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说明一、2004年，澳门基金会推动、组织了首届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优秀成果评奖活动；2006年底，又主办了首届澳门人文社会科学大会。这两项活动，均得到澳门内外人文社会科学学者的广泛支持，为进一步推动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的发展创造了良好的条件。二、在此背景下，澳门基金会决定编辑一套丛书，对过去1/4世纪的澳门研究学术成果进行系统地梳理和总结。2007年初，澳门基金会邀请了一批专家学者，围绕《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的编辑工作展开了讨论和论证，并取得共识。三、为了扩大与深化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的传播和影响，2009年中，澳门基金会与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达成多项图书出版合作计划，其中《文选》系列成为首批合作出版书目，全国发行。四、《文选》分政治卷、行政卷、基本法卷、法律卷、社会卷、文化艺术卷、历史卷、教育卷、文学卷、经济卷、语言翻译卷和综合卷共12卷，每卷一册或多册。五、文章选取标准为：①原则上主要在已发表的学术论文中选取；②文章研究的范围以澳门为主体；③作者以澳门人为主；④所选文章需具有较高水平，在发表当时具有一定代表性；⑤文章的发表语言以中文为主，外语发表的暂时不收，由外文译成中文的可适当挑选。六、文章的收集年限由各卷主编决定，但以20世纪80年代以来至编辑时出版、发表在期刊内的论文为主。七、由于未能联系到作者而无法解决版权问题，主编选出的某些文章未能收入。八、由于整套丛书原预计在2007年底前出版，最新发表之论文未能收入。待这套丛书出齐后，希望每两年不分学科再出一卷，以同样的标准收录最新的研究成果。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社会卷程惕洁／主编．行政卷娄胜华／主编．政治卷余振 林媛／主编．法律卷赵国强／主编．基本法卷骆伟建王禹／主编．经济卷杨允中／主编．教育卷单文经 林发钦／主编．语言翻译卷程祥徽／主编．文学卷李观鼎／主编．文化艺术卷龚刚／主编．历史卷吴志良 林发钦 何志辉／主编．综合卷吴志良 陈震宇／主编

目 录 文化编第一篇 澳门文化定位澳门文化两题.......................................................................饶芃子／005澳门文化——澳门文化的内涵及未来发展.....................................汤开建／013论相对关系中的澳门文化定位...............................................黄坤尧／018略论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邢蒂蒂／023第二篇 澳门文化发展从澳门看文化发展战略.........................................................吴志良／041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郝雨凡／045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魏美昌／062澳门文化：向东走，向西走..................................................郭济修／072澳门城市旅游形象重塑刍议——从重建公众心中的澳门世界遗产形象做起................林发钦／077 001

第一篇 澳门文化定位第二篇 澳门文化发展第三篇 历史文化与澳门第四篇 中西文化与澳门第五篇 澳门文学与澳门文化第六篇 澳门传媒文化

《文化艺术卷》序龚 刚作为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文化特区，澳门是一座底蕴深厚、风采独具的文化城市。澳门的文化艺术是澳门400余年气象万千的历史画卷的绮丽深邃而又璀璨多姿的投影，是中华文艺桂冠之中的一颗虽小却弥足 珍贵的明珠。澳门历史城区被列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更是令世人开始重新审视澳门的文化价值。诚如不久前逝世的国学大师季羡林先生在《澳门文化的三棱镜》中所言： “澳门文化不只是人类一份值得珍惜的文化遗产，它必然要在东方的新世纪里继续闪烁独特的光芒。”本卷包括“文化编”和“艺术编”。其中， “文化编”包含澳门文化定位、澳门文化发展、历史文化与澳门、中西文化与澳门、澳门文学与澳门文化、澳门传媒文化六个部分； “艺术编”包含书法与篆刻艺术、中西绘画艺术、雕塑与建筑艺术及音乐艺术四个部分。“文化编”选录了论文26篇，以本地文化人士的论文为主，兼录内地、 香港等地的名家、作者的优秀论文。我们能从这六个部分进人对20年来澳 门文化的探寻、认识与了解的过程中。首先要面临的是“澳门文化定位”的问题。特殊的历史背景和地理区域使得澳门文化多元而又特色浓郁。澳门漂泊域外400多年的历史，实际上也是一部中西文化的交融史。澳门比同为特别行政区的香港开埠史更长，文化内涵更丰富，在中西文化交流方面的地位更高。大量的珍贵文化遗产得以保存，中华文化之脉在澳门从未被割断过。在本卷的“澳门文化定位” 的部分中，四位作者分别从澳门文化的特点、内涵、身份以及对人类的贡献等角度，对澳门的文化进行了既高屋建瓴又细致入微的定位与阐释。暨南大学饶艽子教授在《澳门文化两题》中，持“小地区，大文化” 001

