬眠一下的人， 带来点点蠢蠢欲动的记挂。 一床闲书， 瞄不了几眼， 对街的炮仗声又此起彼落。 满怀宿醉， 睡意蒙眬之中， 耳际仿佛听到母亲叮咛， 说要起床梳洗去拜祖先了。窗外透入的阳光照着一屋香烛升起的熏烟。 阿嫲①早已起床， 还是老样子的一身玄色唐装， 正在对着她那小巧的银框圆镜， 细心地把桂花油揉在掌心， 轻轻地一抹一抹， 将已绾得无比平顺的头发弄得更柔光滑亮。 她就坐在厅间， 像个古人， 冒着檀木清芬和桂花香气。 她转过头来向我招手， 一边给我把衫纽扣妥， 还把缩在袖里的衬衫拉齐， 一边又要我待会儿见到爸爸回家， 要说吉利话。拜祖先， 要磕三个响头， 而且要念祷词。 叩了祖先保佑，叩了家人安康， 只见神台大橘压着一封大红包， 再叩下去却忘了要祖先保佑自己学业进步。 阿嫲已叫礼成， 要帮母亲出大门口烧炮仗， 趁爸爸回来之前来个满地红。那包炮仗也真够大包， 有位过路大叔看我喊了“烧炮仗”很久也不敢把它点起来， 说要来帮我。 阿嫲躲在门后大叫不要① 方言， 祖母。015

澳门文学丛书管他！炮仗烧起满地红， 要第一个在上面走过， 人才会一年红运。 阿嫲都懂这些意头的东西， 母亲却只会咧嘴笑， 和最重要的， 派红包！拿了红包， 第一时间跑落斜路街角找“书仔佬”， 他春节应景的货色最齐。 新年， 他都把“书仔” 藏起来， 只做有彩头的生意。 他有一部围了玻璃的机器， 放一羹匙砂糖， 转一会儿就转出一团很好看好食的棉花糖来。爸爸不准“执筹仔”。 其实它的奖品最吸引我， 编了号码一格格小盒子， 撕开了， 会有蒸汽船、 枪仔、 铁甲人、 蝙蝠侠， 最差也有一粒弹弹球或玻子什么的。 看了一会儿， 首先买了棉花糖， 正大口大嚼， 忽然有一大狗跑来抢食。 好！ 买一束“滴滴金” 来对付！ 它还死皮赖脸不知进退， 点着“滴滴金”，一滴下去……狂犬嘶叫， 噢！ 邻家俏娇娃的大狗又不知在跟她干什么了。 真扰人春梦！2004.7.28016

王祯宝·曾几何时明日世界终结时“Thedayaftertomorrow,wherewillyoube?”明日之后， 他会在远方， 要记挂的， 他还会永存心中。 但看过电影《明日之后》的地动山摇和狂风暴雪， 他只寄望： 无论在天国路上或地府归途， 可以再与你同行， 面对最后审判，让天神来告诉你， 这个人的心， 自从那个清晨的十指紧扣， 就一直凝在那里。 分手之后仍留在人间， 他等候的就是这一刻：一同上路， 像那段日子的每个晚上， 携着你的手， 一同走进梦乡， 走进混沌不明的另一片天地去……其实， 我只看了三十秒的宣传短片。 确是悚然心惊。 饮了冰箱中剩下的那半瓶红酒， 找出几张你的照片， 看了很久很久， 我不知道， 在世界末日的崩乱狂潮里， 我们谁先找到谁。也许， 汹涌的人潮， 早已把我们埋葬了。一切， 也许就该如此这般地终结吧……纽约的晨曦冒着还未睡醒的霞彩， 天边却是空群雀鸟倾巢而出要飞离这人烟胜地。 中央公园早起的闲散路人， 怔怔地看着这大地最先出现的异象。全球的气象台都察觉到地球在瞬间产生急促的变化。 电脑归纳出来的数据有点不可思议， 他们相信该是敏感的电子仪器坏了。从大气层上的卫星监测站俯视， 大陆上方形成的暴风风眼， 比陆地的面积还要巨大。 在这巨大气旋的中心底下， 像亘017

澳门文学丛书古以来的每一个风和日丽的大好天一样， 营营役役的继续营营役役， 惯了颓废的， 如常地颓颓废废。 直到远方的乌云掩至，地平线在怪异的绿色迷光泛照下， 忽然舞起一条条旋转得像天梯般的龙卷风。两极的冰山融裂， 巨大的冰块掉进海中， 造成海啸的滔天巨浪， 沿岸各大城市几秒钟不到就沉寂在水底之下。 对雨季一点也不陌生的东京人， 看着夹杂在雨点中的巨型冰雹， 吓倒了。 跟着是超寒的冷风横扫整个大地的每一个角落。冰河期来了。 在明日世界终结之前， 你一定要把她找到，然后好好地十指紧扣， 不要再走失了。2004.7.28018

王祯宝·曾几何时便宜行事那个不打算继续升学的小朋友看来一点也不迷惘。 他觉得父母挣钱艰难， 而读四年大学也实在昂贵。 跟他做访问的记者何不继续问下去， 问他一句如果“有得读” 的话， 会否读下去？社会经济好了， 竟然愈来愈多学生放弃学业， 这奇怪的现象才令人迷惘。哪有父母会让子女觉得挣钱不艰难的？ 再艰难， 父母也不愿意子女学识浅薄， 那不单是老派家长才有的寄望。 谋生世界， 最是弱肉强食， 挣钱愈艰难的父母愈该明白这真理。报纸上博彩业求人广告的入职要求， 确是每况愈下的令人悲喜交集。 几年前的人浮于事， 一下子变成劳工短缺， 连生得高大的学生仔据说也弄到要逃学去面试， 赶搭这首班经济快车。 累得教育界不断叫苦连天， 更有论者认为有关部门要留意事态的严峻， 最好是令业者提高聘任的履历水平。 目前全澳最大的劳动力和人才需求的企业就是那几个手执赌牌的公司， 赌场是百分百销金窟， 财去财来， 有什么愿意投身这一行的“高” 人是他们请不起的呢？ 新赌牌发出来的几年间， 稍有触觉的已早知他们进入了招兵买马的备战状态， 挖脚的挖脚、 网罗的网罗， 直至新赌场开幕前的大型公开招募， 地面上的散兵游勇可谓也给搜刮净尽， 剩下来， 就是老弱残兵等候拉夫上阵了。几年前， 我们不知何故没有在意此一亟须“前瞻” 的社会019

澳门文学丛书课题而去巩固心智， 如今才为这必然会发生的“后遗症” 来忧心， 太迟了。其实， 说这些笔者也自觉无谓。 自由社会， 人各有志， 各适其适。 但君可知现代企业管理模式亦如是， 也有他们“人望高处” 的经营理念， 更有他们对生产力质素的取舍法则。 外资雇主尤其重视员工的表现评核， 情况非常， 自然有情非得已的降格行事。 当站稳脚步之后， 也是大专生补充不足之时， 企业老板在商战中的汰弱求强绝对跟你决定放弃学业一样果断， 而且都可以很便宜行事。2004.7.31020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礼物是的。 那女人坐的小巴士就是如此悠悠然地在托斯卡尼的山城小径滑入了那很不经意的另一页爱恋里。 是否作者FrancesMayes的亲身经历， 大抵不是电影要倾诉的主旨， 读友指UndertheTuscanSun港澳影院译作《好想有嫁期》， 无疑是令人五体投地的核突。 电影的主人翁是作家， 也是评书人。 她批判过很多人的故事， 如今要面对自己那本难念的经， 意兴阑珊显然在所难免了。 本来一生一世的家， 她只要回三箱子书，临放下门匙， 还是把蓝水晶小花瓶里的花拿出来将水倒掉， 把仅余的忧郁放进衣袋， 才从破裂的婚姻中走出来。 蓦地勾起一个“嫁期”， 又该怎么说呢？她的律师跟她说：“Someday,you’regonnabehappyagain！”鼻子哭得红红的她， 并没有意见。 情海翻波， 淹不死的， 盼的唯有是来日振作。 很喜欢电影结尾时那些独白，“意大利人说在可以乘坐火车旅行之前， 就已经铺设了跨越阿尔卑斯山的路轨。 先把铁路造出来， 因为他们知道， 总有一天， 火车会来的……”不要以为只有意大利人才会这样做， 世上几乎所有爱侣，在幸福还未落实之前， 不都是已爱得如火如荼吗？ 没有载来幸福的火车出现， 是路轨越铺越分岔了， 是火车根本接不上你所铺设的轨道， 还是铺到半途已断定了幸福不会来而作废， 除了抚心自问， 谁也说不清。 那每天到时到候都给路边的神龛带上021

澳门文学丛书鲜花的老人， 要不要抚心自问， 也该无改他那回首烟波的追念之思。网友小鱼说那电影让她忆起不少伤心事。 她丈夫车祸过世之后， 她一个人去了这小小山城过生日。 她丈夫早已把旅馆订好， 但他已经不能来了。 她在岸边把生日蛋糕的蜡烛点起来，热情的意大利人都来唱歌吻贺， 若有所失的热闹， 令她更觉孤单。我相信你明白， 那是一段小记忆， 好几年前已孤零零地栽在脑海的小浅滩上。 花季的来来去去， 思绪的潮起潮落， 一直动不了它分毫。 海水太苦涩， 累了岸涛呼唤不息， 小小一段记忆， 一如记忆开始烧录在心间的时候， 像早已注定， 任你思前想后， 它就只能是一片片凝止了的影像。每个人， 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分量不轻的小记忆， 年年月月到时到候总会泛滥一次。 但愿你今年的生日已了无忧思地愉快。2004.8.6022

王祯宝·曾几何时白蝴蝶的心情有些人， 特别得到幸运之神眷顾， 有一些， 就没这种福气了。那天刚来， 跟她说澳门有个朋友差点陷进鬼门关， 做了手术， 正在康复， 很快又可重新做人了。 越来越枯黄瘦弱的她，苍白的嘴唇幽幽地弯起一丝难得的笑容， 还是默然无语， 看着病房阳台外那只在蒲公英的微风飘絮中寻寻觅觅的白蝴蝶。她说：“这白蝴蝶， 每年一到初夏， 就跑来游游荡荡。 你们中国有个姓张的作家说花死了， 灵魂就会化成蝴蝶， 飞回大地的万绿丛中去寻觅自己。” 她在牛津读汉语， 书读得多， 深深的近视如今只看到眼中的白蝴蝶， 却忘了那是张爱玲写她兰闺密友炎樱说的人世痴缠。我当然更忘了是张爱玲写的哪一本书了。 一直很想去图书馆查一下， 或者可以借来给她重温一下张爱玲那既潇洒亦孤清的亮丽人生。 可惜书未到手， 她人已等不下去， 今日清晨趁着晓风残月化成了白蝴蝶， 飞走了。柜台的护士说这大半个月来给她的医药已经丝毫不见效用， 连她本人都知道时日无多了。 只不过， 她没打算出院回家， 蝴蝶眷恋春泥冒起的花开花落， 而她选择了躺在病床上等待日出日落。 她丈夫是我大学里的旧同事， 七年前也是在同一张病床上患肝癌过世的。 太太不久也确定了染上同一种绝症，吃了好几年的药， 到前年终于挨不往， 入院那天竟然十分高023

澳门文学丛书兴， 说躺在同一张床上， 很心满意足。 因为那病床还留有她丈夫的体温， 还有那一窗他最后凝望过的风景。“……几百个日与夜， 我几乎可以告诉你阳台外每一朵花是如何绽放、 如何凋萎。“从未想到过一个忙碌的人， 可以如此静下来， 看一些时常看见但从没留意的事物……” 一个才四十出头的女人， 如果免了这一身顽疾， 显然是海阔天空风华正茂的大好年月。 但她的遗书说自己已活过了最开心最无悔的日子。 丈夫出殡那天晚上， 她自杀过一次， 后来发觉自己也患了肝癌， 忽然很想经历一下她丈夫最后所走过的日子。我相信有些人即使没有运气， 还是懂得用怎样的心情去走完甘心要走的路的。2004.8.31024

王祯宝·曾几何时老缪的生存状态袁之钦在缪鹏飞作品展开幕后的餐会上少有地喝起酒来。她那晚意兴遄飞， 双颊泛着红晕， 跟我们浅浅地祝酒。 每次搁下杯来， 都不忙端详一下坐在身旁西装笔挺的丈夫， 忽然：“他呀， 不烟不酒、 不上夜总会， 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忘了有多久未见过如此情深款款的眼神了。吴卫鸣兄在《生存状态》的引言中说他看过老缪站在委拉斯贵兹（Velasquez）的《纺织女》前流下了“还能得见” 的两行苦泪。“文革” 的磨难， 无妄之灾始终磨不断艺术家流在血脉里的柔韧天性， 劫后因缘， 大师剧迹成了苦行僧的哭场， 自是难免的沉沉告慰了。真正攀识老缪时已是这雨过天晴的九十年代， 是他今次在艺术博物馆大展目录中第一帧的向日葵： 自由奔放， 生气蓬勃， 一派越过凡尘孽障的豪迈， 早已自成天地了。 老缪老伴袁之钦仿佛差不多是同期一起来到视觉艺术学院工作的， 记忆中， 两口子总是形影不离， 女的甜甜绵绵， 男的身怀侠气， 遇到清爽的事物， 缪太都爱吴侬软语地称赏一番， 令不苟言笑的老缪更似个仗剑的名士， 只顾睁眼细看。其实， 老缪的心思比太太更细腻。 版画室在他的教室低一层， 他不常来， 但一露面就能抖出把人考起的技术问题。 我们爱用铺路的沥青来做铜版的防酸蚀涂料， 把一块块黑岩般的沥青用溶剂在大铁桶浸溶， 然后加些松香或软蜡， 弄好之后简直025

澳门文学丛书一潭黑漆。 老缪最感兴趣， 问可不可以当墨汁用！看他的近作， 纸本水墨与画布的“黑漆” 点染， 已教人分不出传统与现代或东方与西方之别了。 年近七旬的缪鹏飞， 画风独特， 早已名满海内外， 委实毋庸细表， 唯今次令人大开眼界的是场中那几列简书巨构， 若行若飞、 若绝若连的方圆互见， 端的是给古朴的汉篆充加了游龙戏凤的新血， 康有为所谓“飞逸奇恣” 大抵就是如此这般的气势了。挥洒得出这种可以迷人自迷的墨迹， 难怪老缪真的可以不烟不酒不上夜总会了。2004.8.31026

王祯宝·曾几何时毕加索的酒杯等不了谁把毕加索的《拿烟斗的男孩》买走了？我猜那男孩是“洗衣舫” 的包租婆的儿子， 烟斗大概是属于毕加索的了。 我还没有花得起八亿多元买一张油画的朋友，有人认为是微软主席盖茨买了， 也有人觉得很有可能是北京某位富户突然心动而据为己有。 世间能把私人喷射机当汽车用的人可不少， 怎猜？听说《男孩》一放在纽约苏富比拍卖场的画架上， 已是鸦雀无声， 由估价的四亿二千九百万起拍， 恰好是四年前毕加索的最高画价。 在场的人已很清楚这是一次云顶级的较量， 真的要有挥金如土的手笔才发得起力去加入战圈。 其实， 最气结的该是那些仍是以面积论价的中国画商了， 这画比一张打开来的报纸尺寸还要小。 几块钱的报纸， 可以饱览大地此时此刻的众生浮沉， 但场中有五名主要买家数分钟内已将价位推到六亿一千多万！ 用来买报纸杂志， 绝对可以看到天荒地老那一日的奇幻新闻了。过了几秒， 又加入了第六位竞争者， 扬了几下手， 一个回合， 就把1990年梵高创下的六亿四千三百多万天价打破。 在场的人的视线除了给拍卖官旁那竞标币值显示板跳动的数字弄得开始迷惘之外， 大家的目光不期然地瞻前顾后在找谁个可以如此勇悍。 君可知道， 在这阶段的厮杀， 微微磕一下头， 轻轻把托着下巴的手指动一下， 拍卖官就很识相地给阁下加上七百八027

澳门文学丛书十万的注码。 同一个动作， 当年仅得二十四岁的毕加索相信只是用来“暗示” 给美术品店东说要赊数吧。这《拿烟斗的男孩》， 头戴玫瑰花冠， 坐在砖红的背景前，一看就知是毕加索情不得已之下的就地取材， 他的模特儿女友溜了， 这是一般的说法。 红色的颜料最贵， 他一直都省着用，剩下的都涂到墙上， 谁教手头上最多是普鲁斯蓝呢， 已把男孩画得忧郁透顶， 也不在乎再烘托一下了。 买画的人虽然早已说好不想买那么多的苦苦涩涩， 管他的， 毕加索知道， 油彩仍未干透， 手中的酒杯也许已又烦着如何添酒了。 一百年后的一场拍卖， 最后会杀出一个神秘电话把《男孩》用八亿多万元抱走，即使毕加索有这种想象力， 恐怕他还是把画换了红酒喝了算。等一百年， 你等好了。2004.9.1028

王祯宝·曾几何时蓝色的男孩“时间” 最后留给了我们什么， 我真的答不了你。是缓慢， 是仓促。 任何叹息都不是。 但可以肯定的是， 你愈懂得开始珍惜的， 就会变得愈短暂， 像人生。月食要开始的那个凌晨时分， 忽然睡醒了。 窗台外还留着一片蒙蒙天色， 浓云深处那一镜银白， 缓缓地转出了四季仓促的阴晴圆缺。 一个人的明月当头， 除了特别感觉到晚风寒凉，静夜里可以有的感触， 似乎已愈吹愈远。 大抵， 这就是所谓老得难再忧郁的年纪了。东半球还在梦乡盘旋， 白日的西方世界却也因为一百年前某天的一帧幽蓝， 走回一段落寞的封尘记忆里去。 那天， 谁也不介意那个人只有二十四岁。 他终日涂涂抹抹埋首散得满地油彩铅筒子搜寻还可挤得出颜料的狗窝， 有个诗人取的名字， 叫“洗衣舫”。 蒙马特早已剩下春天的背影， 但长长四月阴霾， 仍是冷冷的令那年轻人一边调弄画具一边留恋还躺在床上的那一身粉白的懒佣。 及腰的金发， 带着一夜云雨的凌乱， 网不住胸前那两朵耸露的红晕， 也盖不了股间尽头那丛惹人神往的丘壑。 匆匆地把这勾魂的意态勾下几笔素描。 眼光一直抚摸到她的小腿， 快完成脚尖上那最后的一弯阴影。 她醒来了。昨晚跟马戏团的朋友喝酒， 买煤的钱早已灌到肚子去， 在床上才热情的女人， 双脚一着地就冻得跳到男人背上。 他说他今天一定要卖掉一些东西， 来为煤炉添火。 他身无长物， 只能029

澳门文学丛书画些东西来卖。 光着身子的女人， 那诱人的姿势才摆好不久，已冻得快不成， 肚子亦跟着饿得雷鸣似的。 放在台边那半片干掉的面包霉黄得不敢放进口， 水也没一滴。 正要下笔的毕加索也无奈， 那女人已穿了衣服说要出去找方法。她没有再回来。今天在纽约给人用八亿一千二百五十一万港元买走的那幅， 变了是个《拿烟斗的男孩》。2004.9.1030

王祯宝·曾几何时可怜9月了， 小朋友们又要背着书包上课去， 多么希望他们在学校里能多学一些东西， 让世界的未来更美好。电视台报道了新学期开课首天的交通畅顺， 一切如常， 之后， 是忽然插播的俄罗斯南部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一间学校被游击队挟持学童的突发新闻。 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在哪？ 谁也不清不楚。 军警与枪手的交火声中， 只见到一名穿着花裙子的小女孩在俄军掩护下亡命奔逃， 胖胖的妈妈也跟在后头， 跑呀跑……莫名其妙的忐忑不安涌上心来， 这就是所谓“恐怖” 的威力吧。 这里的妈妈们大概也会在那一瞬间忽然挂念起她们在学校行开学礼的小宝贝， 可北奥塞梯自治共和国太遥远了， 跟统独仇杀近两世纪的绵长因怨一样， 鞭长莫及， 电子媒体却让我们有亲临险境的炙肤之痛， 学童被推到校舍窗边阻挡军警强攻， 枪声仍是此起彼落， 下一枪， 倒下的是什么人呢？他们最初说学校礼堂有二百多人， 后来说最少有一千人。恐怖分子在地上埋了炸弹， 而且声言如果有同伴伤亡， 就要杀几十个学生抵偿。 以总统普京一贯的铁腕风格， 大家都预知这是绝无大团圆收场的可能了。 断粮断水三天， 枪手终于让军车进来收尸和放下粮水， 货车驶入不久， 爆炸响起， 是终幕前的生死告白。 镜头上方冒起浓浓烟火， 控诉与裁判， 用鲜血互溅， 一招了断。031

澳门文学丛书黄泉路上， 那些大人如何解答那些陪葬小童的好奇眼光呢？来到世上才那么几年， 这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呢？我不知道家有小孩的父母看着这些异乎寻常的血腥新闻时， 如何向弱小心灵解答这些似乎已几近失控的人间势态。 无论如何， 好好爱护他们吧， 俄罗斯是全球第二核子大国， 核设施数以十计， 看过最近发生的恐怖行为， 大家都不敢猜想它们什么时候会无端端地爆起来。2004.9.3032

王祯宝·曾几何时新年好梦梦想， 不会空穴来风， 它来自现实的反射。 你面对的现实， 像面镜子， 你察觉到的不足之处， 都希望得到弥补。 还有两日就过年了， 你可有未完的梦？一份财富、 一副健康体魄、 一段如沐春风的爱恋之外， 欲望永无止境的人， 自然还有很多很多其他的追求， 你要的仅是那一点点实现梦想的勇气和能力吧。 中国人新春习惯善颂善祷， 笔者首先在此祝愿大家甲申如意， 心想事成好了。当然， 世事不如意事十常八九， 能为十分之一成功而庆幸的人， 实在凤毛麟角， 都成了是值得赏识的智者了。 但在现实中一蹶不振的人， 亦无须行尸走肉地去面对人生。 日本人制造出“吹气公仔” 搭救了不少无胆欲海浮沉的人之后， 大概十多二十年来的颓废国情， 也养出了太多不敢对一切怀有梦想的人。 为了不沉沦到亡国的地步， 他们最近发明了一个“做梦”的机器， 如果它是名实相符的话， 那可谓是新世纪里最伟大的贡献了。 试想想， 给无梦的人每日八小时的空白填上自己的色彩， 那是多么震古烁今的喜讯？ 听讲这“梦机器” 推出市场的售价约为千多元港币， 肯定很多人都负担得起。 它大小像个电饭锅， 放在床头灯旁， 一点也不占地方， 接上电源， 按入你要的“题目” 指令， 就可以把永远做不完的千秋大梦源源送上。你说多好？解梦大师弗洛伊德说“梦境” 是日有所思使然。 你平日在033

澳门文学丛书办公室受尽同僚上司的屈辱， 又苦于无德无能去解困， 晚来即使“日有所思”， 周公却从来只会给你一个延续日间惨况的噩梦， 你告诉心理医生最怕是不小心睡着了； 你对工作毫不抱怨， 只是一生幸福所系的意中人早已心有所属。 你痛恨上天弄人， 你日思夜想， 深宵梦回仍是一副把眼泪掉错地方的叹息。新年新希望， 望你输少几场麻将去弄一架“梦机器”， 做些好梦， 说不定可以重新做人哩！2004.9.3034

王祯宝·曾几何时可以走得很快的桥早上6时， 是晨光熹微的时分吧， 大桥畅通无比， 她开的四驱车不知何故冲上了石驳， 撞断围栏， 连人带车沉没于黄浊的镜海里。 澳门太细， 这桥也太窄， 这几天路经出事的第七十一号灯柱， 开车的人都不免有点怪怪的感觉， 人真的要死了，大抵也逃不出路上与户内这两个热点吧。 本来想早些起床买报纸看个究竟， 怎知本地报纸早已卖得精光， 港报说是酒后驾驶所致， 报纸婆指车祸现场的刹车胎痕有急停再转向的迹象， 似乎是见到“嘢” 了。今晚饭后坐老友顺风车回凼仔， 大桥异常地塞车。 龟行至出事现场， 原来大家都慢驶下来， 以便浏览满满安插在临时围栏上的鲜花和敬礼的名牌， 都说欢场最重情义， 此情此景， 心中忽觉凛然。 众生平等， 逝者已矣， 祝她早登极乐好了， 无谓的猜测只会平添她亲朋的哀怨， 笃信命理的人自当明白这可是折福的作孽。 大桥有交通监控系统， 翻查一下录像或当值人员的报告， 相信不难有最标准的说法。话虽如此， 多年来从开车的朋友所谓的耳闻目睹确是听过不少有关不同路段有不同的“嘢” 驻守的说法。 听多了， 众说纷纭， 就不大了了， 只不过“十次车祸九次快” 这句话却一直埋在心里。 车速过高， 本来就不易对路况做出恰当的反应， 这是驾驶的基础常识， 可惜开车的人一般都不太会自觉这种危机， 到千钧一发的电光火石闪来， 唯有交给命运之神来操控035

澳门文学丛书了。 爱谈鬼论怪的猪朋狗友说旧桥历年殒命的冤魂都爱在桥面的斜坡路段， 等候风驰电掣的俯冲人！ 信耶？深宵时分上到桥顶， 往下飞驰的瞬间， 委实是日间受尽塞车之苦的骤然宣泄， 笔直地一往无前， 简直是种快感的沉醉，什么不如意的事都可在脚底的油门得到奔放的回应。 这时候，奉劝你静听一下， 车窗外除了狂飙的风声， 是否还听到一两声断断续续的沉沉呼唤。你下次上桥时大可留意一下两旁行人道的石驳边皮， 一道道擦得黑黑的胎痕就是忽然吓醒的人所留下的惊魂一瞥了。2004.9.17036

王祯宝·曾几何时中秋故事（上）中秋， 最多故事， 因为月光的颜色最惹人怀念。 也有人觉得那是一份团团圆圆的记挂。 如果这也算是一种感情的话， 显然是来自圆月夜里的银光招摇， 红的绿的， 看在眼里， 夜凉如水， 月光下的世界， 一年总有那么几天， 特别有感觉， 特别心情荡漾。如今又如何了？ 很多人只剩感情， 因为感觉早已荡然无存了。常宗豪教授迎月饭聚吃至尾声， 店东敬上月饼祝节， 他老人家嗜甜如命， 可惜想添食半口也给老伴半空拦截了， 呜呼！健啖不再， 唯有高谈， 他说的是今时不同往日， 社会富裕， 人害怕的事却愈来愈多。 尤其是“怕食”， 以前吃个月饼都斤两十足， 现在连饼皮也改了花生油顶替猪油， 形神俱灭， 吃也无谓。 教授说得也是， 很多本来美妙的事， 如今只能望月缅想，旧日滋味梦里寻。旧时明月， 照亮的东西可不少， 林中英大姐原来也看了文化广场举行的“澳门中秋文化展”， 追回许多往昔情味。 笔者幼时吃过月饼的亏， 肚痛肚泻得天崩地裂， 差点没给嫦娥召了去斩柴， 所以对其他展品比较有兴趣。 尤其那几张令人看得津津有味的“南湾游乐场” 的传单， 怀旧之情， 骤然涌满心头。看那些发黄发亮的传单， 惊觉原来“南湾游乐场” 在自己出世之前很多年早已运作多时。 展品中有一张该是游乐场开幕的招纸， 当是五十年代某年的八月十六， 那日的下午5时正037

澳门文学丛书“澳督伉俪莅场” 揭幕剪彩。 传单说这游乐场“是澳门唯一最高贵最舒适的纳凉和消遣胜地”、“节目繁多， 不能尽录”， 可够各位神往？他们有“捉鸡鹅游戏、 捉曹操游戏、 雪姑七友游戏、 泵波拿游戏、 打风枪游戏” 之外， 还有一个名叫董守经的“水怪”，他可以“当场饮几加仑水， 喷水成瀑， 生吞金鱼……”。 打枪是少时玩过的， 可惜一直未能遇上“雪姑七友”， 即使他们再重临旧地， 如今也只会集中精神玩葡京的泵波拿吧。2004.9.25038

王祯宝·曾几何时中秋故事（下）“到了中秋， 南湾一带都灯火荧荧， 风声浪声， 月亮印在波涛起伏的海中心。 吃过晚饭， 一家大细走到榕树下的堤矶小坐， 感觉真好。” 那老人在“中秋文化展” 场里巡了一圈之后，喃喃自语。 他不知这古老的灯影暮色经他如此沉吟， 会很惹人追思。从旧大桥出口左转那条直路， 路中心以前是一列由大树围成的露天茶座， 周边站着很多水泥铸模的巨大汽水樽； 墨绿的可乐、 橙红的芬达、 黑色的沙士， 还有一身粉白的白柠， 是每个儿童的夏日甜梦。 直到深秋， 小子们仍会离远就挣脱大人的掣肘奔前拥抱那些“大汽水”。 面颊贴到巨樽上的冰凉， 也是无以尚之， 这感觉大约亦无人轻易淡忘。有年中秋， 早已挂得满树的灯笼不知给哪个迟来的台风吹得支离破碎， 露天茶座黄昏过后仍无法把电力修复， 老板找来手臂般粗的洋烛实行烛光晚会， 贵客惠顾一律奉送小胶笼套着的“猪仔饼”。 大人开心这份洋化得很的烛火摇红， 小子们不明白这种忽然浪漫， 全都傻乎乎地拖着兔仔灯笼围住茶座打转， 算是笔者童蒙时代第一次参与的大型艺术行动了。 今时今日， 你很难想象澳门城中会有哪一条大街可以让几百只兔仔灯笼黑灯巡游了， 说给那阿伯听， 他只是笑眯眯， 眼中冒着异样的神往。 都不可能了， 对不对？不再可能的， 当然不单南湾的露天茶座， 还有新马路一带039

澳门文学丛书的“中秋牌楼”。 那些巨如拱门的“八仙过海”、“齐天大圣闹天宫”、“三英战吕布” 一路由白鸽票一关关攻到入内港码头。那时节的街巷车辆稀疏， 人家也爱饭后散步消食， 举头望明月之余， 天阶夜色与路旁灯饰各具雅致， 我们的童年节兴就是在守旧的老辈坚持下过得缤纷无限， 甚且耐于回味。这个中秋， 天文台预测是有云有雨。 佳节怀人， 已骑鹤西归的中学国文老师“璐璐” 孤寡一生， 他最不喜欢月明星稀中秋夜。 因为有乌云盖月， 不能得见， 大家才会缅怀、 追思。2004.9.26040

王祯宝·曾几何时感情保险箱还是多得香港邻埠那宗妙不可言的保险箱神奇损毁事件，忽然记起在银行里也租了一个保险箱， 自己却从来没有怀疑过它的“保险” 问题， 说明是“保险” 了， 还能有什么差错？那扁扁小小的铁盒子， 在银行地库一排排排成一面面铜墙铁壁， 跟电影中那些可以穿墙入壁的神偷大盗要打主意的差不多， 只不过属于笔者那个内里放的并不是价值连城的钻石或股票债券， 而是些零碎得很但自觉珍贵不愿遗失的东西， 像邻埠那些苦主要闹上法庭找公证人去衡量市价的话， 肯定一文不值。那些换不了钱的东西， 丢掉了， 也不见得可以用钱买回来， 一放十年， 竟忘了多久没去看过一眼了。 给新闻吓了一跳， 今日天气不错， 心情却是怪怪的， 翻箱倒柜找出那条差点也怀疑掉失了的保险箱钥匙。 钥匙微微生锈， 银行保险箱的管理员相信已见怪不怪， 谁会日日用一下保险箱钥匙呢， 不管用的才寄托在这里， 每天要来看一下的， 绝无仅有吧。当一个保险箱的稀客， 绝不稀奇， 管理员冷冷地把你的钥匙插入匙孔， 再插入她的， 双双一旋， 她就走了， 剩下一片铜墙铁壁的清冷。 我早有准备， 把保险箱内的东西全倒进带来的手提袋中， 不用十秒就走人了。 那手提袋一下子变得很沉， 像千年记忆般的凝重。 管理员见我那么快就走了也毫不在意， 大概是见惯世面了。 有多少小说题材可以在这种情况下衍生出来呢， 该不少吧。041

澳门文学丛书朋友时常满怀心事， 好的、 坏的， 说有一天一定要把它写成故事。 我的保险箱放的东西除了小学中学及其他的毕业证书之外， 还有一些旧照片和一个电胡刨。 旧照片是不更事的往日云烟， 当初下子塞入保险箱图的是老来孤单也有个怀想。 没想到那么快又要重温一次。也许， 所有的东西最终也是看一下， 缅怀得昏昏醉醉之后， 也是回归到保险箱里沉沉锁着。 到哪一天什么人出了行政差错出了什么沟通不良， 什么也没了， 也不见得有何遗憾。 电胡刨还是留下吧， 那是我最珍爱的一件身外物， 刮到须根光光滑滑， 照照镜子， 还以为在昨天。2004.10.8042

王祯宝·曾几何时万圣的疑惑“燃犀， 真能见鬼乎？” 小朋友问她的叔叔， 她的叔叔却考起笔者来。大概都是鬼佬的“万圣节” 惹的祸吧。 此时此刻， 好问不问， 神鬼之说， 大抵也成了“节日” 的话题。“燃犀” 是否真能见鬼， 笔者没此经验， 不敢乱嗑。 君可知犀牛角比黄金还要贵重， 一两过万的东西， 刨成丝， 点燃起来是否可以令鬼魂现身说法， 说“是” 又如何， 小朋友可真有此本钱去寻求这种古老相传的真相？其实犀牛角不是角， 动物学家指犀牛头上的头发经过漫长的“物竞天择”， 渐渐变成“角” 一般的自卫武器， 近人把它截取入药或雕成酒杯及案头文玩， 犀牛缺了角， 亦活不了， 诚谋财害命之事。 然而， 前者有散热清血降毒之用， 甚至当作春药之药引， 日本人尤其趋之若鹜； 后者则据说用以提防有人在酒中下毒， 皆因犀角遇剧毒即有爆裂之迹象。 是耶非耶， 好寻根问底的人， 不妨去问钱请教好了。不过， 没钱买犀牛角的话， 另有可行之法。 当然， 也得要事先声明这是道听途说的西洋土法。 以前住在英国时包租婆说的， 一直没尝试， 可能是一直没给自己找到尝试的理由， 亦可能是自己细胆。 总之， 你试了， 有什么奇效， 万望赐知。 记得包租婆每年“万圣节” 最爱扮巫婆， 说爱尔兰塞尔特族人以每年11月1日为新年及冬季的开端， 而10月与11月交替的午夜，043

澳门文学丛书是凶灵肆虐最厉害的时刻， 它们会从乱葬的坟穴爬出来， 四处找替身。 聪明的人要外出的话， 也会披上兽皮打扮成妖兽或鬼怪模样， 求其蒙混过关。包租婆喝过玉桂豆蔻煮成的热橙酒， 醉得滔滔不绝， 当中最引人入胜的就是有一个办法去“看” 你的前世今生： 半夜里， 把睡房的灯光熄掉， 然后在梳妆镜前两旁点上蜡烛， 面对荧荧烛光， 你要把一个苹果的皮完整地削成一条长条， 成功的话， 镜中的“你” 就会跟你真情对话， 告诉你一切一切。削个苹果一点不难， 难的是有些东西虽然很想问， 却不敢面对事与愿违的答案， 但望看官有此勇气。2004.10.30044

王祯宝·曾几何时不快乐的人人生如戏， 有些忧伤， 可以是真的。“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成为一个电影明星， 我的理想是成为一个理发师。” 应届康城影后张曼玉接受《纽约时报》访问时想起如果不当明星， 会干什么。无心插柳而蔚然天成的星光处处，“没有想过” 却“星”闻天下， 世事真不由得张小姐了。 大抵她现在转行当个发型师， 也不见得何难之有。 名利声望都有了， 能干些自己一直想干的事， 得失之心还何必费神去计较呢？ 显然， 有独特禀赋的人自有异于平常的内心世界， 她更不讳言在现实生活中自己是个比较伤感的人：“我很多的感受都来自母亲， 我的母亲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儿， 从小就被父母认为是多余的女孩。 后来她嫁给一个男人， 最后被这个男人抛弃。”读友小鱼知笔者爱看张曼玉的戏， 特意把港报娱乐版一角剪下， 说她短短的三言两语听得让人鼻子一酸， 问要不要齐来忧郁一下。 我心领了。 窗外秋风正凉， 仿佛英伦晨雾的寒气，不是你要的， 既然来了， 介意与否， 能不好好消受？ 张曼玉说人间找不到快乐， 我相信她已是一直在努力的了， 在工作上、在私生活中。 然而， 她还是步上了她母亲的后尘， 也是个失婚的妇人。 不过， 名成利就的感情失落与穷愁潦倒的情场失意，我们不难想象那两者之间的千差万别。记者问张曼玉可有快乐的时光？ 她说：“有， 在天堂， 在045

澳门文学丛书那里我能够去任何地方， 那里没有人认识我。” 可谓对尘俗抱怨得荒凉透顶。 虽然她跟最近在美国轻生的华裔作家张纯如不是同一层次的名女人， 似乎也算得上满心抑闷的人： 干了那么多有意义的事， 竟落得郁郁不欢的襟怀。 后者抑郁成病， 家国的沉沉痛史， 把她困在无从逾越的梦魇中。 还是怎也睡不安枕的清晨， 张纯如把车子驶进远离人烟的森林里去， 她看够了人间真相， 宁愿一瞑不视。至于张曼玉， 这种悲情， 不会是她的戏份。2004.11.20046

王祯宝·曾几何时徘徊到尽头的人天气终于冷了下来。 像很多圆不了的心事， 还未来得及再三思量， 就无声无息地消退掉了。 那几片曾几何时惹得心潮涌动的小石子， 忽然无影无踪， 不知沉落到灵魂深处的哪个黑洞里去， 幽幽渺渺， 只留下一点点隐隐约约的风声。水月的弟弟久病侵缠， 周末行文说他不在了， 寒风吹过干不了的泪痕， 如此季节， 特别令人感慨。 秋夜凄清， 她还能喝几杯的话， 温热三两盏清酒下肚， 给自己留点暖意好了， 先走的人看不到的明日光景， 总得让它充满期待。 人生路、 黄泉路， 无须多花心思去理会是否殊途同归， 好走就是了， 愿你节哀顺变。我当然知道故人之思有时最伤感。 前几星期回伦敦， 想给亡友扫一下墓添些鲜花， 可惜守寡的妻子说她越来越不想见到那片冷冷的墓园。 过了今年， 是坟地约满的期限， 她打算将亡夫的骨灰撒到泰晤士河里去就一了百了。 国家画廊咖啡室那天早上游客真多， 眼底浮起的雾气忽冷忽热， 只朦朦胧胧看着人丛中可会再走出一个那样的人。 这里很近伦大， 当年我们都爱约在这个咖啡室吃午餐， 从工作室走出来， 几站巴士就可以碰面， 人天永隔， 这种方便就没了。 泰晤士河其实已非往昔的泰晤士河， 那晶莹清丽早成了滚滚黄浊， 把剩下的思忆也撒进这片泥水去， 未免有亏亡人生前那份非凡的高洁了。 我央她到时留下少许骨灰， 看可否烧个小花瓶， 让老友每日都可以一亲尘047

澳门文学丛书世芬芳。也许是真的， 他相信灵魂不死。 很多时， 星期六乐丁山古董市集刚完午市， 我们都会在附近的那个小坟场闲坐， 享受一下难得的北国艳阳高照， 顺带浏览每一张散布在墓园各个角落的长板座椅， 背板上雕了赞助椅子的人给逝者的肺腑之言， 字字温婉、 句句动人， 让你感悟世间真有长情在。有一张在玫瑰丛中的矮短椅子， 异常精致的雕花镶起给早逝的珍妮的永念：“亲爱的， 玩倦了就快来这儿跟妈妈坐一会儿， 你走得太仓促， 我唯有每天想着你……” 尤其惹人徘徊。2001.11.27048

王祯宝·曾几何时他也走了一个人能生前死后都可以惹动风云， 世间毕竟少有。 这个星期， 又有一个这样的人走完了他的人生路。 落叶归根， 路里风回， 卷起几许快已尘封的片片零碎梦忆？大抵是高中某年了， 教会派了香港皇仁书院的连神父来澳门当校长。 新人事、 新作风： 校园立时粉擦一新， 连球场都加建了一层高高的铁丝围网， 踢足球想打高射炮再难夺围而出了； 图书馆除了澳门报纸供学生翻阅本地消息之外， 忽然添加了港报， 大家好像每天都爱围成一团看里面的“风月版”， 版内专栏的文章我们字斟句酌， 学会了很多老师提也没敢提的东西。 尤其那个人写的《不文集》， 痒痒得令人浮想联翩。那年代， 香港对我们来说， 是“世界” 的代名词， 去过香港， 表示见过世面了。 那里连简简单单一杯菠萝冰红豆冰都分外甜美， 令人一年到头就念着爸妈何时带我们去香港给“回港证” 盖印。 探完阿嫲阿叔阿伯， 去一下荔园， 就是上环的冰室、 上环的夜市。然后是那天看到报纸的求人广告， 小小方格， 说要聘请自觉脑筋灵活喜好创作的人。 那是“黄与林广告公司” 登的告白， 起承转合， 三言两语， 句句动人， 盼望自力更生挣钱吃冰淇淋的万丈雄心油然而生， 直读到最后那句“志大才疏者莫问” 一切幻梦才戛然消失。 学校时常要我们胸怀大志， 除了被动的学期考试， 平日根本不会自问是否才疏学浅， 思前想后，049

澳门文学丛书求职信写了开头几句说喜欢绘画之外， 也就找不到可以写下去的本领了。 自此， 只间断留意到“黄与林” 就是黄霑和林燕妮， 是《上海滩》的“浪奔、 浪流、 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 是前卫杂志《号外》的《懒洋洋的下午》。黄霑当然不只一首家喻户晓的作品， 你朗朗上口的， 大家都懂。 他迷恋林燕妮而与原配华娃仳离， 但始终结不出情花爱果， 委实令人迷惘万分。 他一生有三段刻骨铭心的情缘， 难舍难割难忘， 许多都化成笔底的悲风愁雨， 听到心里， 总泛起说不清楚的愁苦。 念书时给华侨开在新宿的夜店兼差当酒保， 舞女们一听到邓丽君唱《忘记他》， 大家都猛灌清酒， 然后哭个半死， 黄霑的功力简直惊人！2004.11.27050

王祯宝·曾几何时那两杯饮剩的奶茶人生的尽头， 我相信该是另一个生命的开端。 情爱尽处，是一片了然大白， 抑或是另一番苦果回味， 我始终分不清。鬼才黄霑死了， 家属速速把他化成一缕青烟， 直上离恨天。 任你是世间的人渣或才情洋溢的一代词人， 入了火葬场，剩下来的， 可哭可怨的全都在那几磅骨灰里了。他与林燕妮十四年的爱欲， 说长不长， 说短却真的一点不短。 能令一个公众人物一个别人丈夫公开宣称爱上自己的女人， 究竟如何自处于内心世界， 不说出来也难免有份要背负“第三者” 恶名的罪咎感了。 你我她的三角恋游戏， 尤其是成人层次的， 无论赢与输， 要背负的后果大致亦早已了然于胸，出局的人， 什么都没了， 空荡荡的心， 还有什么冤屈咽不下呢？ 而似乎赢了的林小姐， 她那份有脚的奖品， 时辰到了， 也奈不了恩尽情绝， 要走就走了。 网友指人都死了， 林燕妮才在周刊上陈情说“我没撵他走， 他甩了我”， 分明死无对证， 陷亡人于不义。这种私人恩怨， 即使平常百姓， 其实也所在多有， 不是亲朋戚友， 根本懒理， 只不过发生在娱乐圈的头面人物身上， 我们才不愿挪开好奇的视线吧。 毕竟，“八卦” 也是人性的一种特殊本质， 有些人甚至赖以为生哩。 而“八卦” 的众多题材中， 政治、 医疗的内情一般难有愉悦的结论， 洋人的寻常饭聚礼仪上就不作兴以此为餐桌的对话， 省了面红耳热的困局； 娱051

澳门文学丛书乐圈的奇趣异闻就大不同了， 各人可以肆无忌惮口沫横飞， 无疑是最有益身心了。人走茶凉， 黄霑身后的那杯茶却才泛起滚热波澜； 前任现任两位妻子沉敛地尽了人妻妇道， 二话不说就完了亡夫低调的火葬遗愿， 反而生前的两个雾水红颜却显然满肚不吐不快的郁结。 林燕妮对决白韵琴， 两位名女人， 该已趋花甲， 以知命之年还唇枪舌剑粉墨登场， 让白事低回之余， 平添几抹桃色余兴， 不啻是好色狂生留给世人共享的无形资产了。2004.12.3052

王祯宝·曾几何时大概就是这个意思本来相约他在海边山盟海誓却找错地方 来到一个游泳池满眼湖水蓝得美丽你我就从那开始……管你曾经不知在何时何地痴缠得如何轰轰烈烈， 承受不了任何誓言的爱， 总令人忧心， 对不对？ 你只怕一夜风雨， 流水落花春去， 剩下的唯有俯首低回泪两行。 海边最好， 泳池其实也不错， 美丽的湖水蓝， 最宜点染情路迂回的忧郁景致， 许个惊心动魄的宏愿吧。 人生苦短， 要发誓才以为守得下去的事，真的不多。毫无疑问， 林夕填的歌词真好， 王菲也唱得动人。 曾经沧海的她，那首《美错》， 坦白得令许多曾经山盟海誓过的人泛起沉沉的心痛。 幽幽蓝蓝的涟漪所铺展出的美妙回忆， 撩起了旧日鬓发丛边的喁喁细语， 还是甜甜的， 像每个静夜吹来的晚风， 更像你第一个给他看见的笑容。 你确实没奢求什么， 可他每晚仍是把你紧紧拥在怀里， 让你听见每一下为你而起的心跳， 让你听见那一串串没说出来的期许。可惜， 我们只记得一切如何走至尽头， 如何覆水难收， 却忘了一切是如何开始。 你只说那一切都因为感情用事， 失了理智。053

澳门文学丛书至少我就这样开心过一阵子不管他是真的你是假的谁是目的地能自以为是也是个恩赐不是来得太快就是来得太迟美丽的错误往往最接近真实尽管昏迷有时梦醒有时不坚持人生最大的快乐也不过如是所谓醉生梦死大概就是这个意思真的太迟了， 理智唤不醒的东西太多了， 尤其是那些在梦里才显得真实的痴迷， 每晚都在延续， 你喜欢看到的光景， 一直在燃烧。 你也许从不知道， 那个人， 就是靠这种孤单的梦来取暖。2005.1.20054

王祯宝·曾几何时好死赖活“好死不如赖活！” 这话不知是谁说的。 能早知不得“好死”， 又可以选择“赖活” 的， 该是一种超凡入圣的修为了。生死有时。 又是出门时分， 要来饯行的老友几杯黄酒下肚， 最爱提醒你什么叫行船走马三分险。 越谈越无聊， 走马人生如果只有惊险三分， 又怎算得上危情处处的逆旅天涯呢？ 居安思危还是对的， 所以才有学者穷纤入微地去研究人类怎样才可无灾无难地终老。 可惜， 天灾躲不了多少， 一直逃不掉的人祸却似乎越来越多， 看看每日的新闻， 大抵谁也不需要谁来多做解释了。老实说， 我也不知所谓“赖活”， 是怎个赖法， 才算是活着。 我只觉得， 活得令自己觉得“不赖”， 该死也无憾； 至于可不可以死得好好的， 叫人如何去想象呢？ 死亡， 一般都是被动的， 也无甚究诘的途径。 命理高人手批几行趋吉避凶， 你猜你是否就可长生不死了？谁也说不准何时何地要出生入死吧。 越明了世情的都会精英， 越没有信仰， 却越来越迷信。 你不信的话， 去晶石店看看就可知哪些人在买降魔伏妖的手串了。 漂亮清纯的水晶， 色彩迷离的玛瑙， 等闲上千论万， 店员都说越贵越有法力。 近来有文友写了多篇谈琥珀的文章， 别开生面得令人看得趣味盎然，真不知坊间的业者已经将这种玩意儿提升到如此动人的水平。琥珀， 老一辈人说它藏有树的精灵， 历三千万年地气， 化055

