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一iii中文學習只能成為語文教師的想法,但發展起來卻談何容易,更可以說是困難重重。一方面是專業中文的師資難求;另一方面如何設計這類課程也是個大問題。但幸好同事認同這種發展方向以後,都肯悉力以赴,希望做出些成績來。進入八十年代,隨着香港前途問題的漸次得到解決,回歸祖國已走上了日程,香港的中文教育以至客觀的社會情勢都發生了急劇變化,人們的觀念跟七十年代大大不同。新世紀來臨之後,更起了實質的改變,不同專業範疇的中文人才需求殷切。終於,在尚智兄全力策劃和主催之下,香港城市大學數年前創辦了香港首個專業中文(Chinese for Professional Purposes)碩士課程,以回應社會急切的需要。當中,法律中文是這個課程重要的一環。本來,在華人地區,法律上應用中文應該是順理成章、毫無爭議的事情。但因為香港的情況特殊,她實施的是普通法,而普通法向來又沒有應用到中文的,加上法律是「五十年不變」的重要內容之一,因而,法律中文便倍形重要。尤其在回歸前後,面臨社會歷來最大的變動之際,事情千頭萬緒,法律的持續是保障社會能夠安定的重要因素,中文在法律上的應用便顯得不但非常重要,也極為迫切。像尚智兄這樣「文」有餘力之士來探討一下法律中文問題的,相信最理想不過,也該是我們翹首以待的事情。至少,他先知先覺,能「導乎先路」,肯這麼用心地投入去發展這類新生事物,實在是非常難能可貴、值得欽羨之事。尚智兄的大作取名「舞文弄法」,副題是「游走於中國文學與法律中文之間」,表面上看來是輕鬆、隨意、瀟洒的,但詳細讀來,就會明白到他是認真的,嚴肅的,富有啟發性的。「舞文」方面,他涉及駢文、散文、詩詞、戲曲、小說、新文學等,可說相當全面。而「弄法」方面,他主要談的,是法律中文的教材問題,香港、澳門基本法的相關問題等。其實,除了「舞文」和「弄法」之外,書中還談到不少中文教學上的問題。可以說,在「文」、「法」之餘,還有「教」。而在「教」當中,有我們所走過的一些軌跡;也許,亦是我們今後中文教育所應該走的一個方向。
大學預科及香港中學中文科課程中駢文教材之研究33史.陸厥傳》說:「時盛為文章,吳興沈約、陳郡謝朓、琅邪王融,以氣類相推轂。汝南周顒,善識聲韻。約等文皆用宮商,將平上去入四聲,以此制韻,有平頭上尾蜂腰鶴膝,五字之中,音韻悉異,兩句之內,角徵不同,不可增減,世呼為永明體。」然而不可以說永明之前未有駢文。魏晉諸家,已有不少可誦的駢文,潘岳陸機之作尤其整練,雖然那時未細分四聲,但是句中往往有自然的音律,或是作者以豐富的經驗,於諷誦之後使音韻趨於協調。陸機〈文賦〉所說:「暨音聲之迭代,若五色之相宣。雖逝止之無常,固崎錡而難便,苟達變而識次,猶開流以納泉。如失機而後會,恒操末而續顛,謬玄黃之秩敍,故淟涊而不鮮。」相信正是經驗之談呢。駢文一般較多用四字句和六字句,其次是五字句和七字句;短至三字,長至八字的句子已經頗為罕見。原則上上聯和下聯對應位置用字要平仄相反。例如〈哀江南賦序〉:「燕歌遠別,悲不自勝;楚老相逢,泣將何及。」便是「平平仄仄,平仄仄平」對「仄仄平平,仄平平仄」。而節奏點的平仄是最嚴格的。駢文的五、七言句和五、七言詩的節奏並不相同。王力《古代漢語》通論二十六〈駢體文的構成(下)〉有相當詳盡的分析,這裏不再徵引了。(三)用典使事,雕飾藻采:《文心雕龍.事類》說:「事類者,蓋文章之外,據事以類義,援古以證今也。昔文王繇易,剖判爻位,既濟九三,遠引高宗之伐;明夷六五,近書箕子之貞。斯略舉人事,以徵義者也。至若胤征羲和,陳政典之訓;盤庚詰民,敍遲任之言。此全引成辭,以明理者也。」黃侃《文心雕龍札記》說:「文之為用,自喻喻人而已。自喻奚貴?貴乎達。喻人奚貴?貴乎信。……意皆相類,不必語出於我;事苟可信,不必義起乎今。引事引言,凡以達吾之思而已。若夫文之以喻人也,徵於舊則易為信,舉彼所知,則易為從。……逮及漢魏以下,文士撰述,必本舊信。始則資於訓詁,繼而引錄成言,終則綜輯故事。爰至齊梁而後,聲律對偶之文大興,用事采言,尤關能事。」用典的作用,錢鍾書《管錐篇》指出:「隸事運典,實則『婉曲語』(periphrasis) 之一種,吾國作者於茲擅勝,規模宏遠,花樣繁多。駢文之外,詩詞亦尚。用意無他,曰不『直說破』(nommer un objet),俾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