龚刚 北京大学比较文学博土，清华大学哲学系博士后，澳门大学中文系博士生导师、副教授、学术交流顾问委员会负责人，纽约大学国际高等研究中心(ICAS)访问学者，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客座教授，澳门比较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兼任《澳门人文学刊》主编。主要著作有《儒家伦理与现代叙事》、 《钱锺书：爱智者的逍遥》、 《会通与新变：钱锺书研究》、《解读（围城）》等；主编的文集有《欧洲中国古典文学研究名家十年文选》等。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第三篇 历史文化与澳门郑观应考证六则.....................................邓景滨／085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郑德华／100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以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龚刚／108从问卷调查看儒家影响在澳门..........................邓思平／120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郑宁人／125第四篇 中西文化与澳门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宋柏年／141澳门与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孟昭毅／153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19世纪法国艺术家眼里的澳门...............钱林森／161澳门为何没有“后殖民”?............................庄文永／170“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文化政策及意图分析..........冯倾城／174第五篇 澳门文学与澳门文化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李观鼎／183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陈颂声／191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彭海铃／205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对1986 -1996年发表之文本的题材和主题之浅论...胡国年／214第六篇 澳门传媒文化澳门华文媒体发展新趋势.............................李成俊／227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尹德刚／233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杨开荆／243 002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之论点，指出澳门所蕴含的文化学术命题具有相当重要的价值和意义。她的论文将澳门定位为一个“跨文化场”，认为澳门文化具有多元交融又和而不同的特性。饶教授在论文中指出，澳门“既保留中华文化的主体精神，又包容西方文化，各种各样异质文化在这里共生、共存、积淀、整合、交融、创新，呈现出鲜明的开放性、多元性”。 澳门大学的汤开建教授从人口整体结构上将澳门文化归类为华人文化、葡萄牙文化和土生葡人文化。他同时对澳门文化的未来走向提出了保持与发扬澳门拉丁文化优势，扩大同拉丁语系国家的国际往来，加强澳门历史文化研究，发展澳门旅游文化等方面的建议。香港中文大学的黄坤尧教授利用相对的观念来分析澳门文化特点，一是着眼于边缘与中心的关系，讨论澳门文化的混血身份，二是从“小国寡民”的角度探讨澳门处在广东省及香港特别行政区之间的生存问题，三是从动感与静态的角度探讨港澳的不同及澳门特有的城市品位，从而分析澳门在大中华文化中的特殊地位，进而指出对于澳门的文化定位，应采用“重边缘而远中心”，“守静态而制动感”的观点。而复旦大学的学者邢蒂蒂女士在《略论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一文中提到，澳门是中西文化交流的集散地，是最早的传教士汉学家的摇篮。 如果说文化定位是用较为抽象的观念来确定文化基调和性质，那么文化发展则是对文化政策的制定调整具有直接参考价值乃至引导作用的学术话题。澳门特别行政区第三届行政长官候任人、原社会文化司司长崔世安先生在《年度施政方针司长发言》 （以下简称《发言》）中指出： “政府将侧重对本土文化的发掘及研究，做好文化典籍整理工作；加强物质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加强区域间、国际间的文化交流，更积极地发掘新的合作空间，打造及推广富有澳门特色的文化品牌。”在本卷的“澳门文化发展”部分中，五位作者分别从文化发展战略、多元经济的根本出路在于更大范围及更高层次的文化产业发展、回归前后文化特征的保留及发展、中西文化特色的发展方向、旅游城市的文化形象的重塑等五个方面，对澳门文化的未来发展进行了深入思考和严密论证。本部分论文的论题正好与上述崔世安先生的《发言》内容相呼应。澳门基金会吴志良博士在《从澳门看文化发展战略》一文中，立足于澳门的客观实际和独特的历史文化特征指出：“只有不同文化真正全方位开 002

目录 艺术编第一篇 书法与篆刻艺术 徐云叔书印气象万千.................................李鹏翥／273郁勃苍劲，达意通神——梁披云书法艺术管窥......................王友德／277谈谈书法教育......................................连家生／280书法艺术形意初探（自序）............................陈颂声／291第二篇 中西绘画艺术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徐新／299缪鹏飞抽象画的个性生成.............................翟墨／309“印象朦胧——澳门风景水彩画展”序..................吴卫鸣／313关权昌的花鸟画与山水画.............................陈继春／316大师的足迹——黎雄才教授逝世一周年祭......................于风／319廖文畅绘艺评论...............................[葡]罗世贤／329“林近书画篆刻展”序...............................李鹏翥／331锲人版画艺术的造梦者——冯宝珠版画新作展感言.....................黄晓峰／336雍容，典雅，华贵——叶泉国画作品赏读........................卜绍基／340 第三篇 雕塑与建筑艺术 澳门建筑从16世纪到现在.....................黄如楷马若龙／345梁晚年：艺术与时代同行.....................王志刚何成保／350 00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一篇 澳门文化定位

