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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春源先生為澳門著名收藏家，所藏珍品非常豐富，一部份已有專書輯集，如璽印方面，有《珍秦齋古印展》（1993年）、《珍秦齋藏印‧秦印篇》（2000年）、《珍秦齋藏印‧戰國篇》（2001年）及《珍秦齋藏歷代璽印精品集》（2005年）；青銅器方面，有《珍秦齋藏金‧秦銅器篇》（2006年）和《珍秦齋藏金‧吳越三晉篇》（2008年），其出版都得到澳門政府的大力支持。現在蕭春源先生又將所藏殷墟甲骨纂成一書，題為《珍秦齋藏甲骨文》，蒙以稿本見示。我覺得，這是澳門所藏甲骨的首次結集，故願為之試作論釋，並在這裡趁機寫幾句話。甲骨是中國最重要的古代文物門類之一。國內外學者公認，1899年甲骨文的發現和鑒定，是學術史上值得大書特書的一件大事。甲骨文的出現，在學術上造成了非常重大深遠的影響，簡略地說，至少有這樣三點：首先是在考古學上，通過甲骨文的解讀及其性質的認識，導致對出土甲骨的殷墟遺址的判定，隨之開始了殷墟的科學發掘，這是中國現代考古學發軔時期一項最主要的工作。事實上，殷墟的考察發掘迄今仍在持續，不斷展現殷商文化令人驚異的種種奧秘。其次在歷史學上，甲骨文的研究證實了傳世文獻中記述的商朝世系，使“載祀六百”的殷商歷史得以確立。這不但在相當程度上消除了曾經流行一時的疑古學風，還為進一步上溯古代歷史奠定了基礎，提供了起點。再有在古文字學上，殷商甲骨文業已是一種比較成熟發達的文字系統。就文字的數量而言，甲骨上面已見的字數便達到四千以上，而且是“六書”具備，這不可能像有些人說的仍處於文字的原始階段。唐蘭先生《中國文字學》說“我們所見到的商代文字，只是近古期，離文字初發生時，已經很遙遠了”，是很正確的。前言

從這三點來看，甲骨文的珍貴重要，是十分明顯的，然而甲骨文作為文物，又有區別於其他門類的一些自身的特點，從而對其收藏、整理和研究有着特殊的要求。甲骨是古人用龜甲牛骨燒灼占卜的遺物，這種卜法始源頗早，流行也很廣泛，但占卜時在甲骨上刻寫卜辭的卻是特例。商朝的甲骨文基本上祇出於殷墟即商朝晚期的首都（此外僅鄭州二里崗和濟南大辛莊出過，但皆祇數片。西周甲骨文發現地點較多，數量也都有限）。殷墟甲骨在該遺址科學發掘以前，有一段大量流散的時期，後來也難免有私掘或一些偶然發現，於是流散到海內外各地的甲骨，為數比發掘所得更多。甲骨又有一個特點，就是非常容易碎裂。考古發現說明，有不少甲骨在埋藏地下之前，已經解離分散了。至於出土以後，在流傳轉藏過程中造成折損，更是極其尋常的現象。許多內容關係重大的卜辭，因此變成零字殘句，涵義全然歸於喪失。由於上述的特點，便賦予甲骨的整理研究以兩項不能迴避的任務：其一是蒐集，其二是綴合。蒐集，是將分散眾多公私藏家的甲骨，儘可能沒有遺漏地予以著錄；綴合，是把已經碎斷的甲骨，儘可能重新回拼起來。前一項工作，已有《甲骨文合集》、《甲骨文合集補編》以及近年多種著錄；後一項工作，也有好多學者專門從事，做出了很顯著的成績。這些，都是甲骨研究正在迅速前進的具體表現。在此要說的是，甲骨的蒐集和綴合，都還遠未完成，仍有很多工作等待大家來進行。蕭春源先生所收藏的這批甲骨，為數不多，卻有若干值得注意的地方，其中：‧ 龜腹甲共十一片，編號為：1、2、3、4、5、6、 7、8、9、10、12；‧ 龜背甲一片，編號為：15；‧ 胛骨共十二片，編號為：11、13、14、16、17、 18、19、20、21、22、23、24。非常湊巧的是，這二十四片甲骨，依殷墟甲骨分期的“兩系說”，恰好包括有王卜辭村北系和村中、南系各組： 村北系： 組一片，編號為：20； 賓組七片，編號為：2、6、9、10、12、16、17； 出組一片，編號為：13； 何組一片，編號為：15； 黃組七片，編號為：1、3、4、5、7、8、14。 村中、南系： 歷組四片，編號為：18、19、21、22； 無名組三片，編號為：11、23、24。這也就是說，其時代涵蓋了自商王武丁直至商末帝乙、帝辛的時期。甲骨中編號第2片於方框內加點的所謂“囚”（有學者釋 “殟”，義為死亡）字，第6片的“官”字，第17片的“”字，均較少見。第7片肜祀武丁之父小乙，第23片記康丁之兄“兄 癸”，以及第24片關於“”祭的完整卜辭，都很有價值。記得1954年，陳夢家先生在《文物參考資料》發表文章，率先提出集中彚編甲骨，他特別在篇末希望讀者“倘自己或別人收藏有甲骨或甲骨拓本的，無論片數多少”，都能告知。今天我們要說，希望尚未得到著錄的甲骨收藏，都能像《珍秦齋藏甲骨文》這樣公佈發表，對學術研究有所貢獻。李學勤2014年1月21日於北京