澳门文学丛书为一丸莹润。 慕道的人念佛数经， 未诵完一遍大悲咒， 已满掌松脂清芬， 再稽首合十， 简直令人元神出窍。 这都是早些年月在台北建国南路上的古董店里听来的开场白。 生意火红的日子， 那些店面都是极品龙井加贵价沉香的锅炉， 越夜越热闹。有晚， 有位老人家久坐不语， 见香炉残火未熄， 忽地拿了一撮粉粒散了进去， 顿时青烟飘动， 异香满室， 怪怪的令人闻得有种凝神澄虑物我俱亡的轻世念头， 迷迷惘惘， 似醉非醉， 真是平生难得一遇的感官经验。店东说此老一家四口遇了车祸， 唯他幸存， 时常挂在裤袋里的战国琥珀避邪却裂得粉碎。2005.1.20056

王祯宝·曾几何时英伦短讯伦敦的天色灰灰蒙蒙， 间中透出深蓝， 还是一片冬眠未醒的意态。 差点儿忘了2月的她， 本来就是如此淡漠， 裹住银狐大衣的慵懒睡姿， 才不管你过客是谁， 早上跟中午和黄昏就是分不清看不透的一面幽深。以为可以待到4月的春暖花开才来看一下久违了的姹紫嫣红。 忽然觉得， 人总不能时常把日子耗在等待当中， 泰晤士河水看来流得都快干掉了。 清晨时分， 顶着毛毛细雨跑来南岸吃早餐， 老辈的伦敦人说这可以赎罪。 塔桥上的游客都忙着在雨中拍照留念， 其实桥下那些别致的露天茶座， 却最能体味这种季候的灰蒙肃穆。 咖啡杯冒着茫茫白气， 跟眼前春水的寒波荡漾， 都幻成一缕缕无字的诗了。 邻座有对年纪老迈的日本游客， 大概是几十年的旧地重游， 不停地细说从前， 到最后， 阿伯含情脉脉地说莎士比亚都来过这堤岸寻找灵感。 阿婆笑呵呵地回过头看着我， 指她丈夫几十年前就是这样说才把她引了来这里度蜜月。 我说狄更斯和泰戈尔都好似要来这里散一下步，才能把宿醉化成文章。 他们听了更是笑得东倒西歪， 一定知道这是信口雌黄了。浪漫的话语， 不值得深究。 英国人说话迂回曲折， 就是爱把趣味藏在空气里面， 让琢磨得到的人， 特别甜在心头。 你本来以为很灰， 咀嚼过后， 却有一份舌底回甘的蕴藉在蔓延。 几十年的陈年旧语， 可以在同一场景向同一个人倾诉， 当然更有057

澳门文学丛书情味了。情人节虽然过去了， 在英国仍然是大事。 经济已在复原的大伦敦城， 据说上星期由周五到周日晚， 连乏善可陈但稍有情调的餐厅都早已订座一空。 似样一点的玫瑰花， 售价已攀升到令男人肉痛，《卫报》指百货企业是造就情人节味的幕后黑手。一个“华伦泰日”， 英国人就耗掉了五千万镑去购买鲜花来示爱； 守旧的书香一族自然更不会轻易放过这倾心吐意的大好时机， 三言两语加千言万语， 一寄就是一千二百万封“情人卡”！苦了邮差叔叔， 但卖贺卡和邮票的人却比什么情侣都开心。2005.3.2058

王祯宝·曾几何时老地方小登科老地方， 总有老故事， 和老到掉牙的笑话。印度算是老国家了， 但听过有关印度的笑话似乎都是英国人说的。 大抵印度人一般忙着干活儿， 不似英国人那么爱忙里偷闲， 而且懂得挖苦。 据说， 英国人统治了印度那么多年， 始终相信自己最受不了的就是他们的刻苦耐劳。 所以当大量“子民” 移居英伦， 看见街头巷尾都有印度人开起一间间小商店来， 英国人对着这些cornershop， 心里就无法不开始发毛。“你可知道， 印度足球是没有‘角球’ 的， 因为球场四角都让cornershop给占领了！” 英国人说这笑话时， 嘴角都流着有点发酸的口沫。 侍候了英国这只老狐狸接近一百年， 印度人自然学到不少本领，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今日抽空去了街尾那家印度餐馆“探亲”， 可惜人已不在。那是一个来自澳门新马路叫“阿黄” 的留学生， 几年来一直在那餐馆兼职， 老板“肥差” 说他有天中了彩票， 辞工专心读书去了。 他临走时送了一只腊鸭给餐馆伙计，“肥差” 把它弄了一味史无前例的“咖喱腊鸭”， 大家都吃得很感动。 不知“阿黄” 中了的奖金够他花多久， 老板说印度人有钱时， 请客一点也不手软。 这个笔者亦略有所闻， 印度最近一宗大新闻， 也是与豪门宴客有关，“肥差” 把剪报贴到周围都是， 乡里有喜，大家都与有荣焉。其实那是一段情人节花边新闻， 说印度有个人同日娶了两059

澳门文学丛书个媳妇， 请了三千宾客， 办了七天婚宴， 花了四亿多港币。 但怎么把钱花掉呢？ 很简单， 印度影城“宝莱坞”（Bollywood）全部一千四百个明星停工赴会， 加千多国外名流专机专车接送连住宿花费， 千八百个各地名厨， 两千部名贵轿车备用。 所在的卢君城（LuknowCity）亮起了五十六万支香水蜡烛还未够感人， 他还选了一百零一对同日成婚的新人， 送给他们新房和一切家居用品！ 当然， 全城十四万个乞儿， 也足足温饱了一星期。联合国指这世上最贫穷的国土， 在情人节遇上这种喜事，能有何微言？2005.8.23060

王祯宝·曾几何时自 作 多 情

澳门文学丛书

王祯宝·曾几何时狂躁里的抑郁冬春老人最近心事重重： 老友狂躁病发， 失了常性； 红颜知己李老师又抑郁症升级， 要放假解闷； 前两日又说两名爱孙快将游学英伦， 小人仔提着小包袱上路看世界， 是上上美事，老人家嘻嘻哈哈， 玲珑练达的笑容， 大热天里却怎也觉得冒着寒气。我们充其量也只能生活在喜忧参半之间的人世里。 病患，可以是咎由自取， 更多的是欲拒无从的不请自来， 来了， 甚且跟你天长地久磨下去。 狂躁与抑郁， 有时是双生子， 有时是冷热分明各奔前程的两头怪物， 是幸是不幸， 二十多年来， 我总是充满莫名其妙的“机遇” 跟他们成为密友。先说“狂躁”， 如果不从“表现” 的骇人听闻来看， 那其实是极难界定是否一种病症， 因为所谓“病” 的起码解释， 是异于寻常。 如果明知故犯， 不知好歹的浮躁举动也算的话， 看官张大眼看一下我们周遭事物， 就不难发觉我们根本就生活在一摊狂躁的泥沼了。 我告诉你什么叫“狂躁” 吧， 开我见识的第一次是在香港读书兼职时公司里一位上司的示范： 有晚大伙同事不知为了什么事， 下班全去了浅水湾吃消夜， 吃完饭上司要先走， 我也趁机坐顺风车回宿舍。 浅水湾夜里本来就是飙车的好地方， 一路行来， 两旁风驰电掣， 上司只顾均速缓行， 偶尔问一下我日间够不够精神上课和学费不够即管开声等诸如此类的长辈关怀。 忽然， 他说他本来也有个像我年纪差不多的女063

澳门文学丛书儿， 忧伤的话音刚落， 车旁有电单车高速擦身而过。 不到十分之一秒， 他那一脚重重的油门立即发狂， 往前直追！ 像电影般， 他那部豪华跑车一下子就飞奔到电单车的尾巴不远处， 他还没收油……那开电单车的唯有不断加速， 直到转了一急弯，失控了， 像一只鸡蛋， 直掷向山边的石壁。我们的车没停下来。 但那一刹间电单车撞出来的火光却深深埋在我的心底， 变成日久天长的抑郁。2005.6.20064

王祯宝·曾几何时世事难料世事可真难料？2012年奥运会场地的英法争夺战才刚落幕， 还未细读在报纸头版那一段段伦敦祝捷狂喜的新闻， 手机却响起远隔重洋的愕然。 莫斯科没错似乎收过车臣游击队的警告， 说如果赢取到奥运主办权， 首都势将永无宁日， 言犹在耳， 被炸的竟然是欧洲都心的大伦敦市！2001年纽约发生9·11恐怖袭击之后， 布什不顾一切强势出兵剿敌， 并且把英国也拖进那片深不可测的泥沼里去， 其实从那时起， 布莱尔根本早已心中有数， 只看伦敦何时何日步上纽约的后尘罢了。 论谍报水平， 苏格兰场无疑是天下无敌， 但要在游人满布的首都腹地去防范恐怖分子引爆几个炸弹， 谁也知道绝对是无能为力的事了。 以往北爱问题吵得最激的时候，大家玩得仍算有分有寸， 共和军激进分子放了计时炸弹， 不单只自动报案提示， 而且一定让警方找到， 更重要的是总会有充足时间给拆弹专家将炸弹引爆； 这样做， 是告诉你东西是真的。 恐吓的目的已经安全达标， 没人死伤， 他日谈判桌上可能还有转圜余地。今次伦敦遇袭， 死伤逾百中没官没兵， 显然是纯粹的杀人泄愤， 除此之外， 很难相信凶徒还可以得到什么政治上的利益了。 如果有的话， 希望他们懂得“得些好处须回手” 就好了。生死有命， 过几天笔者又要在罗素广场出入， 伦敦的地下铁虽065

澳门文学丛书然千疮百孔， 但我怎也不愿屈死在那条又湿又热的地道里； 也许， 巴士还可以。 仲夏骄阳里的罗素广场多的是吴尔芙足迹弥漫的绿草清风， 坐在上层往下望去， 草皮上燕瘦环肥骨排肉排干煎， 快五成熟了。 正觉肉香四溢幻境无边当儿， 眼底闪过一抹故人身影， 娇娇小小头也不回， 几个碎步就隐入街角的老树林荫里去， 心中忽然涌满从未有过的沉沉歉疚……大概就是这个时分。 最好也该是这个时分， 真的有人跑上巴士上层来， 还未坐稳， 已从背囊拉出一个电掣， 我们互望了一下， 然后淡淡地往窗外的世界微笑。 笑是笑我们已来不及下车， 笑是笑我们已来不及说再见。2005.7.8066

王祯宝·曾几何时恐怖的辩证法世上有太多事情可以辩驳， 但“人为万物之灵” 这句话，尽管不知是谁的发明， 却从未有人甘心花唇舌去弄个明白， 灵与不灵， 搞不好输了怎么办？伦敦最近“反恐” 反出一条无辜的人命， 举世哗然之余，惹来不少的责难当中， 矛头大都集中忧虑警政单位长期潜伏的种族问题会受到难以克服的激化， 此亦所谓灵也英人， 不灵也是英人也。 以往， 恐怖事件的防范目标一向以中东的有色人种为主， 无论是英国自家结的牙齿痕抑或是死党美国撒下的苏州屎， 青青淤淤， 总之皮肤不是白色的都要格外留神。 在伦敦居住的时间够长的外地人， 自有一种难以言宣的心得。 固然， 公道话怎也要为他们说句， 多年以来， 英国基本上是不分族裔，倘若阁下有起码的“落难” 要求收容的理由， 他们宽松的移民政策堪称是来者不拒的人道之至。 这是英国的长处， 令人深深体会这老谋深算的狐狸还有悲天悯人的一面； 但英国的长处如今忽然成为根深蒂固的短处了， 年深日久土生土长的化外遗民， 不知何故， 竟然是背着背囊去放炸弹的人， 你叫他们怎么办？伦敦城区在短短两星期内连番受到炸弹袭击， 无疑是个悲剧， 也无疑是一个这样的国度开始反省的时候。 要反省什么？千端万绪， 一下子谁也说不清了。我只能说的， 亦唯有奉劝近期要去英国游玩的朋友最好多067

澳门文学丛书学几句英语， 不要穿厚重的大衣， 更不要背着背囊飞奔入地铁。 听不懂便衣警察喝止， 不服警令， 随时脑袋开花， 死了也不知什么事！ 据说， 自从炸弹恐怖袭击发生以来， 伦敦大小街头数以万计的闭路电视更加聚精会神之外， 每个车站都调派了不少干练的便衣巡警全日监控， 害怕扒手的人， 旅游英国， 此期时可安心矣。我的反恐怖辩证法， 其实是“无法辩证” 的。 因为凡辩证都先得找到祸端因由， 而阿盖达组织要消磨的， 更是千古难解的民族因怨。 打了长年的仗， 永远都河东河西地此仆彼起， 像一场停不了的棋局， 从未湮灭。 你河井不分地越俎代庖， 代价是什么， 大家心知肚明。 是否用人道竟换取了不人道， 这才是另一场更恐怖的辩证法。2005.7.29068

王祯宝·曾几何时食死罢就！这题目是否有点儿狠毒呢？这其实是听回来的人生结语， 地点是家居对面那间快要倒闭的茶餐厅， 对话的人是俩爷孙， 出处是《今日生活报》国际新闻话题“十二款美食吃坏人”。 餐厅本来已是水尽鹅飞， 几个伙计给新开的“蔡澜美食坊” 挖掉了； 老板两公婆最近成了无兵司令， 做完楼面做厨房， 做完厨房就送外卖， 出勤了， 只剩乌蝇与我。 他们俩爷孙落座不久， 就雪菜肉丝汤米多菜走油抑或梅菜扣肉净肥免瘦越吵越大声， 老人家牙口不灵， 求其易咬， 不拘肥腻； 二十岁出头的孙女珠圆玉润， 恐怕是脂肪侵缠的长期苦主了， 盯着报头那行大字据理力争， 什么猪油上脑尿酸害命的说话， 一轮抢白， 花甲老翁简直给顶撞到无言以对。整个茶餐厅两台客， 三个人， 笔者当了临时裁判员， 得啖笑。阿爷很有性格， 最后从善如流， 两款都点了。孙女儿憋得满肚是气， 反攻， 开始拿出烟包， 狂抽， 猛吐。 大大的烟圈快套住阿爷了， 蓦然加上一句：“你甭管， 我吃烟可以减肥！”人生难得可以负气。 享受， 从来就是健康的一种损耗， 仿佛是蔡澜的口头禅了。 可以吃而又有得吃， 一于吃了再作打算吧， 也仿佛是儿时的磨难。 那时节， 我们最大的米饭班主是岗顶明爱中心的陆神父， 下午4点钟放学， 大树头旁已排了长龙等派救济品； 钟声一响， 修女跟神父齐齐拖出几个大竹箩， 盖069

澳门文学丛书着的麻包布一拉开， 是饼干， 是面包， 有时是面条， 物资充裕的时候更有奶粉和糖果。 有段日子， 据说什么都运输中断了，胖白的修女变得又黄又瘦， 一星期也派不了一次半次粮食， 对她最后的记忆是那一袋袋发霉的面条， 她说是神父从兵房的仓库“扫” 出来的。那夏天， 东方斜巷家家户户门前都摊开了帆布床， 趁着大太阳来时， 把面条倒出来晒一下。 我告诉你， 那些碎断成寸的黄黄绿绿， 一小截一小截用刷刷干净， 放些水， 加些糖， 可以吃出如何肥美也不嫌弃的顽强。2005.8.5070

王祯宝·曾几何时那一包还未曝光的腊肠楼上冬春老人最近终于下了决心打扫那副尘封多年的灵魂之窗， 人情世情， 他越来越看得一清二楚了， 是否别有领会，真的不得而知。 只知他也细胆， 一对眼， 逐只开光， 下次手术之前， 逢人自嘲暂时挂着可以洞明幽冥的阴阳眼， 明眼人看不见的东西， 他一目了然。 心邪的看官， 大可不必说穿他几十岁人爱吃的“冰淇淋” 是咸是甜了。古人指疑神疑鬼煞有介事的病患， 叫失心之症， 严重至终日满眼鬼影憧憧者， 就是所谓失心疯了。“失心” 是个浪漫的形容， 听落也够让人忧郁， 大抵都是为情所困的人， 即使全身而回， 偶尔思前想后地若有所失， 找不回的， 相信就是那份失散红尘的情意了。 失恋的人爱站到天台徘徊张望， 要找的， 都是这些不甘失落的绵绵旧忆。 眼底痴缠不去的深里短巷渐渐模糊， 思念一步一步， 走到胡同尽处。 忽然， 是你在风声里的甜甜呼唤， 仿佛再攀前一下， 一切就可以重新再来。 然后， 见你凌空站在前面， 好， 你终于来了……为了一个最后的拥抱而了结抑郁残生的人太多了。 这些故事， 手头不少， 说了也自觉伤感， 无奈世上总有爱听的人。 自谓有阴阳眼的朋友， 不止一个， 但当中有一个最可怜， 四十出头的“老” 华侨， 两代在英国经营地产与饮食， 生意不错， 但生活却过得一点也不如意。他太太曾经是我的包租婆， 香港来的富家小姐， 物业多得071

澳门文学丛书很， 老华侨跟她结婚不久， 就把我逼迁了。 月租没变， 却逼我住入他家大屋底层的独立房， 阴阴湿湿， 其实是个没厨房的地牢。 包租婆算是可怜我， 平时吃晚饭都预我一份， 她老公见我有时都会自动贡献煮上几味， 所以亦无话可说。 住了两个多月， 放完圣诞假回来， 只见厨房由一个越南女佣在煮饭， 开饭时， 包租公说他老婆平安夜晚食物中毒急病死了。 过不了一个月， 那女佣竟出了车祸， 也死了。 朋友劝我那么邪的房子不住为妙。 临走那晚上去跟他话别， 见他神情恍惚， 三番四次要我多坐一会儿。 真要走了， 他在大门口静静跟我说， 他太太刚才也坐在厅间， 她说我瘦了， 从香港镛记买来的腊肠， 她心领了。那晚， 真是睡得辗转反侧， 那包没送出去的腊肠明明还是包得好好嘛！2005.8.26072

王祯宝·曾几何时刀锋里的血性一个七岁小孩， 一伙串联省港为数八人的劳师动众， 任你清晰的头脑有多繁密细致的逻辑推理能力， 可真不容易一下子研判出他们之间有何不解之仇， 而要施行斩手斩脚的黑帮家法式的惩罚。 香港警方花不了一个星期， 从受害小孩的生父和继母复杂的感情关系， 当然还有从闪烁言词中抽丝剥茧， 顺藤摸瓜地把一众罪嫌一网打尽。 新闻镜头里， 骇然入目的竟是黑布蒙头的“继母”， 警方说她极可能是凶案幕后的主谋！“人心不古” 这句话恐怕已说得有点滥了， 我也找不到比“丧尽天良” 更贴切的句子去形容这种耸人听闻的伦常惨事。在香港跑新闻的老同学说， 这真的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看， 这家的经何止难念， 甚且念出一摊血与泪来， 光天化日让有眼有目的人都看得胆战心惊。 他说那细路仔比一般同龄小孩生得高大， 未有救护车来的时候， 小手近腕处的骨头露出皮外， 鲜血泉涌， 腿脚的刀伤也深， 他不停地哭。 看着满身满地的血， 四周围至的路人既悲且怒， 惊魂甫定的祖母抱着孙儿。血染满了她的长衫， 热热的， 老人已流得满面的泪水， 无告地， 渐渐变得冰寒入心。天可见怜， 医生说小贤仔的伤势并不致命， 康复了之后，或许未必一如常人， 但已无终身残废之虑。 他目前最需要的，是心理辅导。 是的， 心理辅导真的很重要， 尤其是对大人！ 路边社指今次斩人事件， 纯粹出于大人之间的感情紊乱所致。 几073

澳门文学丛书十岁人， 原配不谐， 再娶继室， 本是所在多有的事。 唯独后母疑心夫君在外拈花惹草， 小心处处， 为了拴住他的野心， 先有7月的使人向他爱子拳打脚踢， 见示警无效， 今次痛下毒手，算是“一铺清袋” 了。 老窦知情不报， 后母不知所谓， 我也不知香港政府会判这类凶徒多少年的牢狱，“蓄意伤害他人身体完整性” 要监禁多久呢？ 有说顶多三几年……我是赞成剃人头者， 也该给人剃一下， 何不用一种“感同身受” 的方法来感化这批禽兽呢？ 一于把他们困在一间大房里， 要他们互斩手脚。 他们是喜欢用这种方法来解决问题的人， 我们要因材施教， 亦唯有如此， 他们才能亲身领略这种成效。2005.9.11074

王祯宝·曾几何时想起了那条斜路那直上山岗的斜路曲成两段， 尽头有棵大大的榕树。 夏季一开始， 左邻右舍爱攀攀爬爬的小毛头吃过午饭， 就往这叫岗顶的地方去消磨炎暑也蒸散不来的无穷活力。开埠几百年的小地方， 洋人去了又来， 要大兴土木发其大财了， 才惊喜那些改朝换代没给冲散的古城旧迹忽然满载世人的祝福。 不该拆的， 也已败坏得七七八八， 还不珍视剩下的，又凭何面目去镶衬金权璀璨下的尘土飞扬？ 兴许愈跄步急前，愈令人怀古追旧， 大抵倘非如此， 则行止莫辩了。 相信也因为如此， 家里的老人说历史档案馆办的小展览十分之引人入胜。说了好几次， 那天去了， 发觉当中竟然真的还陈列有光绪年间市政厅的平面图。 老家一直住在市政厅后的东方斜巷， 笔者从小到大都在这条小麻石长坡上上落落。 直至高中毕业， 电话公司铺电缆， 街石缝里一小格一小格的岁月青葱忽而翻成只宜汽车奔驰的水泥地， 月色下的卵石浮光， 才成了昏黄路灯怎也照不亮的陈年琐忆。那斜路的名字， 原与方向没关， 却迷倒过不少爱写生的画家。 中段转接的地方， 以前有一间很大的报纸馆， 要看他们哪个画功如何， 就看墙角边上那一盏单柱双出的挂灯是否画得玲珑剔透就知了。 这盏灯守着朝圣的苦路， 你不把它点亮， 往上的圣奥斯定堂侧门钟楼画得如何古穆庄严， 也难感动知音人。“市政厅建筑平面图” 显然不是一份画家的心路详图， 但它标075

澳门文学丛书示了当年入口不远处的翼室确为囚犯牢禁之用。小时候， 记得老一辈人还说它叫监牢斜巷， 不知是否后来的东方戏院落成了， 才把街名改了。 总之， 那少不更事的年月， 大热天时鼠入刚散场的戏院叹一下还是清凉浸浸的冷气，然后跟前来扫地清场的阿婶阿伯捉迷藏扮鬼叫， 简直是无以尚之的消暑游戏。 有次给围堵得走投无路， 有对孖仔经女厕旁边跑入了后台的布景画室， 捣蛋一轮之后， 出来时， 哥哥说弟弟给厕所里面一个全身白色的长发姐姐捉了。 孖仔的爸爸气冲冲跑来的样子， 还记忆犹新， 他把反锁在厕格内的“细孖” 抱了回家， 以后就再见不到他们两兄弟一同上街了。其实， 在很久之前， 那条斜路可观可玩的事物， 早已隐成画图里才可漫步的记忆了。2005.9.11076

王祯宝·曾几何时仅供参考社会发展失冲， 最易导致人心失调。 一向生活得散漫自适的老同学最近由美国调任回澳加入本地的经济建设大军， 衣履穿戴， 立时要看出入场面， 连普通文员都西装笔挺， 他不敢再穿牛仔裤波鞋坐在大班椅了； 住的方面， 由彼邦宽敞的小平房变成小小的火柴盒， 这是世情， 他没话可说； 至于行车交通，他不知道澳门那部道路法典基本上是仅供参考， 上班没几天就撞坏了两部公司车， 全部在同一个街口出事， 还不知好歹向人投诉弯位泊车阻挡视线， 唉； 到食了， 吃惯美国的垃圾， 回来这里吃到连垃圾也不如的东西， 他竟也甘之如饴。今日老同学例会茶聚， 这牛仔忽然指我上周说的芥末凤筋， 吃得味同嚼蜡。 哈， 君不知澳门的觅食法典也是绝对仅供参考， 同一间店子， 有时可以早午晚三餐不同气候， 我是习以为常的垃圾桶了。 其实， 我觉得赏善罚恶本是事物改进的不二法门， 无疑也是谈何容易呢。 之前有篇以为甜言蜜语写些饮饮食食就皆大欢喜， 可惜见报不久就给杜余兄挖苦得腰酸背痛。他老哥金盘洗笔之后， 一定连食欲都减了， 不单身形修长健硕， 说辞更见机灵冷隽， 笔者确是一时好运吃了一顿自觉还不算太差的晚饭而已。老实说， 味之于口， 虽然难有同嗜， 但火候刀功， 同一味菜式， 大抵不会吃出个南辕北辙来的。 平心而论， 近一年来澳门新开的食肆委实是前所未有之多， 每有一间酒店或赌场落077

澳门文学丛书成， 立时又多出好几档餐厅来， 而且投资庞大装潢亮丽， 掌厨和楼面部长甚且不乏有头有面的饮宴高手， 万事俱备， 唯独往往最败人兴味的就是那一大群青黄不接的新扎堂倌了。 有水平的食肆， 人家还未坐定， 谁是主谁是客早已了然于胸， 点菜应对断不会借箸代筹， 陷人于不义。 如今难说了， 愈旺场愈多古怪， 寻常饭会随时给你弄到逢年过节似的豪门宴也所在多有哩。 所以老饕杀馋， 在这头重尾轻的纷乱时势， 分外要步步为营了。2005.10.8078

王祯宝·曾几何时养命世界艰难， 人心更苦。最近的报纸头条早已不爱深究， 电邮箱子里那些触目惊心的信件打开了轻易也不敢草草回应。 多情的人易老， 寡诺的就是否长寿， 更提不起兴味细想。 上星期香港有对空中情侣以杀人自杀告终， 网友触景神伤， 说爱海悲情， 一往无前像一生一发的子弹了： 以为看得绝准无疑， 可最后都落空到无底深潭的昏黑里去； 每晚一个人呆呆的， 守着不知何时才会再次响起的电话， 翻着那一沓沓愈看愈知此情不再的旧照片， 好几个枯候到黎明的辰光里， 忽然觉得这人世多待一天也是折磨。 晨风冷冷吹来， 窗台的纱帘轻轻召唤， 趁街上没人走过， 她好几次差点就让自己跳下去了。是的， 人的确是情感主宰的动物。 食饱了如果仅仅为了等待更饱更活命的另一餐， 天下肯定只剩弱肉强食的杀戮， 而不会有多愁善感的无事生事。 一直没胆量去开解一下这种恼人思索的忧郁。 不是我不懂得假意虚言尘世还有更崇高的人生理想， 而实际上是我真的不懂得如何去安抚一份因爱恋而起的失落， 人海茫茫， 从来没有另一个人可以产生同一份刻骨铭心的情意， 倘若真的但求慰藉， 那又另当别论了。 可慰藉又像讨债， 难免事过而又境迁， 蓦地某天， 才默然惊觉自己竟已滑入了另一个轮回的空虚吧。“要死的人， 很难劝他不要去死。” 在撒玛利亚防止自杀会079

澳门文学丛书当义工的朋友说， 劝他用其的方法吧。 那里的专家研究过很多失恋致死的个案， 发觉大部分要寻死的人， 极可能都是出于一种惩罚性的报复心理， 求助的电话说到最后， 一般都带着浓浓的怨悔， 然后， 就是久久沉寂的无声对峙。“爱海沉溺， 救人自救， 都是危险至极的行为。” 说到底， 就是那句解铃还须系铃人， 朋友干了十多年， 最终都是如履薄冰， 回到家里， 不吞下几片安眠药， 每晚都睡不安枕。但愿你从未爱过。 有幸你爱过了， 你该已经心如止水， 知道爱得无动于衷， 最是风雨无变、 水火不侵的养命法门。 把命养好， 就可重新投奔怒海， 这不是太好了吗？2005.10.8080

王祯宝·曾几何时黑道香港的影评都说《黑社会》拍得不错。 去看了， 所谓影评，真的是见仁见智， 论“戏味”， 不知怎的， 仍是觉得《无间道》好些。散场时， 竟遇上老友一家大细也来捧场， 两位公子说细也不细了， 该是看一下社会阴险凶残另一面的年岁吧。 中国帮会的历史悠长得很， 差不多有政府强权就有民间结社立派去自保生计， 电影中那场粗糙的“开堂” 仪仗， 要铺陈的大抵就是明末清初的“清帮” 戒律， 借同生共死友爱忠义的古意去维系出生入死的赤诚。 时代不同了， 没了什么反清复明的家国大义可以卖力， 只有钱银女人的自求多福而已。“叔叔， 日本的山口组有冇咁恶， 要杀就杀？” 在念高中的公子问。 那几乎是一篇社会学博士论文的题目了。 日本的黑帮当然不仅只有山口组一个， 他们哪一些杀过人， 没凭没据， 谁也不敢说。 耳闻目睹的凶残却不少。在东京念书时， 住在新宿， 课余兼职最多的地方就在“歌舞妓町”， 是罪恶渊薮， 也是很多人赖以存活的天堂。 日本的区役法令执罚极严， 民居深夜的灯光骚扰了邻居， 有住户告官的话， 不出十分钟立即有巡警上门劝示你要是熄灯， 不然就把窗帷闭上。 可“歌舞妓町” 成立以来就是个越夜越火旺的不夜城， 从未有商铺会乖乖就范。 直至有年发生帮会内讧， 在街口枪战， 死了几个人， 政府才严厉取缔， 自始就变得不复当年，081

澳门文学丛书一片漆黑了。未黑的时年， 因为大家都发了财， 其实才是最黑的日子。“歌舞妓町” 的酒吧夜场租金是首都圈最贵之处， 营运的人都非善男信女， 周转不灵就爱拖欠， 拖多两拖， 业主就找领正牌的“会社” 出头了。 他们的招数很多， 一般不爱毒打， 那会很累， 通常是一冷和一热： 冷的是把债仔的左手缠上一包干冰，给你高利贷的电话， 他们坐着慢慢喝酒等你筹钱， 筹得慢， 五六分钟一只手就报销了； 你反抗， 用“热” 的更惨， 缠上一条电热水管， 电话未拨通， 整个酒吧已经一阵焦臭味。杀人就真的未见过， 最深印象是有一次有一个黑道大家姐惩罚另一个“恶女”， 用的是包了朱古力糖浆的红辣椒。 把她关到厕所里时还在破口大骂， 不消三分钟， 就变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叫。2005.10.29082

王祯宝·曾几何时梦里昙花堪细看“无意列仙班， 愿得舒闲。 窗明几净月新弯。 乍见荷华参墨趣， 融会禅关。“松丸气如兰， 芳沁毫端。 陀罗般若共旃檀。 写就金刚经数帙， 冀涤尘烦。”李哲云早早许了一个吃不了人间烟火的名字， 冬春老人眼疾手快， 为她的书法展开笔一阕《曲入冥》赠兴。 词牌用的是李后主《浪淘沙》的别称之一， 能曲而入冥， 老冬鬼马， 对女人心事， 更是无微不至。 李老师， 饭聚分子中坚， 豪爽人也，可慕佛参禅所为何事， 委实不得而知了。 问老冬， 他叫我问她， 展览场刊末页的自言自语似乎又别有喟叹：“多少嫉妒，多少埋怨， 但能造就多少障道因缘之外， 其他一无是处。” 写得凄厉， 更不敢多口去唐突佳人。文字也有色相， 倘若再是气定神闲的轻描淡写， 肯定更易催人入定， 兴许如苏肥子所言的“暂借好诗消永夜， 每逢佳处辄参禅” 了。 记得很多年前在日本念书时， 有个暑假跟一个没回台湾老家的同学接了一单导游兼职， 东京京都十日团， 来的是台湾同胞， 全是上了年纪有钱得很的公公婆婆， 我不用开声， 只管高举赶鸭的旗子。 一路名餐厅贵旅馆， 不亦乐乎。 但去到奈良的东大寺， 合该有事； 东大寺正式名称应为“金光明四天王护国之寺”， 其中的南大门高逾二十五公尺， 与门内的金堂佛殿中十五公尺高的卢舍那佛坐像均为日本国宝。 有位单083

澳门文学丛书身婆婆一入大殿， 众人还在忙着拍照， 她却跪到佛前饮泣起来。 她那天坚持留下来。 后来， 同学告诉我她是宋家的人， 剃度了， 一直留在佛前。佛家劝人切勿执著； 放开了， 心思自然了无牵挂。 无所谓得失， 才是真正的自由自在。 那你要的究竟是什么呢？ 人生多梦， 梦里多愁， 到了自由自在， 到了了无牵挂， 你还算是什么的一回事呢？ 苦海浮沉该有的苦味不尝过清清楚楚， 去到彼岸， 又有何交代呢？ 问这些， 自觉也太犯了执著的大忌了。 家里神台挂着一篇清人手抄《莲华经》， 每晚睡前看一眼， 一觉香甜， 确是不假， 要不要位列仙班， 再说好了。2005.11.4084

王祯宝·曾几何时蓝天里的忧思那天， 她忽然说很想喝一碗她妈妈最拿手的当归炖鸡， 病房里的细碎喃呢一下子变得更为沉静。由横滨开回东京的列车快够钟了。 纱窗外的秋日斜阳微微照着她那一脸苍白， 整个学院首屈一指的大美人， 发病不够两个月， 已把她折磨得皮干肉瘦。 看着这个软软俟在床上垂死挣扎的人， 大伙同学赶了半天的路， 来了， 却什么话也说不出口来。 约定了不能有任何的伤感， 我们唯有低着头， 耳边听着她气若柔丝地说时间闷着， 要为每一个老友织一顶毛线冷帽， 像她戴着的满头雪花才好看。 她本来长发披肩， 如今只余帽子外的几条疏疏落落。 一边看， 一边回想她以前的模样， 不知怎的， 一滴滴止不住的泪水就这样无声无息落到外套上来。医生早早劝诫， 患了癌症的人不宜进补， 否则会助长癌细胞增生的速度。 我们快要离开医院的时候， 遇上从升降机出来的伯母， 憔悴的面容， 手上竟带着一个大大的汤盅。 老人家说医生觉得是让她女儿吃些自己喜欢的东西的时候了。我们再见她面的时候， 她已变成一张大大的黑白照片， 还是那副优雅俊丽， 就这样镶在灵堂上一丛丛白白的玫瑰深处，凝成一片早逝的风景， 静美得叫人心痛。 之后， 似乎再没有见过像她这样的人了。 课室壁报上， 院长写的讣文是一行灰灰的幽默，“优美灵秀， 病魔垂涎， 唯有召归主怀……”。 她留给大家的遗言更清简：“看来， 我真的带不走窗外那片美妙的蓝天085

澳门文学丛书白云了。”人生流转， 明灭有时。 不变的， 大抵是我们头上的蓝天白云， 你爱看多久， 视乎你能活多久； 蓝天之下实在也有无尽的东西， 因生命坚持而变得更加美妙。 前些天， 才拜读过炜恒兄在报上写的“抗癌日志”， 正为他手术的成功而高兴， 更为他在后续化疗所受的身心煎熬深感悲痛， 竟在他家附近的超市遇上他在货架的零食堆中散步。 谈了几分钟， 他说他站得久也不成， 唯有约了待精神好些再相见。炜恒兄爱观鸟， 他多年抗争的红树林仍在老地方生得蓬蓬勃勃， 大自然也像懂得有人在默默地投以心力， 所以不愿令人失望。 炜恒兄你也要如此才成。2005.11.5086

王祯宝·曾几何时三点三的热度对面街的咖啡档最近忽然很热闹， 到了下午三点三尤其炽烈。 今个星期碰上电视直播立法会对来年施政的辩论， 场内兵来将挡、 水来土掩， 场外那几台茶杯所滚起的风波更是汹涌异常， 生人勿近。 老板娘厚道， 见那些司级要员给人公审围剿，甚表同情， 可惜话语未落， 已经被满堂食客妈叉得不亦乐乎了。我也不大敢为谁开脱。 路当然是由人行出来的， 遇上所谓百年难遇的机遇， 外资的财源滚滚而入， 好日连行两步也心惊胆战的大官， 要跟超班马拍住上， 场边震耳欲聋的助威立喊，立时手忙脚乱， 想不进退失据才怪。 越急于求成， 越见本来千疮百孔的不足之处。 其实这也是澳门合该呈现的成长特质， 对这城市的历史现实稍有领悟的朋友， 都不爱作兴给那些早已“踢晒脚” 的人再落井下石了。 当然， 最惹人迷思的， 是澳门毕竟没有多少条可走的路。 金权大军压境， 惯于抱着奶樽度日的本地商家， 能不给人牵一发而动你全身， 就难了。回到宁静的家里， 竟也凑兴揿着了电视追看立法会内的逼供场面； 官委议员别开生面的咄咄逼人却真的令人另眼相看，另有些以往九唔搭八的老雀今年亦语语珠玑， 能秉持这种议政论政的胆色见识， 我相信澳门的明天该还不至于会因赌业一枝独秀的横空耀眼、 财阀的割据自肥而太过迷失方向了。 也许，我该这样说， 其实我已不大在乎当权当政的人会否因大家这几天的忽然肉紧而从此洗心革面。 经过这么些年的前因今果， 任087

澳门文学丛书你天大本领， 顷刻之间去解决该洗该革的结构性社会问题， 简直是谈何容易！老实说， 不细看这几天的议会争论， 你真的不会相信澳门这弹丸之地也犯得上这么多令人忧恤的社会烦恼。 回想短短三四十年的过往， 澳门哪一个年代会有过二百多亿开支能力的政府预算？ 有那么多钱可花， 大抵才是会有那么多人紧张是否用得其所的理由， 忧累是否用得其所， 无可避免地又想到会否所托非人了， 真惨！没了， 江湖滚热辣， 像三行大老的三点三， 吹完就散。2005.11.25088

王祯宝·曾几何时念一下那难念的经最近事忙， 看到香港那“教师夫妇殉情” 的头条剪报时，已是事发几天后的风和日丽。是的， 正如把报头剪存下来的朋友所谓的“覆水难收”，确实悲情得很。 那男的婚后八年之痒， 女的怨他有了外遇而闹分居； 他一直打电话给妻子想重修旧好， 那天晚上， 她连电话都不听了。 不知是否真如专家所言“愈理性愈脆弱”， 他愈想愈窄， 放下电话不久就跳楼轻生了。 妻子惊闻噩耗， 三个小时的思前想后， 静静写下遗书， 也步丈夫后尘，“要到天堂陪伴他” 去了。他们生前都笃信耶稣基督， 如此轻率生命， 是否要落地狱， 看上主仁慈了。婚姻是什么？ 有说是由一个人的自由自在， 变成两个人的梦想吧； 婚后才渴望自由自在， 应该永远只是个梦想。 婚姻所衍生的东西， 如果无法弥补你的失落， 你还是认命好了， 理智的人， 难免孤独。 孤独， 当然是智者才懂得享受的终极乐趣：脑海澎湃的朝秦暮楚， 幻梦里的颠三倒四， 一切绮念皆与人无尤， 一切都尽在掌握中， 直至发现最无从掌握的竟是自己为止。 爱一个人， 本该没有时限年期， 更不应有身份不便之虑。这是让我们羡慕的柏拉图式恋爱了。 柏拉图死得早， 没能让人完全明白爱与爱之间根本谈不上互相剥削的可能。 当然， 社会所发明的约定俗成的道德观， 总是看不过眼人性自然的这一面089

澳门文学丛书真相。充满憧憬的爱恋， 落得两个绝望的人、 两个令人心碎的飞姿。 人家的悲剧， 可容得下我们多少唏嘘叹喟呢？ “Inthisworld,thereareonlytwotragedies:oneisnotgettingwhatonewants,theotherisgettingit.” 一生我行我素的王尔德有很多惊世骇俗的言行， 他这句话是否放诸四海而皆准， 大文豪固然不会在乎， 但对男女感情有一定体悟的朋友， 自是别有会心的百味杂陈了。“你还相信婚姻吗？” 年纪够大了， 给人问得多， 只能答句我相信自己， 所以我愿意。2005.12.9090

王祯宝·曾几何时首席馋虫选举完了， 天下太平。 前阵子不敢乱闯饭局的老友立时胃口大开， 只等西门公子吹鸡。 久疏音问， 黄昏时分终于得他老哥召唤， 简直涕泗纵横， 仿如隔世。 驰骋澳门饮食界的尖子，算他一份了， 敏捷的觅食排档有六个之多， 不攀紧车边， 唯有吃车尾沙尘。“吃过蔡澜没有？” 他问。“你想点先？” 他老哥时常话里有话， 谁都不敢乱答。 早前大家看过网上不少关于蔡澜新店的陋弊传言， 纷纷查问当了白老鼠没有； 小的仅仅当过食客， 试过他“飞苑” 的和牛细炙，确是红肌白理、 柔曼香润， 配的酱汁恰到好处， 算是深得日人吃肉那份腴而不腻之妙了。 百几克薄切的连饭菜加汤的定食，索价两百， 无疑可以去对面黄枝记吃十几碗云吞面了， 但做人又何妨间中宽待一下自己呢？ 拿三千日元要吃这种优质牛肉，看来跑尽新宿赤坂街头食肆， 也未必找得着门路哩！我们终于去了西门公子盛赞的“咏藜园”。 上“飞苑” 一层， 全中式格局， 五面大窗俯视议事亭前地， 华灯初上， 花街明丽。 这种地王格局， 让人觉得高不可攀自是在所难免， 可坐落不久已是食客盈堂， 兴许真的是繁荣昌盛， 苦尽甘来， 是好好祭一下五脏庙的日子了。 看他们的菜牌， 委实不见得可以唬人， 一般小菜二十、 三十来块， 不狂叫乱点， 也是经济得难以置信。091

澳门文学丛书西门兄识途老马， 几味前菜点得一点也不含糊， 都有酒味。 醉鸡十分入味之外， 长春空运一开六瓣的番茄， 泡上花雕， 顶上几抹果冻梅肉， 端的清鲜味永， 争秋夺暑当儿， 允为上馔了； 另有奇菜， 名字叫芥末什么的， 用凤爪的筋犍焖熟拌和芥末， 吃两口会吃上瘾来。 叫了鸡， 主菜自然有香酥鸭， 难得毫不油腻， 但吃过那盘嫩滑无比的蛋白虾仁， 我已逼得要留肚吃那传说中非吃不可的担担面了。我不知如何形容那担担面的味道， 总之浓得化不开就是了。 见西门兄鲸吞几箸就整碗干掉， 跟着竟喝起面汤来， 还能说什么呢？2005.12.9092

王祯宝·曾几何时就是要这样才有意思日本的气象预测素来灵验： 说天晴， 绝不会行雷闪电； 提醒了要带雨伞， 切莫侥幸阳光普照， 因为它总是风雨无误。 很久很久以前的学院岁月， 单身的老师两手空空在校门外碰上刚刚又失恋的同学， 大家一边在檐头下等大雨休歇， 一边咒骂，心却都希望有人可以准确地告诉他们， 下雨了， 那个永远带着雨伞等着送你一程的人， 究竟会在哪个街角出现。云雨飘忽， 爱的行方其实一样难以推断。 习惯把每年大假耗在日本的老友说今次给他们的气象厅害得苦极了。 航机一飞进东京湾， 只见机窗外一片灰灰蒙蒙， 还未到整年最冷的一二月， 首都竟已下了半个多世纪以来最早的初雪。 几个月前预测今年会是异常的暖冬， 大安主义什么厚衣服都没带在身上， 如今忽然变了绝不寻常的冰天雪地， 市内气温持续低至零下， 该是准备迎接新的冰河期到来了。 成田机场大堂的电子看板闪着巨大的道歉启事， 天威难料， 谁给怪责了也于事无补。 去吧！他要见的人在仙台， 据说那儿更冷。 能在寒风中找到软玉温馨， 是这种反常季候的恩赐了。 仙台几乎有世上最迷人的小温泉， 天越冷越让人不甘孤寂， 寒假将至的12月底， 怎么样昂贵的房租， 也要找一处死也值得的古宅民宿去消磨一年到晚的劳累， 和牵挂。老友比我更熟识东京以外的旅游胜地， 但这几年一直都住在同一个地方， 他说， 那算是金钱在世上所能换到最好的记忆093

澳门文学丛书了。 由香港飞东京， 再搭子弹火车直赶仙台， 本来是黄昏到站的列车， 可风雪闭天， 行行停停， 抵埗已是黎明。 每个旅人都该起码有一次长长误点之后的喜悦； 他要见的人在月台旁的候车室已等了一整夜， 暖炉火旺， 隔着蒙了水汽的玻璃窗， 那女人满眼惺忪拿着小镜子轻轻抹着早已绾得柔顺乌亮的一头秀发， 整理了一下浅绛底色描了湖蓝水纹的和服后领， 粉白的颈项正令人看得入神， 蓦地转过脸来， 嫣然一笑。电邮说她的店子后面有个十分别致的庭院， 小山小石围出一个小温泉， 每年冬天仅招呼一个她喜欢的客人。 泉水冒起的白茫茫， 趁着漫天鹅毛白雪， 还有她粉背上那条鲤鱼文身， 所谓温柔乡， 不用细想， 总之就是要这么冷才有意思。2005.12.23094

王祯宝·曾几何时新年思古味新年伊始， 合该规划规划， 想着满肚子早已提不起劲去梳理的不合时宜， 只觉今晚这小炉沉香真耐燃。那是前年从台湾买来的无名异种， 一块块指甲般细薄， 近看像北宋天目茶盏的残片。 最后这一片， 断口整齐， 似半小瓣刚撕下的紫红玫瑰， 炉火温足了久久才冒出小烟泡， 淡淡升起几缕如丝白练， 直上天花。 也真的要很久， 才有一阵沉沉古旧的叩问， 直透心湖。 然后， 就是一些老远到以为再泛不起的涟漪， 此起彼落。记得卖这些另类沉香的那个老人家， 是个怪胎， 没店子，身上左一小包右一小包， 夜里爱在台北建国南路一带的古董店铺流连， 看哪家的炉火不对品位不精， 他就忍不住献宝了。 那一晚， 一台只看不买的茶客， 老板才紧紧张张把几个北魏鎏金小佛放回玻璃饰柜里去， 正忙于调整摆置， 后面不知谁撩起祸根， 竟由龙应台上台下台一路杀到台湾文化生态逃不出谷底的烦冤岁月来， 七嘴八舌， 愈说愈僵。 他回过头见势色不对， 立即重新整合， 从大柜子搬出他的熏炉八宝来。 生事也生气的那位仁兄见铜炉中的火球刚铺好灰被， 二话不说就挑了一粒看来价值不菲的沉香， 也不削碎一下， 一夹子就送到炉里去。 三秒不到， 紫烟四漫， 屋内屋外， 甚至街口走过的人， 都觉得有人中了“大家乐” 疯了在烧银纸！这古董店自然一下子就聚满了要来看疯子的人。 每一品类095

澳门文学丛书的沉香， 卖买沉香和收藏沉香的发烧友都爱硕以嘉名， 某种微妙差别， 称号雅俗不一， 总之心领神会就是。 老板给人问到脸也红了， 他说那在烧的叫“断魂”， 小指头一粒就耗掉了两万台币！人群散了， 空气中还是弥漫着迷香醉人的“痛楚”， 我发现那老人家呆呆地望着仍透着暗红的炉火。 他喃喃自语， 说这火真好。 说完， 是他的推销时间， 一小袋一小袋， 芝麻般大小一粒粒放到炉上慢慢试， 一直试到人家忍不住掏钱出来为止。最后剩下我在等老板打烊去吃消夜， 他以为我看不起他的货色， 样子怪怪的不知从哪个小口袋掏出几片东西来。 说， 小伙子， 远来是客， 相见是有缘， 这“栖梦” 你一定要带回家。他只削了一丁点来试， 白烟一升起， 室内的香气立时变得黯然欲绝。 我太多梦想， 当然要了。2005.12.31096

王祯宝·曾几何时狗哥“狗不教， 性乃癫！” 楼上冬春翁的三字经念得出神入化，三言两语， 饭聚分子深明大义， 仍是未问先笑。 他也算大胆，还未立春， 已经发劲， 一众馋虫都知他在取笑常教授的为狗痴迷。急景残年。 乙酉将尽， 丙戌即至， 此时此刻， 看世事， 正是鸡犬不宁的青黄不接的过场段落。 政事不必谈， 民生似乎亦另有天意， 环顾四方， 最能把这豆腐皮那么浅薄窄小的专栏填满的， 莫如讲狗了。 讲狗不如先讲我最喜欢的猫仔， 猫仔何辜， 香港前阵子千人游行， 为宠物请命， 报章披露了好几宗令人发指的虐畜兽行。 首先声明， 我一早知道吃猫吃狗是上古流传至今的小众行为， 听讲狗肝是上食珍味， 吃了猫眼可以改良视力。 是耶非耶， 食用之人， 大抵只当它们如六畜供养， 时辰到了， 祭过五脏庙， 好让它们早早轮回， 重新做人， 也算是件出于无奈的功德， 否则那些惯于赖人饲养的牲畜， 早已饿死了。但我深信有一天你竟把一只动物当成宠物， 然后又把它的手脚弄断， 或把它的眼睛挖出来去发泄自己受不了的生活压力。 你除了该第一时间去看心理医生之外， 也该是时候去物识另一条比较正常的出路， 例如改变你的奋斗方向， 找些你可以做得好的工作去努力。 不然的话， 与其等待一次复一次的挫折失败， 又再拿其他的东西来出气， 倒不如干干脆脆找个僻静地方烧炭死了吧。097