《文化艺市卷》序 放，兼收并蓄，才能达至高度的国际化”，一方面，“澳门文化以中华文化为主导”，另一方面，澳门也应继续“保持自己的文化独特性”，注重文物、文化建筑的保护和维修。在这篇发表于1994年的论文中，吴博士一针见血地指出，澳门未来发展，最终“应从文化上寻找出路”。该观点与崔先生《发言》中所提及的“加强物质遗产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的观点相呼应。2005年7月15日，中国境内现存年代最远、规模最大、保存最完整和最集中的中西建筑相互辉映的“澳门历史城区”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正式通过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这不仅是对澳门历史文化的最大肯定，更是值得华人文化圈共享的骄傲。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院长郝雨凡认为，澳门历史城区的独特的文化气质，为澳门发展文化产业提供了得天独厚的文化氛围和可以深加工的文化素材。如果规划得当，中华文化产业必定能在澳门发展出一片天地，这对中国软实力的提高和扩展也具有重大的战略意义。该论点与崔先生《发言》中的“更积极地发掘新的合作空间”相呼应。澳门从公元前3世纪秦统一中国开始，已正式汇人中国的版图，成为南海郡番禺县的一部分，中华文明的一脉心香绵延不断地氤氲在这方曾被视为“化外之域”的滨海小城之上，无一日中断过。一弹指倾，俯仰之间，澳门复归母体，业已十年。“1999年”，毋庸置疑，在澳门的历史日历上是一个用浓墨重彩予以标识的年份。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有哪些保留和发展，这历来是学者喜欢研究的主题。早在1997年，魏美昌先生就从战略上认识到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之需求迫切及意义重大，他从澳门文化研究、发展公民教育文化、保护文化遗产、推广多语文化、进行欧洲及拉丁语系的文化交流这五大方面提出了对回归之后的澳门文化发展的建议（魏美昌：《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关于“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的观点，与《发言》中的“政府将侧重对本土文化的发掘及研究，做好文化典籍整理工作”的发展战略相呼应。至于郭济修的《澳门文化：向东走，向西走》所提出的对澳门中西方特色文化发展趋势的思考，与《发言》中的“加强区域间、国际间的文化交流”观点相呼应。而林发钦的《澳门城市旅游形象重塑刍议》则与《发言》中的“打造及推广富有澳门特色的文化品牌”相呼应。谈及澳门的历史文化，很多人脑海中会立即浮现出几个有代表性的关 00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梁晚年／354澳门的建筑文化与文化建筑...................王明辉蔡田田／361澳门东西..........................................黄奕辉／367第四篇 音乐艺术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戴定澄／389古琴音乐：形态、风格与研究方式——从一场古琴音乐会谈起........................戴定澄／401美丽的澳门，美丽的音乐.............................陈远／407 004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键词：岭南文化，儒家文化，宗教文化。这恰是本卷“历史文化与澳门” 部分中的论文主题。澳门原属广东省香山县， 自古与岭南文化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岭南文化的特色长期在澳门得到保留与发挥。郑德华教授认为：“要开拓近现代岭南历史文化，最重要的一环恐怕是要认真研究省（广州）、港（香港）、澳（澳门）——这个近现代岭南文化的三角核心。” （郑德华：《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需要说明的是，尽管澳门文化与岭南文化之间关系紧密，但澳门文化并不是岭南文化，它是中国文化（包括中华民族文化及岭南地域文化）、印度文化、希腊文化、伊斯兰文化这四大人类文化体系在澳门交流融合后形成的一种独特的文化。儒家文化对澳门社会发挥着相当重大的影响，如何在澳门更好地传播儒学，并以澳门为平台向那些与澳门有着历史渊源或紧密联系的国家或地区输出中华文化与儒家思想的精粹，根据澳门的独特地位构造出儒学国际传播的“澳门模式”，是值得当今学界探索的。邓思平教授在18年前发表于《中国文化》上的《从问卷调查看儒家影响在澳门》一文，就采用问卷调查的方式，论证得出结论：“在今日澳门华人社会中，儒家依然凸显。儒家思想在澳门不但有深厚基础，而且仍具有强大影响力”； “澳门社会儒家思想的广泛影响和深厚基础，是这种中华民族的主体文化千百年来不停灌注的结果”。 天主教，儒、释、道，及民间神祇，构成了澳门人的宗教信仰内容。宗教崇拜深入澳门人心中，成为澳门历史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澳 门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澳门大学郑宁人探讨了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之间的内在联系（郑宁人：《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中西文化与澳门”是本卷文化编的第四部分。