第一片第一片龜腹甲，黃組，片中央正面有縱貫的盾紋可見。卜辭為： 乙丑【卜貞】， 王（賓） …… （祭） ……黃組卜辭主要屬商末帝乙、帝辛時期。本片係祭祀之辭，“祭”是當時周祭系統五種祀典之一，詳見常玉芝《商代周祭制度》（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7年）第二章。由卜日天干看，所祭為日名 “乙”的先人。拓本正面反面1213

第一片第一片1415

第二片第二片龜腹甲，賓組，正面存四字，當為一辭之殘： ……匕（妣）庚…… ……其……反面尚有一“庚”字可見。賓組卜辭主要屬商王武丁時期，所稱“妣庚”最可能是祖乙或祖丁之配。辭內“”字寫法特異，值得注意。此字義為死亡，在賓組卜辭中常寫作從“井”形，人形周圍很少加點，見李宗焜《甲骨文字編》（中華書局，2012年）第36-37頁。在組卜辭則有從方框形而又加點的，如《甲骨文合集》21373，但加點及於框外，仍與本片有別。該字應如何釋讀，迄未有定論，張政烺先生釋“殟”，見《張政烺文史論集》（中華書局，2004年）第440-441頁。拓本正面反面1617

第二片第二片1819

第三片第三片龜腹甲，黃組，正面有卜辭： □ 亥卜…… ……今夕…… ……三月。係卜問當夜有無災咎之辭。拓本正面反面2021

第三片第三片2223

第四片第四片龜腹甲，黃組： 辛未…… 田梌，（往）……所卜為商王田獵。“梌”即“榆”字，係殷墟卜辭最常見的田獵地之一，參看《李學勤早期文集》（河北教育出版社，2008年）第172-173頁。鄭傑祥《商代地理概論》（中州古籍出版社，1994年）第80-81頁引申陳夢家先生說，以為榆在今河南濬縣西南甕城遺址。拓本正面反面2425

第四片第四片2627

第五片第五片龜腹甲，黃組，存兩辭： 癸亥【卜】 貞…… 【癸】亥卜 【貞】，王旬 【亡】。係卜問下一旬有無災禍之辭，兩辭“癸亥”並非同日。“ ”字讀為“咎”，或讀為“憂”，見《甲骨文字編》第839-840頁。拓本正面反面2829

第五片第五片3031

第六片第六片龜腹甲，賓組，有卜辭一條，殘存上端： 庚辰…… 貞…… 官……其上方有界劃卜辭用的一條橫線。“官”字在殷墟卜辭中較為罕見，看《甲骨文字編》第1182-1183頁。拓本正面反面3233

第六片第六片3435

第七片第七片龜腹甲，黃組： □□卜貞，王 【賓】小乙彡（肜） □，亡尤。小乙為商直系先王，武丁之父。“肜”亦係周祭五種祀典之一，有“肜夕”、“肜日”。此辭如卜“肜夕”，應為於甲日占卜；如卜“肜日”，則於乙日占卜。拓本正面反面3637