澳门文学丛书把猫狗当成命根供养的朋友我太多了， 曾几何时， 自家书台前的墙壁就贴着一去无踪的猫仔“遗照”， 那时住的是十七楼， 出门上班时还见它躺在地毯上懒得理我， 回家时喊了一整晚也不再见它咪咪声地跑出来。 门窗根本全关好的， 还是很不甘心， 上自天台下至地库停车场， 来来回回呼唤了一整晚。 第二天回来不见它， 又再搜索， 如是者， 断断续续， 直至搬离居所为止。 老实说， 能找回当日的它， 我会倾尽所有。常教授据说最近也差点有“走狗” 之危， 走不成， 一众委实深表唯憾。 常家的“绉皮”， 越养越凶， 连主人也狂吠乱咬，教授每次出门例必要预先跟它出街遛一圈， 回来再亲手下厨，烧肝炒饭， 弄得不好， 不吃， 你要出外， 一于死赖在门口， 开不得， 关不了。 此时， 饭局诸君就听到他老人家来电， 说有要事， 还未走得！2006.1.14098

王祯宝·曾几何时天国快车晨光熹微里， 埃及众神的故乡还沉睡在淡淡的月色当中，湛蓝的天际仍守着几颗闪耀的晚星， 像亘古初开， 像每一个去了又来的黎明， 像上帝般俯视着那一片浩瀚沙海渐渐泛起艳丽金黄。 谁料到就在这么一个平凡的早上， 朝圣的路途竟染了一地斑斑血痕。那是一辆载了一个香港旅行团的旅游车。 本来预定清晨6点由位于开罗东南的大城洪加达出发去西面几十公里远的旅游胜地乐蜀。 大概有人赖床晚起， 或是有姿整的人临出房门还放不下心要多照一回镜子， 当然， 更可能早已人齐， 将要开车，忽然又有几位忘了带上照相机， 一溜烟就冲回酒店里去。 就是这样， 迟了十五分钟， 车子才正式启程。 也就是这样， 车子越开越快， 在离目的地不远的一个弯位， 司机刹车不及， 翻车了， 四十四人， 伤亡枕藉， 据说很多是从车窗跌出来再被车顶压着， 当场死了十四人。 电视新闻访问了一位仅受了皮外伤的团员梁先生， 他说他妻子也给压在车顶下面奄奄一息， 他跪到路上求那些经过现场的旅游车停一下救救命， 都没有一辆停下来。 救护车三个小时之后才赶抵， 他妻子早已还魂无术， 镜头里的梁先生， 哽泣呜咽， 一脸愤怨。愿死者魂归净土， 梁太太也早登极乐。 梁先生你要节哀顺变。 是的， 大家都想追回流失了的时间， 而生命有时真的会因为小小的延误而变成万劫不复的浮躁冒进。 开车的那位司机可099

澳门文学丛书能对那条日跑夜跑的公路已了如指掌， 不管什么三尖八角的急弯暗斜， 一直都出入平安； 但那天就是那么的油门大了一点点， 反应也迟疑了些少罢了， 如果他稍微想一下迟到总好过到不了的开车格言， 大伙如今该在埃及仍是乐不思蜀了。“十次车祸九次快”， 不小心撞过车的人都知道这是接近真理的谴责。 很多一年“炒” 几次车的朋友， 你会惊叹他们为了担心迟到而开快车的理由， 追本溯源， 原来是连串着一丁点一丁点的小小延误而来。 尤其是澳门这种弹丸之地， 就是最易造就这类借口的城市； 每个在这里开车的人心中都有一张小小的路线图， 上面一般只有来来去去的上班购物加几个探亲会友的小站， 什么时段什么路况， 要花多少时间也是了然于胸； 可当你跑上桥面或几线行车的大路， 就是满眼四面奔飞， 一往无前的赶路人。 都说人生苦短， 迟早都要报到的地方， 准时出发就成了， 何必赶头赶命？2006.2.3100

王祯宝·曾几何时狗仔多莉狗年了， 转眼已是大年初十。 写了好几篇都忘了奉上几句新春贺语， 失礼之至。 狗字行头的成语骂人居多， 拿来恭喜人的好说话似乎只有那句最合赌仔脾胃的“狗马亨通”， 老人家都说这句话住在港澳的才懂得领略个中三昧， 吃皇粮的人最爱听的就是官运亨通， 养狗养马只望它们听话听教， 畜生宠物有主人拂照供养， 送它们一品顶戴也无用武之地。 如果看官不爱作兴玩两手的话， 谨把酉鸡换上戌狗的头， 祝大家“狗年旺相” 好了。狗年的春茗饭聚， 狗的话题最多， 尤其家有爱犬的人更是乐在其中。 只不过， 有养狗与不养狗的人， 他们对狗的爱恶有时可以极端得难以置信； 爱狗入迷的， 可以当它们是一家之主， 看狗的脸色做人， 狗哥今儿喜欢如何吃喝拉睡， 就有人跟着后头四处执拾， 晚来还要笑嘻嘻逼着交换睡床去睡那张狗窝沙发哩！ 天生对狗仔有过敏厌恶症的人就如外星来客， 小小的狗吠声、 谁也察觉不出的些微狗尿臊嗅， 竟也可以反应强烈，暴跳如雷， 一心想着如何除之而后快， 会把老鼠药混落香肠仔周围放的就是这类人。考古学家说狗的远祖是狼， 十多万年前是大地上与人类争食的最强对手， 后来给驯化了， 变成与人同屋共住的动物。 西方人对待狗仔另有一手， 可以互相尊重， 委实跟港澳那些屈在小单位的可怜虫很不一样。 也许大家不会相信， 像山野间的狼101

澳门文学丛书一样， 步行原来仍是一头狗只最基本的生活方式， 按品种不同， 它们一天要行几里至十多里路才能正常地运作它们的新陈代谢机能。 所以， 狗仔是很享受到户外散步的， 它的消化与排泄可以一并在路上进行， 顺便也让它明白， 跟了人一起生活，仍是自由自在的。世上很少有不懂得回到主人身边的狗只， 除非它是故意的， 不然的话， 跑到多远它也可以找到归途。 我虽然比较欣赏猫咪的洁净优雅， 但我对狗只没成见， 我相信世上只有差劲的主人， 而无不忠心的狗。 小时老家也养过一头“多莉”， 爸爸下班时分， 他骑的单车还未在远远的街角出现， 她已守在门口摆尾欢迎。 生过好几窝小狗， 很可爱， 都让人拿走了。 阿爷那天在香港过世， 她却懂得呜咽流泪。 她很老很老才病死了， 妈妈每次提起“多莉”， 一家人都很伤感， 更也不愿再收养什么宠物了。2006.2.4102

王祯宝·曾几何时情人过节才过了前晚的元宵佳会， 今天又逢情人节日， 喜欢为爱恋铺张志庆的朋友够忙了吧？去书店找心意卡， 好样的当然欠奉； 附带有温馨细腻贺语的， 又不见得如何窝心体贴， 措辞不是太大路就是太露骨； 你以为可以抽空亲手炮制， 呆了一整晚， 十画都写不出一撇， 本想找些新意思， 怎知悦耳的情话老早已说尽。 天光了， 望了一下镜中那双血丝满布的熊猫眼， 还是按例买些玫瑰吧。 犹疑之间， 原来最要紧是把她去年送赠的米老鼠领带找出来， 套个好看的牛津结就可以上路了。花婆的气焰在2月14的清晨最炙人。 她老人家也忙了一个大通宵， 过去为了一百几十可以给她兼职包装送货的那批花仔， 不是去了赌场揾真银， 就是人间蒸发掉了。 她腰包里那几部手机一大早就响个不停， 围着她打转的那批“熊猫” 越来越似丧家狗， 只求有个交代。 忽然， 她大声宣布有客人刚给女友甩了，“仅此一束， 照价五百， 手快有， 手慢过主！” 你未回过神来， 已有人捷足先登， 一手拿了。那些红玫瑰算不了什么名种， 干干瘦瘦， 送给任何女人都失礼。 每个男人都要懂得如此安慰自己， 你已有一条打得结结实实的米老鼠领带， 如何汹涌艰险的情人节日都该可以活过来。 想起念书时节的东京还好， 他们流行女孩子送巧克力给男生， 一大早回到课室， 还可来得及看到女同学神神秘秘的小动103

澳门文学丛书作。 别有心思、 手法高明的， 到你中午在操场的树下草坪把便当打开， 才惊见饭盒内容给人动了手脚： 本来乱七八糟的冷饭炒蛋， 变了两件枕在一起的饭团， 洁白香软的饭粒围着心形的三文鱼肉， 这一份粉红鲜美令人激动的节日关爱， 简直可以情牵永世。 你曾经极目四盼， 可惜至今仍是一个包着朦胧倩影的谜团。如今你唯一可以检讨的， 是你的女人是否真的在乎那么千辛万苦才找到的几瓣红艳， 爱你的人， 自会体谅你曾经努力的情意。 你唯一要相信的， 是她也会很享受在平凡日子里偶尔为之的简单情趣； 一出即使不太卖座的电影， 即兴地去看一场歌剧， 或者午休的匆忙时段陪她一起去买一些她一直想拥有但其实可有可无的小文具， 让她好好地痛惜你真的汗流浃背。 又或者狠心一点， 让自己整天失踪， 待到黄昏她找上门来发现小小一台烛光晚宴， 看她一边吃， 一边流泪。2006.2.11104

王祯宝·曾几何时水果刀与旅行箧别注要杀死一个人， 原来很容易。 那是最爱在实验室捣蛋的初中年代早早就懂得的魔法入门。剖开一只白老鼠或青蛙去看它们的内脏， 不可先把它们弄死， 用药水麻醉就成， 否则就再看不到它们那小小的心脏和血脉的颤动。 一堂解剖课四十五钟不到， 钟声未响， 它们早已挺不下去。 有一次， 有一只大白鼠支持到底还未咽气， 几个同学忽发奇想， 将它的肠脏塞回肚子里， 然后用胶布围了几圈封起来放回笼子去。 老师下课清点所有器具时看到那大白鼠在笼中慢慢苏醒挣扎， 简直怒不可遏。 还未捉人问罪， 见他拿了一支长针往老鼠头顶扎了一下， 就不再动了。那些在实验室用生命成就了学问的动物， 值得我们尊重，根本再活不了的， 要让它们善终得毫无痛楚。 老师一轮训诫，找了犯事的同学出来教他们无痛了断的良方： 用手去摸摸头顶， 轻轻按到一个近天灵盖的凹缝处， 拿支长针， 半寸半寸慢慢插进去， 大概入到三四寸时， 手快速一旋， 脑袋立即搅拌成混沌一片， 连谁送你一程都浑忘不觉……你有没有想杀的人？ 有的话， 千万不要告诉我， 你懂得那方法就成了。所以， 我不知道老师看到那女人用水果刀把两个几岁大的小朋友乱刀插死的新闻， 会如何地感到世道沦亡， 我就有点恶心至极想呕吐的郁闷了。 这女人要不是跟死者的父母有不共戴105

澳门文学丛书天的血海深仇， 就绝对是精神极之错乱的人了。 日本的新闻说凶手是名现年三十四岁嫁了去日本没几年的中国妇人， 本来送自己的女儿和那两位小朋友一同回幼稚园上课， 不知何故要如此痛下杀手。 可怖的不单是两具血肉模糊弃在路边的小尸首，还有的， 该是坐在一旁目睹母亲杀戮无辜的弱小人儿了。另一宗发生在香港的小童遇难事件也很恼人。 我们小时候胡闹嘈吵， 阿妈都恐吓说要关我们入衣柜， 但始终落不了手。但香港那名日籍母亲说得出做得到， 而且更毒， 是把儿子锁入了一个旅行箧！ 小朋友焗了两个多小时， 成功弄成了一个植物人。 香港没死刑， 这女人出狱时该还有不少岁月去料理这片残局吧。2006.2.17106

王祯宝·曾几何时非人作孽你可能不会相信， 终有一天， 我们的世界会有这样的告白： 灰灰蒙蒙的电视短片里， 阴阴冷冷的背景音乐从荧屏右端巍然矗立的商厦隙缝中缓缓降下， 天顶的残碎光线照亮不到的横街窄巷仍是脏乱无比。 几个衣衫褴褛皮黄骨瘦的小童候在转角处， 呆呆地看着路边的垃圾桶。 一批西装笔挺的大人走过之后， 小童疾步行近那挤满废纸杂物的大铁桶。 铁桶太高了， 他们只好拾起几堆散落在桶边不知什么的大包小袋， 跑回小巷尽头， 看今次有没有能够充饥的东西。 镜头拉近， 是污糟邋遢的小手拿着半个更污糟邋遢的蛋糕塞进口里， 然后是报幕员激昂的警句：“城市干净， 人人有责。 乱弃不洁之物， 会毒害弱小儿童！”前两天， 课堂上新来的一位高龄学生给我看她带来的画稿： 是帧瘦弱小童的素描， 两眼泛着泪光， 躺在母亲怀中。 她说这非洲小饥民的题材自觉甚有意思， 不知可否用来造一张铜版画。 她见我欲言又止， 连忙拿出一本杂志， 让我对比封底内页那张大大的图片原件。 不敢告诉她我其实对这类人世悲情的感染毫无免疫能力， 她也是位在职教师， 画功算不错了， 在越来越纸醉金迷的时代， 你不想提醒她人间该有更能从艺术表现出善美真意的题材， 也不愿给她的赤子心思平添任何无谓的阴影。 只为自己闪过的一脸犹豫， 带着小小抱歉， 开始了这位同学首块铜版的制作； 由头至尾的心路苦旅， 从小童干瘦的面107

澳门文学丛书容， 从他对人间还带着好奇的一双泪眼， 一笔一笔， 越走越难过。我们的世界， 早已急剧熔铸成一个灰灰蒙蒙的大城市了，最热切的是名利， 冷掉失落的是对万物关爱的同情心， 历年拿来诉诸公益的图像， 一直是商霸大国看不见的死水微澜。 人犹如此， 还有什么好说？ 所以， 早前香港那套防止虐待宠物的广告就分外给业界许为拍得用心， 宠爱过后， 名犬身价不菲又如何， 陋巷污渠的残羹剩饭， 成了令人看得迷惘的出路。 有钱而养不出爱心的人， 又何苦如此糟蹋生命？ 当然， 这不算是近来看过最不忍卒睹的人类劣行， 排头位的凶残案例， 算是那一身豹纹短裙穿了高跟鞋的女人， 贯头一脚把小猫活活踩死的网络短片了。人性难测， 我更怀疑天道是否好还。 不然的话， 那帮凶徒， 该以其人之道还以彼身， 火速伏法！2006.3.10108

王祯宝·曾几何时太多要还的清白世事纷繁， 大家忙着糊口过活， 日中时事， 我们一般都靠新闻媒介去了解， 你大概也没空事事亲身求证去吧。 上星期写的香港魔警喋血， 读友来邮说传媒与官方的公布连日更新， 案情大白， 与我所述相距甚远。 是的， 该还殉职警员曾国恒先生一个清白； 原来重伤不支倒地之前， 向凶徒连开五枪还击的是他， 然后急召上峰， 奄奄一息地望见对方动也不动， 最后， 他把配枪收回枪套里， 完成警察学堂修炼而来的指定动作， 完成了一个警察的典范。电视中， 看过曾太太第一时间赶抵医院的满脸惊惶， 几秒钟之后， 看着她惊闻噩耗， 与亲人抱头痛哭， 镜头前实实在在的一幕人天永隔， 让人久久难以释怀。 一下子， 我又幻想了有天自己也当上了这样子的男子汉， 殉职了， 女人赶来， 一脸泪水， 哭声中， 她没发现我在轻抚她那娟秀的面容， 笑她爱上了忠于职守的男人。 浩园里， 每个暮春清明， 来让我看你一下，就是了。那坏人徐步高， 本也是警察学堂的高材生， 不知怎的仕途失意， 就堕落了， 最是教万千失意人生的人迷惘， 因为那些人都没像他一样去铤而走险。 他考过千中选一的飞虎队， 断羽而回， 再考精英之精的机场特警， 他一直自视甚高， 不甘雌伏，可惜都是名落孙山告终。 人生至此， 就是有趣的善恶分水岭了， 他忽然练起左手擎枪射靶的本事， 在笔记簿上开始提醒自109

澳门文学丛书己有多少条可以出人头地的生路。 据说他的字里行间渗着诸多愤世无告的不满， 甚至密密麻麻地记下了董建华的行车路径、平日出入的惯常去处。 徐步高没出事的话， 电视会有更惊人的新闻也说不定了。警方说徐步高那天提早下班， 跑了去尖沙咀警署细查出更路线， 找到目标， 然后到现场预先布局。 老实说， 他可能真的如心理学家指称的有些自悲变自大， 一人单挑二警。 但他确是身怀三颗子弹， 部署停当， 三弹俱发皆中， 两警头部都挂彩了。 而结果大家也知了。 当然， 这结局可以是很不一样的“今晨尖东有两警遇袭， 配枪及子弹失落无踪……” 假如， 假如没有那一点点怎也说不清的天意的话。2006.3.24110

王祯宝·曾几何时出窍值得留恋“叔叔， 你灵魂出过窍没有？” 文友水月大姐今个周末继续写她的出窍奇谈， 惹得茶局里的小朋友都开始担心一睡不醒的梦魅了。魂游四海， 其实远在念书时代早已无师自通。 尤其午餐过后， 不管上什么有趣的课堂， 一股饭气直攻心房， 眼底就慢慢冒起葡京和新花园里那一台台波子机还未过关的战局， 叮叮当当， 每次都打出全场最高纪录； 迷糊间， 保龄球道旁的美少女闻声来贺， 正想亲亲地香一下， 忽然警笛轰鸣， 是可恨的下堂钟声， 一切又化为乌有。上到高中， 最爱霸坐临窗的位子， 有时是为了那开阔的半山远望， 看葡京对出在建的澳凼大桥， 一支支桥趸， 慢慢从水里长出来； 有时更是为了俯看从校旁斜路走上主教山的女校生， 她们都穿白白的短裙， 等到斜路顶， 总有令人心旷神怡的一阵急风吹起， 之后， 当然又是怎也禁不住的魂销魄散了。高中出来， 除了发觉起在学校对面的大厦早已把一片西环美景吞没， 也觉得开始要学大人一样靠幻想去逾越高墙后面的世途。 那段行止难测的日子， 最易让人窝在床上胡思乱想， 书仔档租来的一本本怪力乱神看完又看， 夜阑人静就开始依样葫芦， 跟晚上才走动巡逻的大狗练过几招差点令它武功全废的易筋经， 就自我增值去看那些全是古文的道家成仙秘籍了。人老了， 才明白百无聊赖方是读书专心的不二法门。 终日111

澳门文学丛书为两餐的营营役役， 回到家来， 洗过一身大汗， 眼皮已重得把人垮掉， 一天的报纸杂志即使如何内容有趣， 你宁愿早早上床安置， 跟周公一边下棋， 一边诉苦好了。 水月姐日理万机， 晚来的“动弹不得” 大抵真如所言的睡房气流郁闷所致的血气阻滞， 医生说“被鬼压” 压得多就没什么值得害怕。 反而是“出窍”， 十分可爱， 值得留恋。2006.4.15112

王祯宝·曾几何时好好的梦你有梦吗？ 研究梦的成因最权威的弗洛伊德说过， 不是人人都会有梦的。 你也许每晚睡着时， 都徘徊过一片既虚无但感觉却很实在的梦乡， 可醒来时， 一切都忘得了无痕迹。一直觉得， 庄周梦蝶是个很了不起的寓言。 红尘惊醒， 低回处， 空空荡荡， 只剩一抹南柯梦影， 把人染得灰灰蓝蓝。 往后的日子， 唯愿天可见怜， 看哪日重归睡枕深沉的一角， 再续回那个仿佛未完的故事， 就此生无憾了。 可梦里变成了蝴蝶的庄周， 抑或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才是在做梦的蝴蝶， 都教人飘忽迷惘， 弄不清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哪一个才是真正存活着的世界。网友小鱼说他前不久就做回同一个梦， 梦里交织着的都是穷愁潦倒和女朋友跟他分手的场景， 每次都是在茫无边际的海滩来回踱步， 跟着走进水里， 一步一步， 最后是哭醒收场。 我不懂梦的分析， 但很相信日有所思， 夜有所梦， 这种挥之不去的缠扰， 大抵也是很多人的经验， 该无须紧张到要去找心理医生来搭救。 习惯一下梦里的悲伤， 实在有助面对现实生活的种种无奈也说不定哩。 互联网里有太多关于梦境的研究文字， 有些很引人入胜， 有兴趣深入的话， 可谓一辈子也休想再跳出来。中英文“梦” 字的网上栏目加起来有七十二万一千条， 上一次浏览， 竟找到有教人自我引导入梦的方法， 讨厌了做同一个梦的朋友不妨尝试度身订造。 开始时， 你要全身放松， 最好113

澳门文学丛书先洗一个温水澡， 上床不要穿太紧贴的衣物， 床头远处用瓷碟盛着一支小蜡烛， 把它点亮， 然后将睡房的灯光全关掉。 人躺下来时， 最好可以舒服地看到那一烛小火光， 跟着， 当然就是望着它发呆。小烛光后面是一扇门， 你打开了， 平日生活中的一切失落， 早早在那里等着你从头开始。2006.4.22114

王祯宝·曾几何时坏到入骨澳日出版社坐馆廖大姐为人风趣， 上星期难得说了重话，书展中大庭广众取笑本地的专栏作家都是老好人， 她很期待大家不妨坏一点。所谓好与坏， 很多时乃得看你干了什么， 我们太习惯用前因后果的时空对比来判断一件事情的动机， 昨天一小撮人的添烦添乱， 却成了今时今日众口铄金的不世功德， 像五四运动。这星期你看了澳门工人上街游行， 由和平请愿演成宣泄愤懑的冲击治安， 倘若有话要说， 委实不知从何说起才不会踩到谁的尾巴上来。 这般世情， 该责怪谁呢？ 是铧哥的固本培元太成功， 养恶了一批视法律如无睹的商人明知故犯不停聘用黑工？抑或责难我们劳工部门的孙局长好应查找不足， 去了解愈来愈深的民怨所在， 加强巡察力度， 顺带提高罚则或增设悬红的检举制度， 以消弭给人讥为处事无能的口实？ 又究竟好不好天真到官商共拟一份列明服务准则的劳务规章， 规范谁最该聘用和检定谁是给无理解雇， 用以减免无谓的争拗？说这些， 根本谈不上是什么权宜之计了， 是管理方面的小常识吧。 当然， 不论如何法治严明， 这世上永远会有高不成、低不就的就业不良的问题存在； 但如果连起码的漏洞也不先去照顾一下， 又何来服众的管治威信？ 我不愿假设从商的人都是奸猾的无良分子， 也不认为他们唯利是图的经营方式有亏天理， 只好奇他们会否感悟到取诸社会的财富， 始终是源自大多115

澳门文学丛书数劳动阶层的血汗。 尤其在急遽发展中竞争力愈形疲乏的草根一族， 给这些人萌生始乱终弃的忧悒郁结， 最后会翻起怎么样难以收拾的风潮， 该不难从历史教训中去想象。 看工人示威一波未平、 一波又起的内地子女申请来澳的游行请愿， 就知百味纷呈的所谓民怨， 可以酝酿出一列如何惹人不吐不快的骨牌效应。我们身边， 大抵或多或少都有些给时代巨轮压得快咽气的亲朋好友， 能给他们找些什么一针见血而又不伤和气的句语去拨乱反正呢？ 最该伸张正义救人于水火的官爷近来也学得沉默是金， 笔者没胆发穷恶， 廖大姐却说文章要够坏才好看。 愚见认为， 目下很多东西已经坏到出面， 何苦要人好看呢， 就让我坏在骨子里算了吧。2006.5.5116

王祯宝·曾几何时刹那间的爱就够了世事种种， 似乎一早注定， 前因后果， 开始时你手足无措， 收成时是瓜是豆， 能不欣然笑纳？ 他本想告诉陌生的你，你那天只要笑容再灿烂一点， 可以站在他面前再久一点， 他就差不多爱上了你。 到了那个另一天， 你迎面而来的慰问， 外面的雨下得真大， 确是满身湿透了。 如此入神地对峙， 他唯有默然苦笑， 你好好的， 他真的不忍心爱上你。我们不知道每天都有这种擦肩而过的失落， 万千路人有万千个各奔前程的眼神， 人海中， 谁跟你前生有约、 约在今生呢？ 所以， 不要不信男女之间的所谓一见钟情。 一个平凡日子的黄昏街角， 一个毫不经意的微微转身， 你以为永远也不会遇上的梦中人， 就在四目交投的灵光一刹里， 完成了终此一生的蜕变。影评说 MatchPoint（《赛末点》）比Closer（《偷心》）对人性有更深刻的切割。 是的， 那当然是活地阿伦的本事了， 支离破碎的生活尽头， 他让你明白钱财虽然身外物， 可情欲的得失， 一样要仰赖命运之神的慈悲。 电影看完， 能教人独个儿跑去西湾湖畔沉思反省的， 大概就是这种出人意表的故事结局，你需要大量的新鲜空气来稀释脑海里那份浓浓的情义结。 可波光荡漾的茫茫灯影底下， 却愈来愈看不清灵欲交缠的来路去向。 想得倦了， 回家去吧， 如果你有的话。 去哪一家？ 去最少烦恼那个好了。117

澳门文学丛书愈多女人的男人， 愈不应把选择弄得太复杂， 你要小心，那是女人的专利。有了一个， 又遇上另一个， 有时是种惹人艳羡的乐趣， 有时更会是有苦自知的上天作弄， 尤其是两者都是难舍难离的苦恋； 一天二十四小时， 心力精力， 你还有知觉的话， 一定明白分得一时， 分不了一辈子， 情爱变了讨债般的苦苦相缠， 就不妙了。 只不过， 这种感悟总是待得泥足深陷时才会发觉的， 痴男怨女没天生面容， 要提早规劝， 也不知从何入手。 要怪， 就怪大家该把那一星爱火留在刹那的凝望就一了百了。2006.5.20118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教训金钱挂帅的世界， 衣食住行， 在在需财， 要生存下去， 非得劳心劳力不可了。 而世态炎凉， 总有挖空心思赚快钱的旁门左道， 他们能把几块钱一包的鱼干卖成索价过千的仙药奇货，你真不知该赞叹这种瞬间得米一本万利的行当， 抑或耻笑那些自以为天降横财满心欢喜等着转一下手就发达的蒙人。什么人会相信既然“飞龙” 仙药罕有， 又会一大麻包袋的流落街头因缘际会来等你合资转售呢？ 其实， 鱼干之外， 还有原子粒和闪闪生光的金银珠宝， 近年的晚间新闻一直不缺这类妙趣横生的主打。 你跟前来兜搭的人素未谋面， 三五七句台词就把你哄得什么便宜莫贪的古训都抛诸脑后， 只剩眼前一幕栩栩如生的富贵逼人来， 去银行提款吧， 手慢就走宝了。 到你守着用大叠金牛换回的“笋嘢” 越看越值钱， 你候着的临时合伙人却似乎是越来越飞得不辨归途的黄鹤， 几个小时之后， 你才懂得不如先拿些货办去请教高明。 一般的情况， 是海味铺的阿叔未见你从麻包袋掏出什么货色来， 已经未语先笑， 我也担保他的笑声未停， 你已一壳眼泪了。我不敢笑别人， 自己委实也中过妙想天开的计。第一次， 是小学三年班的鼻涕虫日子了。 天通街的红窗门一带， 当时是黄毛小子最爱流连的地段， 由华侨报馆往下到四邑同乡会， 有七八间玩具铺， 四间书仔档， 三数糖水咸粥斋卤味摆卖， 外加跑单帮小云雀占卜捏泥胶公仔曲铁线玩意儿， 放119

澳门文学丛书学回家之前， 是比食晚饭更饱肚的营养加油站。 斗零一件斋烧鹅， 余下的另一个斗零就够人意气风发的年月， 我最爱见着偶尔才会出现的麦芽糖叔叔。 他跟一般拿药水樽换糖食的不同，你给他斗零， 他给你一支沾了椰丝的麦芽糖， 和最重要的， 是教你玩一个魔术。 他有一个火柴盒， 你把斗零放进去， 再打开， 就变了五毫子， 但他一直不教这个法术。 有一日， 很晚了， 他收拾东西时说要去香港打工， 不再回来了。 我央他把火柴盒卖了给我， 怕他后悔， 立即跑了回家。 不用你猜， 我用了很多不同的斗零， 也变不回那一个星期的零用钱。另一次， 或者是很多人的第一次。 我不知大家看过那些会随着音乐跳舞的纸板公仔没有， 伦敦街头时常有人摆弄， 明知它不可能这么有灵性， 还是花了五镑银买了回家， 差点没把看更肥佬笑到窒息。2006.5.27120

王祯宝·曾几何时就差一杯水男欢女爱， 一场吵闹， 这本是稀松平常， 顶多各奔前程，从来出不了大事， 成不了头条新闻。 是的， 只怕那冥冥中的忽然作弄吧； 你要的往往仅是一阵雷雨疾风， 公路照明骤然暗灭， 高速奔驰的车厢里， 恼乱难平的新愁怒意正烧得火旺， 他竟还喋喋不休地撩起早已说好切莫再提一下的远年旧恨， 怎教人不悲从中来？ 算了， 忽然自觉得再纠缠下去也太没意思， 更想不起黑夜中究竟情归何处， 总之， 推开车门， 走了再说。这天的港报头条也真教人一脸茫然， 管理处的阿婶拿着要派的报纸在认字， 四分一版的巨大彩图， 骇然入目的是肝脑涂地的黑夜车祸； 那女人大概越谈越窄， 不管马路如虎口的凶危， 一滚出车门， 从后而来的车子在她身上一一碾过， 速速把她送了进枉死城。 由一个世界， 瞬间去到另一个世界， 那滋味， 谁也谈不上吧。“阿婶， 出街过马路要小心了！” 一张图片， 背后有太多故事， 人生逆旅， 感情路上不一定全是坦途快道， 有些爱恨纷争仿如急弯高放， 摔出去， 就是一条不归路。阿婶与她的阿叔最壮烈的口角， 记忆中只是围绕住在电梯中撒尿的究竟是顶楼鬼婆养的狼狗， 抑或三楼美少女那只芝娃娃，他们对自己的嗅觉最自信； 再者， 计程车不是他们最过瘾的开骂擂台， 太少观众了。吵架而又血腥收场， 近来的新闻很多， 社会学家不时趁机也大发议论， 偶尔有些称得上是过来人的肺腑之言， 但更多的121

澳门文学丛书是隔靴搔痒的无的放矢， 不知所云之余， 随时更有火上浇油之虑。 今次有专家劝人面对风头火势的争拗时， 不妨斟杯水慢慢喝。 我想， 这人才是真正的专家， 男女交往， 越亲密越易擦出火， 好事当然是床上的盘肠大战， 当黑， 就不知谁是火星、 谁是地球了。 火星快要撞地球时， 能暂停一下， 入厨房拿只杯弄个冰冻饮品， 饮得两口， 什么火气都过了。我见过最该有人给她喝杯水就没事的苦主， 是念书时兼职的狮子卷鱼条工场老板娘。 她对我很好， 知我缺钱就时常给我加班， 但她老公就爱泡弹珠店， 输光才出现。 那次赶货真的赶到午夜， 她老公一回来就吵大镬， 男的死不认错， 女的骂到快失声了， 本想给她斟杯茶水什么的， 人未转身， 她一句我不干了就把双手插了入巨大的碎肉机里。 一大桶鱼肉， 一下子全染得鲜血， 谁也惋惜。2006.6.10122

王祯宝·曾几何时什么？什么才算是艺术？ 学生把学期的结业作品赶完， 教师团团围住这些铺满整个工作台面的所谓收成， 大家虾着腰俯视着彼此花了几个月的脑汁， 看究竟点染出了多少让人心情荡漾的意韵来。 左望右望， 那一片阴晴不定的五官， 掩映着的就是这句近乎天问的好奇。艺术学院从来不是制造千古剧迹的乐土， 更不是收了学费就能把你变成艺术家的地方， 心智成熟的人该早已接受了这种不存奢想的无奈。 学院里， 即使尽责的教师， 也只会全副精神仅仅在乎你如何牙牙学语， 忧心你要倾吐的心声是否字正腔圆。 对急于求成的天才学子而言， 不啻是铜墙铁壁般的一堵梦魇； 你那晚明明在灯红酒绿中记下了她最勾魂蚀骨的脸容， 可最后打回来的画稿仍是圈满无情的责问。 深蓝的厚厚忧郁， 混上惨淡的几抹暗绿， 任谁也觉得凝重， 但你却想跟人分享那飘飘欲仙的一夜浪漫， 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吗？ 年轻的你， 终归明白什么叫苦恼。 走吧， 跳出围墙， 你发现一切的起点都在约定俗成的规条尽头， 所谓终极的自由， 只是微风吹过那一刹的轻轻顿悟。所以， 大家不难发觉， 世间太多名作都是题目欠奉的， 太像我们漫不经心的人生了， 对不对？《蒙娜丽莎》本是三屏连作中的一张， 她嘴角为何会挂着那浅淡的嫣然一弯， 没了另外两幅画面的对照交代， 这一池中世纪的涟漪， 管不了达·芬奇123

澳门文学丛书要她是苦是甜的本意， 婉约迷蒙的惊鸿一瞥过后， 我们始终忘不了的， 就是大家都说在口中的那份《微笑》。 记得当学生时代捉弄过新来代课的美术史老师， 她那一身幽蓝的山本耀司，顶着乌云似的一蓬黑发， 镶起不施脂粉的冷艳， 对提问的偶尔几秒沉吟， 迷人之至。 那天她花了几分钟狠狠地望着我， 蓦地拿起讲坛的讲义， 头也不回就走了。她说过“艺术家是最想与别人发生关系的人”。 那天她临走时只抱怨达·芬奇没站在《蒙娜丽莎》旁边去敷衍我们的无聊。 多年之后， 我才懂得开解自己， 你看到什么， 就是什么了。2006.6.17124

王祯宝·曾几何时放弃亚洲人平均身高一米六〇， 肩宽大概四十公分， 三万人躺着并排成一个正方形的话， 肯定是一幅宏伟的构图。 如果你够想象力， 我可以告诉你他们都是一年内自杀了的人， 放在水晶棺材里， 一格格一层层， 给摩天大楼冷冷的玻璃幕墙镶成一道浮世绘本。 晚来把灯光亮起， 让累得连归家也乏力的你， 好好参详一视不冥的人生尽头， 还有多少步可行之路。日本厚生省每年6月中旬都有一大堆关于国民一年来生活状况的统计数字， 整理成一张张简明图表之后， 就在政府各层的痛痒单位内流转， 这有助主事者知所得失之余， 亦起到因势利导的指南之用。 唯独当中那条自杀数字， 1998年至今， 仍是居高不下， 连续八年都超过三万人， 端的是稳坐“自杀大国”的头位了， 主理国民休养生息大任的厚生省对连年那么庞大的自杀个案， 也痛不欲生罢了。 今年政府终于拨款成立了一个叫“自杀综合对策会议” 的组织， 并且在全国二十九个都道府县推出一条“过劳自杀110热线”， 专门去开导那些想死的高危人士。 有没有成效， 要看明年数字了。怎么样的社会环境， 就会有怎么样的生存寄望。 越讲求物质享受的地方， 越难养活洁身自爱的心灵。 日本的小人儿比地球上任何一个国家的儿童更早认识名牌和金钱的重要性， 未长大， 已满满成人的忧郁了， 很多我们今天营营役役也未必得着的东西， 到他们这一代温室养成的人要自力更生， 才是悲剧的125

澳门文学丛书序幕哩。 近年东洋少年最流行的网上玩意儿， 就是为人父母最闻之色变的相约自杀的即兴行为， 网志中那些用围外人看不懂的暗语写成的弃世感言， 社会学家认为翻译了出来， 也会令人不忍卒读。这几天翳热蒸人， 去了京都散心的朋友寄来的明信片说那边更烈阳火毒， 白天都躲在旅馆睡觉， 晚上稍凉， 才敢四处猎艳。 酒吧买醉时， 他遇上一个绝色小酒娘， 英语不错， 攀谈之下才知是个“不良” 分子。 她十四岁时， 不知受了什么委屈，把一条湿毛巾盖在半身不遂的祖母的脸上， 几分钟的凝望， 就窒息了。 她自己也自杀过， 割了半天也割不中大动脉， 痛到放弃了。2006.6.23126

王祯宝·曾几何时瘦骨成仙大法人类在大地出现的历史， 据说可上推数以百万年之遥。 上古的日月星辰， 照耀至今， 我们大热天时坐在沙发叹冷气看卫星转播世界杯； 中场休息， 把满肚激情的啤酒向下水道射成一浪水花， 流回大海汪洋， 此时此刻， 你除了忧心球赛终局， 可有几分物我轮回的因果业报的好奇？老人家说港报没把巴西大胜日本四比一排作版首， 却把六年前某天在澳门发生的一宗命案当成头条新闻， 这活活把亲儿饿死的悲剧， 无疑可以冷却一下沸腾得很的世杯狂热。 是吧。为了慕道升天而执迷茹素可以完梦， 可谓所在多有的事， 从来出不了新闻， 但连极需营养来成长的幼小人儿也逼着跟母亲戒绝肉食， 却真的是愚昧之尤的神经错乱了。 想当日此女子抱着一条小干尸赶去医院救治， 怎不教一众医护人员大吃一惊呢？看报纸才认识到“完全饥饿死亡” 这个医科用语， 白话应该讲成“监生饿死” 吧， 医生估计这年仅七岁小朋友， 死前两个月每天只是饮水度日。 她也算顽强， 如果换了笔者， 阿妈信什么而不吃人间烟火， 是阿妈的能耐， 仅准我饮水过活的话， 不出三日我就自动死亡了。佛教有沿门托钵的化缘修行， 剩菜残羮， 擅长施舍什么吃什么， 早已说明业报之不得强求， 佛祖顶多劝人切莫妄杀生灵， 哪有限定信众拣饮择食的戒律？ 水中有生物， 空气里更多活着的细菌， 一呼一吸之间， 每天你能念多少篇往生咒？ 倒是127

澳门文学丛书后人踵事增华居多了， 那妇人给人查出是笃信台湾的“一贯道” 才行此不沾荤腥的自律清规。 可这拥有二百万信徒的教会却声明他们只是鼓励， 并没强制奉教必须茹素， 更不会勉强信徒的家人要禁绝肉食。 小朋友今回可算死得冤枉， 阿妈以为可以与子女一齐得道登天， 如今不知算不算好心做坏事了。但法官一判， 就给了她十年的牢狱来反省， 没了神台香烛斋菜， 真担心她如何戴罪修行了。2006.6.24128

王祯宝·曾几何时雕花屏风屏风,古人多置于室内一角， 用以肃客更衣； 也有屏风设在玄关过道， 风水师认为可以摒抑杂气， 隔阻污秽冲扰。近年建筑学界研究城市机动交通所导致的废气沉积时，发现马路两旁的建筑物如果没有宽阔的空间让废气疏散的话， 迟早会变成密室放屁， 只有等到强而有力的季候风直吹过来， 才有逃出生天之望。 这说法当然另有先决条件， 就是城市外围没有屏风般的高楼大厦把生风挡着,否则仍旧是自作自受。先说这些， 无非是想附和一下近来谈得江湖滚热辣的屏风效应问题， 皆因这是我们继无敌的海岸线静鸡鸡消失之后叧一单讲了可以等于没讲的环保议题。 咖啡档里那批三点三议事大军有九成是地盘大佬， 此时此地厕身其中， 谁也不敢劝解他们为一个城市的未来着想而罢起高楼大厦。 有热心的爱澳人士却认为解铃还须系铃人， 既然旅游业是来澳访客博彩之余最可能光顾的行业， 政府好应悬崖勒马， 尽快喝停所有会危害观光视野的建筑规划， 以确保早已蚕食得七零八落的天际线留回一些可观之处。 否则再过多几年， 出门归来，真的认不出老家的本来面貌， 以为船泊错岸， 飞机飞错地方了。这些想法端的是谈何容易， 松山灯塔很久以前已不太容易让人远观近看了， 游客拿着那张驰名天下的名信片来寻幽探129

澳门文学丛书胜， 非得要从这片石屎森林①的罅缝中凭吊不可。 愚见认为，我3们迟早该考虑把整个灯塔由山上移到南湾湖上去， 不然的话， 唯有哀求那些不建不成的大厦设计到好似雕花屏风就成了。2007.1.14① 粤语把混凝土称为“石屎”， 石屎森林形容大城市到处都是钢筋混凝土建成的高楼大厦。130

王祯宝·曾几何时生路她说， 如此自残骨肉， 真的情何以堪？阿红姑指的大抵不单是香港那个把子女锁在门口通宵吃西北风的女人， 她感伤的是世道越来越多母性败坏的恶行， 上星期那两个月大的小朋友被滥赌老母拿来发泄弄成植物人， 不过是另一个让大家叹息的理由。阿红姑很懂得带小孩， 楼上那个大头妹爱在楼下大堂跟她玩捉迷藏， 时常看见她跑来跑去跟在后面给小朋友拭那满头大汗， 之后又会用另一条干毛巾摄入背脊里去垫着湿透的底衫，喂饭时更是温言软语手势熟练。 我们最初也弄不清这衣履雅洁谈吐不俗的中年女人究竟是大头妹哪位贵亲， 直至自家的小孩出世， 看更阿伯告诉我全幢大厦最好的保姆要算阿红姑了， 是他介绍来的。红姑自然最看不过眼残害亲儿的父母， 她原来也是几个月大就给遗弃在梁文燕孤儿院外的人。 她的父母何以如此狠心，已欲问无从， 她只记得小时候很多院里的小朋友都是在大门外的石阶拾回来的， 他们大多被放在纸皮箱子里， 连带着些小小的玩具， 有时更附有三言两语的小字条， 希望善心人能体谅苦衷， 给小朋友一条生路。那年代， 情非得已地弃养街头， 背后似乎尽是卑微得一言难尽的前因后果， 跟人欲横流的新社会， 可谓大相径庭了。 为了跟男朋友上大陆通宵取乐， 可以把几岁大的细路仔关在门口131

澳门文学丛书示众， 显然是有亏妇道； 但赌钱输光而向初生亲儿下毒手泄愤的妈妈， 除了灭绝人性之外， 我相信世间再无更贴切的形容词了。摧毁一个毫无抵抗之力的小生命实在太容易， 但真的要这样做之前， 祈求你考虑一下， 找个小纸盒， 让有缘人来替你赎罪好了。2007.1.21132

王祯宝·曾几何时创什么意？火柴如何变成打火机， 火水炉怎样化为电磁炉？ 小记者那天说想请教怎样才能培养创意。 这是个天问， 我也很想知道答案。我当然知道她那天要采访的题目是创意产业。 所谓创意产业， 近几年来给各界讨论得如火如荼， 不管你喜欢给它盖上哪种名目， 总而言之， 一样也是生意吧。 它的字面解释大概已很能指出什么才称得上是创意； 生产线能意趣盎然， 切合时代生活所需， 面对日新月异的市场竞争也可绝处逢生的管理施为，一定会有些十分关键但又难以言传的东西蕴藏其中， 那东西可以复杂到无法形容， 但内里的创意成分绝不会是可有可无的小配角。话说回来， 不是每一种本来经营得很好的事业都可永远持续下去的。 以前澳门也颇出名的猪油糕， 一个瘦身潮流涌至，生意立即一落千丈， 不转营一下， 谁也难以翻身。 这时， 凭借长久以来制作猪油糕的经验， 该足以改良出另一种产品来顺应潮流， 不然的话， 早早收歇算了。 生意， 极像一棵有机的植物， 怎样的土壤， 怎么样施的肥， 知所根据， 才会掌握到开枝散叶的窍门。 时下正值外商抢滩的经济狂涛， 澳门的中小企可谓越来越剩下“企” 的份儿， 简直毫无迎战的能力， 皆因抱残守缺， 早已自封于商战的死角了。富贵延不过三代， 好整以闲， 安逸大抵也作如是观。 就让133

澳门文学丛书大时代来洗练一下吧， 坐看云起的时候， 我们大可留意一下所谓跨国企业是如何无微不至地以客人为本， 从外至内， 从门口的地毯至吃饱之后叼在嘴角的牙签。 揣摩生活的一切所需， 相信就是创意的根基所在了。2007.1.28134

王祯宝·曾几何时病态最初， 你发觉久不露面的人忽然隔一头半个月就有电话来问候， 一轮请安之后， 对方也会顺带告诉你他自己的近况。 总之， 他的近况铺陈得离离奇奇， 通常都会好坏参半， 好的东西时常还差一点就会真的好起来， 而不太好的那些却永远只欠东风， 否则又会危在旦夕。 一番话绘声绘色说到底， 仿佛就是要你明白世上唯有阁下才是可以理解这些苦况的人。 宛宛转转到最后， 即使你觉得对方所谓的水深火热根本就是度身打造的故事， 还未狠下心来提问为何总是钱作怪， 话筒那边已经开始有点泣不成声了。世上确有三衰六旺这回事， 尤其曾经漂洋过海， 受过贫病交加兼屋漏逢夜雨的人， 会很体谅雪中送炭那份情义是如何的心照不宣， 受授双方似乎曾几何时也交换过难以启齿的角色。就是这样子一路走来的信念， 直到某年某日一次老友聚会， 你细听了大家的闲言耳语， 才惊觉好几次为人四处张罗的救命钱原来都给拿了去赶注和还白粉债， 那种晴天霹雳， 真是永世不忘。老人家说， 女人花不了穷鬼的钱， 赌与毒可以株连九族，委实不由你不信。 澳门近来越来越多因沉迷赌博而起的家庭悲剧， 政府以为设立一些办事处就能援解赌徒的问题， 看来非要拨备一笔天文数字不可了。 输光输净还有官家照顾， 只有更无后顾之忧， 怎能真的解困呢？ 你也有三两个这种病人朋友的135

澳门文学丛书话， 就明白除了把他们关进精神病院之外， 唯一的方法就是勒令赌场禁止他们进入。 赌场可以不许老千揾食， 病态赌徒总不成害他们病下去吧。2007.2.7136

王祯宝·曾几何时永别了炜恒兄上星期， 很多人都丧失了一位很要好的朋友。 生死之间，从来只是一口气的距离， 咽下了那最后的一丝人世眷恋， 上路吧， 炜恒兄， 不要再回望了。 这里有太多为你而来的悲哀， 我怕你受不了。那天晚上跟袁华锦兄聊了很久很久， 电话中说你的老友汉哥正在苦力游说你的家人去成全你手术前的嘱托， 好让你在深度昏迷中摆脱那副欲救无从的残躯。 夜越来越深沉， 话筒两边的语调都平静得很吃力， 我们真的想去看你最后一面， 但都没有这份见证生离死别的勇气。 电话放下了， 人却终夜难眠， 到了凌晨4点左右， 蒙蒙眬眬中， 听到本来正睡得香甜的小女儿忽然一个人嘻嘻哈哈笑了起来。 第二天早上， 才知你大概就是那个时候走了。也许， 你那预先张扬了好几年的绝症宣言， 早已给大家消化得七七八八， 本来该闻噩耗而恸哭的， 如今都打了很大的折扣。 除了间中想起本来打算要带小朋友向你请安之外， 我只会在经过龙环葡韵时见到你拼命维护过的红树林一地吃剩的饭盒时才禁不住悲从中来， 你其余的死党， 大概都会以各自喜爱的方式来悼念你的一切一切吧。 至于你生前左闪右避不愿确认的那些红颜知己， 她们的关爱如今也唯有化成一点点人天送别的泪光， 照亮你老哥的黄泉归路。这几天藏在手机里的那条追思会召集短讯， 其实也看得令137

澳门文学丛书人眼底发热。 “……一起看炜恒的作品、 手稿……一起说说他留给我们的记忆， 他生前爱笑， 故我们不应以眼泪思念他……”眼泪就是待到生离死别才最派用场， 痛痛地流过了， 总有干退无痕的日子， 但对一个亡人的忆念， 却可以是永生的勾缠。2007.2.10138