在这部分中，几位作者论及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和过滤、澳门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19世纪法国艺术家眼里的澳门、澳门没有“后殖民”的原因以及“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的文化政策。澳门是中西文化的交流重镇。季羡林先生曾经指出：“在中国五千多年的历史上，文化交流有过几次高潮。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是西方文化的传人。这一次传人的起点，从时间上来说，就是明末清初；从地域上来说，就是澳门。” （季羡林： 《澳门文化的三棱镜》）季先生的学生、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的孟昭毅，在《澳门与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一 004

澳门文化两题饶芃子*澳门自1557年开埠，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400多年前，澳门被历史机遇推到东西文化交流的前沿，成为中西文化交汇的中介。作为中国人了解西方、西方人了解中国的第一个窗口，澳门在历史上东西方物质文明和精神文明交流中起过重要的作用。现在澳门20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仍保留有大量的历史文化遗产，包括名胜古迹和文献资料。在澳门，有中华文化背景的妈阁庙、普济禅院，也有西方文化背景的大三巴牌坊、天主教堂，在大街小巷中，还有中西不同风格的建筑群，这些都表现了澳门地区中西方文化交汇多元、共生的特性。中国和欧洲各国有关澳门历史文化的文献资料也极其丰富，除明清典籍中留下的大量关于澳门历史文化的记载，在澳门本地及葡、英、法、美、荷等国均藏有澳门历史文化的西文档案。面对澳门丰富的历史文化遗产，有史学家断言：“澳门可以当之无愧地列人世界历史文化名城之列。”“其历史文化价值足以与敦煌文书及其洞窟壁画相媲美。如果东西方学者能够像研究敦煌那样来研究澳门历史文化，同样可以使对澳门历史文化的研究成为一门国际显学。”①当然，现在我们关注澳门文化，并非仅指澳门的文化遗物和资料，它应该包括中西文化交融而形成的新的思想观念和开放精神，因为这当中有未成为过去而是属于未来的东西。澳门是具有世界文化影响和意义的地区，从澳门看中西方文明早期 的碰撞和交融，研究她跨文化性质的内涵，包括源流、区域性质、生成原因和嬗变，是一个尚未完全“开封”的学术话题。下面，仅就与此有关的两个问题进行论说。*暨南大学中文系教授。①章文钦：《澳门与中华历史文化》，澳门基金会，1992，第274 -275页。 005

《文化艺市卷》序 文中，详细考证了自明嘉靖十四年（1553年）至清乾隆四十四年(1779 年)间澳门的中西文化交流的情况。而南京大学中文系的钱林森教授以审视历史上“他者” 目光下的澳门形象为目的，以法国艺术家奥古斯特•博尔热的画集游记《中国和中国人》为例，以一个19世纪西方人的视角，阐述了“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这个200年来一脉相承的精神内涵。尽管葡萄牙统治澳门逾400年，葡萄牙文化也植根于澳门的土壤之中，但是澳门仍然较好地保留了中国传统文化，没有真正进入殖民文化的氛围。庄文永在《澳门为何没有“后殖民”？》一文中说出了原因：首先，因为葡语未成为普罗大众的语言，注定了澳门的文化底色是中华文化；其次，澳门的华人民间文化有很强的包容性，因此没有出现明显的“文化身份”认同的危机感。如果说文学是一种艺术，那么文化则是一种社会和历史的现象。在“澳门文学与澳门文化”部分中，几位作者都赞同从文化的视角来进行文学批评。李观鼎教授在《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一文中，深刻阐释了庄文永博士提出的“澳门文化透视”观点。“文化透视”即以文化分析为中介，通达文学批评。而“澳门文化透视”则是将澳门文学的发展与澳门文化的关系结合起来进行分析。庄文永的这一理论对于澳门文化研究发挥了重要的作用。诚如李观鼎教授在论文中所言： “虽然澳门自16世纪以来渐被葡国人管治，但由于文学的性质最终取决于它寄生的母体，而澳门文学的文化母体乃中华文化，因此，澳门文学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由此可见，研究澳门文学，就应将其置于澳门特定的文化语境，澳门文化的特色决定了澳门文学的特点。随着文化载体的变化，媒体事业的兴起，传媒文化成为澳门文化新兴的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澳门的传媒文化，尤以报业文化最为兴盛。本卷的“澳门传媒文化”部分， 《澳门日报》董事长李成俊以梳理澳门报业百年历史为事实基础，对澳门八家华文报纸的现状及未来发展趋势进行了精辟论 述（李成俊：《澳门华文媒体发展新趋势》）。澳门大学的尹德刚博士认为，澳门“能够在中国新闻发展史占据特殊一席，成为中国近代报业的摇篮之 一，仰仗澳门的多元文化生态”。他还认为： “澳门的多元文化生态影响到 澳门大众传播媒介的诞生和发展，澳门的大众传播媒介反过来也对澳门的 00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一 小地区大文化今天的澳门是一个只有40万人口20平方公里土地的半岛，地域很小。但一个地区的文化学术意义和价值并不决定于该地区的大小，而是在于她的内涵，她所蕴含的文化学术命题的价值和意义。澳门地区虽小，但历史独特，她的历史文化也是世界任何一个地区所不能取代的。从历史上看，澳门原属广东省香山县，文化上与粤港两地一脉相承，都是有岭南特色的粤文化。在葡萄牙人1553 -1557年据居澳门之前，这个小岛已有居民，早在木帆船时代澳门已是中国对外贸易的港口，并且在16世纪初期就名传海外。①葡萄牙人人据后，澳门便逐渐发展成中国领土内一个独特的商贸海港。在殖民扩张热潮中，约有三个多世纪的时间，澳门地区处于中葡共处分治的局面，既有冲突，也有沟通，有过激烈的碰撞，也有相互迁就和包容。1888年，正式获得“永驻管理澳门”之权的葡萄牙当局，在澳门地区推行殖民政策，但由于岛上居民绝大多数是华人，澳门文化一直是以中华文化为主导，生活在这里的华人，依然保持中华民族的风俗习惯，一些土生葡人在澳门的地理人文环境中生活，也不同程度地追随华人文化，学习汉语，看中医，吃中药，甚至人庙拜神。