第七片第七片3839

第八片第八片龜腹甲，黃組： □□卜貞， 【王】（賓）（歲）， 【亡】尤。“歲”，卜辭常見祭祀名，到西周初仍有舉行，見《尚書‧洛誥》。拓本正面反面4041

第八片第八片4243

第九片第九片龜腹甲，賓組： 甲子卜…… 貞，王……辭上方有界劃卜辭的橫線，右方可見一字殘筆。拓本正面反面4445

第九片第九片4647

第十片第十片龜腹甲，賓組，右方可見齒紋，殘辭是： 丙子 卜爭 ……此片左邊係依卜兆折斷，兆下方有兆辭“二告”二字。爭是賓組常見卜人之一。拓本正面反面4849

第十片第十片5051

第十一片第十一片胛骨，無名組。上有兩辭，下一辭殘缺，上一辭完整： 其令…… 疐……（弗）黹。此片係胛骨左側部份，邊緣缺損。無名組卜辭主要屬廪辛、康丁時期。“疐”是卜辭常見的田獵地，見《李學勤早期文集》第183頁。“黹”在此為動詞。《爾雅‧釋言》云：“黹，紩也”，意思是縫紉、刺繡，不知與本辭是否相當。拓本正面反面5253

第十一片第十一片5455

第十二片第十二片龜腹甲，賓組。此片上邊係依齒紋解離，可見一辭： 甲□【卜】 【貞，今】 夕【亡】 ……是賓組較晚的卜人。拓本正面反面5657

第十二片第十二片5859

第十三片第十三片胛骨，出組，為胛骨扇部中間部份，有一辭： ……曰：茲用，不雨。出組卜辭主要屬祖庚、祖甲時期，屢見與此辭類似的辭例，如《甲骨文合集》24659：“甲申卜王貞曰：雨。”又24666：“丙申卜王貞曰：不雨。” “茲用”指以此辭占驗，多用作兆辭，此辭在命辭中，較為少見。拓本正面反面6061

第十三片第十三片6263

第十四片第十四片胛骨，黃組。此片乃胛骨右緣部份，左方依卜兆折斷。有兩條相鄰接的卜旬辭，自下至上為： 癸丑卜【貞】， 王旬亡。 【癸】亥卜貞， 【王】旬亡。上一辭左下方有兆序“二”字。拓本正面反面6465

第十四片第十四片6667

第十五片第十五片龜背甲，何組。係對剖龜背甲右半的左緣部份，其右側乃依齒紋解離。自下而上，有卜辭兩條： 己丑卜□ 貞，今夕…… 才（在） …… 庚寅卜 貞，今 ……何組主要屬廪辛、康丁時期，是其常見卜人之一。拓本正面反面6869

第十五片第十五片7071

第十六片第十六片胛骨，賓組： ……（歲）……為卜歲祭之辭。武丁時賓組卜辭所祀之，最常見的是庚，即小乙之配。拓本正面反面7273

第十六片第十六片7475

第十七片第十七片胛骨，賓組。此片是胛骨的左緣部份，下部有不易去除的土鏽。片上可見三字，右上一字左部從“”，其下面是“至”字。左面有一“”字，該字左半顯然從 “丰”，與卜辭多有的“”字（見《甲骨文字編》第130頁）不同，當釋為“封”，殊為少見。拓本正面反面7677

第十七片第十七片7879

第十八片第十八片胛骨，歷組。乃胛骨的左緣部份。歷組卜辭主要屬於武丁至祖庚時期。片上有一條卜辭，係卜問祭祀用品： □丑卜 貞，三牢。拓本正面反面8081

第十八片第十八片8283

第十九片胛骨，歷組。胛骨的右緣部份，上有“茲用”二字，是其左面一兆的兆辭。拓本正面反面第十九片8485

第十九片第十九片8687

第二十片第二十片胛骨，組。組卜辭屬武丁時期。此片為胛骨的右緣部份，有辭云： □辰卜，于來乙巳，五【月】。係卜問時日之辭。其下方尚可見殘字“戊…… 來……”。拓本正面反面8889