王祯宝·曾几何时法式情趣送你一条鱼， 你打算怎弄来吃？ 你大抵会未答先问是哪儿来的什么鱼。 如果你竟然也生为广东人， 或者只会担心鱼够不够新鲜， 因为刚上水的， 清蒸最好。世上有关煮鱼的书可谓汗牛充栋， 要逐招演练的话， 不是不可能， 只不过在富裕清闲和天生异禀之余， 要再加上些少可以云游四海的无限青春吧。 但学那么多干吗？ 学蒸鱼一招就够了， 你要的仅仅是一条生蹦活跳的鱼， 一身绝学， 全在于对肉质的了解， 和福至心灵般的对时间的掌握。海带蒸鲈鱼配法国吉拉朵生蚝及酸辣青瓜， 佐以柠檬黄油酱汁及伏特加， 据说是半个世纪以来首位法国女厨神皮克（Anna-SophiePic）的拿手菜式。 这女人系出名门， 老窦阿爷都是米芝莲三星名厨， 入行十五年， 自己也不辱门楣， 今年同样得到这个殊荣。 她家的老店在法国东南部瓦朗斯（Valence）,从哪个机场坐车去都要花上好些时间， 这道蒸鲈鱼的味道如何， 吃过才知。 海带兴许有如我们落姜葱辟腥的道理； 生蚝与青瓜， 是为了丰富口感的配搭； 西餐最讲究酱汁， 柠檬黄油酱汁当然是灵魂所在了； 但佐以伏特加却有点不易联想的复杂了。 西人用蒸煮的方法去处理河鲜海产是近几年才流行的尝试， 西餐与中餐最大的分别往往在对待一条鱼的态度上表露无遗， 前者会耗尽心思在材料配伍的技术周旋， 后者顶多担心渔泛的哀乐， 因为鱼获鲜美， 自然事半功倍。139

澳门文学丛书抱憾我所认识的女人都怕鱼腥， 厨房火气蒸腾更非化了妆的人愿意久留之地， 平生吃过最回味的， 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弄的几只卤水鸡翼。 厨房是人生的另一条战线， 出生入死的事， 本来最好由男人来消磨， 间中挑个女人调剂一下， 算是法式情趣吧。2007.2.26140

王祯宝·曾几何时早起早睡3月下旬了， 东北风还在吹， 湿湿寒寒， 清早的惺忪睡眼，总是分不出窗外那片朦胧究竟是雾是雨。 半年了， 家里的小朋友都习惯在六七点的晨光中醒来， 我得赶在她肚饿呼唤之前把早餐要饮的奶弄好， 老人家说把冲妥的奶搁一下， 入到嘴里不会烫， 更不会饮到一肚子气。 以前， 真的不会知道自己曾经受过这种古老智慧的抚育。 温热的奶樽其实最好握在手中， 静静地等待它变得暖和适口， 可以是禅定的过渡， 说这话的日本同学早已剃度了， 我还沧海漂泊在家的此岸。这些日子最让我抱歉的， 是真的不能太像以往般可以随时分神处理一下热心读者的电邮来信， 当我有机会安安静静坐在电脑前面的时候， 我发觉我充其量仅有把信件看完的精力， 而毫无回信的气力了。 前阵子有位似乎是刚念上大学的年轻人写了一通不太易明的长信来， 看来看去只明白她的男朋友没考到同一学系去， 开课不久就移情别恋， 她觉得做人越来越没意思。 信件好像没提到会有什么更消极的打算， 但心里就是怪怪的， 一有机会就留意报纸有没有大学生自寻短见的新闻， 甚至早已安慰自己， 一个决意要死的人， 谁也救不了。护士小姐告诉我， 五六个月大的小朋友开始离开得自母体的免疫期， 生理时钟和性情或许会有些反复得难以捉摸的变化。 这两天， 这些预测好像忽然灵验， 她本来晚上11点吃过消夜才会入睡， 昨晚一滴奶也不肯饮落肚就倒在床上， 以为她会141

澳门文学丛书半夜饿醒， 但却令人失望。 平常日中她要饮五次奶才够饱， 今日早餐之后， 连续几樽奶都原封不动， 她人却嘻嘻哈哈若无其事。 急忙问医生朋友， 他们都叫我早点休息。2007.3.18142

王祯宝·曾几何时灭声器将一只六七磅重的火鸡煮熟， 买微波炉附送的烹饪小册子自夸仅需二十七分钟的快捷妥当。 在伦敦试过一次， 鸡髀鸡翼弄到干硬如柴， 鸡胸还是半生不熟。 老外一年到晚最紧张的那只圣诞火鸡， 变了唐人街旺记的烤全鸭。 所以， 当每一次要把巨型的东西挤进微波炉， 都会猛然忆起那年平安夜的地铁车厢； 挤拥得人叠人， 自己抱着一只烧鸭， 还神情自若， 假装没看到那包装袋穿了， 半截鸭腿伸了出来， 我当然更不想打听站在身旁那几个女人的皮草有没有沾到油水。像鞋底般韧的火鸡胸与香滑的烧鸭髀之间， 英国人在饮食方面， 似乎从没有举棋不定的烦恼。 他们会先把鸡胸干掉， 完了习俗， 一个转身， 已把鸭髀拿到手上大口咬了。 其实那年的平安夜一点也不平安， 二十几三十人的聚餐里有朋友带了位近九十岁的太婆到会， 她一个人手起刀落， 差不多切了四分之一只鸭， 然后坐到一角独个儿大嚼起来。 不久， 有人急急召来救伤车， 原来那老太婆连皮带骨一起把鸭吞了。那只烧鸭是我带去的， 少不免有些自责。 后来有人安慰我， 连皮带骨吃东西， 阿婆已经不是第一次。 她一直都有完全吞没碟上所有食物而后快的习惯， 医生说这不会伤害人， 不用入院治疗。 不过， 她却有谋杀的前科。 她的孙女养有一只名种白兔， 有一天放学回家， 见宠物笼子的门打开了， 兔子不知所踪。 后来在微波炉里找到它， 熟了一半， 另一半还在动。 太婆143

澳门文学丛书说兔子在笼内跑来跑去， 令人烦躁， 放入微波炉叮一叮， 立刻静如深海。患有精神病的人， 有时真的像颗计时炸弹。 美国又有人将初生亲儿放入微波炉里去， 小朋友不知生死如何， 但始终闻者心寒。2007.5.19144

王祯宝·曾几何时面纱添了泪痕你究竟要爱得多彻底， 才可伤得刻骨铭心？ 也许， 爱过了， 灰飞烟灭之时， 你剩下的， 真的仅是一道令你觉得不枉此生的烙印。看了朋友寄来ThePaintedVeil（《面纱》）的影碟， 封套一如电影海报的缩影， 迷人之至。 环山抱水的二人世界， 让观者猜不透那烟水两茫的情爱尽头， 会把人折腾到怎个模样。 朋友说毛姆笔下的江浙风情， 似乎泛起了不少桂林山水的倒影。 像两个不太登对， 但却为了一个错误的理由而结成夫妇的人一样， 谁都没有刻意究诘问题出在哪儿。 因为， 这只会把事情弄得更无聊， 命运既然要你如此， 能不欣然就义？老实说， 毛姆的名气太大， 电影海报那句“Sometimesthegreatestjourneyisthedistancebetweentwopeople.” 更早已给人引用得不亦乐乎， 单单一行独白， 尺幅千里的钩沉， 已够惹人期待。 只怨结幕的音乐悠悠响起时， 自己还低回在似曾相识的人生际遇里； 世上唯有爱得最没距离的情侣， 才能那么肆无忌惮地用冷漠去惩罚对方。 电影的情节显然更残酷。 一段自由与名分做交易的婚姻， 直至妻子与人有染， 丈夫毅然把她带到更能致命的霍乱疫区， 图一个远离人烟的你死我亡。 随后， 一段段跟死神跳舞的音乐， 要铺陈的， 大概就是人性中最阴森的捆缚所压抑出的苦楚， 我们本来要看到的， 该是玉石俱焚的收场。145

澳门文学丛书我其实不太懂得形容这电影的迷人之处。 你甚至不需太担心身旁人会留意到你眼泛泪光的尴尬。 富家女为了摆脱父母枷锁， 跟一个研究细菌的传染病专家嫁到千里迢迢的上海去， 有人把这电影名为“爱在遥远的附近”， 算是写实的直译了。 另一个更直接， 就叫作“面纱”， 连白描几笔也省了。 人生如戏，有些戏份确实不好守， 看完了， 真相是主人翁最后那句肺腑之言， Well,itdoesn’tmatternow.2007.5.21146

王祯宝·曾几何时面纱电影《面纱》， 港澳另名为《爱在遥远的附近》， 我比较喜欢前者的简约。 不管是谁， 粉脸盖上纱巾， 眼前和内心两个世界顿然薄薄染成一墙互不干涉的对峙， 静美的人生， 就是从这种矜持的天性修成正果。写ThePaintedVeil（《面纱》）的毛姆是继王尔德之后在伦敦上流社会和艺文圈中最受议论的双性恋者。 前车可鉴， 他比王尔德聪明内敛多了， 跟太太离了婚之后， 索性带着小男伴遨游四海， 干得如何轰烈， 都耳根清净， 而且一去经年。 很多朋友说《面纱》在小说里有不少的隐喻， 读者有各自的领悟， 无须强于找出真相。 想起来也好笑， 小说原著我是十多年前在希斯鲁机场的厕格内捡到粗看的， 就搁在水箱旁的厕纸架上， 另有一排打开了的口香糖， 大抵是留给有缘人慢用。 那天刚抵步， 清晨五六点， 吃片口香糖最好了。 书翻不够十页,竟续不下去， 有人把书撕掉了几页。 想想别人拿那几张纸来干什么，待了一会儿， 就没看下去了。人生的际遇， 事过境迁， 回头望一下， 难免看出不少一时意气。 你觉得假如当日稍微如何如何， 一切就会改写。 会吗？当然不会， 否则你如今哪来这许多值得缅怀的怨恨？ 电影里，女主角跟丈夫来到上海的燕尔新居， 千金小姐下嫁这小小的驻外卫生官， 早已心中有数， 仍禁不住问他钢琴在哪儿？ 他没为太太准备任何东西。 这也许就是毛姆让她百无聊赖到要蝉过别147

澳门文学丛书枝的伏笔吧。 至于俩人神差鬼使地困在霍乱疫区的先婚后友，是淡薄得很高妙的相濡以沫了。不知何故， 我真的很喜欢那个历险归来的晚上， 太太终于幽幽地埋怨丈夫的不解风情。 这绝对不是一出看了会让人轻快的电影， 我宁愿你看别的。2007.5.26148

王祯宝·曾几何时我们都盖了面纱“Nooneimportant,Darling……”吉蒂几年后在伦敦街头拖着儿子小沃特散步。 忽然一个照面， 竟遇上了上海的旧情人唐森。 唐森说他会在伦敦待上三个星期， 有空可以碰碰面。 吉蒂一句再见， 回绝了死灰堆里的残焰。 小沃特见母亲疾步离开， 好奇地问起刚才那位问他年岁的叔叔是谁。“乖仔， 那是个无足挂齿的人罢了。” 感谢读者提点， 这才是电影ThePaintedVeil（《面纱》）最后的一句对白。 笔者记忆一部电影的方式， 真如读者来邮所谓的印象派了； 自以为是的， 有时另作配搭， 总之难免颠倒。 吉蒂那天在孤儿院的唱游堂上晕倒地上， 修女们都说她怀孕了。 她丈夫来看她， 是整出电影最动人的一幕； 一个兵连祸结的国度， 还把自己埋进了她的疫区深处， 太太发现有了身孕， 但始终肯定不了是谁的骨肉。 悲喜交集终归化成一句“Well,itdoesn’tmatternow.”做男人做到如斯地步， 委实太不容易了。 此情此景， 你确实可以选择破口大骂尽情发泄你对命运的诅咒， 又或者是举重若轻地说上一句可以安抚对方的话。 也许， 说些什么， 已无关痛痒了。生离死别， 真的要走的时候， 来信的读者说她宁愿把让人伤心的真相咽回肚里去。 我不知道终于求仁得仁染了霍乱的沃特临死前要忏悔的是不是把太太拖入了九死一生的灾区里去，149

澳门文学丛书他油干蜡尽的眼神毕竟吐出一句“Forgiveme.” 吉蒂不觉得丈夫有什么值得要人原谅的地方， 要说抱歉的反而是她。 我不喜欢这一幕。 因为这么深情的对话， 绝对惹人垂泪。 而这么深情的对话， 一般只会发生在一个人的弥留之际， 或是情侣分手之前的独对时刻。 你可以人之将去， 其言真切。 又或者宁愿让人安心上路， 骗她一个永远。2007.5.28150

王祯宝·曾几何时从心开始星期一其实是所有上班一族最没食欲的日子。 周五周六玩个通宵达旦之后， 周日要不是宿醉未清窝在床上扮反肚死鱼，就是跟亲友尽情吃喝的另类时刻。 你不相信的话， 只代表你从未在酒店食肆星期天的“暴飞” 席上出现过， 你错过了什么叫同台饭食各自修行， 大人小人， 每个人面前一大碟堆得像山一样高的食物， 或者该说是战利品， 看一下也是奇观。 然后， 你开始相信， 我们当中已经有人变异为一棵每个周日要重重施肥一次才可以活下来的植物。《适时识食》是副刊新版面， 编辑部竟然选择在星期一献世， 虽然有点搞笑成分， 却不无挽狂澜于乱世的苦心。 那么艰巨的任务， 老编大人又怎会甘心让我投闲置散？问该怎么写？ 首先回答是“随你喜欢”， 跟着说“最好有些故事”， 然后“讲小小煮食经验”。 其实， 我一早就知道， 她会这种说。 像明明煲汤的火已关了， 出了门还要问一下身边的人才过瘾。 那年夏天也是这样， 几个同学决定暑假不回家， 把钱省一下， 吃好一点。 我那年二十三岁， 九十七磅， 四个同学中算是体形最健康的了。 东京是世界上最难存活的城市， 首相中曾根康弘一上台， 全日本的“外人” 忽然都可以打工帮补开支， 每星期可以工作二十小时， 出的都跟当地人一样的薪水，我们是初哥， 每小时均一六百五十日元。 有同学懂门路， 找到弹珠店的工作， 工时长， 还有宿舍。 大家相同的地方就是包食151

澳门文学丛书和来回的交通车费， 世上没一个国家这样对待员工的， 你不妨查一下。 就这样， 上班时一餐， 下班时一餐， 我那时一餐可以吃两三倍我现在的食量。 尤其是下班时那一餐， 吃到简直跑不动， 赶到车站， 也追不上慢慢开出的列车。那年月， 久不久就闹胃痛， 一痛， 肚子像装了几块大石头， 动弹不得。 不能上课， 也上不了班。 把我救回来的， 是我的包租婆。 她送了我一只小小的松茸， 教我用一只鸡蛋， 拌两份松茸泡过的温水， 隔水蒸三分钟， 熄火， 再等三分钟。 我告诉你， 那东西很厉害， 吃一碗， 活到现在。2007.5.31152

王祯宝·曾几何时烟史诗酒风流， 我们本来就不甚了了。 念中三时， 教国文课的老师爱站到百叶窗旁讲课， 他的烟就搁在窗沿。 他习惯讲两句陶渊明， 抽一口； 讲半截张爱玲的沪上遗韵， 狠狠吞进去的，憋得百转千回， 才淡淡地呼到窗外去。 然后迎着风， 手指一弹， 连烟灰缸也省了。 那年月， 这一招迷人的灰飞烟灭， 即使他没说出口， 一班黄毛小子都觉得那一根形影不离的香烟， 作用一定比喝酒还大。真正接触香烟， 应是到了高中三的下学期， 大家都像忽然长大了， 忙于苦恼毕业之后， 何去何从。 那时一星期总有几个下午， 毕业生都可以大条道理说要应付大学入学试， 到校务处拿了锁匙就往图书馆进发。 也忘了我们这票人有多少个， 只记得带头那家伙总是带着两个书包， 当中一个打开来全是烟仔，花样繁多， 随时有十来种供大家消遣。 就这样， 一人一支， 都往窗外喷。 对面修院的花王阿伯有一次站在花丛里怔怔地望着我们吞云吐雾， 不知怎的， 这么有气氛的勾当刹那间就成了反叛时代最惹人发笑的回忆。几十年后， 意料之外， 很多地方听说禁烟禁得雷厉风行。真正意义的抽烟， 我是从日本开始的。 他们把这回事跟饮茶一视同仁， 叫作吃烟， 是种体验奉陪的礼仪。 平辈的日本人， 你不抽， 他不大好意思自家把烟点起来。 更有趣的是， 抗拒烟熏焦臭的女同学， 自己不抽， 但平日手袋里都有打火机， 她们说153

澳门文学丛书是备用。 老实说， 有些女人抽起烟来很难看， 但有一些， 却特别的迷人， 尤其那些会向你喷烟圈的， 注定要让人心碎， 总得格外留神。新年前， 一家三口全病了。 我怀疑是抽烟惹来的祸， 有点遗憾， 也有点兴幸， 终于戒了。2007.6.2154

王祯宝·曾几何时蒸蛋入门弄一顿惬意的饭餐有多难？ 这问题， 一直是开始自立门户兼刚刚坠入爱河的人最萦绕心头的好奇。也许先要说一下的是， 其实， 有情真的可以饮水饱。 尤其是花好月圆良宵一刻值千金的紧要关头， 越年轻的朋友， 越有这份能耐； 管他手到拿来的是清水白面包， 快快地把肠胃塞得饱暖， 情到浓时， 大家的感官渴求都一早调低到胃部以下的地方去了。 你还啰唆什么矿泉水送哪一家饼店新出炉的法式面包最妙， 都搁在房门口好了， 别人忙着要干的正经事多着哩。一对情侣， 由一入屋连灯也不用亮的摸黑活动， 转到人约黄昏后的市肆散步， 细看街头巷尾那些餐厅贴在橱窗上的餐牌， 然后逐间给他们打上分数， 这时候， 爱恋一个人， 才进入最感性的日子。 你会花上几天的心机把自己由内到外修炼得像个要上战场杀敌的人。 要跟你同台吃饭的战友， 早已摸清那店子的酒牌， 想天衣无缝， 似乎要动用私藏的样子了。 你带着你最好的心情， 踏进餐厅， 还未入座， 看四面的反应， 你很相信这又是一餐赏心悦目的邂逅。悉心打扮的赏心悦目， 固然重要， 但始终不及一个懂得在餐桌上调情的人更教人着迷。 他由一个故事开始， 你可以用一个看似意外的小骗局来完场， 也许反过来也说不定， 人生苦短， 反正大家都很享受这份灯红酒绿的迷乱就是了。 直到年纪大了， 有一天， 你忽然路过当年吃得刻骨铭心的那一家法国餐155

澳门文学丛书厅， 肚子竟然饿了起来。 正要推门进去， 蓦地想起身边的人已非旧时相好， 还未来得及思考是进是退， 那位很面熟的部长已一个箭步迎了出来。在要开始怀念那段白开水送白面包的日子之前， 学好蒸蛋的秘诀吧， 没人赏脸， 也可以自娱自奉。 一只鸡蛋， 配两只鸡蛋分量的暖鸡汤。 鸡汤可以简单到用纸盒装的超市货色， 或用隔晚浸泡过香菇的汁液。 总之， 先把鸡蛋打匀， 然后加入已有味道的暖汤， 待一会儿， 让泡沫走掉， 隔水蒸四分钟左右必成。2007.6.7156

王祯宝·曾几何时见一下世面暑假开始了。 学期尾最后一堂， 照例蝉鸣荔熟， 老师讲什么课也没人理会， 大家都忙着话别。 有人一身烟味说终于在皇朝的相熟夜店找到了暑期工； 有人欲盖弥彰学阿姨化了半边面的妆， 抱怨要恶补几课濒危科目， 否则升不了班； 而大部分人之前都忙着期终考试， 明天开始不用上课， 见别人找到长假节目， 忽然满面彷徨。最后， 焦点都落在几个家境富裕， 父母早已安排了国外名校暑期文化活动的同学身上。 似乎， 他们的悠长假期才是最令人羡慕。 只不过， 这几个懵懵懂懂的当事人却宁愿待在热气腾腾兼沙尘滚滚的澳门街头跟一众死党吃几串鱼蛋牛什， 总好过人生路不熟， 既无用人跟身， 更无老友傍着， 什么牛津剑桥或哈佛柏克莱， 想起也凄凉。 当中一条肥仔自言自语说今年好彩有人陪， 否则打死也不上机。 他案情比较严重， 年年暑假都出外见习， 连续去了几年， 去到懂得跟父母讨价还价。 今回的暑期三宝又是东京伦敦加纽约， 老窦阿妈阿姨轮流一人守一关，负责购物签账陪食背行李……时代不同了， 有条件的话， 地球村最值得消磨光阴的人生历练， 只不过是账单上一串短短的数字来勾销而已。 温室养大的小朋友唯一让人忧虑的是他们的父母最好能够长命百岁罢了。 我们那一代父母夏日长假顶多让我们多看一会儿电视， 平常能力所及也不过初一十五斩一片烧肉半边鸡还神， 感谢上苍157

澳门文学丛书没让我们营养不良提早归西。 要出去见世面？ 玩具厂、 胶花厂、 原子粒厂、 棉纱厂， 由初中到高中， 每年干一个暑假， 什么龙蛇混杂江湖险恶会见不着？2007.6.17158

王祯宝·曾几何时发瘟了鸡瘟又来了， 风水轮流转， 今回先由鸭仔发难。 家中的老人一年到晚没愁没恼， 看了新闻之后， 却开始担心中秋节拜神鲜鸡欠奉。 为人子女的， 唯有告诉他们已经妥备， 一早雪在冰箱里听候到时发落。世间上， 除了连急冻系统也负担不起的地方要活宰活卖禽畜之外， 偏爱鲜血淋漓称斤计两买回家趁还暖热好下镬的， 大抵中国人认了第二， 其余一三四五六七八都不会有人轻易认头。 你可领教过读医的朋友的危言耸听？ 他们说非死于自然的动物， 临死前因挣扎而释出的大量激素， 目的就是令自己死后立即成为一件武器， 令捕食者中毒身亡。 在生物圈里， 越无自卫能力的动植物， 为了不被灭绝， 越有此项同归于尽的本领。持这理解的学者曾几何时花了很大气力去说服肉类食品生产大国要用特殊的冷冻技令禽畜不知不觉地往生极乐。 但当中所涉的成本不菲， 商场如战场， 大家都宁愿把预算耗在广告包装上面， 能认真考量所谓真正生态平衡的， 似乎寥寥无几得令人心寒的田地了。气候反常， 有人说是大地在回应人类的不良生活习惯。 那禽流感可算是鸡鸭一族的极地反击了。 但可惜的是， 即使你有力挽狂澜之心， 养鸡养鸭的， 都是另有计算的人。 还记得小时候家里的柴房门口有两个大鸡笼， 一个是养满鸡蛋孵出来的小鸡， 叽叽喳喳跑来跑去， 逐只捉来玩， 够你欢快一个童年。 小159

澳门文学丛书鸡大了， 要移往大笼， 每次妈妈把烧酒加入水碗让它们喝， 不是初一， 就是十五。 谁醉了， 好上路。想起那菜刀深深的一圈， 鲜血就从破开的喉咙泉涌而出，一大汤碗差不多满了， 不管是鸡是鸭， 动也不动， 可能已经投胎做人。 这过程佛家好像有个说法， 叫兵解。 好了， 八月十五没活鸡吃， 你还是可以开开心心活下去的。 中秋节总令我想起不再得见的人， 悲伤中， 让我珍惜每一刻眼前的愉悦。 当中有个爱酒的亡友， 不嗜甜。 有一年， 他太太拿了我从澳门带给他的莲蓉月饼切片夹香煎鸭肝， 落小小浓黑陈醋， 一边吃， 一边笑。 大家看到月满当头， 不知怎的， 却泪眼蒙蒙。2007.9.20160

王祯宝·曾几何时戒你知不知道， 健康的体魄是如何打造出来的？首先， 要正常作息。 日中不能让自己心身太疲惫， 回家慢条斯理梳洗过后， 听少少轻音乐， 吃一顿愉快的晩饭， 跟家人聊聊天， 然后躺到睡床上看几页乡居野趣之类的散文小品。 漫山遍野的字里行间， 一只一只兔仔， 很快就带你跑到周公坐着的树阴下， 那盘永远下不完的棋局， 还晾在那里。 总之， 早睡早起， 无谓之事， 可免则免。 何谓无谓？ 这本来是因人而异的： 专家说抽烟与喝酒最无谓， 学者话时事八卦最伤神， 老人家当然是劝你勿做于生活无裨益之事。 出家人最聪明， 六根清净， 什么也不做， 念一下经就一天了。我们固然希望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但也不能太自欺欺人。我们其实最想享受生活中的一切乐趣。 而趣味越高的事物， 越易惹人沉迷， 也越难毅然了断。 不说什么， 就说烟和酒吧， 大瘾的人， 自然很难想象一朝戒绝之后， 那份空虚乏味的人生该用什么东西来填补才算对得起自己。 我只知10月1日新交通法生效当天， 很多朋友害怕醉酒驾驶的刑事责任， 已趁机戒烟戒酒。 戒不了的， 有人为了那几口杯中物， 甚且谢绝开车出外饭宴， 却是始料不及的事了。前几晩， 饭桌上见到西门公子， 违别多时， 他老哥清减了不少。 梦子说他怕死， 戒酒了。 以西门公子的海量级人马， 竟会戒酒， 这可是难以置信的新闻了。 其实， 他酒仍饮， 只是不161

澳门文学丛书多饮， 更不会乱饮而已。 话说澳日报庆之后， 医生说他的机件有些读数红灯大闪， 而且是酒精促成的。 他也算狠， 十几二十年晩晩以酒当水， 说戒就戒， 加上日日五青汁， 过几月， 就返回少年十五二十时的状态。2007.10.10162

王祯宝·曾几何时可疑小五那年发生很多事。 阿爷死了， 不久， 阿妈不知为什么又入院留医。 家里没大人煮饭， 平日难得一吃的罐头沙甸鱼和午餐肉， 差不多餐餐见面。 过了好几天， 有时夜里发噩梦返回阿爷头七打斋的场景， 静静地， 只听见阿嫲的哭声， 每个人都愁眉苦脸， 忽然忧心阿妈不再回家， 跟着不停哭泣， 人就醒了。 醒来， 黑暗一片， 看到阿妈的睡床空空如也。 我开始怀疑， 死亡， 可能已经发生了。死亡并不可怕， 只要你不去想象的话。 二十多岁念书的时候， 有同学借了我的劳作用刀回家自杀， 刀上有我的指纹，幸好他写了遗书， 不然就麻烦。 那天从警察局把刀领回， 行到一半， 就把它掉丢了。 回家之后， 失眠了好一段日子， 每晚睡不着的时候， 望着天花板， 就想起警察局的人说同学真懂得自杀。 他弄了一盆大热水， 浸热双手， 然后左右手腕动脉深深各划一刀。 刀锋够利的话， 你只会见到血如泉涌， 十来秒就因大量失血而晕倒了。澳门这几年原来也成了高自杀率的城市， 去年就有七十二人自寻短见。 一般而言， 自杀的新闻最耐人寻味是那句“死因没可疑” 的结案陈词。 我不知道是否好端端的一个人， 忽然活不下去， 才算值得可疑。 而看样子活下去也没啥意思的人， 趁早死了， 也属正常的意料中事。 大抵， 世人太多活着也不知所为何事， 那为何非死不可， 更慢慢变成不愿究诘， 或无从究诘163

澳门文学丛书的事了。我只知道， 如果一个人活得开心， 绝对不会放弃享受愉悦的人生。 日本每年自杀身亡的数字是三万多人， 是澳门的四百几倍， 专家说是物欲过度和生活成本的压力令意志薄弱的人走上绝路， 你觉得这说法可不可疑呢？2007.10.14164

王祯宝·曾几何时味之素世间没有人天生懂得煮食， 这种饲己饲人的能力与人类赖以为生的其他技能一样， 学懂了之后， 还要练到得心应手， 才算是一技傍身， 世界通行。 老同学近来晚饭时分最爱电话求救； 他的奶妈兼厨娘七八十岁了， 上个月在浴室摔了一跤， 盘骨竟然碎了， 从此难再劳碌， 趁机荣休， 可谓福兮祸所伏； 他本来早就觉得该找个年轻力壮的工人来替她， 试过好几个， 最长那个也挨不到半个月就给凡事一丝不苟的奶妈轰走了。其实， 出街上馆子， 好丑一餐， 总可以将就将就， 无奈10月生效的新交通法对酒后驾驶简直是极刑处置。 他嗜酒如命，饭桌有肴无酒， 他宁愿在家食自己了。 如是者买几本饮饮食食的周刊书籍依样葫芦， 最初一两个礼拜还可以， 一众红颜知己觉得私房菜蛮浪漫的， 几支洋烛加一两杯红酒， 小小轻音乐，软绵绵懒洋洋， 全是醉翁之意， 饮了什么吃过什么， 都不重要。 之后就苦了， 女伴日久吐真情， 说很想仍是烛光晚餐， 但用餐方面， 她怕洗碗善后的工程浩大， 不如外卖算数。 外卖本亦无妨， 可煎炸菜式离锅一久就变成另一种东西； 有汤汁那些更怪， 大抵在盒子里焗出化学作用来； 尤其送外卖的人手短缺， 7点落单， 8时可以送到已呱呱不得了， 打开盒子一阵刺鼻的发泡胶味扑面而来， 越吃越惊， 简直悲壮。这星期好了， 餐厅老板失守， 外卖工人走了之后， 连厨师也给人挖掉， 门上贴了启事， 要内部装修。 老同学当然又要折165

澳门文学丛书起衫袖跟油烟作战， 今回他找了个很不介意洗碗善后的食客，可惜她不知基于什么难于启齿的理由， 只能食素。 我不知她是否那些非天然死去之物不食之徒， 姑且胡诌。 先把干香菇或羊肚菇温水浸软， 然后把水滤到碗中， 加入适量豆浆， 再调以鱼胶粉弄成啫喱， 吃时把浸软的菇用搅拌机打成浓汁， 能炸些少火腿丝撒在上面， 固然妙不可言。 食素之人， 自然味从心生，不必强求。2007.10.25166

王祯宝·曾几何时探月忽然之间， 月球探秘又热起来。 很多有本事射火箭上太空的国家已经争先恐后。 据说， 全因为地球的能源开发快将枯竭， 专家研究出月球土壤中蕴藏着一些可提炼出超强能源的物质， 那些你与我都不太可能明了的特殊物质， 只需几公斤重的分量， 就足够全中国一年的消耗。为什么月球会存在这些东西？ 问这种问题的时候， 显然让人不期然联想到古人刚懂得钻木取火时， 忽然在海滩的沙泥里发现有一个打火机一样。 你每天要生火取暖或煮食时， 要先找两根木条， 外加一些干草， 磨到饥肠辘辘， 还未擦得出半星火舌， 这天忽然手上有一个打火机， 生活立时变得不一样了。 可饱暖之后， 看着火堆上那半条吃剩的大鱼， 再看一看手上这个一按就会吐出火舌的宝贝， 你有一点点好奇的想法， 想来想去想到累了， 闭目入眠之前， 你知那一片海涛声浪， 和头上的点点星光， 仿佛都有答案。答案是什么呢？ 或许， 我们真的好奇， 但有些问题， 我们都意识到它背后必然是包含了一些人类难以消化的真相。 像昨文所写的月球上的古建筑遗迹， 有网友传来一张据称是美国太空总署四十多年前本该销毁的照片， 那是生长在地球的人类永远看不见的月球另一面， 一列透着光线的建筑物， 不远处， 一幢似乎浮在半空的大厦， 看得令人不寒而栗。 有一天， 住在那儿的生物忽发奇想要来地球玩玩怎么办？167

澳门文学丛书这一天来临之前， 我只好奇， 所谓外星人根本就是跟我们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类。 只不过， 他们原居地的科技文明比地球先进好几千亿年而已。 他们或许已破解了生老病死种种问题。而我们最大的成就目前仅是将一个城市变成一个停车场罢了。2007.11.7168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人大事不知何故， 香港最近也举行学生的性调查， 发现有一成受访学生很早已偷尝禁果。 这结果， 据说令人哗然。 如果我没记错， 澳门早前做的同类调查所得出的数字似乎比香港还要超前， 当然很多人也哗然。其实， 除了哗然， 学校和家长还可跟进些什么呢？我们这个赌城， 以前要当荷官， 除了丰厚的人情打点， 还要巨额担保， 但最要紧的， 是赌场老板觉得你有压场的功架。那时年， 镶得起大杀三方的台型的人， 虽不一定是上人见喜或绵里藏针的品种， 但绝不可能是十八二十二的奶油娃娃脸所能替代。 世界变了， 现在都嚷着新时代要有新思维， 九〇部队如果勤力一点练一下打篮球， 分分钟也可以披甲上阵为我们的龙头产业贡献一份光和热了。 如此类推， 小人做大人事， 又有什么稀奇？稀奇的是我们只能在事后哗然。 哗然之后， 父母继续有父母的忙碌， 小朋友继续有小朋友的世界， 他们随时因为课余齐齐温习温得有点累， 阿爸阿妈又有百年不遇的生意应酬， 草草吃过外卖之后就先打一轮电玩， 跟着就人细鬼大学大人入房躺一会儿了。 这些或然率有多高， 即使知道了， 也于事无补。 你除了看完报纸之后鬼鬼祟祟去看一下小女儿的睡房灯光有否关掉之外， 你心中那堆上上落落的股票数字只盼明天开市时听听话话就是了。 你当然没忘记年初答应了儿子一有空当就带他去169

澳门文学丛书旅行， 他也没忘记， 只不过， 他怀疑你可能永远不会有空当，你最近连饭也很少回家吃了。家中无人的时候， 我会把餐桌推到靠墙， 打好几个小时的单人乒乓来发泄。 如今的小朋友更厉害， 一放学就手拖手， 漫步黄昏之后， 还有绝对充裕的快乐时光。2007.11.28170

王祯宝·曾几何时都是难以置信（上）她说， 那天返小樽的巴士罕有地不见踪影。 乡野间的小小马尺站半小时才一班车， 她那住北海道的同事开了一个多小时私家车才把她送到这十字路口， 雪中送客， 算是尽了人情了。可长长一条板凳， 早已坐满人。 所谓满座， 其实是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小孩， 另外是一对老人家。 五个人看着她一个人站在带篷的车站外快一个小时了， 见她头顶和双肩都盖着一层雪， 小朋友更显得眼神怪异。雪下得越来越大， 这十字路口， 除了她来时坐的那台车子， 似什么东西都没出现过。 可她也什么事也干不了， 唯有不停看手表， 和等下去。 终于， 那母亲模样的女人叫她坐到小朋友的中间来， 但要帮忙抱着一个才成。 她当然求之不得。 风雪里， 抱着一个暖暖的小朋友坐着， 太好了。有趣的是， 这对顶多三四岁的小朋友见她除掉帽子把积雪清理， 忽然傻了眼地看着她的脸庞。 她事后说， 世事百转千回， 你永远猜不透人生可以如此让人惊讶。 那天， 原来附近一条山路雪崩了， 所以巴士一直没有来。 那晩， 她接受了那女人的好意， 回到小朋友的外婆家借宿一宵。那是一间离巴士站不远的古老洋房， 很欧式的阔落。 在入门的玄关处， 她一边除鞋， 一边狐疑什么人住那么大的房子。小朋友已一支箭似的跑到走廊尽头的一间房门前， 然后向她招手。 那女人其实是照顾小孩的用人， 都不住在这屋子里， 老主171

澳门文学丛书人和老太婆十年前过身之后， 家人都搬到小樽去了， 每个星期才来一次清理一下， 不巧遇上大雪， 直觉有多个大人陪着也是好的。用人忙于在厨房弄东西， 而小朋友未等到她来到走廊尽头， 已推门进了那房间。2007.12.4172

王祯宝·曾几何时都是难以置信（下）那是这间大屋的主人房， 东面是落地玻璃， 西首衣橱， 靠着两扇北窗的是一张四柱雕花的大床， 两旁是一对象牙白的床头矮柜， 一边放了很漂亮的红水晶花瓶， 大概是工人刚换水新栽的一丛郁金香， 蓝的绿的， 一球球天鹅绒般的粉艳， 远看像极一帧后拉菲尔派风味的古旧油画。 她站在房门旁， 觉得自己快进入一间博物馆似的。 正自看得入神， 那女佣从厨房中出来， 叫她进去看看。 那是整间屋子唯一收拾得比较可住人的地方， 要休息， 晩上就只有在那里了。台湾的公司每半年派她来一趟视察北海道的牧场奶品， 住的都是小樽的公司宿舍， 只有一张三尺的单人床， 没想到风雪延误， 竟有此美妙后福。 床的另一边靠墙角的矮柜， 两个小朋友正在摆弄上面的摆设， 几个小音乐盒旁堆放着一些相架之外， 吸引她的， 是一台电话。 她真的要联络一下公司宿舍的同事报告一下行踪， 都快黄昏入夜， 今天真的恐怕走不成了。电话拨通， 她一边交代完这儿的遭遇， 一边轻摸小朋友的卷卷曲曲的头发， 他们正把一个个音乐盒打开来。 叮叮当当的西洋小调， 蓦地， 她发现一个比较大的音乐盒盖后是个小相框， 相框中的照片很残旧， 就着幽暗的灯光， 她看得忽然脑袋一片空白。 那是一个旗袍装扮的女人跟两个生得一模一样的女孩子的家居小照。 那晩上， 她根本整夜无眠。 她不停地端详当中一个女孩的衣着容貌， 包括在相中抱着的玩具小熊。 她说，173

澳门文学丛书她老家有一张这女孩子的单人相， 一模一样。 那是她妈妈幼年的唯一记忆。美国有一个男子小时丢失的一只手镯， 二十五年后在鸡肚内寻回， 忽然让我想起朋友告诉我的故事。2007.12.5174

王祯宝·曾几何时平安小食你有没有发现， 每一年最快到来的日子就是圣诞节。 一过了中秋， 很多人的心情都已进入平安夜的备战状态， 倘若你已经是一个老到懂得在旧记忆里寻找愉悦的人，“圣诞节” 绝对是首选的关键词。 为此， 我总是六七月就开始， 一有机会， 版画室就会播起圣诞音乐。 我的学生都会暗地里说老师在发神经， 我当然知道。我这是用心良苦， 世间上， 哪有像圣诞的歌声那样善美安详地抚慰所有失落的心灵？ 除了天上的星光、 小孩的笑声和老人的眼泪， 如果还有一些东西是可以纯真得接近永恒的话， 那就是在圣诞歌声中能撩动你想念的人与事。 那些让你一年一度缅怀得若有所失的人与事， 并没有事过境迁。 寒夜里， 只要圣诞树的几星闪动， 几个音符响起， 一切都浮现眼前。 你会记起什么呢？ 是零下几度的天时在赤坂车站的月台吻别？ 都尾班车了， 那么冷的风雪， 还是走吧， 你不好意思告诉她寒假之后要交学费， 明早还要趁假日多赚点工钱。 抑或是很多年之后， 钱不太是问题的另一个平安夜， 她要跟着来， 可你还有一个要回的家。 不要笑， 这是很多人的共同故事。 一眶凝着的泪， 平安夜里， 换一个圣诞的祝愿。今夕何夕？ 电邮里多的是问城中有什么餐厅好介绍。 我不敢介绍， 圣诞晚餐现时都像中午茶市， 人山人海在后面咒你快点食了好走路， 最一流的餐厅都流行分7点9点两轮订台， 我才175

澳门文学丛书不要平安夜里吃得那么赶头赶命。 我顶多劝你硬着头皮去街市买饭回家煮饭仔。 上星期说的用肝肠炒意大利粉， 难得有人试了， 而且一塌糊涂。 肝肠该蒸熟才折散， 用少许橄榄油中火炒香。 意大利粉最好用阔身那种， 一般我会煮到八成就离火把水隔掉。 肝肠的油差不多炸出来的时候， 把意大利粉加进去， 用糖和盐调味， 拌匀即可。 你要这样请人吃圣诞餐的话， 最好多加一片鹅肝和一瓶香槟， 会安全得多。2007.12.20176

王祯宝·曾几何时海底的针未艾老弟轻易不说人， 家里的事头婆却说他最近长篇大论之余还找到读者印证我是一个可怕的人。这年来， 我们订的报纸通常都像要放假才有机会看上几眼， 小朋友越大越顽皮， 一把报纸张开， 她又以为你跟她玩躲猫猫， 一个飞身就把它废了。 没机会看的， 很快就会拿来垫台吃外卖。 未艾写的那份竟是沧海遗珠。 拜读之前， 委实惶恐不安了一阵子。看罢， 才知那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试问世间谁又真能明了女人心事呢？ 她们五时花六时变， 大抵连自己都无所适从， 你顶多跟她们一起晕头转向， 要把女人看透， 此话不知从何说起了。 可是， 笔者从小活在女人丛中， 确是有一丁点瞻仰那些眉头眼额的心得。 童年时， 阿嫲一到暑假就来澳门小住， 每朝大大小小连阿妈家姐妹妹八份早餐外卖由我一个男丁双手包办，日日她们都会想出新的食法， 不是因为食惯的东西不好食， 而是食惯了， 所以令你疲于奔命。 幸好她们也晓得给小费， 否则， 我早已自我解雇了。到人大了， 累积了多年经验， 自以为已掌握了女人的口味， 其实错得更不可收拾。 那是喜欢在家煮食的男人最爱犯的通病， 没问过人就乱煮一通。 记得有次不知庆祝什么事， 本来约了出外食饭， 忽然改了在家里吃。 吃了十分之一， 对方好像很感动的样子， 见她一眶眼泪， 原来她什么都爱食， 就是牛舌177

澳门文学丛书一种， 无法下咽。现时去回忆这些往事已经太迟， 我太太已不太管我煮什么， 她喜欢就多吃两口， 不然， 就不吃算数了。 我当然更不会反过来琢磨她的心事。 尤其是每朝早我与小朋友已准备妥当，她还迷失在衣柜的裙与裤之间， 每一套衫都是她想清想楚才买回来， 但睡醒再看， 件件都很陌生。2008.1.2178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小的铁塔兜兜转转， 寻寻觅觅， 人世迂回， 你要找的是什么呢？“咕咕噜噜， 咕咕噜噜……” 前阵子， 每朝送太太上班送小朋友返托儿所时都听到收音机推介日本电影《东京铁塔： 老妈和我， 有时， 还有老爸》的特备广播连续剧。 望着一路的车龙， 原声带的开场白特别让人感到无奈的荒凉。“咕咕噜噜”日文解作转来转去， 人生的得着有时真像长长的回转寿司， 吃不了多少件， 但总有人一坐下就吃饱了， 跟着就是呆呆地望着前面转来转去的东西， 直到时光的尽头。中山雅也（LilyFranky）的同名畅销小说改编的《东京铁塔》有好几个电视和剧场版本， 在日本极受欢迎， 全做完了，电影才推出市场。 那边的朋友说电影跟电视连续剧最大的分别是让人哭得没有休息的余地。 听了有点夸张， 但这电影算是近年拍得最恬淡自然和带点幽默的催泪级小品了。 故事平白如水， 讲一个小朋友一直尝试在离异的父母之间去找寻应该属于他的家庭温暖； 到他长大成人， 到他也经历与爱人分手， 再来就是自小与他相依为命的妈妈跟末期癌症的苦战， 一切都令他返回最单纯的希冀： 但愿人长久。男主角小田切让这两年红得发紫， 除了装扮比较特异， 演技收放自如， 算不错了。 我喜欢的松隆子今回是小配角， 四五场戏中规中矩。 动人的那幕， 是医院里， 刚推开病房的门， 见到男主角因母亲受药疗煎熬而躲在暗角独自饮泣， 拿着一大束179

澳门文学丛书鲜花的她悄悄地退回走廊。 已经分手了， 能说些什么才不会更添伤感呢？ 复杂的面容变成一道长镜， 她望着那扇开了又关上了的门， 那长长的几秒， 真令人唏嘘。2008.1.15180

王祯宝·曾几何时找来一试管的记忆一早说过， 我们除了天生的怪胎， 迟早还会有自寻烦恼的畸胎。自从人类解译了生命图谱， 大家就期待着， 总有一天， 有人会不顾一切， 扮演起上帝的角色来。 英国政府上星期终于率先通过一项特别法令， 容许国内几个医学技术的科硏单位可以制造人兽混合的胚胎， 希望借此化解老病的侵缠。 很奇怪吧，今次连梵蒂冈对这个曾经极度争议的法案都静如深海， 毫无意见。生老病死本来是动物繁衍的天然代谢方式， 但科技发展带来的优质生活， 却把人类的寿命逐渐延长了。 战前一般人活到七十岁已可标榜为“古稀”， 如今八十高龄的人也是稀松平常，对家有高堂的人自然是件美事， 可社会学家就越来越担心人口老化将会变成新世纪的头号社会问题。 他们当然有一大堆数据和理论分析来支持这种惹人忧虑的想法， 当中尤其是老人的医疗保健方面的每年支出呈直线飙升的激增， 最让欧美的福利大国提心吊胆。 而据说有些财经强国如美日等地， 花在预防帕金森病年轻化和治疗老年痴呆症的开支在年度拨备上已创连年新高。 老年人的生活经验丰富， 如果有学术背景， 更加是社会的重要文化财产， 懂得善用这群体力可能已经不济， 但智力却最为圆融的长辈的夕阳拂照， 未尝不是家国之福了。谁料到， 他们有日忽然忘记了从公园散步之后那条行了几181

澳门文学丛书十年的归家的路。 你越来越易在警局找到他们， 他们却越来越不容易叫出你的名字。 记忆， 从渐渐形成， 到忽然消亡， 从未有人说得出它究竟是什么一回事。 科学家不知打开过多少个脑袋去寻找“记忆”， 我们都知道它确实存在， 却从未见过它的踪影。2008.1.22182

王祯宝·曾几何时苦命红萝卜一年将尽。 所谓腊鼓频催， 冷风吹了一轮， 忽然暖和了两天， 气象台预料今晩寒流又至。 网友说这种天气最好找本从未看得完的小说， 窝在被洞里， 让自己慢慢在文字的夹缝中暖暖地冬眠一下。学者认为现代的城市人抗逆能力越来越差， 平日不太顺心的事已经一箩箩， 还遇上寒风阵阵， 特别容易自寻短见。 其实， 一个人的生死去向， 是否可以如此简单归类， 我真的不知道。 科学家的分析大抵就是讲求将复杂的东西化繁为简， 人性的本能千丝万缕， 环境的因素更非三言两语就可条理分明， 同一份际遇， 不同的人往往会生出截然不同的应对心态。 由生趣盎然走进死亡谷底， 对很多人来说是一条漫长的路， 但在满心抑郁的苦主而言， 仅仅是一念之差的十字街头吧。本报前两天的新闻焦点澄清澳门自杀率过了世界卫生组织标准每十万人中十三人的高危界限， 其实有部分个案是“输入” 的， 与本地无关。 版头压角赫然是“勇对人生” 四个大字， 我相信编者这语重心长的一句， 于部分因为赌到穷途末路的人别有一番幽默的写照。 曾几何时， 笔者也见识过一些朋友将半生积蓄一注押到赌台上的勇猛， 可现在已不知道那些人蒸发到哪儿去了。 最惨烈的一次是凌晨时分接到老同学的长途电话， 说他老爹来澳门旅游输了钱， 要找人救急。 去到酒店才知这世伯不单什么都输光了， 而且还借了一屁股的高利贷。 天光183

澳门文学丛书之前， 替他扑来扑去找了另外几个相熟朋友一起透过银行柜员机转账， 才算清付了当晩的利息。那些替他借的钱， 我还了好几年。 老人家据说已跑不动了。 苦的是他儿子， 来了几次澳门给他赎身， 亏空了公司很多钱， 跟着失业， 后来病了， 再之后烧炭失败， 成了一棵红萝卜。2008.1.23184