葡国当局逐渐意识到保持华人文化传统对社会稳定的重要性，于1909年制定并通过《澳门华人风俗习惯法典》，将华人的风俗习惯制度化，这就形成了澳门地区中西合璧的独特文化。澳门文化的中西合璧，体现在语言、宗教、民俗、建筑、饮食等多个方面，澳门是汉、葡、英三语通用的社会。民间用语主要是汉语（主体是粤方言），葡语是澳门政府的官方用语，英语则主要是金融、现代科技、国际贸易、高等教育界等用以与外间世界沟通的工具。此外，还有一种“澳门土语”，这是澳门地区特有的，是一种由16、17世纪的葡语和粤方言混合的语言，也杂有少量的非洲语、马来语、西班牙语等，以拉丁字母成文，是早期土生葡人使用的“土语”，现在已不再使用，但从一些研究①戴裔煊：《<明史•佛郎机传>笺正》，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1984，第53页。 006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文化生态产生重大影响。”（尹德刚：《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20年以来，澳门政府重视本地艺术建设，譬如举办澳门国际音乐节、青年音乐比赛、澳门艺术节、澳门艺术双年展等多项活动，建设国际一流的大文化馆及设施体系，与国内外的演出团体进行交流合作等等。澳门，这方被人戏称为“弹丸之地”的小城，绽放着一朵朵艺术的奇葩。无论是书法与篆刻艺术、绘画艺术，还是雕塑与建筑艺术、音乐艺术领域，都涌现了一批天赋突出、学养深厚的艺术家。他们在这片瑰丽的土地上，创造了五彩缤纷的艺术作品。 “艺术编”选编了论文21篇。作者以澳门知名文艺工作者和理论家为主，他们谈及各自擅长的艺术门类及所景仰的艺术大师，或鞭辟入里，或行云流水，其鉴赏水准令人叹服，而其对澳门艺术的真知灼见亦发人深思。在“书法与篆刻艺术”部分，李鹏翥评论了徐云叔的书印的美学趣味及观赏价值（李鹏翥：《徐云叔书印气象万千》）。福建的王友德用“郁勃苍劲，达意通神”八个字，精准地概括了澳门书坛泰斗梁披云先生的书法艺术气质（王友德：《郁勃苍劲，达意通神——梁披云书法艺术管窥》）。书法篆刻不仅是中华民族的国粹，也是澳门艺坛的精粹。“书教须笃行，文化应传承。”从澳门书法家协会主席连家生先生的近万言的《谈谈书法教育》一文的字里行间，我们便能感受到名家对澳门青年一代书法学习的重视以 及殷切的期望。“中西绘画艺术”部分收录了关于高剑父、缪鹏飞、关权昌、黎雄才、廖文畅、陆曦、叶泉等数位澳门著名画家的绘画艺术的评论性论文，涉及了岭南画派、抽象画、水彩画、花鸟山水画、油画、国画等多个绘画艺术门类。这些论文的作者本身也都是澳门及内地优秀的艺术家、评论家，学通南北，艺贯中西，力图为本卷读者展示澳门绘画艺术全貌。澳门资深文艺评论家徐新从中国画传统与高剑父、澳门西洋艺术对高剑父的熏陶、日本画革新对高剑父的影响、辛亥时期在澳门的革命活动、 抗战期间在澳门的创作这五方面对岭南画派的创始人高剑父进行了全景式的研究。主张“折衷中西，融汇古今”的高剑父是中国现代绘画史上最早融合中西绘画艺术的先驱。澳门的传统艺术和西洋艺术相融合的氛围，为他的创作添了不少灵感。正如徐新所说：“澳门不仅是天主教的圣地，也是道教、佛教的圣地，更是中国造型艺术的圣地。” 006

澳门文化两题 者提供的资料看，“澳门土语”的形成和演变，受到了澳门地区多种语言的影响，与这一地区多元文化的背景密切相关，也可以说，是中葡文化在澳门相遇交融的产物。①笔者曾多次访问澳门，参观过澳门的庙宇、教堂和各种宗教遗址，对澳门宗教的多元并存有极深的印象。在澳门，东方的道教、佛教、伊斯兰教，西方的天主教、基督教以及鲜为人知的琐罗亚斯德教、巴哈伊教、摩门教，都先后落脚，而且和平共处，各不相扰，表现出这一地区文化的宽容和包容。文化的多元并存，是20世纪的思想，而且是在20世纪后半叶的文化转型期才被广泛认同，但在澳门却是很早就存在的现实。这正如有的学者所说： “在中国文化的宏观语境中，在中西文化交流、中西宗教融合、中西文化互补方面，澳门文化无疑是先行了一步。”②中欧文化出自两个不同的源泉，思维观和价值观有很大的差异。但400多年前，中欧文化在澳门相遇，从碰撞到交融，使这个地区的文化具有一种特殊的活力和魅力。如果我们不是把文化只置于精神思想的范围，而是看做这个地区人们生活的总和，就不难发现，澳门的文化生活中有不少是中葡乃至于中西文化互相交融的。以澳门的象征大三巴牌坊为例，这座名扬中外的牌坊，就有东西方艺术交融的特点。大三巴牌坊是原圣保禄教堂的前壁，圣保禄教堂历史悠久，在我国古籍中称为“三巴寺”，《香山县志》和《澳门纪略》均有记载。教堂于1835年1月失火焚毁，只有教堂正面由巨石垒成的玄关保存下来，成为和中国式牌坊相似的遗迹，所以人们习惯把它称作“大三巴牌坊”。澳门学者徐新曾对大三巴牌坊的建筑设计和雕刻进行过详细考察，指出：牌坊主结构由40根石柱组成，组合的石柱又把牌 坊分成三个廊，“是典型的意大利巴洛克风格”。但牌坊的装饰雕刻具有明 显的东方色彩，是东西方历史、艺术和谐的融汇。牌坊共五层，第一层三个门正门刻着葡文“天主圣母”，左右两门对称刻着神圣的耶稣基督字样，而在牌坊的第三层则刻有中文“念死者无为罪”、“圣母踏龙头”、“鬼怪诱 人为恶”的箴言和警句。牌坊第三、四层左右两端都有近似中国传统的石①彭慕治：《澳门文化的交流和合作》，载《文化杂志》（澳门）1987年第5期。②王岳川关于“后现代与澳门”的发言，载《中国社会科学季刊》 (香港)1997年春夏 季卷。 007

《文化艺市卷》序 当代艺术家吴卫鸣纵向叙述了19世纪上半叶以来澳门水彩画发展的全过程，又立足横向，论及当代澳门画家在水彩画领域做出的成就。文章虽短，却包罗甚多，耐人寻味。在这篇名为《“印象朦胧——澳门风景水彩画展”序》的论文的结尾，有这样一段话： “即使澳门的都市面貌在不断改变，尽管三月的浓雾再也掩盖不住那叫人目眩的霓虹灯饰，我们仍相信透过艺术家的执著追求、思考与努力，生命气息特别强烈的水彩创作，在当今极具挑战的环境中仍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只要濡湿的海风依然吹拂，那么，澳门画家调色盒中的水彩颜料亦将永不干涸。”澳门不仅是座安宁的海边小城，还是世人眼中的“赌城”，正快速成长为世界博彩中心。在这座华彩流光的城市里，一直有一群这样的艺术家，安静地进行着生命气息强烈的艺术创造。华丽的澳门，宁静的澳门，艺术的澳门，富有生命力的澳门！“雕塑与建筑艺术”部分，收录了五篇论文。提起澳门的建筑艺术，人们很容易想到由妈阁庙、港务局大楼、郑家大屋、圣若瑟修院大楼及圣堂、岗顶剧院、民政总署大楼、仁慈堂大楼、大三巴牌坊、哪吒庙、旧城墙遗址、大炮台、东望洋炮台为代表的12座建筑组成的举世闻名的“澳门历史建筑群”。