第二十片第二十片9091

第廿一片第廿一片胛骨，歷組，胛骨的左緣部份。其上有一辭： （弗）令。拓本正面反面9293

第廿一片第廿一片9495

第廿二片第廿二片胛骨，歷組，有卜辭三條，下面二條是： 癸丑…… （歲）五…… 乙丑貞……上面一辭是： 弗（擒）。“乙丑貞”和“弗擒”兩辭相關的兆都有兆序 “二”。拓本正面反面9697

第廿二片第廿二片9899

第廿三片第廿三片胛骨，無名組的左緣部份。片上有一條殘辭： 王【賓】…… 兄癸……其上有對卜辭： （賓）。陳夢家先生《殷虛卜辭綜述》（中華書局，1988年）第456頁指出無名組卜辭有“父庚”和“兄癸”同見之例，“父庚”指商王祖庚，證明 “兄癸”是廪辛、康丁時的稱謂。此片所卜即其時對“兄癸”的祭祀。拓本正面反面100101

第廿三片第廿三片102103

第廿四片第廿四片胛骨，無名組。此為胛骨左緣部份，片上自下而上共有三條卜辭： 辛巳卜，…… （弗）自入（肇），其方（祊）。 辛巳卜，其（肇）， （惠）羽（翼）日 甲。最上尚可見一“”字。卜辭內容是卜問“”祀的儀注。“”即 “肇”字，義為始，指祀典的開始，可參看《詩‧維清》“肇禋，迄用有成。”“弗自入”，意思是說不從王進入祭祀場所開始，而是“其祊”，“祊”是門內。第三辭又卜問了開始“”祀的時日。類似的卜辭，例如《甲骨文合集》8有：“□□卜貞，（肇）（祊），帝（禘）十牢。”“”是“方（祊）”的另一寫法，參看于省吾先生《商周金文錄遺》（中華書局，2009年）前言。拓本正面反面104105

第廿四片第廿四片106107

第廿四片第廿四片108109

後記甲骨文是我國最早有系統的成熟文字，其文字主要是殷商時代占卜的記錄和其他記事，估計約有4000餘字，甲骨的持續探索研究和文字的考釋取得了豐碩成果，至今已成為一國際性學問。珍貴的甲骨除大量收藏在我國外，多流失於歐美、日本、台灣和香港等地。2014年是晚清著名金石學家王懿榮發現甲骨115周年，又適逢澳門回歸15周年，兩者意義重大，為此，本人將早年所蒐集甲骨24片結集成書，以作紀念。希望得到學界的認可，並能夠喚起民間收藏和保護這鎸刻了我國古代文明的重要文物，盡點綿力。甲骨文篇的順利出版，首先感謝澳門特區政府對文化事業的支持，感謝澳門基金會及吳志良主席對中國傳統文化的重視並給予本篇的全力資助。衷心感謝著名甲骨學專家、我國夏商周斷代工程首席科學家李學勤教授，不棄為本篇賜寫前言外，更對每片甲骨詳細考釋，除充實了本書內容，更提升了本書的學術價值，本書初稿完成時，又蒙先生認真細審閱批注，並給予寶貴意見，所費心血和嚴謹治學精神，令人肅然起敬，是我應該學習和借鑑的。吉林大學吳振武教授在我入藏這批甲骨時給予了我莫大的指導，並在我收藏方面提供了許多有益建議，在此深致謝意。感謝中山大學曾憲通教授在忙中惠賜題簽，令本篇更為增光增色，亦感受到前輩給予我的支持和關愛。書中墨拓乃得到廣州著名篆刻家沈永泰兄專程來澳細緻工作，使甲骨上纖細文字絲毫畢現，與高清照片互補利研究，亦為當今從事甲骨書法、篆刻者提供了借鑑，更能欣賞到甲骨文字上運筆用刀的神韻和精妙所在。一本優質圖書，除了得到較好資助和資源外，必須具備有既專業又高水平的設計師和攝影師，在此感謝馮文偉、李德勝兄所付出的辛勞！ 蕭春源於濠上珍秦齋 二零一四年十二月十八日

出版總監美術指導封面題字書籍設計攝影印刷發行數量蕭春源蕭春源 馮文偉曾憲通浩思覓設計公司 馮文偉李德勝鴻興柯式印刷有限公司1000本版權所有，不得翻印二零一五年六月出版ISBN:978-99937-1-186-5e-mail:ieinfo@fm.org.m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