王祯宝·曾几何时弹性回乡华北持续雨雪， 十四个省市很多区域断水断电， 接近六千万人受灾， 沿线交通网络几乎瘫痪， 事态有多严重， 看电视新闻的广州火车站就知何等凄厉。港澳同胞最爱逢年过节就往外跑， 名之为避年避节， 但我们大概不该质问六十万人塞在车站周围所为何事。 大家都是中国人， 骨子里流动着的文化基因就是如此的千差万别， 港澳地狭人稠， 平常起居饮食已经挤逼得够热闹， 根本不太在乎火上浇油的节庆团圆， 大日子人人不是窝在家里远离酬酢， 就是有那么远就飞那么远。 如果你已习惯将一年的零用花在到时到候的北海道之旅， 在小樽的温泉深处的蒸汽弥漫， 正浅尝鱼生清酒为满身疲惫做补偿的辰光， 自然难以体会站在寒风雨雪中的那份千里归心的焦灼。念高中的年月， 笔者算是见识过何谓走难式的节候迁移。从澳门搭的岐关车在广州火车站的外围塞了半天才靠站下车，一望无际的人头涌涌把我们几个春节小游客吓傻了眼， 我跟另一个同学原车返澳， 其余的， 硬着头皮上路。 那些同学现在都很有成就， 我一直觉得与当日的旅程有莫大关系。 他们入到车厢才发觉什么空间都塞满人， 本来划好的位置已横七竖八躺着一家人， 他们唯有抱着行李站了整整一天才抵达北京。如今说来， 这算是小事了。 但新闻的图片永远最煽情。 抱着小朋友站在水泄不通的临时候车帐篷中的大婶， 快崩溃的脸185

澳门文学丛书容， 和那回头张望的惘然， 快过年了， 怎么还有这吃不完的苦呢。 从广州火车站， 她带着小朋友， 几天了， 似乎都未挪动过几步， 人却越来越挤。 走吧， 先找个暖和的地方避一下， 你要回的家乡， 永远都在， 不要紧张。2008.1.30186

王祯宝·曾几何时避年散手春节， 是一个很奇怪的日子， 任何人都会忽然变得很忙很忙。 而其实， 那些都是平日很简单快捷就完了的事情， 像买些东西， 见几个朋友， 吃一顿饭， 诸如此类， 一踏入年假的市面， 什么事都变得不可思议地艰辛漫长。所以， 有人认为澳门人的寿命越来越长是有道理的。 试问没一定的长度， 又何以抵受生活上越来越多的无谓消耗？ 以往由离岛去中区， 十分钟很余裕， 如今有人约你去清平直街食乳鸽， 能够四十分钟内坐在餐桌前开红酒， 算你有本事了。 这几年， 游人与汽车的暴然增长， 已达到难以收拾的田地， 时常想振兴澳门旧城商业发展的朋友， 相信不需太多时日就会向无法改变的现实低头。 路面的空间从来就是这么窄小， 真难为大家终日仍嚷着要照顾大大小小方方面面的利益， 天晓得何时何日才走得出这个牛角尖呢？这叫我想起一则招请厨师的笑话。 话说有餐厅常年都在招请大厨， 老板其实出手不低， 可谓是不惜重酬， 但总是请不到人。 到真有人上班， 过不了两天， 又辞工不干， 真怪。 理由是： 老板见餐厅的厨房不大， 如果请几个厨师挤在一起， 根本无法煮菜， 所以他用几个人的薪金来请一个。 条件也很简单：由于空间有限， 厨师每天仅能弄一个套餐、 一种汤、 一个头盘、 一道尾食就成了。 但每一味菜式都要有牙没牙老少皆宜，而且不论嗜肉茹素都食指大动， 尾食甜品最紧要， 糖王与糖尿187

澳门文学丛书病人两皆回味才成。酸甜苦辣百味纷呈， 像你我都逃避不了的世事， 当炒成一碟， 谁又单单可以吃到自己所爱呢？ 有牙没牙老少皆宜的东西本来不多， 豆腐鸡蛋海鲜之外， 其他肉类要弄到柔嫩如膏， 绝对费煞思量。 有朋友这几天来澳小游， 在酒店客房用小小的电热水壶弄了一味“慢煮”。 他先把超市买来已腌妥的鸡髀装入保鲜袋里， 然后注入橄榄油浸满鸡髀， 封好袋口， 待热水壶的保温灯亮起， 放入。 调校五六十度的恒温， 中午出外， 入夜回来就有嫩滑无比的鸡髀食了。2008.2.11188

王祯宝·曾几何时功夫蛋禽流感又来了。 大陆由去年年尾开始的冰灾雪患， 民房庄稼披祸之余， 禽畜冷死冷病亦多不胜数， 有过瘟疫害人的可怕经历， 死鸡病鸟好该敬而远之， 可惜仍然有人不知就里， 至今一个多月已经有三人送命。 电视新闻访问出事农村， 不知是愚鲁无畏还是俭朴惜物， 村民笑说死了的家禽也是有人要吃的。站在旁边看热闹的大婶抱着白白胖胖的小朋友， 他大概也不太懂得去抗拒香喷喷的鸡茸稀饭吧。家里的冰箱真有一只雪了几天的鲜鸡。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份动也不动的安详， 怎也看不出它是死于殉情抑或病患， 标签固然没写， 卖鸡的人也没闲心个个客人去推测。 太太问我怎处置， 本来打算弄个简便的盐焗鸡， 用超市买来的腌料内外涂抹一下， 塞些葱条入鸡腔， 然后加小小水入大汤煲里便可以拿来焗， 给小朋友洗完澡就得食了。 看这严峻的环境， 我唯有让它在冰箱里多躺一会儿了。家中的女儿刚刚岁半， 她三个月大已开始托儿所的伙食供养， 回家也像化骨龙， 什么都吃得一餐。 她最近出满牙齿， 随了喜欢咬人， 还学大人吱吱喳喳， 开始对煮给她的饭仔用料配搭揺头晃脑， 口味不对， 索性顾左右而闭口不吃可也。 所以，我开始留意托儿所张贴出来的每周餐单， 老实说， 小朋友日中的什么免治猪牛鸡鱼， 有汤有饭有水果， 食用比大人更有营养。 阿姨教我小朋友吃的饭仔讲究色香味之余， 因为牙齿初189

澳门文学丛书生， 嘴嚼口感尤其重要。这和大人饭餐又有何区别？ 以前霸王女没胃口， 烚一只蛋给她就吃得很开心， 楼下的洪哥还说蛋黄有助幼儿的脑干成长， 而且吸收快， 吃多多也没问题。 告诉其他家长， 他们也烚起鸡蛋来， 但有些说要弄到蛋黄全熟而蛋白不过火变硬， 很难。 是的， 所以世间关于烚鸡蛋， 有人可以写出一篇专书来。我个人认为， 这全是经验之谈， 火力水量和时间， 试多几次，错得多， 就越有机会成功。 为了追求极致的嫩滑， 我最近用小碗加一汤匙鸡汤， 打入一只鸡蛋， 待饭仔煮好时整碗坐到饭心里去， 放回煲盖， 熄火。 禽流感阴影之下吃鸡蛋， 你要有胆量， 你的小朋友要有耐性， 因为这工夫要焗起码大半小时才见效。2008.2.27190

王祯宝·曾几何时化骨龙补身入门周末的私房晚宴从来都是无关宏旨的闲话家常， 又烟又酒又咸湿， 都是成人的消遣。 今个星期似乎因香港爆发新型感冒菌杀人事件， 而且专向小朋友埋手， 学生仔都惊到齐齐提早放复活节假， 席上忽然多了一条过江而来的化骨龙。她还在念小六， 身长瘦削， 顶着一个大码冬菇头， 像一支火柴， 戴了口罩之后， 只剩厚厚的眼镜透着疲弱的眼神。 这种模样， 似来澳门养病多过度假了。 开饭上菜， 惹味的卤水鹅掌， 小朋友不喜欢； 跟着的前菜金钱蟹盒和酥炸生蚝， 她嫌火燥； 另一碟椒盐虾， 当然嫌辣； 最后仅剩东坡肉， 她阿姨说可以送饭， 她竟嫌肥。 主人自知出事， 急忙跑入厨房抢救。 听见咚咚咚一轮手起刀落， 不久弄了一个香喷喷的煎鱼饼出来， 怎知又是滑铁卢。 火柴头阿婆临行吩咐她如果来跟这班怪兽叔叔食饭， 煎炸热毒千万不要踫。 问她平日都吃什么， 她说只爱“餐蛋公”。大人吃喝玩乐总离不开煎炸热毒的口腹之欲， 小朋友为什么碰也不能碰， 委实是份难以启齿的心理平衡。 火柴头阿妈一家都是医生， 带她来澳门觅食的阿姨更是在美国吃汉堡包炸薯炸鸡长大的营养学专家， 人会不会受外在因素的负面影响， 视乎个人的免疫能力， 她最有研究。 沙士为祸香港的时候， 一水之隔的澳门竟然幸免于难， 她觉得是我们的身体素质普遍比邻埠优胜使然， 旅客携带的病毒即使漏网， 也无从扩散。 看这小191

澳门文学丛书朋友来这里玩几天， 随行的工人与她就背着十几公斤课本和假期作业， 怪不得两个人的腰脊都有点钟楼驼侠的格局。 香港比澳门地大人多， 一般家庭每天上班上课赶车赶船， 能弄个健康早餐才出门的， 简直难过登天。“餐蛋公” 制法不难。 先煮水， 另外准备开油镬， 然后切下午餐肉一两片。 水滚， 倒一些入汤碗把味粉冲开， 其余用来煮面。 午餐肉煎好， 推置一旁， 鸡蛋落镬。 面煮到软熟之时，午餐肉与鸡蛋亦该齐齐在汤碗会合了。 小朋友说每朝校巴准6时在楼下接她， 家里的工人手脚亦慢， 弄好还要花时间吃， 她宁愿省了早餐， 在车上多睡一会儿更补身。2008.3.13192

王祯宝·曾几何时给人间一年的机会都快4月了， 一早一晩， 还是乍寒乍暖， 这种晨雾浓郁的暮春时分， 诗人说最宜伤感。 大概就是这样， 一名来自济南，正攻读科大国际旅游学系的女生， 上星期五早上由宿舍天台跳楼自杀了。 死者并没有留下任何遗书， 经警方调查， 得知死者近日闷闷不乐， 好像出现生活困难， 亦有同学说她心事重重是感情问题。澳日的头条新闻很多时采编得巨细无遗， 活像一份刑侦档案， 今回却给大家留下两个有待填上内容的空格。 济南留学生魂断校园， 刚刚遇上民间最近对本地整体物价飙升的抱怨， 她人在异乡， 生活也出现困难， 好像言之成理， 甚至有朋友慨叹这简直是为势所逼。 是耶非耶？ 在澳门念了两年书， 经济即使多拮据， 莫非真的连一个知心同窗的援助也得不着？ 果真如此， 大不了回济南老家再说好了， 犯不着一死了之。 离乡背井去求学， 求的除了是专业上的学问， 要学的更多是独立面对困难的本事。 一个双十年华的小朋友， 会为生活困难而自寻短见， 笔者认为说不过去。是为情所困吧。 这一关， 最难过。 大学校园无疑是恋爱的温床， 但一不留神， 学业爱情皆成泡影。 笔者在日本求学的年代， 穿州过省到东京念书的同学触目皆是， 两口子日久生情困在二人世界里永远走不出的更多。 有些父母忧心他们荒废学业之余， 更担心他们为情所困， 所以， 都会在子女的行李中预备193

澳门文学丛书一份锦囊。 当年的室友是个书呆子， 他妈妈给他的锦囊是两封信。 一封夹着旅费， 叫他念不下去的时候该回家； 另一封， 救过很多人。 还记得封皮括着“万念俱灰”， 信内仅有两行字，说活不下去的时候， 订个一年后的死期， 其间， 周围去看看这个世界。2008.3.25194

王祯宝·曾几何时奶粉症候群奶粉大断市， 可有想过自家研制一种？ 成功的话， 包保发达。 我考虑过用厨房的江门米粉， 煮熟之后加入鲜奶， 再磨成奶浆。 如果手头没米粉， 餐桌上吃剩的面包饼干或丝苗白饭，也能用相同的方法炮制， 甚且可收废物利用之便哩。 但人人都说我神经病， 家中的女人骂得尤其凶猛。我不敢反驳， 太多发明家在世人眼中都是精神有点不正常的， 因为正常的人是想不出用异常的方法去解决常人破解不了的困难。 所以， 给人说是神经病， 我有时反而会沾沾自喜， 自觉可能某个早上醒来， 就会想出一些出人意表的点子来。 可是什么才是正常呢？ 放眼四周， 发神经的事不是多的是吗？就说奶粉吧， 它的话题最多。 女儿出世那天， 笔者第一次买奶粉。 刚刚生产完的太座在电话里气若游丝吩咐了好几次，去到药房， 还是找了半天也找不着。 奶粉的牌子林林总总， 而且每一款都有许多古灵精怪的型号， 男人最不会无端端买的东西， 头一回就把你弄得头昏脑涨。 唯有问服务员， 回话却是另一串问题， 例如谁教你买这一个牌子， 这牌子没有DQD， 没有FGG， 也无KTK？ 另一个牌子很受欢迎， 而且更便宜更多营养添加， 你要不要试试看？ 诸如此类， 身为消费者但不是受用人绝对答不上嘴的问题， 而且那些像天书般的化学代名词， 连药房的人也说不出是什么东东来。终于， 女儿出世至今十八个月， 每天都是喝同一个牌子的195

澳门文学丛书奶粉。 当然。 绝无仅有试过一次， 药房打烊了， 才惊觉奶粉罐空空如也。 这一惊非同小可， 飞车搜寻大半个澳门， 都找不到一罐相同牌子的奶粉， 唯有在超市买了一罐货架上标价最贵的那罐回家交差。 吃坏了， 医生也怪不了我吧。2008.4.1196

王祯宝·曾几何时拜几个山晃眼已4月， 又到清明。 今年的时间过得特别快， 春节前后冷得要死， 跟着就是湿暖回潮的伤风旺季， 邻近地区都零零星星出现禽流感， 香港更厉害， 新型病毒爆发， 小学竟要全线停课。 每隔一阵就洗手消毒算不上怎样磨人， 大家都知， 病毒都弥漫在空气中， 忙的大概是朝生暮死的瘟疫心情罢了。旧年重阳回澳扫墓的朋友送来的那樽白酒仿佛才放入冰箱不久， 简直纹丝未动， 他已一家大细又飞越重洋回来拜山了。今次他们是在福冈转机， 顺便停几天观赏樱花， 但从英国希斯鲁机场新落成的第五航站寄舱的行李却一件也跟不上。 朋友说一家四口出了机场才知九州的樱花竟不及东京开得快， 立即转身买了子弹特快车票， 在车上用手提电脑发了几封电邮， 订了酒店， 东京已在望， 真快。 去完东京， 手信更多。 其实， 白酒旁边还有他上次途经北海道买的札幌鱼干， 都雪成了枯木残片， 研究了半天， 终于放弃用水浸软来熬汤的念头。 这几片包装精致的鱼干， 原本要找个好日子用来祭五脏的， 如今唯有送给垃圾筒祝贺愚人节了。 郭桓的太太琥茹竟在短信里说婆仔屋举行的郭桓艺术展恰巧也是4月1日开幕。 郭桓几年前已上了天堂去赛车斗滑浪风帆， 人间却还眷恋他的遗泽， 可见他老哥生前的风采多么深植人心。另外， 在一众热心友人的义助下， 旧年病逝的陈炜恒， 他的文存遗稿中首五部包括《病中记》、《澳门纸马》、《莲峰庙史197

澳门文学丛书乘》、《梦中京华》、《澳门丛稿》将于4月5日下午3时半在澳门文化广场举行首发仪式。 相熟的朋友大可一聚， 当作向炜恒兄拜山好了。2008.4.2198

王祯宝·曾几何时快餐Youarewhatyoueat.吃什么， 你就会变成什么——忘了是哪位学者说的警句了， 它的深意， 当然不在句子表面的显浅解释。 我认为， 一个人日常的觅食方式， 成就了他的人格基础， 才是这句话要说明的底蕴。《私房物语》胡诌了那么多期， 老编大人最近在席间趁着大家饮了几杯， 终于发话。 除了惯常恭维笔者错字连篇， 仍然高居同文榜首之外， 她当然对我每次画的公仔不抱厚望； 唯独有时好几篇都不谈一下菜式制法和材料用度， 确实让她难以向酷爱饮食专栏的读者交代。我知错了。 坊间的食谱多如汗牛充栋， 甚至中英对照的各类料理， 专门给一家之主买来给外佣照办煮碗的也越出越多，随手抄一两味交货， 简直易如反掌。 这本来是我最初答应写这专栏时的诡计， 可惜这年多以来， 随着家中的霸王女越大越难缠的势头， 下笔前做足家课的条件也变得不可思议地紧缺。 所以， 我唯有想起什么就写什么了。其实， 每天下午， 我都尽可能抽时间去街市买一条巴掌大的鱼回家蒸给女儿拌饭仔吃。 太座与我要吃什么饭菜却是无比的随意， 唯一的考虑， 就是要快速成事， 因为一个礼拜我有几天晩上还要上课。 这些日子， 找不到合适的工人代劳家务，我已习惯了手忙脚乱的乐趣了。 一般而言， 黄昏6点左右把女199

澳门文学丛书儿和太太接回家之后， 我有整整一个小时的忙碌。 首先是给女儿洗白白， 脱衣穿衣； 跟着是大小三人的晩餐， 连煮带吃； 7点左右， 我已在赶回版画室的路上了。说这些， 只为了告诉我亲爱的读者， 你在《私房物语》读到的， 基本上都是最能“执生” 的煮食方法， 你最后会变成什么， 后果自负好了。言归正传。 今晩楼上冬春老人宴客， 临出门口前， 我弄了一个谁都很快弄得好的东西孝敬老婆大人， 靠的当然是平日的准备。 用料是一罐小小的吞拿鱼肉酱， 几只为了易于剥壳已预先用加了盐的冰水雪了几分钟的中虾， 一个番茄切片， 一人分量已煮好的意大利粉。 先把几汤匙橄榄油大火烧热， 放入蒜片炸香之后拿掉； 放虾入镬， 两面稍转金黄之后， 下番茄和吞拿鱼肉酱， 快炒； 至番茄快全成酱状， 调味， 加入意大利粉拌匀， 上碟， 趁热食。2008.4.14200

王祯宝·曾几何时换回来的心事香港苏富比春季拍卖会那件明朝金胎錾“赶珠云龙” 纹三足盖炉上嵌了好几颗五颜六色的宝石， 藏家朋友拍卖前拿过上手细看， 说它是宣德时期的内府用器， 盖子没镂空气孔， 该不是御前焚香的熏炉， 反而有点像龙床玉榻旁暖着太医精配的壮阳春药的宝鼎。 它最初的估价是港币六千万， 大家开玩笑说这价钱够买很多斤黄金了。 最后， 这个与人头差不多大的东西终于破了中国金银器世界拍卖纪录， 以一亿一千六百八十万给不知哪一位凡夫俗子买走了。能花亿几元去买一件玩具的人， 你可以想象他会放在床头的左边， 还是右边？ 我看， 无论放哪一边， 都绮梦万端吧。 老人家说每一件古董的新主人， 都承受到或多或少的前人记忆。用钱能换回来的心事， 莫过于这种莫名其妙的追求了。 也许，真如倪匡的科幻小说写的有记忆的木头一样， 万物有情， 什么东西都带着风霜透彻的年轮， 夜阑人静， 自有如泣如诉的现身说法。 所以， 胆小的人， 都不太喜好古玩旧物， 怕的就是独个儿时的胡思乱想。不喜欢的古董， 你大可送人， 甚至把它卖掉。 但别人的东西藏入到你的体内， 你能如何？ 最近， 美国一个换心汉就摆脱不了心脏的主人原来的宿命， 新闻披露出来， 整件事比鬼怪电影还要曲折离奇。 话说十三年前， 南卡罗来纳州一个因心脏衰竭濒临绝境的人， 忽然得到好消息， 一个三十三岁的人死了，201

澳门文学丛书家人愿意把死者的心脏捐出来救他一命。 他康复了之后去探望恩人的遗孀， 不单一见钟情， 简直一见如故， 竟然双双坠入爱河。 四年前， 终于跟她结了婚。 但上星期二， 毫无先兆地， 他跟心脏的主人一样， 自杀了。2008.4.15202

王祯宝·曾几何时炸木乃伊世上无难事， 只怕有心人。 一般人的所谓烹饪， 其实是煮食， 基本为了饱肚， 还要挑战品位极限的话， 绝对不会是件易事。 你除了要努力不懈， 还需要一点点天聪和运气。 上期写天妇罗， 有朋友真的试着弄了。 不过， 他认为费时失事， 还是干手净脚坐在柜台前面看那些大师傅服侍最称心。说得也是， 越简单的烹调， 有时真的越不容易做得好， 如果没悟性， 又没有耐心， 确实由人代劳最好不过。 天妇罗几乎是日本的家庭主妇或“煮夫” 必懂的小厨艺， 像广东人把隔夜吃剩的冷饭炒得香喷喷一样， 花样繁多， 但要好食， 始终逃不出“工多艺熟” 这法门。 你不要以为调些许面糊把东西炸熟就是人人爱食的天妇罗， 它跟一碟寻常不过的炒饭一样， 可以让人百般为难。 面糊太稠、 油温过犹不及、 用料和刀工低劣， 都是失败的因素。 历史相当悠久的天妇罗， 一说是经朝鲜由中国传到日本， 京都博物馆的文献亦记载了17世纪末日本宫廷接待来访的朝鲜信使， 就是请他们吃了鸡肉天妇罗。 但最多人相信的是16世纪葡萄牙来的传教士教识本地人做的快速食法。 这不难推断， 远洋船队最不能虚耗的除了食水， 就是柴火， 一百八十度的油温其实烧一下子就成了； 海上鲜一上水处理一下就可落油锅， 炸过的油还可再用， 简直聪明。 再者， 日语天妇罗是来自葡语Tenpura,拉丁文“adtemporaquadragesimae” 就是“守大斋期” 的意思。 守斋期内， 信徒都是以海鲜代替吃肉，203

澳门文学丛书这也基本上解释了为何天妇罗的料理店一般没有用飞禽走兽入馔的道理。日本是渔获大国， 虾是天妇罗的主打， 很合理， 平生吃过不少， 但最另类最深印象的是一位日本同学的泰籍家厨弄的“木乃伊炸虾”。 它的做法很简单， 弄得好， 简直人间至味。 首先是把鸡皮切成约半寸宽的长条， 用胡椒及盐腌一下， 选些去壳后虾身大约还有食指般长的海虾， 像木乃伊一样卷起来炸到香脆就成。2008.5.5204

王祯宝·曾几何时山水冤仇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 夫妇都是前世冤家。 山不转水转，什么品性的人其实都该尝试一下遇事轻灵流动， 你未必真的可以把所有烦恼一扫而空， 但起码会舒坦地面对千奇百怪的刁难。听说香港有一个女人在居所的楼下后巷被人活生生打死了， 警方到场调查， 她丈夫说妻子本来是往附近买早餐给他吃， 不知为何会跑到后巷里去。 他妻子是后脑被铁锤打得粉碎致死的， 一点也不像普通的遇劫反抗而起的伤痕。 调查之下，警方竟然查出死者的丈夫才是凶手， 杀人动机原来是长年的夫妻不和。这时年， 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可能让大家讥笑为老土了。 世界艰难， 两口子日忙夜忙， 生活的压力已经不易消解， 回到家来为小事你一句我一句， 经年累月积成的那股怨愤更不是人人晓得如何自处。擅长帮人办离婚手续的律师朋友说在办公室里每天都坐满这些反目成仇的怨偶， 家家户户虽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 但九成九都是年深月久的鸡毛蒜皮种成的苦果。 当他一讲解离婚手续中的分居和赡养安排， 鉴貌辨色， 就知有几多对夫妇可以成功离婚。 他说婚姻不调几乎是大都会的风土病， 很多意乱情迷的爱侣相识不久就成家立室， 大多数是从减轻衣食住行的开销着想。 旷日持久地情场追逐， 衣履装容上馆子去旅店本身确实是一份可观的消费。 为了长远打算， 反而令人草率行事， 彼此205

澳门文学丛书真性情， 婚后才原形毕露， 一般人， 根本就毫无心理准备去承受这种必然的现实。都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 两个人一副棺材， 忍受到对方，无疑可以天长地久。 假若真是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地步， 破墓而出好了， 无谓要人死多一次。2008.5.6206

王祯宝·曾几何时分裂入门燠热了几天， 跟着又忽然风雨清凉。 你究竟会喜欢哪一种季候的情节呢？记得最初上绘画课的时候， 教色彩学的老师说的题外话最多弦外之音。 他认为生活在都市的人最需要的装备是面对日常挑战时好好地让自己精神分裂； 做艺术的人没必要就不该把心中所想呈现出来， 因为这星球已经太多垃圾， 越来越难承受一厢情愿的“杰作”。 真的要献世， 最好要有作者和观者两种感观同时操作的能力： 一只眼看喜不喜欢自己的东西， 另一只就肯定要精神分裂， 遥想你最想共鸣的人， 他是怎样看才觉得你所谓的“东西” 言之有物。我不知不同的社会， 究竟会不会生出相同的观点与角度。但家里的日产电视机用了三年多， 发觉遥控器上一排几十个按钮来来去去都是那几个惯常的开关选台和声量大细最有用， 按得多， 上面的图案都磨到快消失了。 女儿近来沉迷天线宝宝，几至无日不欢的地步， 她最爱模仿影碟里的角色跳来跳去， 看多了， 下几秒要做的动作还未出现， 她已准备好了姿势。 陪伴她看这种单调兼无聊的节目， 人都快疯了。 所以， 最近我们用多了一个叫双画面功能的按钮， 女儿看影碟， 我可以看我的《东京铁塔》和烹饪节目。 但最大的挑战是趁着王女一时不觉，把声音转换了。 但大多数时间， 这一边天线宝宝跳得嘻嘻哈哈， 正是另一边最该屏息低回的章节。207

澳门文学丛书电影版的《东京铁塔》早已看了， 真的正如那边的朋友所言， 电视版本有足够的广告时段让你上厕所， 同时考虑那些给天线宝宝冲淡了的悲郁要不要顺便解放一下。2008.5.13208

王祯宝·曾几何时自在医生说， 灾难中幸存的人与目睹惨祸的人， 都会有一定程度的心理创伤， 或多或少， 都需要一段时间去复原。 一场地震， 盈千累万的死伤， 传播媒体的即时速递， 世间鲜有不受感染的人吧。这阵子， 很多朋友都几乎要透过倾力捐献来平衡血浓于水的伤痛。 善心人能够即时解囊相助固然可救人于水深火热， 倘或自身照顾不暇的， 亦无须介怀。 万顷家园可毁于一旦， 要重新建立， 却是条漫漫长路， 想帮人， 来日未尝没有出力之处，如果我们都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话， 旁边的人如果满心悲困，谁也不可能独个儿快乐。 这两星期， 我们见到太多家破人亡的场面了， 要快乐起来， 真的需要一点点时间。 但什么人会最快复原， 要好好地活下去呢？信佛的人告诉我， 平素懂得自处自在的人， 最快从危难中复原， 因为他们明白所谓得与失， 都只是苦海浮航的一个过渡。 生活里的每一个动作， 像船艇划开的条条水线， 海涛过处， 一下子就了无痕迹。 你真的要在乎的话， 充其量， 该是之前的你与现在的你， 在生活的轨道上可有进退罢了。惯了在城市中营营役役的你和我， 有多少会让自己静下来反思一下此岸彼岸的玄机呢？ 我只想到电视新闻镜头里那个被大石压了几天也还硬挺的男人， 他满心期待获救之后可与家人重整家园， 但脱险不久就因为“压碎症候群”（CrushSyndrome）209

澳门文学丛书而魂归天国。 听到他的死讯， 虽然非亲非故， 发觉一整天都神不守舍， 耳边时常仿佛听到哭泣声， 有时更分不出究竟是来自他家中妻小， 抑或不敢垂泪人前的自己， 这令我真的很不自在。2008.5.27210

王祯宝·曾几何时衣柜里的女子老实说， 时常站在一橱衣饰面前发呆， 甚至忏悔的女人，我相信家家户户总有一两个， 但像上星期日本新闻披露的那位匿藏别人居所、 长年躲在窄仅容身的衣柜里的女人， 确是世间罕有。她名叫堀川远子， 现年五十八岁， 自称无家可归， 所以到处为家。 幸好她生活在日本， 那儿的治安虽然今非昔比， 民居也无复夜不闭户的古风。 但仍有不少的人不爱把门锁上， 即使锁了门， 他们很多都习惯把锁匙压在地毯底下， 或出到大厦门口时顺手放入信箱里。 所以， 日本的贼仔入屋， 很少会用到“爆窃” 这种暴力型号的新闻字眼。 堀川躲在别人家里接近一年， 养多了一个人也懵然不知的独居户主， 显然是个会买饭煮饭的住家男人， 她要不是有几餐特好胃口， 大概也不会出事。惹人好奇的， 不是那女子是否如此的穷困潦倒， 而是她究竟经受过什么磨炼， 可以让自己长期躲在被铺和衣物的空隙里。 这当然与新宿那些仅可容身的火柴酒店大大不同， 事发地点在南方的福冈， 夏天比东京更燠热， 关密了的衣橱， 即使脱精光，不热死也焗晕。这位年近花甲的老人家， 据说用同样的方法入住过不同的民居， 新闻并没透露半点她的身世， 但我猜她一定是个十分特别的人。 日本的老人福利绝不落后于欧美大国， 过了退休年纪而又无依无靠的穷人， 如果连住宿也有问题， 政府名下有不少211

澳门文学丛书收容中心可以解困， 委实无必要潜入别人居所， 躲起来过活。有朋友说这位阿婆可能有些见不得光的难言之隐。 是吧。 她或许曾经有过十分幸福的富裕生活， 日中无事， 天天行公司买东买西买到一屋衣柜都装不下， 现在反过来， 把自己变成了一件衣物。2008.6.4212

王祯宝·曾几何时圣罗兰升仙记虽说众生平等， 但日中你一定见过有些女人， 仅仅一条磨得老旧的牛仔裤， 一件随便褶了半袖的衬衫， 不施脂粉， 胡乱绾一下乌云般的秀发， 就能跑到街上。 这种人， 在阳光底下散发夺目的轻盈柔丽， 总让你觉得上天始终偏心。“女人之所以漂亮， 就是因为穿上黑色筒裙、 黑色高领衫，臂弯里挽着自己心爱的男人。 ” 与 ChristianDior、 CocoChanel和PaulPoiret同获誉为20世纪时装大师的圣罗兰， 最爱黑色， 六年前退休后一直过着半隐居生活， 去年开始脑瘤发作， 延至上星期日晩上在巴黎的寓所病逝， 享年七十有一。 我猜他一定深明上天不能造美众生， 所以努力了大半生， 普度一众为爱美而沉沦的人。有早慧的天才， 恒常存在， 难得的是及时遇上有胆有识的伯乐。 1936年8月1日生于北非阿尔及利亚的圣罗兰， 出身富裕， 十七岁就凭几张设计素描吸引了当时的Vogue杂志总编辑布鲁诺夫赏识， 想延揽他为美术设计师， 但唯一的条件是要圣罗兰先把中学念完。 他一年后拿着文凭返回巴黎， 参加了国际羊毛局的时装设计比赛， 在四个项目中赢得三项冠军， 从此在时尚界崭露头角； 不久， 布鲁诺夫把圣罗兰推荐给当时已经鼎鼎有名的时尚设计师克莉斯汀·迪奥， 他很快就成为迪奥的首席设计师， 并且在迪奥1957年猝逝时接掌了这个金漆品牌， 他当年仅仅二十一岁。213

澳门文学丛书三年后， 他家乡爆发内战， 被征召入伍的圣罗兰， 当了三个星期军就因特殊的性取向而受尽滋扰， 终于精神崩溃， 被勒令退役。 回到巴黎， 他发现本来在迪奥的职位已由人取代了，一怒之下， 在左岸自创“YSL” 品牌。 圣罗兰一生很多名句，最记忆犹新是他宣布告别时装界时说：“尽管时装设计严格来说不算艺术， 但却需要艺术家才存在。”2008.6.10214

王祯宝·曾几何时过节一生儿女债， 半世老婆奴。 酒肉朋友中最年幼的杜小弟日望夜望， 今年终于赶上父亲节前加入了苦难的行列， 楼上冬春老人庶为资深老窦， 不知会不会琢磨几句韵曰什么的来赠一下兴了。杜小弟其实很幸福， 家中几个老人家身壮力健， 加上一众经验丰富的阿姨姑妈， 小千金一出世就不愁寂寞， 他的第一个父亲节， 相信比过往任何节日更喜上心头了。 小杜出身机电工程， 是我长年的电脑顾问， 什么软件硬件头昏脑涨， 他总是手到病除， 如果你要我选几个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朋友一同去火星生活， 他一定在名单的前排。 常教授戏称小杜为“羊痴”， 为了吃到优质的羊肉， 时常不惜重金远洋订购， 两口子如何如何干掉一大块顶级纽西兰羊小排的故事， 他说得唾沫横飞， 我们这班馋虫就听得口水直流。老辈的顽皮朋友最爱吓我们这些好食懒飞的人， 说平日偏嗜吃什么动物， 生出来的子女就会带着一点点那种动物的个性。 所以， 家中的刁蛮女不到午夜也不愿上床睡觉的异常习性， 我们总归究过往一定吃得太多消夜所致。 天下间羊的种类很多， 有些十分温顺， 有些却跳脱好动， 但能入馔的珍味品种， 该是专门放牧的饲养方式长成， 大抵不会像高角山羊那么凶狠好战吧， 杜小弟可以安心。端午节会有划龙舟和吃粽子， 父亲节该干些什么来志庆？215

澳门文学丛书除了吃吃喝喝， 我也想不到有什么特殊的东西来。 本地很多酒店和食肆如今也流行父亲节特餐， 但你可吃出什么与父亲特色有关的菜式来呢？ 其实， 世间为人父者， 个个不同， 难以归类， 更无从言说所谓特色了。 父亲节诞生在一百年前的美国，据说是由一名母亲早逝的女子发起的， 她感念父亲一手带大家中六兄弟姐妹， 觉得既然有“母亲节”， 也该有父亲节。 她四处奔走呼吁支持， 美国华盛顿州州长终于通过1910年 6月 19日举行了全世界的第一次父亲节聚会。中国其实也有自己的父亲节， 是二战后的1945年8月8日实行的，“八八” 谐音“爸爸”， 用以志念为国捐躯的万千父亲。父亲节， 吃羊吧， 不敢吃血生的朋友， 可把羊肉用海盐、 糖及胡椒稍腌， 然后抹些油， 中大火煎香两面， 立即熄火移开， 利用厚镬的余温把肉身弄到全熟， 既香口， 且仍保软嫩。2008.6.16216

王祯宝·曾几何时南瓜有益老人家早说今年不是好时年。 看这半年来天灾频繁， 这几天不是大雷大雨， 就是又湿又热的大太阳， 让人越想越心里发毛。 小朋友每日去的托儿所似乎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班十来只反斗星占了一半变了鼻涕虫。 家中的刁蛮女还好， 断断续续，流过一两日鼻水，“让她多喝些白开水”， 那些阿姨真的经验丰富， 连医生也没去看一下， 就自己恢复正常了。伤风感冒从来都难药到病除， 靠的是平日壮健体质所提供的防御能力。 托儿所的小电梯差不多是所有家长交流小儿保健心得的重要场所了。 我们由新丁开始， 听足大半年， 近来小朋友有什么头昏身热， 已没当初那么心惊胆战， 反而开始留意到有些问题其实是很多父母粗心大意造成。 例如保暖， 天气一热， 托儿所虽然按足政府指引把冷气机调到二十三摄氏度， 但小朋友上课前如果因为街外燠热而穿得单薄， 吹一下冷气就开始流鼻水了。 不立即调理， 鼻水积落喉咙就很容易演变成咳嗽； 咳得多， 肺腑受感染， 严重的， 就是肺炎。 医生说的话，并非刻意吓人。 所以， 一件吸汗力强的棉底衫， 外加一件轻薄的裙子或T恤仔就万无一失， 小朋友跑来跑去出了一身汗， 也不易着凉。今日听到电梯里有一老一嫩两个妈妈在谈喂奶的心得， 嫩的那个说快三岁的儿子吃奶没胃口， 不知是不是生虫。 老的那个笑她会不会可能是奶量不足， 末了教她试试吃南瓜， 说大人217

澳门文学丛书吃了促进母乳分泌， 小朋友吃了可以杀虫。 我们家的小朋友就没这种福分， 四个多月大的时候， 一家三口一齐病到一塌糊涂， 医生劝太太吃过药就尽量不要喂人奶。 就这样， 康复之后， 大小两口都双双断奶了。查南瓜中含有丰富的微量元素钴和果胶。 钴的含量较高，是其他任何蔬菜都不可相比的， 它是胰岛细胞合成胰岛素所必需的微量元素， 具有广泛的医疗和保健作用， 常吃南瓜尤其有助于防治糖尿病。 我家煮的都是南瓜汤， 很简单， 几粒蒜头、一片姜、 少少虾米用橄榄油爆香， 加入去皮南瓜， 炒到脱生；然后放入适量鸡汤， 中火煮二十分钟， 用搅拌机打磨一下，即可。2008.6.23218

王祯宝·曾几何时都是钱作怪炒股票欠债千万， 邻埠大地产商旗下售楼猛将在私家车内烧炭自杀， 没有遗书， 仅有一张写满到期还款数字的小字条。他太太接讯赶来， 抚尸痛哭， 黑厢车前， 紧握丈夫的手， 难舍难离。 身为妻子， 据说早知丈夫债务缠身， 但如之奈何？ 有关方面计过， 死者每个月要拿十五万港币去填林林总总的利息，他的月薪如果不包括花红， 顶多得七万元左右。 香港的股票市场半年来下滑了超过六千点， 很多在高处未算高宁买当头起的炒家看到这种一钱逼死英雄汉的新闻， 该另有一番滋味在心头吧。所以， 我一直觉得香港那些基金广告算有良心， 早早提醒大家投资买卖， 总是可升可跌。 尽在不言中的， 就是想你明白， 金融炒卖， 绝对要量力而为。 显然， 说与不说， 都是废话， 当钱开始作怪的时候， 什么至理名言， 都敌不过指数狂升的诱惑。 你不信， 随便找一只两脚大闸蟹吃餐饭， 就可听足整日肺腑之言。美国最近有一宗也是钱作怪的死亡事件， 笔者觉得蛮有创意， 但原来是学电视的桥段。 这单几个月前在新墨西哥州发生的命案， 本是十足十绑架兼撕票的格局： 死者陈尸沙漠， 胶纸蒙头， 口塞手帕， 后脑中枪， 如果是自杀， 枪支一定在身旁。怎知， 警方在现场九公尺不到的地方就找到用来自杀的手枪。侦缉人员发现死者其实学五年前电视剧《灭罪鉴证科》的做219

澳门文学丛书法， 先给手枪绑上了几个气球， 可惜开枪之后， 飘升不高， 不久就被附近的仙人掌钩着了。 此君要布置如此悬疑的死法， 查实是股市失利一身债， 走投无路， 最后想骗保险公司的巨额保金给太太养病。 这故事教训我们， 凡事要思前想后， 气球要多预几个。2008.7.22220

王祯宝·曾几何时夏日串烧大暑当令， 日日高温， 专家说由二十八点五摄氏度开始，每升高一度， 死亡指数会增加一点五个巴仙！ 朋友傻仔明有个比他更傻的老婆， 看了笔者上星期写的串烧， 花了几天周围走预备材料， 结果什么也弄不成， 却给烈日晒病了。 他这几天要请假看着床上歇暑的老婆， 满心怨愤， 说我靠害。 我当然乐不可支。这世界越来越奇怪， 人也越来越不该事事太认真， 尤其在饮食版专栏看到的东西。 坊间有售的名厨食谱和掌勺心得多如牛毛， 傻仔明的馋嘴老婆如果照办煮碗， 那才堪虞。 去中区买食材用具本来很简单， 难的是怎样去。 他老婆送完仔女上学已经八九点钟， 可以泊位的公众停车场早已爆棚。 一般而言， 西湾尾法院一带才有露天空位， 精打细算的女人显然不会选择新赌场地下停车场， 十元一小时， 她不跟你拼命才怪。 按笔者的体质， 从法院步行去营地街， 走一半路途已经晕倒地上了， 不须等回程再坐上晒成焗炉的车厢。 我都知揾食艰难， 害了嫂夫人， 真的罪该万死。其实， 大热天时， 吃串烧送啤酒是无以尚之的事， 在炭炉旁侍候你的， 才是卖命的勾当。 日本人叫串烧做烧鸟（Yakitori），可谓四时皆宜的国食， 但一到入夏， 尤其是东京都内， 差不多间间高层大厦的天台都辟作啤酒花园。 傍晩到来， 满目烤肉香气熏成的日落昏黄， 营营役役的生活劳顿， 至此才算换回一点221

澳门文学丛书值得喝彩的生命。 到过那些地道食场的朋友， 稍微看一下柜台后的阵势， 就知一物之微， 也可花样浩繁。 老实说， 串烧是江户时代居住在长崎一带的荷兰传教士把Barbeque的食法带到日本的。 日子久了， 日本人把整只鸡细分成五六十种烧制招式，才是造化至极的普及能力。我劝傻仔明要慰劳太座的一片苦心， 病好了， 要带她去东京涉谷的“鸟茂” 吃一顿最出名的串烧。 这老字号的串烧做法百年不变， 看似简单， 其实食物不是依赖调味料， 而是靠备长炭高温去迫出食物的原汁原味， 属高难度的烹调技术。 我最喜欢点的是他们的烧鸡皮做前菜， 香浓、 脆薄； 再来， 就是不作他想的烧牛舌。 我不敢再写了， 越写越觉得五脏庙有点失火的焦香了。2008.7.28222

王祯宝·曾几何时风的缘故“有时候我们各自飘远/或于大气中交叉拥抱/是的， 你爱过我吗/作为两朵生而多愁善感的云”上星期， 世纪级热带气旋“凤凰” 的尾巴在小城掠过的风雨倾城， 你除了瑟缩檐下一脸茫然， 可曾勾起这样的诗情画意？我当然写不出这种临渊自省的体贴。 这是袁绍珊在《流亡记》中几句让人心潮回荡的探问。 懂得把思绪放逐的人我认识一大堆， 当真实践得那么煞有介事的， 袁大小姐算是表表者了。 爱为一两行红尘凄美哭得一塌糊涂的网友小鱼问过我丝纱罗是男是女， 到最近， 阿珊姐惠赐新出版诗集《太平盛世的形上流亡》， 我才惊觉作者竟是同一个人。 写诗的人大抵都有一种能把性格隐藏在感情之外的法力， 西望洋创作中心的莫总管第一次带她上来版画室介绍我认识时， 见她手拿笔记本， 雅淡沉静， 活像一个典型的秘书。 你一边说话， 她一边默默地写下来， 是否废话连篇， 她也没甚反应。 后来有一次展览开幕， 我带了小女儿同去， 见到她两眼发光， 嚷着要抱一下拍照， 算是彻底暴露了自己那份情不自禁的雌性特质。除此之外， 我不知夜阑人静时， 她会否也推开一窗明月，点一根小雪茄， 看着酒杯中冰块闪动的寒光， 然后把自己深深埋进那口烟圈里的前世今生， 永不出来。 她在诗集的封面说：“写诗有时在表现情感， 时而逃避情感。 试图以诗以一种更为曲折的方式保存自己， 如婴儿。” 但《在五院听洛夫念诗》时，223

澳门文学丛书她更觉“生活的平庸一浪一浪翻来/隔岸的诗句便成了漂木/偶遇和爱恋， 你说一切/因为风的缘故”。最义无反顾的出逃， 仅带着伤口缝着的天荒地老， 流亡世外的人， 原来在我们身边。2008.8.5224

王祯宝·曾几何时宠物当家夏日炎炎， 澳门的老友当中我觉得最不辞劳苦的是爱狗如命的常宗豪教授， 他就住在笔者隔邻， 每日都有机会见到他老人家顶着大太阳跟着爱犬“常巢” 后面散步。 街巷两旁那些永远长不大的小树， 虽说不上什么绿叶成荫， 却是老人与狗一站站的小风景， 他们行行停停， 一日来回好几次。 听说教授少食多餐， 几乎有三分之二进贡给“巢” 仔， 日子有功， 它已由一只皱纹满身的沙皮狗成功转型为一只四脚步行的麻包袋了。家有宠物的朋友越来越多， 尤其是独身那些， 平日最大的慰藉就是看见爱犬吃得开胃， 等闲谁也不舍得给它们节食。 所以， 兽医的急诊越来越多什么心脏病高血压的病号， 诊金也越来越昂贵， 似乎是势所难免的游戏规则了。 跟猪朋狗友聊起这些有苦自己知的乐趣， 简直可以无休无止。 谈到前两晩电视播的《宠物当家》， 其实也很让大家惊奇不已。 话说有个善心人几年前收养了一只被人弃置街头的西施狗仔， 当时它已患有严重眼疾， 走访各地高明也医不好。 她们接受电视台拍摄特辑时西施狗已接近失明， 跟它主人最近在家门前拾到几只遭人弃养的初生小狗在狗窝里玩妈妈喂奶的游戏。 令人大惑不解的是，那西施狗从未生育过， 几只初生小狗出现不久， 它的乳房忽然变大， 而且当起母亲来。世界之大， 当然无奇不有。 笔者有位英国朋友养了一对纯种腊肠狗， 上个月带了快要临盆的母狗去乡间朋友的狗房待225

澳门文学丛书产。 不幸的是， 狗房的负责人两夫妇有天出城购物遇上车祸重伤， 救了五日才醒来。 腊肠狗生了狗仔， 饿了几天， 都一一吃回肚子里去了。 现时， 它跟主人都一起接受心理治疗。2008.8.6226

王祯宝·曾几何时疗伤的猪脚一个鸟巢， 原来可以盛载那么多复杂的心情。 一场原本仅有一百一十公尺远的跨栏比试， 竟能教人生出无限的感慨。暑假将尽， 为人父母的朋友都忽然收拾心情， 尤其是那些要为子女打点行装的人， 这个周末都拿着厚厚的清单周围办货， 然后大筵小酌， 领着小朋友家家辞行。 这一代的大学生都吃汉堡包长大， 与长辈晩饭的冗长对话， 于这班小伙子而言，无疑如坐针毡。 所以， 我也喜欢午餐饮茶， 东一句， 西一句，像乱七八糟的满台点心， 东一口， 西一口， 什么老土不堪的临别赠言就完了。 反正那天刚好是奥运百一米栏赛的直播， 连开幕礼也没露面的刘翔忽然现身， 大家咬在口中的虾饺烧卖顿时给舌头缠着了。 国际级的田径赛事从来都是美国人的天下， 四年前雅典奥运时才由中国人改写了纪录， 刘翔在国家代表队员中贵为重中之重的种子， 皆因他几乎是这条最高难度的赛道中唯一可以挑战霸主地位的人选。其实， 开幕仪式中刘翔没出现在主家队的进场巡礼， 网上的投注公司可能有百分之九十已把他除牌了， 他今次出现在起跑线前， 稍懂逻辑的人可谓无不愕然。 雅典之后几乎从不间断地南征北战， 他虽然一直带着脚伤， 却从未输过一役， 终于得了“刘栏王” 的美誉， 广告商趁着神州大地的奥运热潮， 这几年更令他难以休息疗养了。 随后的几分钟， 场馆中九万多拥趸， 由战神重现掀动的震天欢呼， 变成了骤然的目瞪口呆。 发227

澳门文学丛书号枪一响， 群雄电射而出， 但因有人偷步而吹停了。 这时国人才看到一个不能不出战的运动员咬着牙关， 一拐一拐地离开了我们的视线。跳跃动作最吃重的跟腱， 伤了， 唯一该面对的就是尽速疗养， 对能为国争光的不论任何人更该体贴呵护。 看着刘翔的背影， 我竟听不到现场一丝掌声的安慰， 要推倒所有栏杆行至终点究竟有多难？ 但这个人要维护的似乎不是这种层次的体面了。 刘翔生肖属猪， 脚有事， 回老家上海养病时不妨多吃红烧圆蹄， 他妈妈一定懂得爱惜这个悬崖勒马的儿子。 如果不是有运动员偷步， 刘翔也不可为而为之， 你猜他可跨越第几栏才变终身残废？2008.8.25228