建筑学家、上海世博会澳门馆设计师马若龙在第12届亚洲建筑师大会上说过： “我希望大家想去澳门的原因，并不仅仅是因为它的博彩业，还因为它有很长的历史、富有魅力的亚洲文化；我们应该自觉抵制那些对我们的文化不利的建筑趋势。尤其是跟我们的生活、文化和信仰有关的东西，不能盲目照搬西方的方式。”这段话有三层含义。其一，澳门建筑艺术是澳门悠长历史沉淀的产物，是博大精深的亚洲文化的折射。其二，建筑风格昭示着文化内涵。其三，建筑应该有自己的地域特色。在马若龙与黄如楷合著的论文《澳门建筑从16世纪到现在》中，他们回顾了16世纪以来澳门建筑的发展和变迁，从而探寻属于澳门的当代建筑特色。今天的澳门，既有“历史城区”世界遗产，又有五光十色、美轮美奂的赌场高楼。那么十年前的澳门建筑有着怎样的风貌？在发表于2000年的论文中，王明辉、蔡田田认为，“今天的澳门（建筑）既具有欧陆情调，又具有中国传统的风采，逐步形成了一种中国和西洋结合、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建筑文化及欧陆小镇、中国传统社区和现代工商城市三位一体的城市风格”（王明辉、蔡田田：《澳门的建筑文化与文化建筑》）。“音乐艺术”部分，收录了澳门理工学院戴定澄的《澳门艺术音乐创作 00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狮子雕塑，牌坊第四层壁龛安置着耶稣铜像，铜像的两旁刻有西方的野百合花和东方的菊花浮雕图案。这一浮雕图案和日本同一时期的装饰图案相似。而石狮子的雕塑显然是受到中国民间舞狮子艺术的启发，与中国庙宇门前左右对称安置的石狮子在意念上也是相通的。徐新根据牌坊的建筑和雕塑，查证了文艺复兴时期的有关资料，证明：“在那个时代的巴洛克建筑上，刻有中文字样的只有澳门的圣保禄教堂。”①他还将圣保禄教堂同罗马圣彼得大教堂、伦敦圣保罗大教堂、里斯本圣心大教堂相比较，认为其他的三个大教堂均未见有大三巴牌坊上装饰雕刻的东方色彩。由此可见，大三巴牌坊虽然是大火之后留下来的一面残壁，但当中却保留了东西文化交流的历史足音和历史记忆，在历史层面上提供了一种新的文化认同，在人们面前展示了一种新的文化思想空间，启发人们去作新的文化想象，它的存在和意义是世界性的。澳门400年华洋杂处、中西合璧的历史，使她成为中国和葡国以及各拉丁语国家文化交流的桥梁。澳门地区丰富的语言现象，多元化的宗教，中西融合的建筑，都从不同方面反映了这个城市跨文化的鲜明特色和独特的文化价值，但有一种文化现象是长期被人们所忽略的，那就是生活在澳门的“土生”族群和他们的文化。居住在澳门的葡人，有相当数量是“土生” 葡人，即有中葡血统的混血儿。他们在澳门出生，长大，生活在以华人为绝大多数、以中华文化为主流文化的澳门，能讲流利的葡语和粤语，他们身上交织着两种不同的文化，在他们的精神世界里既有葡国文化思维和西方人的价值观念，也有中华民族文化的基因。这种特殊的文化身份常常使他们陷于尴尬的处境。正如“土生”葡人诗人李安乐在《澳门之子》一诗中所描述的：“永远深色的头发／中国人的眼睛，亚利安人的鼻梁，／东方人的脊背，葡国人的胸膛”，“心是中国心，魂是葡国魂”， “娶中国人乃出自天性”。这些“土生”葡人一方面确如他们自己所说，是“澳门之子”，是“百分百的澳门人”，另一方面是葡国文化天然的继承者， 自幼在学校接受的也是葡国式的教育。他们生活在双重文化背景下，处在两种文化的边缘。两种文化的渗透、交融、矛盾冲突，在他们的生活和精神上有深刻的影响，形成了他们独特的文化心理，一种中西合壁别具一格的文化思维模式。这①新：《澳门的视野》，澳门基金会，1994，第1-6页。 008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 的现状评估》、《古琴音乐：形态、风格与研究方式》和中山乐力音乐协会的陈远的《美丽的澳门，美丽的音乐》三篇论文。说到澳门音乐， “冼星海”自然是一个不易被忘却的名字。他是每个澳门人心中的一座闪耀的音乐丰碑。想到他也曾生活在这片小小的土地上，或许很多澳门人便会增添几分对音乐表演的热爱及对音乐创作的自豪感。澳门是一座不缺乏音乐的城市。澳门的古建筑群正是音乐演出的汇集之地。一年一度的国际音乐节正向世人展示着澳门的音乐热情。当古旧的历史建筑群里的西洋音乐声飘荡在静水流深的海面或者火树银花的夜空时，这座满蕴着各类水乳交融的文化气息，姿态平和，步履从容并具有鲜明而独特的个性魅力的城市，或许也会陶醉。《文化艺术卷》选编的论文为近20年来富有代表性的优秀论文作品。编辑仓促，又因受体例所限，难免有遗珠之憾，敬祈谅之。是为序。2009年8月于澳门大学 008

澳门文化两题 种文化心理和文化思维模式，也是400年中葡文化交汇的产物。“土生”女作家玛尔丁妮在《废墟中的风》一书的“序言”中有过一段关于“土生” 葡人的描述：“四个世纪以来，葡国和中国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愉快而和谐的关系，这一点体现在这一城市的许多方面：交汇融合的文化遗产，别具特色的城市建筑，还有它的被称为土生人的混血人种。经过这许多年肩并肩的生活，中国人气质一点一滴地渗透在土生人的血液以及他们那带着显殊的澳门人特点的欧洲人外貌上，为他们线条硬朗的欧洲人的面容，注入了柔和的东方之美。”①“土生”诗人李安乐在他的诗中也写道： “我身上有来自贾梅士的优秀／和一个葡国人的瑕疵／而在某些场合／又是一套儒家的思想”，“确实，我发起怒来就是个葡国人／但也能自我抑止／以中国人特有的 平和”。②这是“土生”作家对自己特殊文化身份的形象剖白，我们从中可以看到“土生”葡人身上两种不同民族文化交融的人格特征。就澳门的“土生”族群而言，他们文化身份复杂而多彩，具有边缘性、交融性，但作为一个群体，他们基本上是照葡国（文化）模式和形态组织自己的。这是澳门的一种特殊的文化现象，应纳入澳门文化研究的视野之内，这方面的研究成果同样是与世界相通的。二 历史坐标与未来意义在澳门半岛上，澳门文化的跨文化性质，几乎随处可见。但澳门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中华民族的文化传统在这里源远流长，尽管葡萄牙人据居澳门已400多年，但直至现在，澳门居民中的中国传统氛围还很浓厚，在精神思想范围内仍是“葡河汉界”，使澳门文化呈现出既多元交融又和而不同的特性。