王祯宝·曾几何时究竟还有什么世事难料。 “因言贾祸” 大家很明白，“因噎废食” 更举目皆是， 因入厨而丢了官位， 却真闻所未闻。泰国总理沙马面对民怨沸腾的局势差不多整整一个月， 泰王不出面抚平， 军方亦袖手旁观看他硬顶到何时才扫地出门。按民选领袖的游戏规则， 沙马不愿下台， 谁也奈不了他何。 怎知这位厨神总理忽然被反对派翻旧账， 指他身为公务员， 竟去电视台兼职教人煮饭， 按照律例， 立刻革职查办， 连上诉都休提。 这单政治事件如此戏剧性落幕， 显然是人类饮食史上最惹人发笑的一页了。隔离街那间泰国菜馆的伙计却是轻描淡写， 他们的煎炒菜式可能是炉火幼弱， 开张几年， 至今都是汁水难分， 毫无镬气， 十足十泰国的温婉民情。 那阴阳怪气的部长说沙马的厨艺入家入屋， 贫苦大众觉得他比历来的总理更识得照顾穷困的人。 他说沙马很快又会得到提名， 不久将再回朝。 这阵子令他紧张的并非老家的政局， 而是有几个法国人连续来了几次， 他担心是米芝莲派来的密探。今时今日的澳门食肆还会担心什么呢？ 不出名就要等收档， 出了名就更惨， 大厨和楼面随时一夜之间全给大财团挖清光。 赌业腾飞这几年， 早已证明这是我们进退两难的中小企越来越企不稳的结构性宿命。 还是不谈了， 免得伤感。 反而， 港澳两地究竟有多少间餐厅能入选快要出版的米芝莲《港澳指229

澳门文学丛书南》， 确是近来一众馋虫最拭目以待的盛事。 其实， 自从米芝莲去年进军亚洲出了《东京指南》之后， 港澳位处游客群聚的首善之地， 很自然是另一个大做文章的题目， 可惜， 一间食店的品质， 又怎可能是一下子洗心革面的功夫就成呢？澳门究竟还有没有比巴黎唐人街包得更似样的云吞？ 究竟还有没有人明白传统烧腊用的优质炭火改以电炉充当是件舍本逐末的自杀行为？ 更普遍的致命因素， 当然是食材用料的因价就货， 巧妇难为无米炊， 多好的厨师也意兴阑珊就是了。2008.9.15230

王祯宝·曾几何时上帝的叹息（上）小时候， 妈妈的梳妆台上有一个圆圆会响的东西， 整天嘀嘀嗒嗒的， 大人看它一眼就能决定是出门上班还是上床睡觉。爸爸说上面那两条慢慢移动的指针， 告诉我们该是时候做什么事。 有一日， 我觉得这个会响闹的东西一定藏着一些很有趣的秘密， 趁妈妈煮饭时我把它像解体玩具一样， 拆散得支离破碎。 那天， 我什么也没找着， 但我一直藏着插在那东西背后的钥匙。 那嘀嘀嗒嗒的东西还未修好的日子， 我很爱一个人躲到床底下静静跟那把钥匙说话。什么才是最终极的动力根源？ 我指的是那一份让我们存活下去的微妙因素。 或许， 你还记得上一次听到自己心跳声的辰光吗？ 那是一段中距离的慢镜， 站在一个午后街角的你， 正自无聊看着地上的影子， 远处， 一辆载着喜悦与忧愁的房车却已缓缓滑至跟前。 仿佛是约在前生的一场知遇， 你很自然就坐到司机位旁， 怔怔地凝视着你的未来， 然后， 一切忽然启动， 嘀嘀嗒嗒。伊朗上星期六级地震之后， 印尼和日本北海道相继发生大地震， 英法隧道也大火烧足二十小时， 很多人在网络留言说欧洲核子研究中心在众多反对声中仍执意启动了“大型强子对撞机”（LargeHadronCollider）这座末日机器， 立时给大地带来显著的影响。 这台世界最大的粒子加速器， 建于瑞士和法国边境地下一百米深的环形隧道内， 长近三十公里， 来自三十多个231

澳门文学丛书国家的五千多名科学家和工程师， 用了二十年时间， 花了近二十九亿英镑建成， 为的就是要找出那嘀嘀嗒嗒的声音来源。科学家说他们要找的是几十年来仅能在纸上证诸理论的“上帝粒子”。 那机器启动的时候， 不知他们可听到上帝微微的叹息呢？2008.9.16232

王祯宝·曾几何时上帝的叹息（下）位于伦敦别号裘园（KewGardens）的英国皇家植物园拥有四万多个样本， 是全球植物生长的大本营， 听说， 当中有一些上世纪北极探险队在冰层下的古代土石中找到的种子， 因为近年的气温渐趋暖化， 今个夏天竟然有几粒慢慢发出叶芽来了。我希望那不是愚人节的旧闻， 因为我冰箱中好些中秋水果， 几天不吃， 就已变坏了。 一颗远年种子， 当条件许可， 又能焕发生机， 令科学家最入迷的是万物生成之前， 是否已经有某些“种子” 或“条件” 早已存在。念中学时， 国文老师口中那句寿终正寝曾经让我们在生物课堂上喧闹过一阵子。 一件机器报废了， 总是有迹可寻， 一个好端端的人一睡不起， 又不是任何器官功能衰竭， 生死之间，是什么实质的东西来决定人的存活呢？ 讲求理据的学术圈当然不会接受什么寿元已尽的玄妙说法， 1964年夏天， 英国物理学家希格斯写过一篇很动人的论文， 说万物起源的动力来自一种很微妙的因子， 这篇惊世骇俗的理论其实十分简要， 写满了也不足A4纸的两面。 但权威刊物《欧洲物理学学报》却拒绝发表他这篇极富争议的论文。有趣的是， 几十年来， 称为“上帝粒子” 的希格斯玻色子（HiggsBoson）的存在与否， 学界都普遍认为是关系着现有的宇宙理论能否站得住脚。 欧洲核子研究中心上星期启动的大型强子对撞机， 就是希望尽人类最大的投注， 揭开这宇宙生成的233

澳门文学丛书奥秘。 但一些科学家却反对这项以接近光的速度和力量撞击质子重演宇宙大爆炸的实验， 担心会形成微型黑洞吞噬地球， 给地球带来毁灭性的灾难。据说， 如果一切顺利， 三个月后就真相大白。 老实说， 我们能担心什么呢？2008.9.17234

王祯宝·曾几何时食息迷你债券， 似乎当初真的迷倒不少把毕生储蓄押到另一个更能生利的篮子里去的人， 但当经济史上最大的那片骨牌眼巴巴倒了下来， 大家才惊讶那一浪接一浪的骨牌效应一点也不“迷你”。 看到有些亲朋戚友近来茶饭不思的模样， 我相信即使政府居中调停， 负责经销这些结构复杂的股市产品的银行原价回收， 但曾经沧海的苦主， 你猜他们日后还敢不敢轻易把一生血汗再交托给任何人？由食品落毒加工增值， 以至拿着投资者的金钱肆意浪掷，弄到整个世界山崩海啸般的诚信溃败的源头， 不外乎贪婪无度所致罢了。 这些长年积聚的蝴蝶效应， 归根究底都是为了眼前的一时暴利， 罔顾牵连众生的恶果。 住在同一条村落的我们，正要面临一片怪诞的冰河期了。 究竟这个“我们” 当中， 有多少人是活该的， 又有多少是避无可避的殃及池鱼？网友小鱼说她的父母上个星期忽然叫齐一家大细回大本营吃重阳夜饭， 吃得她心惊胆战。 她说她家迷信守旧， 未上大学， 爸妈已时常周围搜罗鲍参翅肚待她出嫁之用， 日子有功，有时见两老满头大汗行出行入， 把那些海味铺在露台晒太阳，她才意识到什么叫“一番心机”。 可惜一年复一年， 人来人往，都快进入“茶渣” 熟女界限了， 仍然红鸾未动。 但见这晩一大煲天九翅， 一人一只四头禾麻巨鲍， 她想到雷曼倒闭， 父母的棺材本不知是否也化成茶杯边的泡影？ 心中忽然一沉， 用古法235

澳门文学丛书猪网油文火干烧的鱼翅也越食越难下咽， 整晩等待老人家开金口， 吃在口中的鲍鱼竟像塞在喉头的臭袜。 灌一口“葡萄汁”，天呀， 瞄一下站在远处的酒瓶， 竟然是1945的Petrus！那晩， 他们吃的喝的， 全是储了二十多年的嫁妆。 原来老人家从来不信交诸人手的数字游戏， 平素的收入全都是买了怎也蒸发不掉的黄金白金， 其余就是最具潜力的红酒和优质的海味了。 当年一箱卖几千， 现时最少也值几十万， 吞下肚的东西， 比盖在地上的房子还要升值惊人。 反正婚期遥遥无望， 山珍海味存得久也变坏， 先吃一点点利息好了。2008.10.4236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关口9月10月， 小学中学大学人人开学， 托儿所的阿姨说新的小朋友也来了不少。 没问她们为什么， 总觉得这是夏往秋至的换季时分， 每朝见到走廊上的忽然热闹， 旧去新来， 小人大人， 大概都有更替的日子吧。这里最年幼的课室就在量体温的柜台旁边， 算是整个托儿所最恬静的小天堂， 人人行过都禁不住探头看一下那些可爱的小精灵。 家中的小女儿三个月大就由这里开始与其他同龄的陌生人一起成长， 还记得抱着她交给素未谋面的阿姨那天， 她就像一团面粉公仔， 双眼只是不停转来转去， 一点也不像她父母百般的内心挣扎。三个月大就送去托儿所， 确是很残忍的事， 这是于父母而言。 像这几天， 看见托儿所大门外一幕幕的拉拉扯扯哭哭啼啼， 你就知道小孩长到一两岁已稍懂人事亲疏， 这时才狠下心肠送他们独自留在陌生环境， 那种声嘶力竭的喊叫， 绝对是揪心裂肺的震撼。 有条件的话， 亲生骨肉当然带在身边直至终老最好， 如果不能， 最好还是懵懵懂懂的时候就开始让他们习惯这个世界原来还有其他的事物， 早些给阿姨训练到会收拾撒满一地的玩具， 早些学会一个跟随一个排队去操场玩耍， 一个人能早些面对自己的人生， 总能在这个习以为常争先恐后的世界练就处变不惊的耐力。我多么希望今早在升降机中遇到的那对新来的家长可以放237

澳门文学丛书松心情。 初到托儿所的小朋友不一定容易染病， 染病的机会大概不会高过跟阿嫲阿爷去一次茶楼饮茶， 当然上班之前交游广阔的外佣更可能也是旗鼓相当， 你能忧虑得多少呢？ 小病小痛， 医生说是最能建立小朋友的防疫系统的必然过程， 托儿所才是一生人当中最重要的小关口哩。2008.10.14238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鱼的北海凄风秋风渐凉， 晩来最好烫一壶清酒， 给泡过温泉的通体舒泰再续上暖洋洋的一份沉湎。 临海的旅舍除了浪涛拍岸的细碎叮咛， 部屋外， 就只余一帘银光浮动的月色了。 网友小鱼说北海道有她最深的思忆， 尤其是入夜时分， 满眼都是旧情绵绵的老印象。 隔一两年， 她总会跑回同一间旅馆住同一间客房， 结婚前她的丈夫已跟她约好每年要来一次， 还说不管阴雨风晴， 总之不见不散。我猜不出附件照片中的那片霞光万象的黄昏究竟是小樽抑或钏路， 反正北海道的旅馆民宿， 凡是近河近岸， 都不缺这种迷人景致， 我反而越来越羡慕那些每储一年钱就把一切抛诸脑后出去旅行几个月的人吧。 小鱼说她每次在柜台办了登记拿了门匙就会转身去翻阅咖啡几上那本三四寸厚的宾客感言。 一格格长长的日月年旁边， 是一笔笔逆旅心情， 一页页往前翻， 飞快地跑回她丈夫生前最初的手迹， 然后是一年年的某月某日，直至最后的“夕阳鸟外， 秋风原上， 目断四天垂”。 她说掌柜的老太婆总会在她流下眼泪前把茶泡好， 轻轻地放下， 缓缓替她把那本沉甸甸的记忆合起来， 笑一下， 就移开了。喜爱杯中物的朋友大多深爱柳永的长调慢词， 尤其知己对饮， 三巡未过， 已经与一身白衣的北宋词圣魂游长安古道了。小鱼说很久很久之后她才理得出“归云一去无踪迹” 小令的深意。 入了客房放下行李之后的另一件事， 是跑出露台外小温泉239

澳门文学丛书旁看一下当年她丈夫一时酒醉刻在松木围栏上的那行小令的下阕还在不在。 前阵子旅舍小装修， 整截“狎兴生疏， 酒徒萧索， 不似少年时” 竟给裁了下来挂在睡房的横楣上， 她今回北国怀旧， 难怪特别醉得凄清了。2008.10.28240

王祯宝·曾几何时抵有人说， 金融海啸是百年以来人类最大的噩梦成真。 整个信贷系统因为几间大行骨牌式的周转不灵， 所有不为外人道的古灵精怪都一一曝光； 然后， 连平日最无所谓的人都渐感不安； 到最后， 你发觉原来大家都对明天充满疑惑； 更有甚者，早餐的三明治还吃在嘴里， 已开始忧心午饭如何着落， 更不要跟他们说晩上吃完， 归宿何在了。这几天大家都很好奇报纸介绍那位姓陈的中国科学家， 研究出可以把动物的某一段记忆洗掉的新闻的可信程度。 因为真能如此随心所欲地把可恶的记忆清除， 那几乎等于有些事从来没发生过。 即使那些事情的实质影响早已存在， 但起码在大部分可以跌倒重来的过错上， 大家都不会在意是从哪里爬起来。因为， 你根本没有曾经跌倒的记忆， 更没所谓信心崩溃了， 你说多好？你可以说大家都一穷二白了， 何来再爬起来的气力？ 那么干脆把曾经富有的记忆也铲走好了， 白手起家， 是中国人很推崇的高尚志趣哩！ 有趣的是这宗科技新知是以电影名称《无痛失恋》为标题花絮， 忽然让笔者想起有经济专家真的曾把财富投资形容为一段感情的寄托： 失恋了， 花心惯了的一方总比一往情深的人少一点伤痛； 而孤注一掷毫无退路的约誓婚盟就像全副身家都押在一方的国债上， 危险得多了。 结成夫妻才惊觉婚前婚后两回事， 又或主内主外本以为该懂的全不懂， 即使懂241

澳门文学丛书的也依赖对方代劳， 一切都变成夜长梦多的呆坏账； 如果再老天弄人给你来一两个小朋友加入战圈， 这时候， 你最好祈求上苍给你一个财富大转机。 不然的话， 我建议你先去把记忆洗掉， 然后再输入一个自供自给的工人身份， 那么一年三百六十五天， 由朝到晩做到咽气身亡那天， 你只会觉得是抵死。2008.10.29242

王祯宝·曾几何时鱼手指连鸡蛋都有三聚氰胺了。 上两星期新闻刚出炉的时候， 懂化学的朋友都讥为无稽的炒作， 三聚氰胺比食盐更难溶于水，怎样添加到鸡蛋里去呢？ 都已经是一只百分百的鸡蛋了， 还担心什么含蛋白水平而要做手脚呢？ 越狐疑越有趣， 最后香港查出原来鸡农是无辜的， 母鸡每天吃来增加产蛋质量的饲料原来早已下了替代蛋白成分的三聚氰胺。我们越来越要练好进食的胆量就是了。 民署的谭伟文主席说输澳的鸡蛋都是来自广东几间指定的优质农场， 这几天加班抽查， 都没验出三聚氰胺含量， 大家可以放心继续享用这营养丰富的廉价食物。 在托儿所里认识的一位单亲爸爸看过笔者之前写清蒸鱼之后加鸡蛋再蒸， 他试过， 嫌麻烦， 发明了把鱼手指拆肉， 再用小小水把蛋煮成免油奄列。 我可以想象他的小朋友一定吃得很滋味， 他也免却日日赶去街市买新鲜鱼， 然后趁鱼未热到发腥之前飞奔回家的苦战。他儿子快三岁了， 托儿所给小朋友的学前认字图书也熟读如流， 他很有信心儿子一定可以入读最心仪亦最难考的幼稚园。 他说唯独一个鱼字， 小朋友最迷惘， 一直弄不清鱼手指究竟是鱼， 抑或手指。这当然是一个老笑话。 fishfingers未大量推出前线的超市见客之前原本叫作fishsticks， 是美国近代冷冻业始创人ClarenceFrankBirdseye在上世纪初为了方便急冻付运的奇招243

澳门文学丛书妙品。 最初是把鳕鱼起肉切成合符装箱规格的长条， 不久就因用家大部分都是沾上面包糠粉浆炸香来吃， 她的雀目牌工厂很快就发展出一条目前仍独享专利的自动生产线。 一条从渔港速运而至的鱼， 工人唯一跟它的接触就是把它放进机器的入口，鱼就在长条的履带上给特别设计的宰割器裁成一条条规整的鱼肉， 在另一头出口现身时已是上了浆而且给轻轻炸至表面金黄的鱼手指。 工人再把已自动包装了的鱼手指推入雪房急冻， 然后按货单转入有制冷系统的货柜送货， 不用太多时间， 就成了全天下幼稚园老师教看图识字时的噩梦。2008.10.30244

王祯宝·曾几何时当鱼不单变成手指写了鱼手指， 有主妇读者心水清， 传来电邮说时下超市供应的和快餐店吃到的鱼手指， 含鱼肉的指数奇低。 我想她一定是位家有小孩而且十分细心尽责的妈妈了。 鱼肉可能有骨， 不放心的人， 总禁不住先把它切开弄碎， 查个究竟不可。 我看除非从未沾唇， 世间很少有不喜欢鱼手指的小朋友。 十多二十年前那些跨国大汉堡包店在香港推出的鱼柳包， 几乎成了小孩办生日会的经典主菜， 主因啖啖是肉， 免去了大人的操心。 给小鱼刺卡到了， 老实说， 真的可大可小， 笔者童年时去过几次医院， 都是这种惨痛教训。我相信鱼手指最初是因为方便冷藏和运输而发明的。 原本该是厨房弄好了拿到餐桌上围着餐巾慢慢享受的； 有没有鱼骨， 用鱼刀鱼叉轻轻一拨就挪开了。 到后来， 聪明的商人看到街上的人越来越忙， 就想到先把鱼手指夹在面包内， 加些沙拉酱； 早餐午饭时还要赶路的人来到柜台， 伙计转过身往保温箱一拿就银货两讫了。 面包中炸得皮脆肉嫩的鱼柳， 和着甜甜酸酸的酱汁， 几分钟香喷喷就心满意足重新上路了。 鱼手指里是否百分百都是鱼肉， 你猜多少人会在意呢？ 想知时下的鱼手指所含成分很易， 去超市找一包有包装纸的一看就知了。 不过，我可以先告诉大家， 食品科技日新月异， 像我们时常买到的日本蟹柳根本很少是蟹肉一样， 是否货真价实， 实在无谓强求。上世纪五十年代， 英国人为了抗衡美国用鳕鱼制成的鱼手245

澳门文学丛书指在欧洲泛滥， 特别推出鲱鱼版本的鱼手指去抢攻北欧市场，据说是经济史上最早的英美海战。 时至今日， 当然是群雄并起的局面了。其实， 除了潮州鱼蛋面， 笔者对看不出本来面貌的“鱼肉” 有一种不太能下筷的心理缺陷。 求学时期， 有年暑假， 住处对面的鱼条厂请帮工， 笔者做过几十日热气蒸腾满身腥气的苦力。 那间小工厂仅由两夫妇运作， 每朝早就有几卡车的“原料” 运来， 那些都是鱼市场把鱼获起了肉之后的所有剩余部分。 我负责一箱箱倒进不同的机器里， 有些是把鱼皮鱼骨搅碎， 有些是把还有些少肉沾着的骨架像洗衣机干衣般用离心力抽出来。 老板娘负责加加减减， 将不同的鱼浆分配到倒模的机器里去， 然后大火蒸一下， 什么造型都手到拿来。2008.11.10246

王祯宝·曾几何时零钱零食零脂肪看题目， 不要担心我会写些什么小孩肥胖是引致睡眠窒息症的可怕文字。 时下的家庭妇女越生越少， 顶多一个起两个止， 金叵罗般呵护备至， 吃得肥肥白白， 跟她们说那些肥猪仔随时在睡梦中吃快乐大餐吃到上气不接下气然后两脚一伸， 你说多扫兴？澳门一世也不会做的调查， 香港得闲无事却做了， 今回是向小朋友最爱的零食落手。 他们的卫生署年初查问过五十一间小学合共九千一百多名小四小五学生， 发觉当中近七成有吃零食的习惯， 而最重的事是那些零食对身体都不太有益， 甚至是发胖的原因。 富裕社会养出大堆肥头大耳的人又有什么值得稀奇惊恐呢？ 看一下美国或日本， 那些周街可见的小型相扑手随时是本地货的几倍分量， 港澳的级数简直不入流。 其实， 少食多餐早已是近代的养生潮流， 早午晩三餐尽可能安安宁宁定时用膳之外， 午前咬一个苹果， 下午喝杯茶来几片饼干， 睡前一小时饮一小杯热鲜奶或几匙乳酪， 都可以算是零食了， 懂得持之以恒， 想病都几难。香港的卫生署担心的， 显然是学校小卖部卖的货色， 古灵精怪的小食样样吸引， 却样样危害健康， 要业者改善， 他们又担心纯卖蔬果麦包牛奶肯定没生意做。 那确是实情， 学校供应的午餐， 不是菜式单调就难以下咽， 小朋友胡乱碰一下就留肚等下课去学校对面的摊档觅食补数了。 你不信， 大可在校门外247

澳门文学丛书跟踪一下， 就知什么叫饿鬼放监， 牛杂猪皮鱼蛋红豆冰， 左一口右一口， 校车未出现， 早已收拾妥当， 爱扮靓的妹妹仔， 连牙隙的残留证据也清得一干二净了。 回到家中的晩饭桌前， 小朋友就开始望着天花板誓愿， 这时候， 看你还要不要每天给他们那么多零用钱了。2008.11.11248

王祯宝·曾几何时常巢走了这几天风和日丽， 美极了， 路环堤岸远处的山光水色， 层层叠叠， 真像一条“我欲乘风” 的天梯。 常教授说他的阿巢今早心神仿佛， 跟它说话， 说了好半天， 它总是怔怔地看着一海的风平浪静， 连平常最爱吃的小教堂旁食店的“切鸡米” 也只瞄了几眼， 碰也没碰。 散步回到车上， 想跳上座椅， 动作还没完成一半， 就倒了下去。季候轮转， 生命有时， 阳光下每刻钟流走的东西究竟有多少是我们会感到消逝的忧伤呢？ “巢仔死了！ 本来好好的， 它的心脏忽然停了……” 话筒传来的声调是一份久远的不寒而栗， 像极童年时看着妹妹抱住被汽车碾过了的小狗奔跑回家的悲怆， 满身是血， 泣不成声。 教授今次真的很伤心， 他前阵子才为老友永大邓伯骑鹤仙去唏嘘不已， 怎知平生最爱的贴身玩伴也遽然归西。 我安慰了他很久很久， 贴在耳边的手提电话开始发热， 老人家却越发呜咽叹惜。 十二三年了， 打从退休由港迁澳， 这沙皮狗就跟在身边， 教授说它几个月大给抱回家时活像扭作一团的干毛巾， 可爱极了。 光阴似箭， 这团毛巾早已变成一个肚腩贴地的麻包袋。 屈指一算， 犬龄是人寿的六倍的话， 常巢大抵已是人间花甲以外的老狗了， 毫无病痛， 忽然心脏停顿， 该是十分难得的无疾而终的笑丧。 人狗相依也是缘分， 缘尽于这种午后风晴， 夫复何求？宁为太平犬， 莫做乱世人。 世间很少狗主会因宠物的喜好249

澳门文学丛书而点菜宴客， 爱狗如命的常教授绝对是一众文友所知的终极例子。 常巢爱吃老火汤的瘦肉， 每餐不留一份这种汤渣， 饭后回家就有应门的麻烦。 一直以来， 都成了一众饭聚分子笑谑的最佳话题， 如今或许变为一份若有所失的幽默了。狗的故事， 我真的不多， 小时候仅听过有位阿姨说抗战时期顺德老家养的几十头护院的大狼狗， 只只都有灵性。 连谷仓掺了米的沙石也筛得干干净净的日子， 厨房每隔几天， 早上就有一只狗自自然然候在门外等待宰割。 大厨用荷叶包着狗肝烤熟先送去老太爷的屋子， 一路的回廊， 都站着大大小小的狗只， 她说它们那种发自喉间的沉沉呜鸣， 感人至深。2008.11.17250

王祯宝·曾几何时戏迷（上）戏如人生， 人生如戏。 这种不知是好是坏的时势， 你可找到了想饰演的戏份？那晩太座的公司圣诞聚餐， 省了买菜煮饭的劳碌， 一早带着女儿往文化中心旁的水池游荡。 风有点猛， 她也边跑边跳弄得一头大汗， 还有整整一个小时才到附近的酒店入席， 迷迷糊糊就跑入了艺术博物馆里去。 6点过后的钟数， 忽然发觉怎么那么多西装笔挺戴着耳机好像不停自言自语的人。 我们竟然撞中了一场开幕礼， 题目很深，叫《钧乐天听》。 侧闻新任馆长的气魄与别不同， 看地下入口特为展览另辟老幼咸宜的普及教育区就知如今干这一行真的一点不易。女儿对那些围满一大桌的戏曲面谱拼图游戏特别感兴趣，中国人的玩意儿其实可以很刁钻， 能在巴掌大的面孔弄出那么多融合历史文化的造型设计， 懂行的人一看就知谁是包公谁是张飞， 不懂的， 也能很快地领略个中趣味。 笔者读高中时的国文老师十足十一名超级票友， 堂上听他拿着折扇讲解《三国演义》，间中煞有介事地念白做手， 真的好像欠了些少场景配乐就自成一出独角戏。 他最喜欢义盖云天的关羽， 更喜欢逼我们念《三国演义》， 所以至今仍记得几句“只见云雾之中， 隐隐有一大将， 面如重枣， 眉若卧蚕， 绿袍金铠， 提青龙刀， 骑赤兔马，手绰美髯” 关二哥的出场阵势。展览开幕， 人多声杂， 我们都躲到偏厅看那些有趣的展251

澳门文学丛书品。 个人很欣赏那张尺幅特大的木版水印《四郎探母》， 虽然没套色加彩， 但雕工毫不马虎， 该是同光时期内廷爨演祝寿的剧目戏码， 八旗子弟满族皇亲国戚收到这些“娱乐通告” 相信一定预先做足功课， 中场休息亲近皇上皇后时就不愁没有对答的台词了。2008.12.16252

王祯宝·曾几何时戏迷（下）讲戏曲， 笔者绝对是门外汉， 脑袋装的仅是童稚年月跟父亲上茶楼听那些戏迷叔伯说的古灵精怪。 话说旧时戏班多禁忌， 亦时常闹鬼， 很多所谓乡班的戏演起来特多事前张罗。 尤其演关公的剧目， 不在戏院大门和前台烧香虔拜一下， 场场都会出怪事。 据说演关公的人要亲身去衣纸店请一副专用的纸马， 开戏前把它连同关刀马鞭等道具一齐供奉在祖师爷的神坛前面， 烧完香， 就把纸马贴在胸前或藏于头盔内， 直到开场上台， 绝不能有半句言笑。 落场后， 先上香还神， 然后拿出纸马把脸上化妆抹一下， 这一招破脸， 极具功成身退的象征意义，戏班中人， 从来不敢马虎了事。至于戏院多诡异， 那当然是老生常谈的意趣。 有位自认有阴阳眼的亲戚说阴魂其实最爱热闹， 他在开幕翌日去看展览，行到那把青龙偃月刀前， 就见到身后那张沙发椅上坐着一个一身战袍的长须巨人。 大概是关二哥很好奇怎么明神宗封他为“三界伏魔大帝神威远镇天尊” 的旗号， 简化了得个关字吧。已故掌故名家唐鲁孙本身也是票友一名， 幼年甚至出入过禁宫御院， 对大内戏班缘革可谓知之甚详。 他说清代自康煕以迄乾隆， 承平日久， 八旗子弟士饱马肥， 如果天天游游荡荡，难免志气消沉， 趋向于不良嗜好。 于是有些巨室豪族， 极力提倡组织票房， 让子弟们有点正当娱乐。 想有一条好嗓筒， 必须天天早起吊嗓子， 禁忌烟酒， 少近女色， 不吃辛辣生冷， 上台253

澳门文学丛书之后， 才能有个样儿。 照时下黄毒泛滥的情势， 特区倘能大力推广戏曲艺术， 由老及幼地持之以恒的话， 假以时日， 我相信小朋友的中文特别长进之余， 亦能收洁身自爱的奇效。2008.12.17254

王祯宝·曾几何时梅兰芳自来悲欢又离合， 纵然再难舍， 点滴在心中。梅兰芳的故事终于拍成电影， 网上的宣传片和主题曲也看过听过好几次了。 拍得很迷人， 尤其章子怡饰演的孟小冬， 像这个女人的名字， 清冽轻柔， 一片孟冬小雪缠着微风飘拂般的惹人遐思。 记得十多年前伦敦初夏有一场小拍卖， 预展中几个老华侨围着一小盒杂件端详议论得旁若无人兴高采烈。 好奇行近瞄了一眼究竟是什么宝物， 原来是几封书信和一卷小小的空谷幽兰。 信中附有几帧黑白照片， 都是一个西装笔挺五官标致的男子与一个穿着旗袍的妇人合照， 那几个老人说他就是抗日战争时罢演八年靠卖画卖奖杯奖牌养家的梅兰芳。 他旁边的女人其实也很眉目精致， 但究竟是他的平妻福芝芳抑或是跟他悲欢离合难舍难分的孟小冬， 听了一会儿， 老人们始终没有定论。福芝芳和孟小冬， 都是上一个世纪二十年代梅兰芳红透半边天时的身旁倩影。 旦角福芝芳总共替他生了九个孩子， 只养大了四个； 名老生孟小冬仅仅与他同居了五年， 留下的是一段绵绵一生的难断心债。 总之， 五光十色的民初时期唯独是这些琉璃幻彩般的名人逸事最诱人绘影绘声地传颂下去。 然而这一代京剧大师的故事一上画， 很正常地， 影迷都觉得如果演过虞姬自刎的张国荣还在生的话， 未必会由黎明来担纲。 也许吧，正如董桥所言， 我们这位最后的西关大少已碎成汝窑瓷枕上的一抹殷红， 世事难免偶尔留些遗憾， 那晩来才有下酒追思的悬255

澳门文学丛书念。 黎明其实看来演得还不差， 梅兰芳是何许人？ 世上大概没有百分百的替身吧。戏还未看， 今篇之后，“自作多情” 反而先要谢幕休假，看哪个春暖花开的日子与各位读友再叙好了。2009.1.7256

王祯宝·曾几何时竹“Marriageisathreeringcircus:engagementring,wed-dingring,suffering.”曼谷的文华东方酒店楼下有间叫作“竹” 的酒吧， 去过的老友都说值得去饮杯。 那晩趁老婆小孩都睡了， 跑去一喝就喝了六小杯马天尼。 全世界的酒吧卖的货色几乎一模一样， 不同的， 仅是酒保给人解闷的水平。 甫坐下， 知你此行是出席婚宴， 这家伙的扑克脸忽然变得诡异。 他说婚姻是个三环的斗兽场， 首先是订婚， 然后是结婚， 最内一环， 就是互相折磨得难解难分。电邮箱子里的读友来信储了半年， 一一作答的话， 大抵要花上另一个半年。 忙着还画债的日子里， 我天天都发毒誓要好好善用休息的时光， 所以， 知大家有空没空都来几句闲聊问好， 唯有希望大家笑纳我的一次性回谢。 近来真的没有什么特别值得给各位分享的东西， 唯独这些用酒水酿成的笑话， 似乎可以消暑解闷。 例如： 所谓一个成功的丈夫， 是让太太有花费不尽的钱财。 而能找到一个这样的丈夫的女人， 才算是成功。（Asuccessfulhusbandisonewhomakesmoremoneythanhiswifecanspend.Asuccessfulwomanisonewhocanfindsuchaman!） 或者是： 婚后， 如果同一时间， 太太在前门叫嚷， 而小狗在后门吠着要入屋， 你会先让谁进来？ 当然是狗仔！ 起码你一开门， 它就收声。 （Ifyourdogisbarkingatthebackdoor257

澳门文学丛书andyourwifeisyellingatthefrontdoor,whodoyouletinfirst?TheDogofcourse...atleasthe'llshutupafteryoulethimin!）男女之间的笑谑题材， 尤其是讽刺夫妻的， 绝对是外国酒吧最口沫横飞的永恒主调， 我一直最记得的是： 男人未结婚，算不上功德圆满， 可一行婚礼， 就一切完蛋了。（Manisincom-pleteuntilheismarried.Thenheisfinished.）毫无疑问，笑话的神髓真的无从翻译， 能听得懂酒保收放老练的趣语， 才是原汁原味的爆笑入门。 这些地方， 无事也该多去。2009.6.10258

王祯宝·曾几何时奇幻逆缘听说， 失明的人是上天嫌他更能看透世情， 所以， 这种沦落世间的人， 最能洞察随风流逝的时光。 一个天生看不见东西的钟匠， 忧伤战死沙场的独子， 竟把新车站定制的大钟弄到指针逆行， 他希望时光倒流， 每个殉难的孩子都能回到父母的怀抱， 活得长久而充实， 可以的话， 他的儿子， 也死而复生， 回到家园。文友都说因此那电影值得一看。 爱哭的戏迷更说那故事像颗深水炸弹。 你以为平素已经潜藏得静如深海， 可它却无声无息地袭人而来， 让你崩溃得一发不可收拾。是的。 拼了半年命日夜赶画， 颈背的骨刺疼痛终于复发，医生说这是近乎天谴的病痛， 你却不会因此而一命呜呼。 凡事有得必有失， 所以， 近来每晩不让自己倦到麻木， 根本无法入睡， 看些搁置良久的影碟算是最佳的安眠药了。 近两个半小时的长片， 分了四晩才看齐整个故事， 梦里， 都是昏昏黄黄的场景， 和许多生死悠悠的问号。 最初， 垂死的老母在病榻上细望凭窗远眺的女儿， 女儿说， 她在看风。 无所事事， 不久人世的开始惦记她那本看过无数次的日记本， 就让女儿念一次给她听听， 电影的故事就是如此这般地铺陈开来。我不知有多少读者像我一样对CateBlanchett有一份说不出的迷恋。 主角本杰明越长越年轻， 由老迈活回中年的时候，再遇当年的小女孩， 她已亭亭玉立， 在月夜银光的凉亭中翩然259

澳门文学丛书起舞， 不啻是惹人心醉的一幕。 林中英说她看这电影也禁不住垂泪， 后悔没问她究竟是哪一幕。 个人而言， 这电影拍得流畅自然， 故事显然是荒诞绝伦， 但却很惹人投入。 太太生了， 想到小孩越长越大， 自己却越长越细， 本杰明有一晩收拾了行装， 把一切财产留下就上路了， 镜头的交代简直残酷得要人的命。2009.6.16260

王祯宝·曾几何时带病延年不要问， 我自己招供。长夏无聊， 看《奇幻逆缘》最心潮回荡，《魔鬼与天使》最扣人心弦，《礼仪师进行曲》最一身寒凉。 而邻埠有人因财失义杀了表兄一家四口的新闻， 警方说当中两名小朋友和母亲都是活埋而死， 最让人惊讶世间竟有如此丧心病狂的凶手， 跟着是令不少科幻迷更迷惘的不老奇药即将面世。 你看这种时世， 你还想活得多长命百岁？活得长， 不如活得好， 又长又好当然最妙。 室外气温三十四度， 如果你还要在烈日下为口奔波， 相信对此一定毫无异议。 可惜你还未知道未来是否一定生活优哉游哉， 但你要不要现在就来一口不死奇药， 然后赌一下自己是否真的那么歹命，永生浮沉在没有彼岸的苦海？这阵子， 几乎每天都去探望一下躺在病床的常太， 她吉人天相， 颈椎的意外重创， 竟然没变成一个萝卜， 仅需疗养就有望痊愈。 反而越来越懵懂的常教授， 却像一盆静不了的盆栽，别人的关爱， 他不太受落， 虽然行动不便， 但对街外永远有种魂不守舍的好奇， 一众好友想尽办法， 差不多已濒临爱莫能助的无可奈何了。 人生， 大概就是如此百味纷繁， 要快乐， 除了求诸外， 最应该还是养于内， 这样说， 是你对自己还有自生自灭的意识而言。不老奇药据说是硏制自复活岛土壤中的奇特微生物， 相等261

澳门文学丛书于人类六十高龄的老鼠在实验室中试用， 证实可以活到一百岁， 而且， 十年内就可像汽水饮品般在便利店发售。 不过， 上天始终公平， 世事有利有弊， 这种药可以让人长命， 但却减弱人体的免疫能力， 简单的白话就是说吃了这种药的人随时周身病痛， 但死不了的来日苦多。2009.7.14262

王祯宝·曾几何时饭盒的疑惑很想画一个饭盒。但怎么画， 始终都不太像现实的饭盒， 只能怪这时常见面的东西， 真的毫无值得留下来的印象。 这白色的盒子， 看来一点重量都没有， 但在一个繁忙的城市里， 却承载了很多人每天用来饱肚的食粮。 环保组织早已警告世人， 这种东西， 是人类最要不得的发明， 它的寿命仅得一顿饭的光景， 之后， 就会埋在堆填区。 专家说它再过一千年也降解不了， 下一个冰河期过去， 雪融掉， 随着流水漂到大海汪洋去的， 就是一个个曾几何时盛载过叉鸡饭和烧味的饭盒。暑假， 显然是骗人的， 我每天还在马不停蹄地为口奔驰。中午时分， 如果在喜欢的店子找不到位子坐下来， 有时， 我会叫一客外卖， 然后找个喜欢的地方坐下来， 假装跟最喜欢的女人一齐用膳， 很快， 就把盒子里面的东西干掉， 而且毫无罪恶感。 个人而言， 中区买到的肥叉饭， 要开车到黑沙海滩旁那些屋仔前面的座椅吃才有意思。 那些椅子都在树阴下， 眼前的海浪， 早已是一份亘古的嘲笑。 老实说， 吃饭盒的人都有说不出的难言之隐， 总之， 太阳越猛， 越有种遁世的喜悦就是了。几个老友今个暑假都约了去西班牙觅食， 尤其是那间顶班的分子美食餐厅ElBulli， 早已是他们预订了的破费永地。 金融海啸之后， 加上猪流感的末世感触， 大家都觉得辛苦得来的金钱， 还是吃到肚子里划算。 千多元港币一客午餐定食算不了263

澳门文学丛书什么， 最惹人犹豫的是这餐厅丰俭由人的酒牌， 一场来到， 香槟白酒红酒和餐后甜酒， 阁下要尽兴的话， 三五个人， 埋单随时三五七万也说不定了。听说过很久， 图片后来也看过， 是ElBulli有一味甜品，就是用我们常见的饭盒来盛载。 一个普普通通的发泡胶盒子，侍者隆而重之地安置在你面前， 一打开， 妈的， 什么东西一堆白白的泡沫？ 尝一口， 朋友说， 幸福就在舌头流淌， 能吞得下肚的前世今生都在一瞬间跟你了断……2009.7.20264

王祯宝·曾几何时日有阴晴圆缺不用猜了， 这是我的日食写生， 有点即兴， 有点傻。 你只能怪我听了太多专家之言， 他们说今回所见的日食， 四百年才有一次。忘了上一次看见日食是哪年哪月， 仅记得那天一定是星期三， 那天早上， 伦敦北面的天使站附近有古董市集。 9点钟左右， 已在几间小商场逛了一圈， 往回路走的时候， 见很多人仰着头不知看什么， 总之就很怪异， 有一股让你停下来的好奇油然而生， 怔怔地， 看着每个呆望天空的人。 不久， 清爽的晨光暗了下来， 四周不约而同响起一阵低沉的惊叹， 看一下天上的太阳， 我以为末日真的来了： 太阳渐渐给黑影吞没， 眼前的一草一木和漂亮的楼房慢慢褪色， 我开始想起很多未完的愿望。我和很多单身的游客一样， 找了一个过路的人给自己拍照。 我找的那位过路人是位老伯， 穿得很维多利亚绅士的模样。 他说不肯定照片拍得好不好， 因为他从未用过那么细小的盒子来照相。 我们交谈了几句， 十几年来， 我还记得他说的话真的很有意思。 他说日食只不过是我们看到了月球的影子， 唯一值得我们思考的是不单只月有阴晴圆缺罢了。伦敦的老友说他忙到什么都没留意。 我说这是一种福分。他很了不起， 一段无趣的婚姻， 熬了十八年了， 等到儿子考上了大学， 才离婚。 在外国， 离婚几乎是像考驾驶执照的考验，知道问题在哪儿， 一次不成， 再报名， 一年复一年， 总会如265

澳门文学丛书愿。 其实他的太太也很中规中矩， 意大利移民， 胖胖的小美人， 日中料理了家族的橄榄油业务， 晩来一定把一家大小的饭餐安置得妥妥帖帖。 吃过她的一道烤羊腿， 用橄榄油浸着在焗炉里慢火轻煮十几小时， 要上菜时， 才把羊腿拿出来涂上香料和蜜糖， 穿上铁扦， 到后园烧得火旺的炭火上一烤， 简直香闻十里， 而且皮脆肉滑。家家一定有本难念的经， 一个人念的日子终于过去。 日食来去只不过是几分钟的光景， 但愿他们各得其所。2009.7.27266

王祯宝·曾几何时土法天葬楼上冬春轩去了西藏， 他出发前说过此行或许一去不回。一众饭聚分子都在猜他可能活得不耐烦， 那边山高皇帝远， 大抵会在拉萨置多一头家， 从此风轻云淡， 日日躺在蔚蓝天地里开枝散叶。 不过， 老冬从来都是语不惊人誓不甘休， 他说去西藏美其名是旅行， 其实是归西！他说如果死在西藏， 可以天葬， 任由雀鸟把臭皮囊吃精光了事。 饭局队友中岁数最高的人要数老冬了， 博学固然， 他的脑筋甚至比很多金毛蛊惑仔还灵动， 如果你坐在隔邻房子偷听我们吃饭开玩笑， 我包保你绝对听不出一个八十多岁的人可以如此鬼马。 我不知老冬还能活多久， 但可以肯定的是， 一个像他那样风趣幽默的人， 绝对长寿。 我其实最喜欢跟这种百无禁忌的朋友聊天， 一顿茶饭， 可以口没遮拦几小时， 完全开怀舒畅， 好过吃补品。关于天葬， 不知他此行有没有先去考察考察。 以前看过BBC的纪录片， 放映前有大大的字幕警告肠胃不好的观众最好转台。 越是如此越好奇， 终于看不到四分之一， 整餐晩饭完完整整地吐到厕所去了。 天葬其实很简单， 藏民几乎人人信佛，人死了， 剩下的肉身像脱下来的衣服， 谁有用， 即管自便。 我想， 如果老冬坚持学藏人行天葬仪式， 在澳门是不可能找到西藏的天葬师了， 这脱衣的手续， 前半段当然是僧侣念经超度，后半段就刺激了。 首先， 老冬生前一定要有一位好到性命相见267

澳门文学丛书的朋友， 而这位老友一定要好有胆量。 你一咽气， 他就在法事的梵音中， 一边念念有词， 一边在磨刀， 因为他要一把很锋刺的解肉刀， 几刀就要整个躯体剖开……不敢写下去了。 总之， 法事未完， 警察已经带着疯人院的医生来拍门就是了。2009.7.28268

王祯宝·曾几何时高难小炒把海鲜的水分拿掉， 吃起来， 更好味。拜馋嘴朋友的太座提点， 这暑假， 我转了新的小儿菜单。先将鱼放入易洁锅里， 不要盖上， 小火慢焗七八分钟； 给家中的小朋友洗好澡之后， 用筷子轻轻地就可把整条鱼的肉扒到碟子上了。 再用少许生油、 麻油把鱼肉炒香， 放些切得细碎的蔬菜， 加入白饭， 调一下味， 盛到小碗里搁一下， 摊凉了易入口——托儿所的阿姨说快三岁的人仔是时候培养她跟大人同台用餐的习惯——我发觉这种健康小炒， 小朋友吃得特别愉快，大人晩饭也不太需要左顾右盼。我当然明白， 这么一碗小杂烩， 尤其是大热天时跑来跑去找一条巴掌大的海上鲜， 还要天天弄， 不累人才怪。 其实， 今时今日的路况， 谁会9点半上班前逛一下街市呢？ 途中让你买到了， 放哪儿去保鲜？ 想一下， 更烦！ 6点钟下了班才飞奔去找鱼佬， 店子开在你楼下就万事如意， 否则， 又是诸多不便。所以， 我真的很理解很多朋友在用人忽然请假时的感觉简直比世界末日还要可怕。 我甚至很相信， 许多结了婚的人宁愿养狗也不生小孩， 大概也逃不过这种难言之隐， 大人与狗迫不得已真的可以随便一餐， 小朋友倘若营养不良， 显然手尾长了。还记得金融海啸最风声鹤唳的日子， 报刊不乏那些打工仔争买廉价饭菜回家煮食的花絮。 曾几何时纸醉金迷的世情， 一下子解甲归田， 大家都好像重新返到一个家庭的起点， 我买269

澳门文学丛书菜， 你煮饭， 该贡献的， 都毫不保留。 那阵子， 悲观的老一辈朋友都说这一代的家庭观念， 仿如朝三暮四的股市买卖般淡薄， 只在乎个人得失喜好， 早已积习难改了。 个人而言， 可谓无话可说。看今日很多人都笑谈的新闻特写， 是一帧一手抱着儿子，一手在炒菜的男人下厨图。 炉灶上看来还有两样东西在煮着，是什么呢？ 我只知英国最近做了一个“什么国家的男人最嫁得过” 的调查， 北欧的挪威排了第一。 我很想认识图中那位仁兄， 然后亲口恭喜他。 虽然， 我一点也不羡慕， 更分不清这是自作自受还是自得其乐。2009.8.10270

王祯宝·曾几何时坐食山崩你知不知道， 要准确描绘一件七吨重的石头， 跟要把它整个吃掉一样， 都是很高难度的事。 网友猜我今期一定会写那个吃了三十七年石头的女人。 他猜对了。 世间很多看似重要的事， 其实毫无意义， 而有些你平日毫不在意的东西， 却只会在醒觉的时候才明白事态严重。他说， 人竟会吃一些根本不能吃的东西， 一点也不稀奇。他说年轻时失恋， 曾养过一只小猫， 几个月大， 每天在沙发与睡床之间跳上跳落， 见他一回家， 总是跟出跟入， 咪咪声嚷着要人跟它玩游戏。 送他这猫咪的朋友说它还未离乳， 嘱他在饲养方面要小心。 他唯有参考了很多养猫朋友的意见， 给小猫喝鲜奶。 他说小猫可能喝不惯， 肚泻了两天， 家人后来弄了些鱼肉稀粥给它吃， 虽然吃得不多， 但总算好像有吃到东西。 如是者， 肚泻好像止了， 但没几天， 那小猫的肚子越来越大， 而且根本一点大便也没有； 到最后， 怎样逗它耍玩， 它也没精打采。 网友说他那天下班回家一直听不到猫咪叫声， 周围找它，最后在床底下找到它的尸体。那已经是十多二十年前的事了， 他说他还记得那个抱着小猫飞奔急找医生救命的黄昏。 从此， 他再不敢爱上会动的东西。小猫的肚子又大又硬， 不用解剖， 医生一定说它吃了很多消化不了的杂物下肚。 我不知如何安慰他， 因为曾几何时， 我也有过这种伤痛， 一个生命因自己的无知而断送， 一辈子也难271

澳门文学丛书以释怀， 每次走过宠物店， 见到那些可爱的眼神， 都有一份揪心的自责油然而生。动物， 很易因为失去母性的照顾而造成精神紊乱，“异食症”， 很多时就是这样子慢慢形成。 它们会不停吃些异常的东西， 像指甲、 小钱币、 棉织物、 玻璃， 甚至一切触手可及而又放得入口的东西， 石头和煤炭尤其典型， 都是用来弥补那份无以替代的失落。石头， 蘸少少麦芽糖来吃， 该勉强可以下咽吧。 那个吃了半生石头的吉林女人， 说石头像朱古力般美味， 可真有点玄了。2009.8.17272