澳门很早就是葡萄牙基督教在东方的基地，而且外国宗教是经澳门向中国内地发展传播的，至今澳门仍有30所教会学校， 占澳门学校的1/2，但基督教在澳门华人中的影响却很有限，现在居住在澳门的华人主要信奉① Edith Jorge de Martini, The Wind Amongst the Ruins: A Childhood in Macau, New York : Vantage Press, 1993. ②Leonel Alves, "Sabe quem Sou?" Por caminhos solitarios, 1953, p. 29. 00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的还是中国的神佛，本土的文化是根深蒂固的。有人说，当今的澳门，比中国内地还要“中国化”。澳门的妈祖阁和妈祖崇拜，就体现了中华文化在澳门的强大背景，具有丰富的中国历史文化内涵。妈祖是民间崇拜的航海保护神，是中国沿海一带（主要是福建、台湾、广东）民俗文化的一种，后来远传海外，随着中国人的足迹遍及全世界。澳门的妈祖崇拜与中国内地的历史文化有密切的联系。相传澳门的妈祖阁最早是福建商人兴建的，从福建的祖庙分香过来，以方便他们的商人往来贸易时祭祀。据澳门学者郑炜明提供的资料，最早的妈祖庙应建成于公元1488年，距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①由于澳门自16世纪初就是中国对外贸易的港口，古代出海，万里远航，风涛险恶，为了祈求神佑，澳门居民很早就形成了虔诚的妈祖崇拜习俗，一直延续至今。除每年农历3月23日的妈祖诞外，每年春节妈祖阁的香火很盛。如前所说，澳门文化最显著的特征是它的多元性、包容性，但比较而言，在并存的多种文化中，中华文化显然占据最大比重。在澳门，妈祖文化和儒家文化、佛教文化、道教文化同属于中华文化的系统，有如学者郑炜明所说： “整个澳门地区，其实是属于道教系统的妈祖信仰圈。”②从这一文化视点来看，这个半岛虽已经历了400多年西方文化的撞击，在深层的精神文化领域里，华人与葡人之间显示出来的文化状态却是和而不同。这同香港和世界上其他殖民地地区很不一样，不能不说是一种奇特的现象。在世界上多元文化崛起的今天，澳门这个地区的多元文化景观特别是华人和葡人如何达到和而不同的多元融合局面，应成为一个值得国际学术界关注的课题。四个多世纪来，作为东西文化的接合点，澳门社会“华洋混杂，和平共处”，既保留中华文化的主体精神，又包容西方文化，各种各样异质文化在这里共生、共存、积淀、整合、交融、创新，呈现出鲜明的开放性、多元性。在当代，许多有见识的学者都在力求突破西方中心论和殖民主义意识形态，而西方中心论的隐退和后殖民时代的到来，必将带来世界多元文化的繁荣，因而国际文化环境显得越来越重要。人们都希望，不同民族相遇合，即使政见相异，也求文化相融。但要做到这样，有一个前提，那就①郑炜明、黄启臣：《澳门宗教》，，澳门基金会，1994，第6页。②郑炜明、黄启臣：《澳门宗教》，澳门基金会，1994，第7页。 010

澳门文化两题 是对多元文化的环球认同，而要认同“别人”，就有一个如何对待自己文化传统和他种文化的问题。在这方面，澳门文化的多元共生、交汇融合、和而不同的现象，对未来应有所启迪。如果我们进一步探究澳门文化的跨文化现象——差异性、共同性、多维性，就不难发现，在澳门这块弹丸之地，由于她昔日的历史和长期所处的边缘地位，具有实质性意义的文化中心论早就隐退了，中葡文化、雅俗文化、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东西方各种宗教文化均能和平共处，做到和而不同，它们之间从没构成激烈的冲突。随着历史的脚步，澳门文化也有她自身的轨迹，却未见有惊涛骇浪和运动的兴衰。澳门的社会发展过程表明，无论是华人还是葡人，并没有在他们和谐相处的真实生活中表现出那种“非此即彼”的一元文化观。相反，在某些方面彼此的界限还很模糊、混杂，如圣保禄教堂是西方的天主教堂，历史上华人却称之为“三巴寺”， 大三巴牌坊原是圣保禄教堂的正面玄关，现在澳门居民却把它称作“牌坊”，西望洋主教堂的圣母塑像，面向大海，澳门人习惯上称之为“面海观音”。在宗教的严格意义上，教堂与寺庙、圣母与观音、玄关与牌坊完全是风马牛不相及的。初到澳门的人，对这些当然会感到奇怪，但长期住在这里的居民却习惯成自然，都能接受、认同这一切。在澳门街道上，各种异质性事物并存，不同的肤色、语种、文化习俗共生互渗，给这个地区的文化生活带来各种不同的色彩，有一种带有后现代性质的文化景观。澳门是一个“跨文化场”，在21世纪到来之前，从中国和世界文化发展模式这一视角来看，都应给予澳门更多的审视，共同挖掘其传统优势，继续发挥她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接合点、辐射点的功能，形成一种前所未有的互动力。记得四年前，在澳门文化司署举办的一次文化研讨会上，季羡林先生曾以《澳门文化的三棱镜》为题发表讲话，他在讲话中指出：“在中国五千多年的历史上，文化交流有过几次高潮。最后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是西方文化的传人。这一次传人的起点，从时间上来说，是明末清初；从地域上来说，就是澳门。……澳门文化是人类迄今四百多年东西方两种异质文化逆向交流和多元融合的独特产物，澳门的精彩之处和它对于中国历申与中华文化的重要性，也就在于那经由长时期东西文化交融所产生的客 01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观存在的人文价值方面。”①他认为： “澳门文化不只是人类一份值得珍惜的文化遗产，它必然要在东方的新世纪里继续闪烁独特的光芒。”②季先生的这些话，应有助于我们对澳门文化的认识，特别是有助于我们对研究澳门文化的历史和未来意义的认识。（原载谢天振主编《中国比较文学》，上海外国语大学、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和深圳大学联合主办，1998年第3期）① 季羡林：《澳门文化的三棱镜》，载澳门《文化杂志》，季羡林1994年5月6日在澳门文化广场展览厅举行的《文化杂志》第二系列发行仪式上的讲话。②季羡林：《澳门文化的三棱镜》，载澳门《文化杂志》，季羡林1994年5月6日在澳门文化 广场展览厅举行的《文化杂志》第二系列发行仪式上的讲话。 012