王祯宝·曾几何时仙奴她本以为一切都会如愿， 两情相悦， 跟着就是合该如此的共谐连理。 可上天真的对她网开一面， 没有让她那么轻易就嫁作人妇， 把不世的天分消磨在豪门巨宅每天要打点的鸡毛蒜皮里面。一个从小就给父亲弃养在修院的贫家女， 终生弃不掉的是亡母留给她对服装的敏锐触觉， 世道艰难， 人事离乱， 越走投无路， 她越能将傍身一技杀出一条生路。 她传奇的一生， 是从离开初恋的富家子开始， 巴黎寒冬里的包租婆催租不果， 顺手拿了她造的帽子抵债， 她说那帽子该值十五法郎。 照着镜子看来甚是满意的包租婆， 狠狠一句， 说那是有人要买才有机会收得足的价钱。天无绝人之路， 她亲手造出来的衣服后来是名利场中最昂贵和最让人花得甘心的行当。 我记得很久以前， 那牌子的香水港澳的广告曾经译作仙奴， 有时会从街上走过的洋人妇女闻到阵阵幽香， 我都会猜， 那种动人心魄的气息， 就是天仙下凡的余韵。 后来， 她的时装也很出名， 明星版里只见到的明星， 没一两张仙奴硬照就很不像样。 到亲眼见识过鸡尾酒会中那些仙奴阵势， 才惊觉设计者说得没错， 在人堆中要穿得出众一点不难， 难的是有否带出该有的高雅品位罢了。品位是什么？ 这几乎是天问， 即使当代的所谓时装权威也只能告诉你那是流动在血液里的奇迹， 是花多少钱也无法移植273

澳门文学丛书的一种天赋， 有就有， 无就无， 勉强不来。 笔者当然不敢说太多让喜爱打扮的人伤感的话， 那出描绘仙奴一生起落的电影我才看了三分之一， 看到她把颈上的皮草披肩塞到押店的小窗子去的一幕， 将一领的旧情绵绵换了九十法郎， 在寒风里， 看能支持多少寂寞。2009.8.18274

王祯宝·曾几何时萝卜的悲哀我一直分不清楚伤风和感冒是否两回事。 小孩上课了， 学校仅是一箭之距， 真的几步路， 但争秋夺暑， 行到校门已经一头大汗。 把她交给了老师， 还未转身， 隔着玻璃门要她挥手说再见， 她已经打了一个大喷嚏； 下午再见她时， 俨然是一条两行鼻水各自流的鼻涕虫了。久病成医。 流鼻水， 医生听一下胸膛有没有不正常的杂声、 看过喉咙有没有赤红， 都没异常的话， 一定说她不小心“摄” 到了。 大概都会开些药， 不外乎防止喉咙因细菌感染而发炎的消炎药， 另一剂不是收干鼻水的药水， 就是咳水。 一般都很灵验， 伤风感冒的小孩夜里很易因鼻水倒流而积聚成痰，病发早期不及时控制妥当的话， 很快就会演变成咳嗽。 这时候， 如果饮食再不懂得调剂， 弄到火上浇油的浓痰壅结， 收尾可长了。查实咳嗽是临床医务最常见的病症， 但治疗殊为不易， 故有“诸痛易治， 咳嗽难医” 之叹喟。 小女还有两个多星期就三岁， 但伤风咳嗽看医生食药已不下十次， 以往一两天就痊愈，但今次吃完药还一直咳， 快十几天了， 仿佛就是传说中的百日咳的气势。 问久病成医的朋友， 他们都大笑不已， 说夏秋之间的咳嗽最复杂， 所谓久咳不愈， 病势迁延， 是寒咳热咳， 连大国手一下子也不易拿捏。 然而， 各人都不约而同叫我试一下用萝卜、 冰糖煎水。 这法子我很喜欢， 因为小女最抗拒吃药， 尤275

澳门文学丛书其任何放在匙子上的液体， 但对盒装饮料却无戒心。 我把盒里的果汁倒掉， 换了萝卜水。可惜， 她本来很久没见我给她喝果汁， 开开心心啜了一口， 忽然苦着脸看我一眼， 然后就转身跑开了。 老实说， 我一时之间也分不清我是对不起她， 抑或辜负了好好的一条萝卜。总之， 心底里就是有一份说不出的悲哀。 跟老一辈的朋友埋怨， 尤其是信佛那些， 都是百分百的拈花微笑地回应： 妻儿都是前生的业报， 越痛惜在乎， 越快排解灾劫。 中元普度， 万胜皆欢， 买回家的那条萝卜不知前生是谁， 还是祝愿它早得轮回， 投胎做一个永不咳嗽的小朋友。2009.9.7276

王祯宝·曾几何时风炉那天黄昏， 走过烂鬼楼街口， 遇上焖羊肉的老板在给炉子焙炭。 本来已经有点轻轻的秋凉， 他把小风扇一吹， 立时满眼猩红， 煞是一幕既古老亦前卫的行为艺术。 回到家里， 忽然很想画一个旧东西， 例如一个会喷出漫天火花的风炉。到要下笔的时候， 才惊觉自己对那东西的形象真的已很模糊， 它什么时候离开了我的记忆？ 想了很久， 也想不起来。 是的， 这专栏每期最令我不安的就是画什么“公仔”。 公仔画好了， 要写的内文才开始有着落。 没有石油气和火水的年代， 每家每户都有一两个硕大无朋的风炉， 它烧的不是柴就是炭， 共通的地方都是要人来生火。 更贫穷的家庭， 用不起算斤论担的柴枝， 烧的都是来路古怪的破旧家什， 煮一餐饭所花的气力，一点也不轻易。 首先， 要“破” 柴， 然后找一些细碎的木屑架起一个小棚子， 再在炉底放一两团旧报纸， 余下就是擦亮一根火柴， 看着它慢慢烧出一团火旺， 炉灶上的食材不管多么粗贱， 顷刻都化为珍馐百味。所谓风炉， 都是像砖头一样的低温陶器。 几代人同屋共住的年代， 日日轮流粗用的东西最易破损， 尤其是炉髻。 每隔一阵子， 只要是个周末下午， 一听到窗外有人漫声喊唤“补风炉”！ 整条街的主妇， 都懂得发动群众， 把二三十磅重的风炉搬到门口等候修补。 回想起这种童年光景， 简直是怀旧电影的上乘题材。 看官不可不信， 补风炉的师傅还有一项绝技， 就是277

澳门文学丛书补镬。 他们都有一只小风箱， 下层拉出来的是个装炭火的小抽屉， 风箱一鼓动， 要焊接什么都成。 所谓旧城小景， 就是这么一回事， 一大群小黄毛， 团团围住不知什么的在起哄。 黄狗白狗不知什么狗在旁边走过， 目光带点鄙视， 后脚无声无息地一提， 就是一泡烟雾弥漫的不屑。说风炉， 我总记得母亲有个叫二姑的老友， 她每个下午都会来家里聊天。 她嫁给了西洋人， 西洋人却派驻到帝汶。 她闲来都爱煮一味乳鸽， 好像是下了很多指天椒和黑醋， 厨房里的风炉轻轻温着。 几十年来， 如果你问我味觉是否真的可以记忆， 答案无疑是可以的。 像中秋过后的每片落叶， 淡淡黄黄的风里飘零， 提醒你一切都是真的。2009.10.5278

王祯宝·曾几何时备课中秋已过， 晩风渐凉。 这阵子， 日中无事的话， 除了等待城中最好的打边炉考察报告， 其余时间， 都是等待吃打边炉时的话题。爱呼朋唤友大食会的老同学常说， 如果你是食客一名， 而且十分之有兴趣继续保有食客的名分， 练就间中出几句声的娱宾能力， 显然是既严肃而且十分有用的傍身法宝。 当然， 无端百事忽然一本正经大家停下碗筷听你详尽的火锅历史沿革， 有时可能会适得其反。 主家或者发现你终于没有白食这一餐， 而且露的都是学富五车的本领， 但打边炉的热闹都一下子集中到你嘴角若隐若现的白沫里去， 终于不妙。 广东人的打边炉很讲境界， 由侍者开始注汤入锅的一刻开始， 主家借故发起小小议论， 讲了几句早知回家叫工人擦净阿爷那套重金找人在广州用黄铜精造的家伙， 末了， 忽然停顿下来， 旁边的跟班看样子真的接不上口， 对首坐着的仁兄不清一下嗓子打救一下就惨了。打边炉其实是一种很奇怪的吃食方式， 吃的仅是当时得令的食材和厚薄适中的刀功， 伴碟的酱汁固然重要， 但围炉畅叙的不二法门就是座中一定要有三两精于对答的食客。 跟语言无味的人同台共餐， 委实是人生最大的不幸， 君可知所谓摆酒容易请客难这老话， 骨子里要抱怨的就是这份无奈。 长辈时常说， 夫妻是前生冤孽， 而一台宾主尽欢的饮宴， 则是再世喜相逢， 笔者是深信不疑的。 记得很久以前， 不知是哪个场合的盛279

澳门文学丛书宴， 吃到中段， 我坐的那一台， 十二人已散失六七个， 看一下手表， 自己也闪身借尿遁。 怎知旁边有位老人家也一起告罪，他边行边说， 我们一台人几世之前是两条村争水食打过架的宿敌。2009.10.6280

王祯宝·曾几何时高锟的好事澳门的电话服务还未普及的年代， 新马路邮政局除了寄信， 还可以发电报。 电报室入口在后侧公厕旁边， 当年而言，除了警局医院消防局之外， 是唯一一个二十四小时服务的政府机构。 小学时期家里好几次收到突发来电， 即使深夜， 去那儿打交道的小跑腿都是笔者。 还记得柜台的服务员多数是埋首织毛衣的女人， 看你小毛头， 手一指， 自己拿张格子纸去填就是了。 一般都是“来电收悉， 明即往港” 诸如此类的内容， 一定不过十二个字的最低消费。 过了不久， 港澳跨海电缆铺妥， 电报室多了两个小小的长途电话房间， 你写了电话号码给掌柜的阿姨， 阿姨数落你的5字与3字写得潦草， 差点令她拨错号码之后， 房间的电话就响声大作， 你跑进去拿起听筒一口气把阿妈要转告的话说完就速速收线。 通讯， 在不敢说废话的年代， 特别有份圣洁的感觉。几十年前已发明了世上首个光纤通讯系统的华裔学者高锟， 今年终于获得诺贝尔奖。 记者登门采访， 问他身为“光纤之父” 这么久， 让人类在信息交流方面有突飞猛进的改善， 这个诺贝尔奖， 算不算有点来迟了？ 那位快将七十六高龄的老人， 凝眸望着茶几上插了几枝郁金香的水晶花瓶好一会儿， 一双嘴角缓缓牵起一脸童稚的笑容， 忽然反问记者：“光纤？ 光纤之父……做乜嘢？”高锟去年经医生诊断患了老年痴呆症， 小脑日渐萎缩， 语281

澳门文学丛书言能力衰退， 每每词不达意。 我看， 拜他所赐， 现时你稍微懂一点电脑知识， 装一个小软件， 就可以声影同步跟亲朋戚友面对面越洋聊天， 一个小时也花不了你几毛钱。 所以， 时下很多人已经不太在乎说给人听的话要不要修饰一下才说出口， 反正语焉不详也可再说一遍又一遍。2009.10.13282

王祯宝·曾几何时短暂却悠长的那年中国有些人， 注定是个传奇的主角。 没有看见梯亚兄来稿照登的日子， 他或许不明白， 很多师奶读友对他的行踪， 总会有份浓得化不开的悬念。我来开估。 他一如以往， 一年顶多见一到两个来访的朋友， 在上海当寓公的生活， 他认为凌钝兄形容得最到位， 就是一个很忙的懒人！ 阔别近八年， 今年他有新书面世， 梦子宴客， 终于又可一睹这位仁兄的风采。 人生得意， 是短暂， 是悠长， 谁也说不准， 唯有寸心知。 一场晩宴， 几个熟人， 说了很多独个儿才说的剖白。 新书文字不多， 都是历来神州大地的景象， 看似平平无奇， 可旁白句句顺口拈来， 都是动人思绪的调戏。一部十分之八寸厚的摄影集， 在晩上9点半钟的新马路骑劫上一部计程车开始， 去到凼仔家门前， 基本上已经看完。 然后， 深深地发觉， 同代的朋友当中， 最让我羡慕的， 就是这个人， 无奇不有的荒诞场景， 都给他遇上了。 更可恶的， 是他真的懂得触摸我们今时今日仍羞于触摸的难堪。 像那帧“陕西延安” 他说：“上清凉山， 半途杀出爷孙三口在讨饭。 爷爷单目，六七岁的小孩在抽烟。 征得同意， 拍了几张相（对拍摄这样的照片一直心存疑虑）， 放下钱， 卖个破绽， 拔腿就跑， 逃避心生的伪善。”个人认为， 除了这些不堪回首的曾几何时，“辽宁旅顺”283

澳门文学丛书的秋水共长， 他拍得真的可以让人凝思屏息。 他老哥那天的旁白：“见过最有印象的水天一色， 一处是岳阳楼， 一处是旅顺山上。 洞庭湖的水污染严重， 毁了岳阳楼， 更毁了《岳阳楼记》。话至此， 不忍再添肉紧。 旅顺山上相遇的水天一色， 水有多蓝天就有多蓝， 两位一体， 美绝人寰。”2009.10.27284

王祯宝·曾几何时当初11月了。 谁能许你一个秋凉如水？我其实很怀念即晩交稿清晨见报的旧时岁月， 一边听天气报告一边胡乱随笔， 尤其是写第二朝的风晴雨雪， 总不会太离谱。 天文台说周末的气温会骤降近十度， 过几日更冷。 如果有幸推门出外就是一条幽幽长巷， 金秋时节走进寒风卷起的漫天黄叶里， 无疑像个早上带着恋人暖暖唇印上路的人， 你一定听得见大自然最委婉的叮咛。最初， 我几乎相信秋季不会再来。 地球的气候， 有记录以来， 今年最反常。 当然， 人类社会早已进入更反常的地步。 首先， 今年诺贝尔化学奖披露了原来有人已经解开了衰老之谜。跟着， 又有科硏组织公布人类身体的所有器官， 都可利用干细胞复制技术“培养” 出来。 今日的新闻更离奇， 男人身上搓几粒“老泥”， 就可以拿去提炼出精子和卵子！ 看来， 未来的日子， 不管天堂和地狱， 都会特别冷清了。忽然想起一个旧笑话： 有个女人， 她世上最亲的朋友， 就是养了很多年的一只狼狗。 她早出晩归， 很多不如意的事都跟这只颇懂人性的狗倾诉。 有一日， 这狗不知从哪儿找出一个很脏的瓶子送到主人床头。 那女人觉得这东西上面有些很美的图案， 拿了湿布想把它抹干净， 才抹了三两下， 瓶子冒出彩烟和声音。 这当然是个魔瓶， 而且给了她三个愿望。 不用说， 首先一定要美丽， 跟着就是花不尽的钱财。 完成了前两个愿望之后285

澳门文学丛书很久的一个有点发情的晩上， 她跟魔瓶说希望把狗变成一个俊男与她厮守终身。 当晩， 一如所愿， 她床边有位俊男。 可缠绵了半天， 俊男忽然叹气说：“你可有点后悔当初把我阉了？”2009.11.3286

王祯宝·曾几何时拜别小桂花看着一条条在鱼缸里游荡的小“桂花”， 我时常都有份奇怪的罪恶感。每次从鱼佬对面的蔬果店买了姜葱再回来， 事头婆一般已经把它收拾妥当。 我害怕见到这本来活生生的东西， 给刀背拍晕了， 剖开肚肠， 然后把鱼鳞刮掉的场面。 付了钱， 小女儿看完这个私人水族馆就会嚷着要去超市， 那儿有琳琅满目的糖果。 路上， 桂花鱼的自主神经还在挣扎， 白色的胶袋中， 像有一个轮回途中找不到天堂方向的灵魂要返回它的肉身似的。 这时， 我一定想起家里供奉的那尊白瓷观音， 她慈眉善目默然颔首， 但愿这生灵蒙此一劫之后， 可以早登极乐。我答应过观音尽可能不亏待任何食材， 尤其是有血而且会动的那些。 以往， 街市的阿姨说手掌般大的黄脚清鲜肉嫩。 试过一次小朋友差点给鱼骨鲠到， 便改了没什么小骨的桂花鱼，一直没变过。 八到十寸一条的桂花鱼， 铺上姜葱幼丝， 大火蒸五六分钟， 下少少豉油之后再淋上一两匙滚热生油， 她很快就整条干掉。 她才上了幼稚初班两个月左右， 中午在学校的午饭， 通常吃的是牛肉、 猪肉西餐， 晩上蒸一条小桂花， 她老师教她的普通话， 说得最口响的京片子， 就是那句“好食”！ 为至爱的人奉上一顿美食， 几乎是我生活里最重要的消遣， 看着她喜滋滋地一口一口把碟子上的东西吃光了， 绝对是一种心灵慰藉。287

澳门文学丛书可这几天， 网友长篇大论引述最新的研究报告， 说好几种圈养在江河下游的鱼类， 已证实长期受到工业废水里的重金属和饲料中大量激素的污染， 我日日给女儿进食的桂花鱼， 就是最高危的品种之一， 吃多了， 生癌的机会比没吃的高出很多很多倍！ 老实说， 近来我已不太主动去留意这些令人叹息的卫生问题， 因为每看一次， 够胆买回家的东西又变得少了一些， 拿来吃的， 就更紧张了。 我在想， 不再买有问题的食品， 是唯一的解决方法。 如果人人都这样做的话， 有财有势的供应商才会主动出击， 去保护整条生产线的安全。2009.11.9288

王祯宝·曾几何时白球念初中的时期， 我问过一位家里买了天文望远镜的学长宇宙到底有多大。 记得他啜了一口沙士汽水， 有点不屑的样子，转个身又跑回小食部买了一个老婆饼。 他坐到操场的树下， 吃到一半， 见我还缠着不走， 他忽然告诉我， 宇宙很大， 它的尽头像一只蚂蚁从主教山行到香港大屿山那么遥远。 过了几年，有个暑假， 他回教务处拿毕业证书， 走廊中碰见他时， 他告诉了我哈勃望远镜看到宇宙最远的那颗星星与地球的距离。 其实， 听到那一串长长的数字之后， 没几秒， 我已经忘了究竟是多少了。后来问神父， 他没有不耐烦， 只是默默地抬头看了一下窗外那片蓝天白云。 有一日， 他见到我在西湾的堤岸钓鱼， 瞄了一眼我身旁那个还未有收获的小水桶， 忽然静静地跟我说：“如果你是一束光线， 带着日历在辽阔的宇宙中跑上了一万亿年， 倘若什么都没碰上的话， 你根本不会相信自己曾经长途跋涉。”今日在网上看了英国有位老人家拍摄到的夜空中的神秘白光球， 忽然觉得很多所谓大惑不解的事物， 一直都在我们左右， 我们看不见， 那是因为我们没碰上罢了。 那短片拍得有点松朦， 镜头摇摇晃晃， 真有两道在田野上空盘旋的光芒， 细心看清楚， 这不明物件还吊着一些像猎物般的东西。 新闻说这是英国不明飞行物体最常出没的贝辛斯托克附近拍摄到的实况片289

澳门文学丛书段， 专家亦相信这并非电脑影像加工的恶作剧。 那老人家第二天一大早跑到田野那边的牧场了解情况， 当地农民告诉他神秘白光球飞走之后发现几头牲口的尸体。 外星人也喜欢吃牛肉吗？ 神父早已息劳归主， 我再没有可问的人。2009.11.10290

王祯宝·曾几何时数字游戏灾难片永远是荷里活最受热捧的题材，《2012》全球公映， 除了票房大卖， 更再次引爆世界末日的话题。 2012年是世界末日， 是真是假还是个未知之数， 不过为免民众过于恐慌，美国太空总署竟然史无前例地在官方网站特别做出声明， 引述国际天文学界的权威论证， 澄清三年后的12月21日并不会有所谓巨大的X行星与地球相撞击的可能。老实说， 三年后的事， 有点太遥远了。 那日的黄昏， 你唯一还放在心上的是女朋友很久没有来电了。 你一如往年， 充满对假日的期待， 早已把一屋的圣诞装饰弄成又一幕悦目的冬日温馨。 当夜幕轻垂， 慢慢， 凌晨也渐渐过去， 你的电话忽然响起， 话筒传来的是带点凄楚的叮咛。 她此刻身处万尺高空， 跟数以千计同时爬升的飞机静静地守在云端， 然后， 预言所说的巨型陨石真的从地平线冲向灰蒙的海洋， 翻起的百米白浪席卷大地。 她蓦然想起世上有一把她最留恋的声音， 她祝愿你有一个安稳长梦， 因为黎明将不会再来。当现实的生活变得无聊，“预言”， 尤其是玉石俱焚那些，最可收提神之效。 前些日子， 一身可兰经时隐时现的婴儿已教“预言” 迷惊奇不已； 其实， 2003年时俄罗斯出现的火星小孩更惊心动魄。 这个名叫波力斯卡的小朋友当年仅得七岁， 在一个偏远的乡村出生， 母亲是医生， 父亲是一位退役军官。 波力斯卡两岁时， 已经有超乎常人的记忆力， 而且每天像念经一样291

澳门文学丛书谈论宇宙和其他世界无穷无尽的故事， 当中， 他说自己来自火星， 所形容的家乡实况和科学数据， 跟当年美国太空总署的第一手资料一模一样。2009.11.15292

王祯宝·曾几何时菜后感师奶读者如果看不懂我今次画的是什么物体， 切莫担心，那完全是我的问题。我先要坦白， 由很细时开始， 我已经不喜欢吃蔬菜。 原因很简单， 童年的日子正当“文革” 火炽的日子， 内地没东西来澳， 而本地生产的东西除了“新填海” 的农地有些蔬果和少量猪牛和鸡只， 什么也没有， 物价更不是一般人可以一笑置之的水平。 还记得， 一个星期七日里， 最让我期待的就是妈妈会弄荷包蛋给我吃的那天。 其余的日子， 都是用水灼熟的青菜， 看那一盘子凌凌乱乱的纠缠， 几滴生抽混上几线猪油， 在什么都担心有今天没来日的大气候里， 有东西下肚， 已经是种赚来的福分。但我只想告诉你， 对于一个满口蛀牙的小朋友而言， 吃上一条虽然煮软了的纤维， 始终是件痛苦的事。 那种嚼不断， 吞不下， 半天吊的可怕， 要过来人才懂得共鸣。 到后来， 牙齿掉得七七八八， 新牙又未怎么长出来的日子， 柴房里那几只母鸡一下了蛋， 晩上我就会享受到蒸水蛋的优待。 几十年过去了，从没忘记那白白的小碟内泛着浅浅的一道嫩黄， 妈妈把猪油渣切成幼粒， 用炉火的余热炒香了铺在上面， 连盐也短缺的困境里， 即使没什么调味， 那份得到解救的幸福感觉， 简直无法形容。素菜中， 我唯一爱吃的是面筋和豆腐。 豆类制品， 在日本293

澳门文学丛书念书时一吃就几年。 尤其是兼职的伙食， 主菜有肉出现的机会是十分之一， 几乎餐餐不是腐皮就是豆腐， 间中当然还有豆腐干， 或用豆腐干切成幼丝的杂菜沙拉。 总之， 世上没有一个地方像日本， 可以将一粒黄豆， 弄出那么多花款来。 你不信？ 下次去日本旅行时， 随便去一间大少少的超市察看一下就知了。吃豆腐， 有一招不妨试试。 把腊肠切成薄片， 由上往下，插进一砖豆腐， 中或大火蒸二十分钟。 惹味对清淡， 事后要洗的是一只仅仅几秒就了断的碟子， 绝对适合那些打算在寒风里还坚持独个儿过冬的人。2009.11.23294

王祯宝·曾几何时十年生聚小学友朱焯信又有展览。 文化中心楼下向街那间文化创意产业中心的展厅其实一点不大， 但有心思的人， 小有小做， 一样可以娱己娱人。 他今次弄了十个雕塑， 志念十年的过眼云烟， 来宾都很仔细地观看每一个塑像之间有何分别。 到最后，没说出口的结论就是他们都是来自同一个原件， 一个跟一个，一年一年， 一个模具同出一辙地铸制而成。 我喜欢他这种带点幽默的展览， 尤其是开幕时， 例牌可以见齐平时不常遇见的朋友， 而差不多每次有人介绍到新朋友， 他们例牌会禁不住问我与朱仔的关系。 他刚巧年纪比我小， 十几年前跟我学版画， 一直是亦师亦友的关系罢了。有些人， 有些事， 却真的很易就成了过眼云烟。 但有一些， 不思量， 自难忘。喜欢朱仔办展览， 另一个最重要的原因是他的余庆节目。饭桌上， 都有可喜的人与事。 今回， 我对座是位神怪的美女，旁边是位不打不相识的外星文明学者， 简直乐不可支。 自从瑞士边境的强粒子碰撞机去年启动以来， 大气中飞碟在世界各地的出没报告破了历年的纪录。 这个仁兄在美国念书时选修了一科“飞碟” 研究， 全班仅有五个同学， 长年跟着教授用最先进而且最昂贵的仪器监听外太空的声音， 是名副其实的天籁听众。 至于谈到飞碟异闻， 笔者唯有抱怨聚餐的时间太短了。很多人讨厌去谈宇宙， 嫌它比名牌手袋更虚幻， 越谈越觉295

澳门文学丛书得自己渺小。 但笔者却认为如果你不抱任何成见的话， 外星话题， 永远引人入胜。 近年最多人浏览的视频网站YouTube， 上载的“外星” 或“飞碟” 片子多不胜数， 当中九成九九无疑纯粹玩笑， 但间中真有一两个惊奇。 有空的话， 按一下 U-FO/SpainHQ， 渔民拍下的战机追逐飞碟， 四十几秒影像， 够你难忘。2009.12.8296

王祯宝·曾几何时自助又一餐很久未有收过那么详尽的婚宴请柬了： 黄昏7点到8点恭迎嘉宾， 8点到10点半是幸福恩爱自助餐。 而别开生面的， 是9点半到11点， 会有一个甜蜜时光。 大抵是新世代的幽默， 虽然有点狐疑， 但无论如何， 我仍衷心祝愿他们甜蜜时光的11点后，是天长地久的开始。看来文辉兄最后真的挑了男人最悲壮的选择， 他要结婚了， 澳门的王老五乐园从此又少了一只本来没脚的飞鸟。 他专人递送的请柬绝非俗套的粉红， 时下流行附加的婚纱合照打灯和取景也别出心裁。 有趣的是新郞的头部看来真的已比新娘子大了好几个尺码， 无疑是超额盛载了幸福的憧憬。年轻的朋友当中， 自号书虫的文辉兄， 大宅的藏书阵容算是最让人倾倒的一员。 情爱的书他该不少， 家庭伦理的经典大概也不缺， 未来日子， 那些如何当个好爸爸的智慧丛书极可能是他老哥要埋首苦读的深渊了。 笔者少读书， 所以吃苦在眼前， 这几天家中的小老板不知闹什么怪病， 晩上要睡的时候就要不停上厕所。 不是肚泻， 亦不是肠胃有问题， 总之就是去完又去， 去到什么都一无所出还是一躺下来又要起身就是了。 摸黑去医院急诊， 验了不是炎症， 三更半夜回到家来又去多几次， 弄到累极才睡得入眠。 问了好几天老人家和药材铺老板，齐齐都说这是小孩脾湿多风的自然现象， 到差不多岁数就时常发生！297

澳门文学丛书所以， 在街市前两日有个人疯了似的找沙虫干去煲核桃。沙虫干不好找， 杂货铺的老板娘都说白果有奇效， 但要小心，因为白果有毒。 就这样， 又饮汤， 又药油， 也不知是什么的功劳， 到昨晩， 我们终于一觉到天明。2009.12.9298

王祯宝·曾几何时阴阳火路听说， 今年的圣诞假期澳门的公务员最开心， 因为新一届政府班子差不多一切没变， 驾轻就熟， 多好。米芝莲今年也很慷慨， 多给了好些默默耕耘的店子极大的鼓励， 周边而来的食客近来也忽然多了。 而饮食业最大的危机， 往往就是如此这般地迈进一个奇怪的困局。 客人来了， 懂事的话， 都站在门口等待带位入座； 但忙碌的餐厅， 就是让你明白， 他们真的很忙， 你等等好了。 老友吃过这种闷棍不知多少次， 总是好奇何不先让订了位的客人坐下来， 奉上餐牌酒牌， 给他们一杯矿泉水蒸馏水或什么香槟和开胃酒之类。 一安顿下来， 七嘴八舌， 怎也耗上十来分钟， 熟练的楼面， 都知这才是正道。 餐前的交头接耳， 是上馆子消费的人最大的娱乐，他们会研究餐牌上每一道与别不同的菜式， 和酒牌上有些看来不可不试的超值之选。平日都爱周围尝新的饮食朋友总是对澳门有份恨铁不成钢的喟叹， 他们都认为， 算你厨房的师傅天下无敌， 一个九唔搭八的侍者就够你一败涂地。 对每年一度的圣诞假期而言， 香港的食肆无论大小， 几个星期前已大张旗鼓， 你想得出的价廉物美都应有尽有。 反观我们， 游客太多了， 本地人近来也惯了外食过节， 间间都其门如市， 大部分的店子根本就拿年年如是的例餐宴客， 此无他， 即使不思进取， 还是一早爆棚。西人来澳门工作的越来越多， 笔者居住的大厦单位差不多299

澳门文学丛书有三四成是企业的外佣宿舍。 有几个练马师和兽医的子女与家中的化骨龙是同学， 有时在升降机碰面， 她们都好奇澳门的中国人一到圣诞， 简直比西方人还要煞有介事。 这问题我真的一下子答不上来。 今早最妙， 当中一位英国约克郡来的洋妇在大堂拿着一张影印的菜谱周围找人翻译。 看更阿伯转介了给我，菜名是很有赌味的“四五大六” ，“先将半肥瘦猪肉啄烂， 落够味之后， 揸成汤丸一样， 上干粉， 用阴阳火路炸之， 熟后以糖醋打献上碟”。 什么叫阴阳火路？ 我的英文实在太差， 唯有问她几时要食， 我代劳就是了。2009.12.12300

王祯宝·曾几何时养不大的寿司衣食足， 知荣辱。 古贤不知今人更在乎的是福寿而康， 讲白了就是怕死。所以， 世界富裕了， 人们就开始关心周边的不足之处， 像落后地方的贫乏和教育和陈陈相因的气候问题。 你跟环保专家吃一餐饭， 就会对人生改观， 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是个积习难改的罪人。 你慢慢开始对平日爱吃的东西失去胃口， 到最后， 你会变回千百万年前的原始人， 在森林和原始之间与跑来跑去的兔仔争草吃。但我们真能随意吃地上的东西吗？ 很多年前也许得， 我是指人类的肠胃还像野兔的年代。 如今， 你问一下超市每天丢掉的东西就知现代人有多拣饮择食了。 那些生物废料在降解的过程中所生出的有害气体， 像备受责难的畜牧业般， 一样为温室效应造成推波助澜的作用。 所以， 看到日本的蓝鳍吞拿鱼王拍卖让港澳商人登上国际要闻版， 同时亦受大批保育人士的猛然抨击， 矛盾的心情油然而生。 大海汪洋的蓝鳍吞拿越来越少，喜爱“拖罗” 柔美如脂的食客固然罪过， 但他们都要等有渔获； 而长年污染海洋、 破坏鱼类食物链的人， 才是罪魁祸首。说这些会扫兴， 说“拖罗” 好了。 老饕说百多元一口的甘美， 很超值。 另有经济型的馋虫认为二三十元已有交易的鱼王寿司也顶呱呱。 碰巧内地刚出版的首部粮食百科全书《粮食大辞典》， 爆出日本的寿司其实是中国汉朝发明的新闻， 大家飘301

澳门文学丛书飘然之后忽然开始有点迷惘， 汉朝至今近两千年， 怎么我们成不了寿司大国？ 这当然也是个扫兴的诘问了。 唯有恭录维基百科的解释： 寿司亦作“”， 该字源自于中国。 这个字首先出现于公元前4世纪至公元前3世纪的中国辞典《尔雅·释器》， 其中记载“肉谓之羹， 鱼谓之”。 意指肉酱叫羹， 而搅碎的鱼肉叫。寿司的另一写法“鲊” 出现在五百多年后， 公元2世纪中国汉朝的另一本辞典。 刘煕的《释名·卷二·释饮食第十三》中记载“鲊滓也， 以盐米酿之加葅， 熟而食之也”。 意指鲊滓是种用盐、 米等腌制， 让鱼肉发酵后剁碎， 煮熟后进食。一百年后， 汉字传到日本， 、 鲊两字已混为一谈。 中国也停止用米来酿制食品； 到了明代， 、 鲊更从中国菜中消失了。 虽然日文中也将寿司称为或鲊， 然而因日文常以自己的意思解释汉字， 因此文字虽同， 但两者是否指同一种食物则不能确定。2010.1.11302

王祯宝·曾几何时冬老霜寒一个人， 要活多久， 才不负平生？很难回应的诘问吧。 你可能营营役役， 至孑然一身， 人世去留， 早已不放在心上； 你或者生不逢时， 大志一筹莫展， 一日复一日， 看惯春花秋月的嘲笑， 哪天要走， 更不在乎。 但你大概明白， 一生过从， 或亲或疏， 认识你的人都会若有所失而恍然有悟。同文冬春轩老伴仙逝， 虽然他精通佛理， 看透对此岸彼岸的轮回过渡， 相处了大半个世纪的人遽然化蝶， 可能要些许时间来调整心情， 所以， 这几天都不敢打扰他。 今晩去灵堂鞠躬， 大家都带着点点好奇， 古人谓至亲无文， 学富五车的老冬究竟如何为近九十高龄的妻子骑鹤西归作挽联。 但见设计新潮的金黄心形相框两旁， 他老人家手书“余芳绕桂树， 积润傍莲池”， 墨迹蹒跚， 清气动人， 把太座的名讳嵌成一串来生的永念。 早前他说过会学庄子鼓盘而歌， 大抵古时沐手的木盘早已失传， 李哲云老师说他这几天思前想后泣不成声。这些年， 有幸跟刘老太在饭宴上见过几次面， 席间谈吐典雅， 确是闺秀风仪。 她这几年体弱， 受药物影响， 每每彻夜不眠， 神情恍惚， 老冬瞻前顾后， 深以为苦， 虽然一众朋友劝议送院料理， 但他宁愿在家方便照顾。 人世痴缠， 大概就是如此。 殡仪馆归来， 忽然觉得悼念文章最难下笔， 老冬是高手，唯有拭目以待。303

澳门文学丛书中学时期的国文老师最爱元稹的《离思》， 时常抽背， 背得多， 就想起跟爱人永别， 最好就是这几句：“曾经沧海难为水， 除却巫山不是云。 取次花丛懒回顾， 半缘修道半缘君。”然而， 我更爱民初的小凤仙挽蔡锷一联：“万里南天鹏翼， 直上扶摇， 那堪忧患余生， 萍水相逢成一梦； 几年北地燕支， 自伤沦落， 幸得英雄知己， 桃花颜色各千秋。” 名将佳人， 最后的心里话。2010.1.20304

王祯宝·曾几何时异犬报恩邻埠旧楼倒塌， 四死两伤。 事后有记者追访， 掘出一幕宠物救主的故事。话说住在四楼的一对男女， 女的当时在睡觉， 男的在专注电玩， 平日性格沉静的狗仔Elmo， 不知何故忽然哀鸣大作。 男的最初没空理睬， 它转而跑到女主人床前狂吠， 男的不耐烦，起身入房一看， 见天花裂缝处处， 而且越裂越大……总之， 这对住四楼的人本来是最难脱险， 竟给他们逃出鬼门关， 安然无恙地成为头条新闻。 新闻主角， 当然是那只会叫人逃生的小狗Elmo。 大抵， 那户人家没给他们的宠物改错名，芝麻街的毛毛， 智勇双全， 小朋友无人不识。 我家的小老板最爱的一集就是讲芝麻街发生了一场小火灾， 幸好最后有惊无险， 不过事件却令毛毛非常害怕！ 为了帮毛毛消除恐惧， 主人玛利亚带它到纽约市消防局参观， 由真正的消防员介绍工作时所穿着的保护衣物， 以及示范遇上火警时的逃生方法， 最后毛毛更尝试在消防员专用的柱子上滑下来！现实世界里， 狗仔时常会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很多时， 你要到事后才惊觉内情的诧异。 旅英时期， 住过一处小屋苑， 邻居时常开包租婆玩笑， 笑她拥有庞大物业， 却喜欢住在楼下的狗房里。 其实， 包租婆当时仅养有一只肥猫陪着她， 每个月交租时我都会去她那狗房一坐。 狗房者， 是以前流行用狼狗护院， 特别在建筑物的一角辟了一处房子方便料理狗305

澳门文学丛书只罢了。 这房子很细小， 包租婆说她丈夫二战时参军， 死在法国， 但他本来差一点就死在伦敦。 房子里放了很多她与丈夫和一只狼狗的合照， 她说那天丈夫在街上遛狗， 遇上空袭， 受了重伤晕了， 那只大狼狗咬着他的西装， 把他拖到很远很远的防空洞去。2010.2.3306

王祯宝·曾几何时给老虎开年十二生肖中， 龙每天吃多少， 真的不得而知， 若按常理，论大食， 一定是今岁值年的老虎了。 开餐厅的朋友新一年该赚得眉开眼笑， 因为大家都会像老虎般的胃口。 听说成年的老虎， 不管雌雄， 随时一餐就可干掉整头山羊！今日年初二， 传统叫作“开年”。 过往新年时候， 尤其年初一， 老人家都会对顽皮的小朋友网开一面， 任你如何口不择言或喧哗吵闹， 一于百无禁忌死忍烂忍， 等到年初二， 就给你来一客“藤鳝炆猪肉” 开年。其实， 古代新年第一日祭天祭地以不见血腥为尚， 家家皆用素菜， 到第二天， 才开始屠割牲畜， 所以“开年” 就隐含着首度杀生的意思， 迹近一种像破戒般的行为； 后来可能人们套用在大年初一不杀生， 也不能破戒让孩子有皮肉之苦。老实说， 新时代的家庭一个起两个止， 千般讨好还唯恐不及， 时下的小朋友又怎会有皮肉之苦呢？ 邻居有只老虎仔， 刚上初中， 他阿妈说他今年犯正太岁， 要带他上足七日香。 我教他预备一副游水用的泳镜， 戴上了， 在庙里给烟熏上一千年也不怕流眼水。 他妈妈也算本事， 每天都弄出一些花样小食慰劳这只大胃王。 今天在电梯遇见这对活宝， 两母子不知又在吃什么零食， 白白的一条小棒子， 香香脆脆的。 可能我的样子看来真的很馋， 那阿妈从纸袋掏了一支给我， 说算是拜年。 这东西真好食， 吃剩一小口， 才给我研究出它是把未炸的虾片用机器307

澳门文学丛书搅碎， 再加入鲜虾肉， 再搅碎， 放进胶袋， 刺一个小洞， 挤压出一条条， 掉到滚油里炸一下就成。香港的麦玲玲说：“肖虎者今年犯太岁， 即进入变化较多的一年， 只要以一些喜事， 如置业、 添丁等冲喜， 就能变成正面的变化。 另外， 年初三到沙田马场拿取‘开运电话绳’， 更可提升旺气， 展开好运新一年。” 看到这， 我为这十分有意思的剪报该否送给那位师奶而惆怅。2010.2.12308

王祯宝·曾几何时退役帅丐一个乞丐给送回家， 竟然有那么多新闻媒体长篇追访， 奇怪吧？像他的网际名堂一样， 犀利哥穿得一身天下潮人难以企及的凌乱配搭， 在煕来攘往的人海中冒着众里寻她的眼神， 跟嘴角叼着的那一根烟， 绝配得难以言喻的浑然天成。 世间竟有如许引人入胜的精神病患者， 无疑是个值得沉迷的课题。首先， 当然要由这几年来在欧美各地时兴的“凌乱美” 说起， 本来端庄整洁的发型， 为了配合如何披披搭搭也九唔搭八的指标， 发型师最初发明蒙头大睡过后似的“床Look”。 还记得街头巷尾的师奶姐仔趋之若鹜的全盛时期， 人人都弄了个只会在电子游戏中才得一见的草莽形象， 管你蓝领白领， 最后连新闻报道员都无法幸免地弄到蓬松崩裂才算是适应观众的视觉习惯。 个人而言， 要凌乱而能弄得自然， 才有机会引出美的感觉。 但一般的所谓花了大钱修饰的“床Look”， 几乎仅能制造令人惊慌的效果， 跟广东人的所谓“养眼” 惊艳， 委实很难接得上轨道。 犀利哥那一头靠天然油垢和少有梳洗才打造成的发式， 当然得来不易， 日本的杂志惊为天人， 誉之为山本耀司心目中的终极原型， 是很合理的推崇。至于他老哥的衣着， 自从他被家人寻获， 由精神病院领回家去， 一路上， 记者看着这个少了两颗大牙、 头发剪得光秃的退役帅丐， 我怀疑他们可觉悟到这个本来生活得很有型的人309

澳门文学丛书办， 已经变成毫无意趣的新闻人物了。 大概， 假以时日， 这个叫国荣的老哥又再出走天涯的时候， 万望大家就让他自由放浪好了。 看回犀利哥那帧最经典的照片， 一众时装发烧友都齐齐喊冤。 是的， 天下间真的有些东西仅能发生， 无从制造， 即使你把自己变成一个乞丐， 顶多也是一个如假包换的乞丐罢了。2010.3.8310

王祯宝·曾几何时等死你知不知道甘肃在哪儿？本来真的不知距离澳门究竟有多远， 最近一次天灾， 电视新闻天天报道， 忽然好像就是在眼前不远的地方。 网友发起呼吁， 附在电邮里大量惊心动魄的视频， 不用看太多就让人觉得活着真的并非必然。 一场豪雨， 大水夹着山体崩塌的泥石， 一下子就吞掉几个村庄。 洪流迅猛， 沙泥中的巨石像推土机， 数以千计的民房转眼就夷为平地， 我们看到的， 全是灾后露出地面的手手脚脚， 和劫后余生四处寻觅亲友的未亡人。 当然， 电视画面中那些啃着还未煮开的即食面的救援人员也很令人心痛， 这么争分夺秒地救急扶危， 能发电生火的器械总有些吧，否则晚上要用嗅觉行事不成了？算了。 看得开的老友说今年时年不好， 火星越来越飞近地球， 什么天灾人祸都会接踵而来。 老实说， 世情若此， 我是宁愿一切灾难都是上天使然。 也唯有如此， 我才睡得安枕。念书时， 中学教国文的老先生最喜欢教诲我们人最后都要顺应天命， 所谓天灾人祸， 都是因果承传， 大家坦然面对眼前的一切就是了。 老师他有所不知， 澳门其实是福地， 没机会有泥石流一夜倾城的灾劫。 珠江上游排洪也不太可能把我们没顶， 一年到晚， 人们都浸淫在千亿税收的城市生活当中， 要担忧的， 是我们要更长的命看那些钱财能带给我们怎样的喜悦罢了。311

澳门文学丛书真的要居安思危的话， 大概仅有一单， 就是最新发现的“绝世病毒”。 它去年已经登陆了香港， 专家说这病毒沾上其他病菌的话， 一入人体伤口， 什么药也没得医， 一出事就等死，你能不坦然面对这些新发现吗？ 好了， 各位看官自问一句， 平常我们不都是很希望最好什么事都不用干吗？ 那其实跟等死差不多了。2010.8.15312

王祯宝·曾几何时暑期作业开课了。很多亲戚都说我女儿的学校很怪， 怎么比正常学校的9月1日开早两天。 我也说不上为什么， 我仅是比她更高兴， 早两天甩难。 三四岁的人类， 是天下间最静不下来的动物， 由朝到晩看着她跑来跑去爬上爬下， 比打两份全职苦差还要命。 幸好暑假真的完了， 我本来觉得顶多挨到8月， 就已经气绝身亡。上课， 由幼稚园低班升为中班， 老师不同了， 下课的时候问她第一天老师讲了什么？ 她却不停在唱歌。 她说今天教唱歌， 还有兄弟姐妹。 查一下她的书包， 里面其实仅是几件以防万一拿来替换的衣物， 唯一要看的是那本手册。 教师有话交代， 都写在里面。 接她下课时跟她的新老师打过招呼， 是位印度小姐， 手册上她一写就是两段， 先要我们填写手册首页的个人资料， 跟着就是要女儿明天带一张全家福照片。 再盘问一下， 她说中午吃完饭， 床仔很怪， 她睡不了觉。 另外， 每个小朋友都要告诉老师暑假干了什么。她的暑期作业很简单。 每天睡醒， 吃早餐。 早餐之后， 周围去巡视， 尤其是睡前检查不知掉到哪里的玩偶。 你不要小看这一环， 为了找出一个小玩具， 随时磨掉你一个小时。 然后，你很高兴替她找到了， 但她已经另有新欢。 当然， 玩不了多久， 她觉得房间有点静， 就移师厅间， 因为厅间除了可以看电视， 还可以拿了被子盖在椅上弄她的帐幕。 帐幕里什么玩儿都313

澳门文学丛书有， 最要命的是她布置的“野餐”， 你抵挡不了她的邀请， 钻了进去， 再出来时已是中午了。中午， 谁都要吃些东西。 本来很简单， 最初周围去胡乱吃一下就过去， 后来她逐渐有要求， 去的都要有玩乐设施才成。所以， 实不相瞒， 我知道全澳门小朋友最爱玩而大人最不冒汗的去处。2010.8.31314

王祯宝·曾几何时马尔他的艺术行动我有一个很爱思考的学生， 拿了个不知是艺术抑或设计的学位， 由台湾回到澳门， 闷极无聊， 来了画室要学版画。 但他近日已经很少来上课， 不知他忙什么。 有同学告诉我他有当隐士的倾向， 也有同学说他最近在网络视频中很出风头。 事缘他最近沉迷分子烹饪， 弄了一只“云吞热狗”， 公然在法院对面那片草地野餐， 给电视台的摄制队猎影成新闻花絮。一只热狗， 不用面包， 改用大块云吞皮， 捆绑着的， 究竟是什么世代的好奇， 我不敢问。 毕竟是欧美人士拿在手上边行边大嚼的果腹名物， 与西关大屋的姨娘午后无聊的璇闺妙品折枝嫁接， 是放汤用瓷匙细口轻尝？ 抑或刀叉筷子双管齐下？ 我不在现场， 唯有好奇推想。 其实这位年轻人， 外形也蛮独特，很得女同学欢心。 有次聊起平日的工作， 他说他要储钱去旅行。 问他打算去哪儿？ 他说他想去马尔他。 你可知马尔他在什么地方？ 我仅能肯定一定不在东半球。我已经忘了他是为了什么要去马尔他， 只是间中问他储钱储成怎个样子。 有时他不来上课， 大伙都笑说马尔他已经完梦， 上路了。 还记得我劝过他打消街头卖艺的想法， 在异邦的中国人要简单度日， 最安稳的， 大多是做餐馆的工作， 炒得几味香喷喷的“杂碎”， 一般不愁生活， 老板给吃供住， 还有薪水。 日子久了， 舍得牺牲， 分分钟给什么土著的女儿相中， 哈哈， 随时变成酋长， 光宗耀祖。315

澳门文学丛书想起野餐， 我真的很怀念我在伦敦的包租婆。 长夏无事，她基本上每天都带她那只虎斑肥猫晒太阳。 老人家会在温暖的阳光下给它梳毛和按摩， 而且念念有词， 十足十把大肥猫当成早逝的丈夫。 她去过唐人街学中菜， 满以为可以省些钱跟丈夫在家里品尝异国风情，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 有人无福消受。我住在楼上， 久不久就充当她的白老鼠， 最难忘的一道是她用一砖放在冰箱好几天、 抽干水的豆腐， 放在鸡汤里炖软， 挖个四方洞， 插上一条条嫩绿的豆苗。 很难吃， 但很漂亮。2010.9.6316

王祯宝·曾几何时失恋时节悲欢离合， 人生难免。 想知自己的能耐， 你不妨失一次恋， 或者结一次婚， 老来回首， 你才会听得出春花秋月的唏嘘， 其实是消磨凄风冷雨的慰藉。9月诚然是个难舍难离的好月份。 读友来邮说她的女儿前日出国念书， 那天吃早餐时还好好的， 到了入闸登机的最后时刻， 却忽然心神恍惚， 四顾张望的双眼， 泛着流连不去的泪影， 还未来得及细问， 女儿已从背包拿出一个小礼盒塞到来送行的弟弟手上， 头也不回就走了。不用猜， 这都是粤语长片的桥段。 暑假快完， 要升学外地的她跟小男友的几年情也走到尽头。 女儿心事大抵是看命运之神如何摆布， 那个人若来的话， 送他一个定情信物好留个念想。 不然的话， 天各一方， 两忘烟水算了。 我把这电邮传了给另一个人。 我知她看了一定大笑， 然后， 也许会为自己当年的少不更事再忧伤一下。 她洋名叫安娜，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也是很黯然神伤的9月。 那天清晨时分， 她爸爸从香港打电话来说可不可以赶去机场看一下他女儿发生什么事， 航机的机组人员在离伦敦个多小时远的万尺高空急电告知他， 安娜要接受紧急治疗。 坐了很贵的计程车赶到机场， 问了刚睡醒的柜台地勤，他们忙了一轮， 细声告诉我安娜没病， 机组人员说她在洗手间哭了几小时， 把她弄出来时见她拿着刀片， 怕她一时冲动， 喂她吃了镇静剂。317

澳门文学丛书那些年， 希斯鲁机场的咖啡还像初恋般香浓， 我领着这个苍白的少女找了餐厅最静的一角， 看着她精致的面容慢慢回复神采。 我也没说一句话。 她只望着窗外灰蒙的晨光， 眼神冷艳得像一潭看尽深秋落叶的湖水， 这种人合该让人心碎才对， 死了真的有点可惜。2010.9.8318

王祯宝·曾几何时除非他们变了没想到澳门的圣诞假期可以如此风和日丽吧， 那些预了去抵挡风雪连天的皮草大衣， 留待下一年好了， 天气反常， 明年会派得上用场也说不定哩。 老同学看见女儿这几天不停埋怨一柜节日行当毫无用武之地， 正苦口婆心劝她不妨开大冷气机，在饭厅里给客人亮亮相就成了。穿戴得体， 不一定要仰赖天气， 只要适身合度， 整整洁洁， 什么场面什么举止谈吐， 如何素淡清贫， 也可大大方方走完一生。 同学说我写今年日本风雪严寒， 讲的都是没人相信的无边风月， 其实， 亚洲如今最冷冽的地方在韩国； 他们因为一个人的急于求成， 最玉洁冰清的高丽白瓷都一下子摔成了心碎的梦魇。 前阵子高调向世界宣布已制造出全球首只复制狗的国家英雄黄禹锡， 竟被揭发捏造复制胚胎干细胞的研究报告。 黄博士几乎是来年最有可能为韩国夺取到诺贝尔奖的天皇巨星，殷切期待的一夜之间， 由英雄变成了国耻， 可谓闻者动容。老实说， 行文此刻正是普天同庆的平安夜， 吃过晚饭， 想早早把稿件赶完， 今年， 大概就算是有头有尾的交代了。 然后， 我会尽我最大的能耐去祝愿天下太平， 所有人得其所哉。可愿望这码子， 有时看天时， 有时靠地利， 末了还要仰赖人和， 人是否最后的关键， 毋庸置疑的了。 韩国人天生的民族性比谁都强， 记得有次跟几个韩国同学在六本木干完兼职赶上了尾班地车， 车厢挤塞不堪， 车行到中段， 人开始疏落。 忽然有319

澳门文学丛书几个不知是否因为酒醉碰撞， 口角也省了， 一下子就扭打起来。 见惯了这些尾班车午夜场， 我们这批小伙子一般只会安安静静等他们手软完事。 怎知打到火红处， 被几个日本仔围殴的中年醉汉高呼韩语救命， 不需一秒， 我身旁那几件“韩柴” 已电射而出。 半个回合不到， 初中已在学校修炼的跆拳道全往敌方击去， 一站之遥， 打到一地牙齿！ 那是我平生看过最即兴、最凶狠， 也是最令我自悲的一场搏斗。韩国一直有我最深的记挂。 新闻纸上那韩国教授为自己的过错公开道歉， 看那些满面泪水的学生， 不期然让我担心他们可能还有更揪心的泪要流。 那么讲求荣辱与共的民族， 能不一死以谢天下？除非他们变了。2011.6.11320

王祯宝·曾几何时曾 几 何 时

澳门文学丛书

王祯宝·曾几何时谁给春风吹倒“吹皱了河水/吹散了云堆/我在世界不巧背着谁”没人真的可以骗到自己。 她说那天她经过商场， 遇上了不知谁的签唱会。 一轮鼓掌， 人丛中开始传来音乐， 那个有点像香港中环文员的男人， 就站在台上， 很貌不惊人， 但歌调柔肠百结， 端的婉约动人。 春风吹翻满江心潮， 句句都像曾几何时花前月下的难舍难离， 刻骨铭心的前尘往事蓦然浮现眼底。 还未来得及问身边的人， 只见他也听得有点迷惘的样子， 怔怔地看着他， 多么像以前的那个人， 但像的是什么呢？ 还未想到像的是什么， 也许， 他差太远了， 忽然发觉， 自己竟已泪流满脸。“春风一吹想起谁/有所谓/无所谓/只要不后悔……”是的， 你答应过自己很多事， 可惹人心如止水和不知所措都是这几句。 方大同的情歌确是柔情似水， 可以把破碎了的人再粉碎多一次， 溶掉了， 你还可以和着烈酒一仰而尽， 垂首低回处， 有的都是又碎得一地的泪珠， 让你一颗颗的， 晶晶莹莹， 细数从前， 过一个可有可无的日暮黄昏。《春风吹》， 据说是近来最可靠的催泪剂， 晩来饮了几杯听上两遍， 除了想死，可还唤醒你上次垂泪人前是何时何地。石屎森林其实比真正的森林更易给同类相残得支离破碎，人们习惯了保护自己， 事无大小， 轻易不表露真正的想法， 久了， 难以言表压抑成一种莫名其妙的自我欺凌， 末了， 唯有欺凌别人来找出路。 一百八十秒的情歌唱来像娱乐， 似乎不必在323

澳门文学丛书意， 曾经沧海的你， 听到共鸣处， 最后悔的， 可能是再没有多余的泪水来为自己洗涤一下早已荒废的心田。夜阑人静， 她说可以的话， 她从来没碰到谁。2011.6.21324

王祯宝·曾几何时李老师有点儿抑郁日本地震后的核辐射危机根本毫无解决的曙光， 几间核电厂的核心部分都相继熔掉， 其实是进入了一早最担心的灾难层面， 国际新闻反而渐渐不见任何相关报道。 面对这种束手无策的残局， 反正坐以待毙， 木然处之， 或许真的可淡化大家的不安。 父亲节饭局， 巧遇邻桌李哲云冬春轩。 李老师说今年诸事不顺， 前阵子天天看日本地震报道， 本来风物澄美的地方，一下子化成让人伤感的残山剩水， 很想变得更坏之前去看一下， 但却满心犹豫。 她抱怨这个暑天要还债， 但时常想着去旅行， 每天都有拿起行李就走的冲动， 可对学生始终有点于心不忍。思前想后， 很多人的抑郁症就是这样慢慢练成。 她教小朋友练字绘画那么多年了， 桃李满门呕心沥血， 我想不通还有什么所谓谁欠了谁。 李老师性情中人， 游记文章惹人流连， 谈情说爱也是高手， 她说写书法可以是一生一世的事， 至于绘画，像恋爱， 可有可无， 碍不了事。 听来却真的可以浮一大白。从爱上了， 到爱不下去， 一路走来， 尺幅千里的人生奔驰总有浓淡欠准设色失宜的日子。 曾经沧海的人会明白， 即使是寻常巷陌的几笔白描， 可以是众里寻她的短短几年， 也可以是蓦然回首的天荒地老。 像长夏无事遇上一张画纸画布， 白璧无瑕， 要下笔了断的， 无论是哪年的春花秋月， 抚心沉吟， 谁不曾几何时付上终生寄托？ 你问我当中如何计较， 我想李老师跟325

澳门文学丛书我都只能对着你傻笑。 谁许你一个玫瑰园了？ 竟然无风无雨枝繁叶茂姹紫嫣红， 从来漫不经心的你最好依然漫不经心， 满园锦绣最后落得人事凋零， 你也不要太伤春悲秋就是了。2011.6.22326

王祯宝·曾几何时我在这里刚好缺了谁？春风一吹想起谁？读友小云来邮说《春风吹》里方大同唱的这一句， 最翻得起她的沉沉旧忆。 大概是吧， 朝朝走在与那个人一起曾经走过的街巷里弄， 多恼人的寒风雨雪都熬过了， 黄叶深秋本来埋得厚厚的， 以为很踏实， 你觉得自己终会有日可以走回几乎不靠谁的温暖来过活的日子。 可就那么的一句探问， 一切都像刚刚门前吻别， 一切都风日澄美如昨， 你甚至开始静静告诉自己，多待一会儿， 就可回到那年那月。光阴回廊的另一端， 最多流连忘返的梦里人。 曾几何时，我们只相信， 如果可以在那街角多待一会儿， 失落人海的， 总会依约而回。小云说上星期内地一宗新闻， 有两个人， 耗了二十年， 才赎回青春年少时许下的那个梦， 端的是百分之百的上天弄人，也是百分百之人事刁难。 她说的是林山和李丽的情路迂回， 两人本是江苏淮安县清浦长大的一对恋人， 十足十莎士比亚的罗密欧与朱丽叶， 两家祖上一直是世仇， 虽然青梅竹马， 但一路跑到谈婚论嫁的时候， 双方家长终于可以借题发挥那些隔代遗传的水火不容。 林山最终与一个来自外地的女子萧红结了婚，但这萧红竟然也有同样的遭遇， 她家人嫌她的初恋情人黄刚太穷， 于是棒打了苦命鸳鸯， 将萧红嫁到淮安。有趣的是， 萧红的黄刚为谋总有一见的机会， 求她也在淮327

澳门文学丛书安物识结婚对象。 而她竟无意中找到住在附近的李丽。 后来，彼此都发现了这个偶合， 而且都承诺互不破坏对方的家庭。 一耗二十年， 两对夫妻上星期终于守不下去， 去了当地的婚姻登记处办手续， 签完了离婚， 再交换伴侣， 签回那张阴差阳错的婚书。2011.6.28328

王祯宝·曾几何时想起了辣妹曾根听说， 一个男人对女人有遐想， 他得先从另一个入口着手。 所以， 在不流行英雄的世代， 很多男人都忽然开始对烹饪落足心机。这种无从核对的说法， 要问过来人才知， 我没意见。 但君有所不知， 世上最受欢迎的电视节目， 并不是金融或体育的，甚至不是深宵时段有线频道要生要死的妖精打架， 而是柴米油盐的炉火魔法。 一个人， 一个厨房， 成就了大千世界饮食男女的心底最原始的探求。 管你是腰缠万贯， 或朝不保夕吃得一餐是一餐的草根下人， 只要肚里仍有个准时响闹的胃， 见到电视荧幕里的煎炒煮炸， 很难不定睛细顾得垂涎欲滴。 还记得中学毕业那年很瘦， 要拿到签证出外念书， 大使馆索要健康证明。去验身， 未除鞋一量， 体重仅得九十八磅， 医生说出到去要尽量补充营养。 到了日本， 真的不敢不听医生话， 早期找的兼职全都是中华料理， 上班下班两大餐， 高峰时期， 一回合可鲸吞白饭四五碗， 过不了两三小时， 又开始饿得雷声大作。所以， 我很羡慕那些一餐能吃很多东西的人。 电视节目中以前喷射台讲大食四方的众多角色全是我的偶像， 尤其是那个据说体重九十磅不到的辣妹曾根最厉害， 她随时一个人干掉一围台的东西而面不改色， 看她样子像蛮享受哩。 因此， 一直有小道消息指此姝有两个胃， 这当然没什么人相信； 另一个谣传， 说她花了大钱做了个奇特的手术， 在肚子开了一道装有拉329

澳门文学丛书链的活缝， 食多多也没问题。 纽约最近举行一年一度的竞食大赛， 冠军绰号“大白鲨”， 他十分钟内吞了六十二条热狗， 但食相就仿如饿狗抢屎， 让人想起了辣妹曾根， 她一定食得满心欢喜。2011.7.12330

王祯宝·曾几何时怕食， 最好人不可貌相， 食物也是， 皮蛋最近又再当选全球最恶心的食物， 只能反面证明了人对食物的外观， 始终带着成见。 上回美国哥伦比亚电台记者撰文指中国人将鸭蛋用石灰腌到由白变绿才吃， 像一团坏到乌黑发霉的东西， 恶心之至。 未几， 此君要道歉收场， 成为世上第一个为鸭蛋而名誉扫地的人。 今次轮到英国福布斯的专栏作家杰夫·伯克维斯（JeffBercovici），他找出世上最核突的十三种食品， 中国的皮蛋又上网。看来这位杰夫平日花的时间都在网络和图书馆居多了。 十三种食品当中， 有种是墨西哥蚂蚁的幼虫， 大概阁下点了这味蛋白质丰富的异国名菜， 上台时都是很生动的眼花缭乱， 不知从何下手， 爱吃的人极可能是贪其补身之余， 还可以玩餐死。其实， 以往广东民间妇女认为吃了会对身子好的初生老鼠崽更恐怖。 小时候我见过邻居阿姨掘到老鼠窝就奔走相赠趁热食，看着那小碟上轻轻趴着几只全身透明的小动物， 阿姨下几滴豉油麻油， 再兴高采烈撒些胡椒粉， 然后几筷子上落。 见她那份如获天珍的食相， 那时很想一试， 如今想起却有点喉头发痒了。老实说， 欧美人士在高级大餐厅食虫也所在多有， 其中比皮蛋恶心百倍的是芝士虫。 好此道的食家把这味菜等同我们吃野生蟠龙宴看待， 广招至爱亲朋， 隔夜就把陈年红酒拿到餐厅开樽醒酒。 上菜前， 厨师仍得细心打量， 那些发霉芝士厚厚的霉层下， 究竟所藏的芝士虫够不够肥大和够不够吃。 笔者有幸331

澳门文学丛书食过一条， 坐了一会儿心理作祟， 慌忙跑到厕所把虫放生了。回到餐桌， 一桌人都不停慰问， 但却食不停口， 一如中餐， 小碟皮蛋酸姜得几件， 有人怕食， 最好。2011.8.10332

王祯宝·曾几何时鬼月人与鬼， 谁最可怕？还有个多星期就要上学了， 暑假最后的节目看来只剩下饮饮食食， 中午饮茶爆棚， 晩饭， 也订满。 唯有再晩一点， 猪朋狗友趁消夜才能聚头。 深宵话语， 未入一周大事的直路， 已一头转进盂兰幽异的迷离世界。先说的， 当然是很有效用的静心口服液。 据说湖南长沙有户人家最近添了新丁， 不知是否天时燠热， 婴儿从医院抱回家开始就哭闹不止， 本来开开心心的上下老少渐渐变得寝食难安， 弄了整整一个星期也不知如何是好。 有人建议找个月嫂来应急。 月嫂是专门对付初生小儿及产妇临盆后所谓坐月的大小问题的专家。 这家人请了个有口皆碑的阿姨， 三千二百人民币， 一点不便宜。 但头一天上班， 她一喂完奶， 小朋友就静如深海， 一家人笑逐颜开， 甚觉人工虽贵， 却很值得。 末了， 特别留意学习阿姨喂奶的手势。 怎知， 一切与手势无关， 原来月嫂有法宝， 冲奶时加一支静心口服液就成了。 这小朋友给检查过后， 医生认为他已给伤害了， 也许一世都会很安静。受人钱财， 替人解困， 天公地道， 但都要得其法。 故事到了山东， 有两夫妇， 他们的养女近来病重， 但却没带她去医院尽快治理， 反而希望她早日归西， 因为他们早已收了媒人定金， 她一死， 就可给另一户人家冥婚。 听讲这头婚事连时辰早已择好， 如果她三四日内死不去， 他们会把她掐死了事。 如果333

澳门文学丛书这段新闻属实， 如果还有法律这回事， 我相信这件事一定要有人判刑问罪。 不然， 唯有诉诸天理了。 联婚， 大抵不论阴阳，都要向父母敬拜， 既然人死了还要给他们找亲事， 做事做全套， 当父母的不去地府阴曹饮杯茶又成何体统呢？2011.8.24334

王祯宝·曾几何时天外来客美国东岸终于出现史上罕见的大地震和台风， 末日论之说， 又成了茶余饭后的题目。 其实， 地轴真的转移了， 去年很多科学家发表过很骇人的推测， 一大堆数字里， 预计出未来五十年地球最明显的突变， 具体如何， 现在竟一点也想不起来。反而天神在末日之前必派遣先驱使者这回事， 好研究“异象” 的发烧友总是不时传来许多古灵精怪的资讯。 深宵无聊，有时拉开窗帘看一下天际繁星， 夜色凉如水， 宇宙深处， 你又怎知没有向我们凝望的眼光呢？ 中秋将至， 这批精神异常的朋友说今年该好好一聚， 因为有颗好似足球场那般大的行星将会与地球擦身而过， 搞不好那些物理学家计错数， 算错了磁场或轨道， 给它撞中了， 这个相当于几万个核弹爆炸的冲击， 地球就提前进入另一个暗无天日的冰河期， 多吃些月饼， 可以耐寒。 忽然想起， 很多年未吃过一口月饼了。话虽如此， 他们觉得地球倘若真有危难， 到时一定有外星人搭救， 他们甚至认为外星人最近地球的基地就在月球。 如果你问笔者的想法， 我也仅能很无奈地告诉你， 我反正早就信了。 这十年来， 美国和苏联解密了的X档案多如牛毛， 当中很多条都与月球有关。 有些资料， 在在证明月球根本就是一个中空的球体， 阿波罗计划多次探月心得， 就是不敢再次登陆月球。 美国太空总署和退休太空人近年公开的月球照片和视频，以及他们所目击的月球奇遇， 多的是摧毁我们中秋浪漫的明335

澳门文学丛书证。 个人认为最无懈可击是1976年阿波罗20号拍摄到的飞碟残骸， 那张照片很清晰拍到月球表面弃置了一艘长四千公尺、 高五百公尺的尖长物体， 专家估计那东西丢在那地方， 起码二十亿年了。2011.8.31336

王祯宝·曾几何时短聚九叔今年原来已经八十七了， 仍然晩睡， 仍然又烟又酒，数十年来最喜欢夜阑人静独个儿在阳台对着海景抽一根雪茄饮几杯威士忌才上床安置。 他念文学出身， 庞大的父荫家业从不劳心也不愿上心， 生来就是公子哥儿的命。 晩来遇上清风明月， 想一下故人旧事， 又可来多两杯， 这样的日子， 他说过得一天是一天， 都是赚到的红尘点滴。杜志明兄周末添丁满月设宴， 九叔渡海来贺， 常太给常宗豪教授办完遗作展览也很轻松到会， 楼上冬春老人亦带了儿媳各据一桌。 满座高朋对着东家找来的一双“方脷” 啧啧称奇，两尺多长的海上鲜， 都不知大厨怎样蒸出来， 总之火候精到，柔嫩如脂就是了。 差不多吃到生炒糯米饭， 九叔过来我们这台后辈兼水客， 加入威士忌阵营。 然后， 又开始讲他的西班牙艳遇。 这故事十几年来我听过好几次， 他说得像录音机， 半句不差， 真服了他那么老仍是那么好记性， 如果给常教授来说， 不知变了多少个版本了。常太尝云， 鬼魂无处不在， 像满街游人， 遇到也无须大惊小怪。 她平素念佛， 爱写心经度日， 对世事不慌不忙， 当然与别不同。 九叔风流倜傥， 有年夏天， 嫁在西班牙的女儿新居落成， 叫两老到那儿小住避暑。 据说这坐落市郊的豪宅， 十分宽阔， 房间多到像间酒店， 晩上静到连野狗放屁都听得到是长是短， 更莫说窗台纱帘给轻风揉动的细碎叮咛了。 九叔说虽然日337

澳门文学丛书间舟车劳顿， 第一晩躺在新床， 欲睡未眠之际， 忽然有金发长袍女子在床尾经过， 蒙眬中芳容难辨， 双脚却有白纱长袍扫过的感觉。 他转身把房灯揿亮， 但那金发人儿却已不见踪影了。2011.9.21338

王祯宝·曾几何时早走的幽灵那个住在我家对面的老太婆有六尺多高， 像个退休的篮球教练， 手长脚长， 跟一般钟爱唐装衣饰的西人很不同， 配饰用度都很有民国风味。 她久不久就提醒我， 她是黑龙江出世的苏联人。老太太很喜欢一大早就带着她那只日本三色猫在屋前的小花圃活动。 她的动作缓慢， 有时见她对着一小丛玫瑰端详很久才找到要剪的黄叶枯枝， 俟在身旁的小猫却很漫不经心， 偶尔有些蝴蝶雀鸟飞过， 它才傻傻地忽然活跃一下。 她说她十七岁遇到从英国到北京做研究的布朗先生， 她当时在大学念英语和拉丁文， 家里寄来的钱不多， 系主任劝她可以找些跟学业有关的兼差帮补一下。 她终于当了布朗先生三个月翻译兼私人助理， 两人年纪相差三十年， 文化水平也差很远， 那段朝夕相对的日子， 她发觉一个人的学养以及对生活趣味的洞悉， 真的需要时间来浸润。 她甚至慢慢发觉同辈的生活圈里早慧的人其实不少， 但相处起来都无聊乏味。 后来她主动提出跟随布朗先生回伦敦整理论文稿件， 校方和家人都支持她出去见下世面， 但她如此一去， 就没有再回到中国来。我是到伦敦的第二年才搬到他们家的对面， 她那位布朗先生身形高大， 无论下雨下雪都穿薄薄一件干湿褛。 最初我们都好奇总在差不多时间在中区的地铁月台见到对方在等车回家，有日在艺术研究所前的草坪竟然见到他经过， 远远地大家点了339

澳门文学丛书点头。 旁边的女同事说他玉树临风， 近九十岁的人， 在物理研究所研究幽灵粒子， 比许多小伙子还要受女生欢迎， 我才知道大家原来同在一个地方工作。老太太说布朗先生九十岁生日当晩一睡不起， 第二天早上， 门外就来了一只花猫。2011.9.27340

王祯宝·曾几何时失魂过得初一， 逃不了十五。跟老辈人家吃饭要有耐性， 酒过三巡还未打得开话盒子的话， 吃到相对无言， 他们就爱老生常谈说说世情故旧， 然后就是人事命运的因因果果。 其实， 我最喜欢听这些过来人的说教， 有时， 很发人深省， 很消食解闷。那日又是台风天， 几个老人竟要夜聚。 逐个接了他们， 车外忽然风雨交加， 停到酒楼的代客泊车前， 急急张起雨伞就把车子交给了服务员， 一行人头也不回就到楼上去了。 临结账，掏一掏衫袋， 竟然空空如也， 原来手机跟钱包都留在车上， 虽然抢了账单， 也要俯首让回。 手机与钱包， 平时可真对这两样东西颇觉碍事， 夏天衣衫单薄时， 放在口袋简直累赘， 插入裤袋鼓起一包， 走起路来又觉怪相， 所以， 逼得拿在手上， 习惯了人一坐下， 这出街双宝也顺便放低了。 老人家说毋庸挂心的身外物， 到了这一刻我禁不住忐忑忧心了。 酒友再落井下石，说赌场的代客泊车大多品流复杂， 遇上手脚不好的， 到时真的鸡同鸭讲。 直到往楼下取回车子， 未坐下就见这两件道具还在原位， 老实说， 真的如释重负。这两年事情越来越多， 学生人人推荐苹果智能手机好用，也托他们买来一用， 这一用， 就像中了魔降。 每日事无大小，像古人看通胜， 不翻来拨去查探一下， 便周身不自在。 平时与人往来的图文电邮， 一一都储存在里面， 沉闷时可以玩玩象棋341

澳门文学丛书游戏， 执笔忘字时甚至可以查查容量巨大的字典。 最近， 还下载了几十种语言的翻译软件， 各国地图自然更不在话下。 想起来， 其实还有很多下载了未来得及玩的东西哩！ 今日又挂风球， 忽然想起老人家说事物的得失都有定数， 真的不由你不信， 今个早上神差鬼使， 手机终于遗失了。2011.10.5342

王祯宝·曾几何时多事干先生走了有天， 你会在那条充满柔光的回廊遇上这个吃着苹果的人， 他发明过好些有趣的东西， 这些东西改变过你， 而你的世界， 也因此而改变了。柜台的小姐那天显然镶了两层眼睫毛， 长长地盖着那双机灵的眼睛， 像只营养不良的狐狸， 她忽然凑得很近， 说该等一下， 新型号很快就登场了。 她大概很少遇到那么不懂反应的客人， 最后， 还是有点不太甘心的样子， 转个身， 从存柜里取来两个小盒子。 才掉了一个黑的， 今回我挑了白的， 很有种新买的感觉。到了台北第二天， 看见超市的书报架子几张报纸的头条都说乔布斯（SteveJobs， 1955—2011）死了。 五十六岁的人， 来不及看到自己最新型号的手机上市就走了。人生无常， 苹果教主拜过佛参过禅， 该是无牵无挂， 笑一笑就从尘烟幻影中化成一道七色云彩直上九霄的俗世精灵。 乔布斯的发明养活了很多人， 尤其是那些要靠很多电子器具才活得有生趣的人； 几十万个几块钱就可下载的软件， 从早到晩，带着一块小金属板， 人生忽然有种已经无关痛痒的厚重， 你只在乎你喜欢的东西。 从小小的闹钟响起每天的工作日程； 从罗马即时传来的晨曦和市声； 几天后回程的天气预告； 异乡自驾游乐百无聊赖当儿， 卫星导航那一星星的行车指引， 让你找到最好的餐厅， 坐下来对着看不懂的餐牌拍个照， 这手机屏幕一343

澳门文学丛书下子就给你翻译成中文……这世道该死的人太多， 偏偏不该死的人却这样说走就走了。 每天把我们的生活弄得一团糟的人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甚至十换一， 大抵有不少乔布斯的信众会立即列出名单， 甚至可以即时行事把他赎回来。 总之， 干不干由你， 反正我一定支持就是了。2011.10.11344

王祯宝·曾几何时小孩与狗听说， 朱小陆最近被衣食父母安排跟男友相好， 而且还有好些相关人士全场监控， 务求可以顺利开枝散叶。 有趣的是，版画室助手戴力说小陆阿妈与阿婆也在家中待产， 每晩都定时定候煞有介事替它量体温。 末了， 我们都认为， 生逢百物腾贵的太平盛世， 狗的待遇一点也不比人差， 当一个兽医， 随时好赚过任何给人看病的医生。教授的爱犬巢皮走了之后， 学友朱仔家中的小陆算是文艺圈里另一只名犬了， 它一身松松的金栗， 活像一团会跑动的毛线， 可爱极了。 朱太座往往真的把它宠成一个待嫁的女儿， 有时见她抱着小陆出街会友， 紧紧地， 仿佛它一落地就会跑到天涯海角， 从此不回。 每次听人聊起最近大陆有个两岁的小朋友竟给汽车碾过了两次的事， 我都不禁想起小陆真幸福， 宠爱它的人从不让它离开视线之外， 而这仅得两岁的女童， 家中的大人莫非已放心让她那么早就自由闯荡了。 是的， 是两次， 两岁的人， 怎也有十公斤重， 二十多磅的肉， 像一个小沙包， 开车碾过的人不觉得好奇自己究竟碾过了什么？ 也许， 他们从倒后镜看到了， 最终还是选择一走了之算了。 然后， 有十八个从旁边经过的人， 看见这个躺在马路上的小朋友动也不动， 他们没有想到这小朋友发生什么事会躺在这随时会有车经过的路上就行开了。老实说， 近年澳门地面交通的实线虚线已经不太有人觉得345

澳门文学丛书是怎么一回事了， 打左灯却往右转的人更是越来越多。 至于最爱骑在两条行车线时快时慢的神经友， 如果我们真有全线监控这回事， 单是告他们危险驾驶罚他们一个倾家荡产， 这个城市的交通事故绝对可以治于微时了。2011.10.25346

王祯宝·曾几何时然后所以狂人死了。 死得很恐怖。 多恐怖？ 电视新闻的画面很清楚。然后， 新闻节目开始分析利比亚的局势何去何从。 看了好几分钟， 这么近的画面， 却是需要那么遥远的想象， 我甚至忘记了这个国家究竟在地球上哪一个角落， 唯一有的是中学时期地理老师草草带过的小小记忆。 这国家不大， 盛产石油， 却从未说过世上会有一个人的激烈偏执， 能够令很多的其他人痛苦那么久。然后， 茶座里的猪朋狗友很快就得出每个无权无势的普通人如果真的想活得快乐， 唯有自求多福的结论。 但已经这样的世情， 怎么个自求多福呢？ 其实， 我们已经习惯不太让自己去想太多， 时下， 甚至“你想太多了” 已经变成很有型的口头禅。 这禅机幽邃， 要去想一下， 也着力无从。 也许， 未来的人类只会剩下两种耐人寻味的姿态， 要么随波逐流顺其自然地随遇而安， 要么寒夜昏灯望断天涯去苦思大江东去的前世今生。所以， 有时我觉得晨早的一杯奶茶时间， 是很好的人生调剂， 坐在品流复杂的茶餐厅里跟人搭台， 静静地听一下周围的喧闹， 大家都面目模糊， 但他们的话题都很自求多福。 今朝对面来了两个的士大佬， 他们讨论了很久娱乐版登的春药广告，妈妈叉叉地各抒己见， 最后， 交通警来抄牌前他们甚至还得出好些泄欲不求人的心得。 他们一缕烟般散掉之后， 剩下的悬念由三个阿姨顶上。 这三人声线高亢内容露骨， 无疑是色欲都市347

澳门文学丛书级的金兰姐妹。 当中一位忽然压低声浪埋怨自己干那回事已经超级勤快， 但男友却仍骂她像条死鱼， 末了， 还很纳闷那奇异果减肥法有点骗人。 听多几句， 哈哈， 去水去脂都靠那层果皮， 这位阿姨原来只管吃肉。2011.10.26348

王祯宝·曾几何时那些回不去的年头“我爱海宰败类， 不过总会很小心不跟地球人吵架。” 前阵子股市楼市大跌， 老同学阿奇家里的生意大不如前， 人穷思旧账， 你追人， 人追你。 他生平不爱酒， 却晩晩用酒浇愁。 有天清晨手机传来了这么一句很英伦的黑色幽默， 我还以为他已经想通了， 要自杀， 或遁迹山林。 问他怎么说这些话， 他狂笑，笑我怎么不识九把刀的金句！你不在台湾生活， 很难贴得上华文圈的潮流。 笔者念旧，一直还停留在侯孝贤杨德昌的世代， 悲情城市和恐怖分子， 加多套千禧曼波或海上花已很够静夜无聊用来下酒， 不太有多余的胃口东张西望了。 这阿奇上星期本来预了去泰国散心， 曼谷水灾， 竟转了去辐射弥漫的东京， 还找了一大伙那边的旧同学参加了九把刀的首映《那些年， 我们一起追的女孩》， 观后电邮一大串， 说很久很久没那么乱七八糟地狂笑和流泪了。 那些年月的老记忆， 一套电影就像洪水猛兽袭人而至， 他忽然觉得他毕业之后， 本来就不应该离开日本， 那儿本该就有太多可让他继续追求的梦想。 花花草草还在老校园区静静地待着， 待得故人来， 但你已经给时光消磨得只剩下唯有自己才懂得流泪的叹惜了。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 青春火热， 能爱得及时， 才不枉年少轻狂。 然而， 人生无奈， 何如桃花依旧笑春风呢？ 他毕业第二年就结婚了， 挨了三百天就离婚； 我很晩才结349

澳门文学丛书婚， 却花了六年才能面对这种终极分手的现实， 只能佩服他的早慧了。 且趁青春留倩影， 晩来不悔影留痕。 澳门在公映这套近来颇脍炙人口的爱情故事， 千帆过尽， 还能为几幕花前月下而动容始终是好事。2011.11.1350

王祯宝·曾几何时团结吧！是的， 又是艺术品市场， 停不了的话题。 大家都想得很美， 所有艺术家组织起来， 然后给政府施压， 政府屈服了， 弄了一个政策或什么艺术基金出来， 再然后， 一天光晒。老实说， 我也希望有这么的一天， 看看我们可以有多乱。首先， 政府拨出的预算不会是无限， 有限的金钱， 给每个都希望自己的心血结晶卖得高价的艺术家， 能吗？ 再不然， 政府修改与博企的合同， 要他们每年都花些钱卖一些土产艺术品， 但什么东西才算是艺术品， 从来都没有客观标准。 大家都不想乱买， 所以， 像很多有类似基金的国家一样， 有一个什么评审委员会的架构来决定每年拨款究竟花落谁家。 究竟谁最有公信力或所谓的艺术品位来为公家藏品做定夺呢？ 这当然是个老问题。 英国有个很出名的端立大赏（TheTunerPrize）， 每年都有四五十万澳元的奖金颁给一年内最受艺评人推介的艺术家， 但每年公布候选名单之后， 照例都在艺文圈里闹翻天。 有一年忘了是谁得了大奖， 得奖者不满自己聊以自娱的作品成了让人祭在殿堂的东西， 拿了支票兑了几万英镑现金， 在泰特博物馆（Tate）大闸门外一把火烧掉， 那新闻真的让穷到要跟饿狗抢屎的艺术家看傻了眼。艺评家是一种很无情的动物， 政府怕了他们， 艺术家更甚， 毕加索生前甚且恨之入骨， 更不要说马蒂斯了， 他的作品初时被艺评讥为野兽才看得懂的垃圾。 幸好他那年代的艺术家351

澳门文学丛书根本不乞求什么外力的扶持， 你他妈的不买就过主， 说那么多干啥！ 艺评家们的品位你知道了又如何， 他们今期喜欢吃西瓜， 你明日咸虾蒸猪肉， 要不要折中一下炮制西瓜炆猪肉或咸虾西瓜沙拉呢？2011.11.9352

王祯宝·曾几何时那些女声独唱近来为画展忙到团团转， 周末忙到黄昏肚子打鼓才想起有饭约， 匆匆赴会才知笑姐有新书出版。 席间冬春翁眼神狡黠，说有话要问， 却怕我尴尬。 他老人家大抵担心我离婚之后不敢再近女色， 一时想不通找个男人算数吧！ 都是一众女人识相，不去追问。 笑姐带来自家秘酿的梅酒， 一人一小杯， 一下子就望杯空愁了。 到最后， 笑姐在众人起哄下， 一拍桌子唱起粤曲来， 跟着谷雨和水月也开金口， 难得的是连沈尚青和李哲云老师亦来几句， 端的是女声独唱连场。醉酒当歌， 人生几何。 笔者五音不全， 只爱听人歌里独白。 记得很多年前， 那天不知是否地铁罢工， 巴士塞得要命，回到家来已经日暮黄昏。 惦念她一个人在屋子里不知如何打发时间， 本想先去一下超市买些东西， 都忘了。 房东在门房瞄到我两手空空， 笑我冰箱里什么食物都没有， 放着的红酒早已酸掉， 除了给我的访客开了门， 却什么都找不着去招呼她了。我的住处从来都没有招呼不速之客的能力， 老同学山崎最初只是告诉我他妹妹千惠会去苏格兰深造声乐， 忽然又来电说她会早到， 在伦敦玩几天才向学院报到。 9月英伦， 其实已很灰冷， 跟日本福冈的红叶缤纷根本是两个世界。 好几年没见到千惠， 头发剪短了， 晩风寒凉， 她竟穿了我衣柜里唯一的羊毛外套。 坐在窗旁的她清丽依然， 像很满意地替我把一屋凌乱还原得一丝不苟， 也像很开心见到有人可以独居得如此凌乱。 那353

澳门文学丛书晩我们把她哥哥送给我的手信当晩餐食了。 福冈的鱼干用焗炉烤一下， 香香的用来送福冈的特产清酒， 几杯下肚， 她已经开始唱起歌来。2011.11.22354

王祯宝·曾几何时狗命名犬朱小陆生产那天听说越夜越多人。 它第一胎， 第一只出世之后， 另一只生了很久也出不来， 等到凌晨， 朱宅上下越等越心寒， 终于送它去兽医处动手术。 如今科学昌明， 放在旧时， 假如妇人难产， 如此折腾搬来搬去， 真的不敢想象。 生命充满意外， 如果命运另有主张， 我们无法不泰然处之。二十四小时后， 朱宅又人声鼎沸， 围着两只巴掌般大的狗崽赞叹朱小陆的本事。 然后， 我们开始发觉朱生朱太似乎比朱小陆还要疲惫， 每小时喂它一次， 睡觉中听到小小异样声响，又立即跳下床来看看是不是大狗压到小狗， 这种折腾， 其实更不容易。 忽然想起绰号春天的小友所说的家犬往事， 话说她家以前也养过一只斑点狗， 有了身孕， 仅生了一只。 生下来的时候好好的， 没过几天， 家人发现小狗好像动也不动了， 想抱起来看看， 母狗却凶凶地不让人靠近。 只见它不停舐抚小狗， 但这小生命看来早已毫无气息， 九成九给母亲压死了。 春天说斑点狗可能出于自责， 每天给它吃的东西， 它竟碰也不碰一下，挨了一个星期， 它终于活活把自己饿死了。悠悠生死， 或许真的有所谓命数。 读中学时小卖部的阿伯也养了一只白色的唐狗， 你去偷东西食， 它真懂得拼命吠人。有次阿姨跟阿伯吵架， 事缘他们那只阿白真的把人咬伤了， 狗房来了人要捉它。 阿伯给它喝了一支维他奶， 叫它快快逃跑。那阿白犹豫了一会儿， 慢慢低头把维他奶喝光了， 末了， 对着355

澳门文学丛书阿伯呜咽地流起泪来， 在小卖部绕了几圈， 很大声地吠了几下， 然后很快就走了， 从此没有再回来。 那件事之后， 阿姨与我们， 很久很久都很不开心。2011.11.29356

王祯宝·曾几何时物性人生， 真的没所谓得失， 来时空空， 当然去也空空， 生命对任何人而言， 不外乎得失之间的一段过渡罢了。常太慕佛， 跟常宗豪教授生前一样， 晨课的主调都是挥毫练字默写心经佛偈， 年深日久， 世事凡庸皆明净了然， 见笔者今回展览名目号之为“得失之间”， 无疑取笑一番。 十四年才弄出一个展览， 其实自己也很愕然， 赏面到展场来指教的众多友好似乎对画作背后的问法更感兴趣， 解画这回事， 显然对我是份苦差了。 展场一角有张近日的涂鸦习作， 一只猫拿着条大鱼， 有位观众看得一脸感触， 说英国有人竟将小猫拿来当大蛇的饲料， 着我有空应该参加星期日的争取动物权益的游行。那位爱猫女士所指的可怖短片前两天已有网友传过给我看， 人性至此， 夫复何言？ 据说这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做， 那条蟒蛇白白胖胖， 真不知吃了多少只猫儿才长到这近十几尺长？ 忽然想起有朋友说过的一件真人真事，话说他的同事也有玩蛇嗜好， 隔三五天就托宠物店给他找些小老鼠做点心。 当然平常什么富含营养的维他命也不断喂食， 如是者养了几年。 那条本来十分细小的宠物越来越大， 后来大到连关放的笼子也不够它活动。 到得有年夏天， 他索性让它跑出笼来自由活动。 蛇一般都是盘身而睡， 但最热的日子里， 这条蛇每晩都跑到睡房去与主人同床而睡， 而且是怪怪地笔直而眠。为此， 他一直觉得这越来越大的宠物蛇是否开始有些什么357

澳门文学丛书问题， 跟宠物店的东主聊起这怪事。 宠物店东主沉吟一会儿，建议他还是把这蛇人道毁灭好了， 因为它开始跟他量身高， 不久就会把主人吞掉。2011.12.6358

王祯宝·曾几何时阿镖看官也许不信， 原来这栏的读者都喜欢异类异闻。这几天翻风， 晩饭最热闹是打边炉， 而林林总总的打边炉当中， 广东老饕最怀念的无疑是那些滚几滚连神仙也企不稳的三六妙品了。 三加六， 九者， 狗仔是也。 当然， 澳门很久之前已法定屠宰或食用狗只是一种罪行， 如今已没有食肆敢明目张胆地挂羊头卖狗肉。 所以， 秋风起， 好丑一餐羊腩煲， 反正都是四只脚， 老人家也无甚要求了。笔者有位族叔说过一个行军时期的故事， 主角叫阿镖， 是一头颇有战绩的军犬。 行军用的军犬， 听他说最有用的是在前线侦察何处埋有地雷， 那些狗只体形不大， 但嗅觉十分灵敏，在草丛走动可以毫无声息， 埋在地下的火药， 它老远就闻到，而且一有发现， 懂得用微细的声音向主人报讯， 整支先遣部队就可逃过一劫。 另一类军犬就像阿镖， 高大威猛兼牙尖嘴利，善于咬人喉颈， 最能冲锋镇压。 话说这阿镖的主人是一位叫铁木的满洲人， 祖上当过御林军格斗犬教练， 他的阿镖， 杀敌无数。 铁木有一晩休班， 把阿镖留在军营的狗房之后， 就与一伙同伴前赴附近酒局。 大概酒过三巡， 军旅无聊， 有人拿出赌具， 大家就兴高采烈地赌了起来。 玩了不久， 不知是否有当地土豪爱赌不服输， 吵了起来， 最后有人亮出刀子捅了铁木后腰一下就跑了。那晩铁木给同伴抬回狗房， 不久就失血过多死了。 那阿镖359

澳门文学丛书在床边沉沉低呜良久， 跟着嗅了主人面颊一会儿， 忽然仰天狂吠， 然后拔足冲破狗房的围栏， 一众战犬竟也随它而去。 半小时不到， 整队军犬满嘴鲜血， 安静而回。 而那杀铁木的人， 在几里外， 反剩下一副支离破碎的残骨。2011.12.7360

王祯宝·曾几何时拖手游戏寒风袭人那几天， 似乎真的可以唤醒某些深远的记忆。小云说， 那两个老人的故事， 像电影； 三年来， 他们同住一间院舍， 最近才找回对方。 人世情缘， 有时真的百转千回，如果你曾经沧海， 谁是徘徊到最后的人， 也许已经不再是值得在乎的事了。那该是很多年前某天的场景吧。 黄昏时分， 下班了， 城市大楼陆续释出很多疲惫的工人， 他们拖着长长的身影， 踏上又一天的归途。 暮色四合中， 长镜收拢， 首先出场的是女主角，她叫温道云， 双十年华， 在一间教会学校半工半读， 平日下了课就在教会里帮忙打理小小传道所需的杂务。 那天她与其他也领了薪水的工读生约了一起吃晩饭， 地点是她们时常光顾的面档。 那面档就在附近的春秧街， 黎剑聪当时也很年轻， 刚出社会工作， 在街尾的月园游乐场当服务员， 下了班， 也常跟同事到那儿吃碗云吞面疗饥。 谁也说不出那究竟是否一见钟情， 兴许是不经意的抬头细望， 更可能是搭坐一桌无以回避的四目交投， 命运挑选了他当上这故事的男主角。后来， 他们时常都在同一个面档遇上对方， 却不一定坐在同一张桌子， 但日子久了， 连吃早餐他们也会碰面。 渐渐， 像白开水般的男女邂逅， 自自然然仿如快镜搜画地去到一个感情关口。 女家嫌男方的信仰不同， 大家竟然就此各奔前程。 故事最奇特的地方， 是两人各自的配偶都先后离世， 黎剑聪是妻子361

澳门文学丛书死得突然， 一时打击， 眼前一黑， 就再看不见东西了； 温道云稍微好运， 过了几十年幸福家庭生活丈夫才患病死去， 之后她哭了许久， 哭到眼角膜脱落失明。再后来， 他们入住了失明人的护老院， 直到有一天大家玩一个拖手游戏， 才找回当年的失落。2011.12.13362

王祯宝·曾几何时末日了吗？今年的圣诞果然寒风凛冽， 天文台说这是二十七年来气温最低的平安夜。 伦敦那边的朋友吃过火鸡来电祝贺的时候刚好是我们的凌晨4点， 楼上的住客似乎也是刚刚出完街回来接着在家开另一场派对的样子。 蒙眬中的长途慰问可谓语焉不详，好像是互相寒暄几句， 感恩一下一年无事就倒头跟周公再续前缘了。一年到晩， 中国人过冬要还神， 祈了福， 无论得失如何，必也是恭恭敬敬上香叩谢。 童稚年月阿爷最爱找我这小男丁代为禀神， 今年感激保佑， 来年也请多多关注， 如此这般地他说一句我重复一句， 拜完神那只鸡腿就归我的五脏庙了。 至于西人， 认识的朋友都比较温和理性， 共吃一餐饭里看到大家没穿没烂说几句开开心心的俏皮话就感恩完了。 其他的， 老实说，别人没折腾到你支离破碎， 你也没蠢得消耗自己青春去折腾别人， 还想怎么样？未到清早， 手机不停响起， 久不见面的和时常见面的人都趁着网络先进的软件传来古灵精怪的所谓节庆祝福， 有趣的是大家都不约而同利用百分之九十九相同的图案砌出一棵圣诞树。 如果你怕烦， 按个小键拷贝了又可回敬给其他的人， 收收发发之间， 你很快就体会到这些罐头贺语的苍白。 然后， 你更会明白即使本来十分有意思的一个节日， 早已让大家很合作地弄得不知所谓了。 网友小鱼来邮说香港有一个另类教会说今年363

澳门文学丛书的圣诞是人类最后的一个， 到明年12月21日就是世界末日了，令他忽然有点辜负了刚过去了的平安夜的感觉。我该怎么说呢？ 人类何时终结， 显然是天问， 知道了而真的会有所行动而珍惜当下， 无疑是好事， 但你会吗？2011.12.27364

王祯宝·曾几何时后 记我不知道率性处世是否可以成为人生的一份追求， 但我相信那绝对是一种值得向往的境界。王祯宝2013 年 7 月 澳门365

图书在版编目（CIP）数据曾几何时 / 王祯宝 著. -- 澳门：澳门基金会；北京：作家出版社；北京：中华文学基金会，2014. 1（澳门文学丛书）ISBN 978-99937-1-122-3（中国澳门）ISBN 978-7-5063-7275-6（中国内地）Ⅰ. ①曾… Ⅱ. ①王… Ⅲ. ①中国文学 - 当代文学 -作品综合集 Ⅳ. ①I217.2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14）第006889号曾几何时作 者：王祯宝责任编辑：冯京丽 秦 悦 邢宝丹装帧设计：棱角视觉责任印制：李卫东 李大庆出版发行：澳门基金会（E-mail：ieinfo@fm.org.mo）作家出版社（E-mail：zuojia@zuojia.net.cn）中华文学基金会（E-mail：zhwxjjh@126.com）印 刷：三河市华业印装厂成品尺寸：133×214字 数：280千印 张：12版 次：2014年8月第1版印 次：2014年8月第1次印刷ISBN 978-99937-1-122-3定 价：澳门币30.00元©版权所有，侵权必究。

王祯宝 《曾几何时》水　月 《挥手之后还会再见吗》邓晓炯 《浮城》未　艾 《轻抚那人间的沧桑》吕志鹏 《在迷失国度下被遗忘了的自白录》李成俊 《待旦集》李宇　 《狼狈行动》李观鼎 《三余集》李鹏翥 《澳门古今与艺文人物》吴志良 《悦读澳门》林中英 《头上彩虹》赵　阳 《没有错过的阳光》姚　风 《枯枝上的敌人》贺绫声 《如果爱情像诗般阅读》袁绍珊 《流民之歌》黄坤尧 《一方净土》黄德鸿 《澳门掌故》梁淑淇 《爱你爱我》寂　然 《有发生过》鲁　茂 《拾穗集》穆凡中 《相看是故人》穆欣欣 《寸心千里》以上按作者姓氏笔画排序

图书主页定价：澳门币30.00元澳门众多的写作人，从语言与生活的密切关联里，坚守着文学，坚持文学书写，使文学的重要性在心灵深处保持不变，使澳门文学的亮丽风景得以形成，从而表现了澳门人的自尊和自爱，真是弥足珍贵。从“澳门文学丛书”看，澳门文学生态状况优良，写作群体年龄层次均衡，各种文学样式齐头并进，各种风格流派不囿于一，传统性、开放性、本土性、杂糅性，将古今、中西、雅俗兼容并蓄，呈现出一种丰富多彩而又色彩各异的“鸡尾酒”式的文学景象，这在中华民族文学画卷中颇具代表性，是有特色、有生命力、可持续发展的文学。这套作家出版社版的文学丛书，体现着一种对澳门文学的尊重、珍视和爱护，必将极大地鼓舞和推动澳门文学的发展。就小城而言，这是她回归祖国之后，文学收获的第一次较全面的总结和较集中的展示；从全国来看，这又是一个观赏的橱窗，内地写作人和读者可由此了解、认识澳门文学，澳门写作人也可以在更广远的时空里，听取物议，汲取营养，提高自信力和创造力。——摘自王蒙《澳门文学丛书·总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