澳门文化——澳门文化的内涵及未来发展汤开建*400余年的澳门历史，不仅创造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外开放的经济特区，而且也创造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对外开放的文化特区。澳门文化，也正是在这一特区中经东西方两种异质文化相互碰撞所引致的逆向交流而产 生的一种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特殊区域文化。一 澳门文化的内涵澳门文化从地域上讲，应属于中华文化这一个大的系统，但由于该地区长期以来一直由葡萄牙人统治管理，再加上几个世纪繁荣于澳门的国际贸易，拉丁文化及日本、印度、东南亚文化都给这一地区涂上了缤纷的色彩。因此，从文化特质上讲，澳门文化又不同于一般意义上的中华传统文化。澳门文化的内涵异常丰富多彩，可以说，一般文化所表现的任何一个层面在澳门文化中都能找到。正如陈树荣先生所言，澳门“有华人文化、葡人文化（包括土生文化）；有传统文化与时兴文化；有纯粹文化与通俗文化；有宗教文化、建筑文化、语言文化、法律文化、风俗文化、体育文化、饮食文化、节日文化、节令文化；还有澳门特色的博彩文化；华人文化中还有龙舟文化、天后文化、观音文化、关公文化等。麻雀虽小，肝胆俱全”。 倘若我们从人口整体结构上将澳门文化归类的话，那就大致可以分为*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历史系教授，暨南大学中国文化史籍研究所兼职教授。 01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三大类，一是华人文化，二是葡萄牙文化，三是土生葡人（混血儿）文化。早在澳门开埠之前就已有少部分华人在澳门地区居住，澳门开埠后，闽粤等地的商人及中国内地的居民不断移民澳门，越是经济繁荣发达之时，中国人口在澳门的数量越是增加。可以说，从澳门开埠至今，400余年来华人一直是澳门的主体人口，而中华文化亦是澳门华人长期以来保持的文化传统。虽然在16世纪中叶至17世纪末这百余年间，澳门华人有较大的“基督化”倾向，但在澳门文化史上，华人“基督化”仍是部分时间内表现的现象，而没有发展为主流，澳门华人绝大部分时间还是保持着自己的文化传统，如孑L教、佛教、道教，中国民间信仰天后、关公、鲁班，汉语言及汉民族的风俗习惯等在澳门的盛行，即可反映中华文化仍是澳门华人的文化传统。16世纪中叶葡萄牙人定居澳门后，一批葡萄牙商人带着他们的家眷在这一土地上安居乐业。第一批进入澳门的葡萄牙人在400 -500人之间，这一批葡萄牙人不仅给澳门带来了贸易货品，而且也带来了葡萄牙文化，地中海式的建筑不到几年便遍布于澳门半岛的南端，带十字架的天主教堂也一座接一座地矗立起来，葡语风行一时，葡人服饰、饮食及娱乐生活也移植于小岛之上，甚至为国人仿效，欧洲的音乐、艺术及葡国的文学作品也是澳门葡人的精神食粮。由于澳门葡人主要的婚配对象是印度人、马来人、日本人及中国人，因此，澳门纯粹的葡萄牙人发展速度极慢，到后期则是呈逐渐下降的趋势。据1630年的记载，澳门真正的葡萄牙人有1000人，到18世纪中叶，从欧洲来的葡人仅90人，所以，尽管葡萄牙人一直是澳门的管治者，但由于人口发展葡人在澳门总人口中所占比例甚小，故葡萄牙文化最终没有发展成为澳门的主体文化。土生葡人是一个极为复杂的人种学概念。严格地讲，澳门土生葡人早期是由葡人与印度人、马来人及日本人混血而成的，后期则是由葡人与中 国人混血而成的，是一个种族混杂程度世所罕见的种族。因此，土生葡人文化就不是纯粹的葡萄牙文化。宗教信仰是葡萄牙式的天主教；而语言则 是混杂了多种方言的“澳门语”，其中大部分土生通粤语；在饮食上有源自古葡萄牙和印度一马来亚食谱中的食品，亦有中国食品；在文化娱乐上则既有中国文化的影响，亦有印度一马来文化的影响；服饰方面也是一样，虽然其着装以欧洲服饰为主，但那种近似于欧洲服装的澳门土生葡人服饰 014

澳门文化 依然带有印度一马来妇女服饰影响的痕迹。华人文化、葡萄牙人文化和土生葡人文化是澳门文化发展史上的三大支柱文化，不同的历史时期三种文化的表现有着很大的不同。一般说来，葡萄牙人文化和土生葡人文化在早期的澳门社会生活中表现得较为突出，而愈到后期华人文化愈渐成为主体，乃至几乎覆盖澳门社会。值得我们注意的是，在澳门文化发展史上，印度一马来文化、日本文化、东南亚文化及英国文化都在这一块狭小的土地上生存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今天虽然已不存在，但在澳门人的生活中我们依然能找寻到它们的许多痕迹。 澳门文化中表现得最有特色、最具影响力和生命力的文化应主要是如下几个方面：宗教文化、语言文化、建筑文化、教育学术文化、传播文化、文学艺术文化及旅游博彩文化。二 澳门文化的未来发展澳门文化中有特色的东西很多，但在世界范围内或一定的文化区域中具有某种优势的文化并不太多。如何抓住特色，发挥优势，发展未来的澳门文化，是一个关系到澳门前途的大问题。（一）保持与发扬澳门拉丁文化的优势，扩大同拉丁语系国家的国 际往来拉丁文化是对澳门影响深远的外来文化，这一文化在物质财富方面的表现在澳门触目可见，如葡式建筑、葡国饮食等，而在精神财富方面的表现则是澳门的社会、经济制度，政治、法律制度，土生葡人的价值观和认识体系。这一切中最重要的表现，就是葡萄牙语在澳门的保留，这是澳门一笔巨大的精神财富和物质财富。从语言上讲，葡语与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罗马尼亚语同属拉丁语系，彼此不用翻译就可以听得懂或看得懂。葡语在其中又是保留古老 语法传统最多的，因此，由葡语再学其他拉丁语种并不太困难。虽然在澳门懂葡语的人只占总人口的极少数（大约3%，其中不少是华人），但因为它是官方语言，在行政、司法和立法部门中仍占主导地位。因此，近年来认识到葡语对澳门的重要作用而学葡语的华人也逐渐多了起来。 01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语言和法律是通向拉丁世界的主要工具，澳门则完全拥有这一条件，这是香港及内地任何地方都不能取代的。拉丁语系国家包括南欧、非洲和拉丁美洲，其总人口约占世界人口的1/3，目前多数仍处于发展中阶段。中国同这些国家的来往不及同英语国家的来往多。我们相信，今后中国同拉丁世界的来往将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切，而澳门拥有的这一拉丁文化优势将为此提供最快捷、最方便的通道。近年来，澳门与欧共体签订的多方面合作协议，实际上已为此铺平了道路。在澳门保持和发扬拉丁文化这一优势，势必还要注意做几项工作。(1)鼓励澳门华人及吸引部分内地人才来澳门学习葡语和拉丁语，培养更多的人精通葡语和拉丁语，在澳门建立一个拉丁文化研究中心，为全面展开与拉丁语国家的联系打下基础。(2)落实对澳门土生葡人的政策，因他们是拉丁文化的天然继承者，要采取各种有效措施使他们继续安心地为澳门的稳定繁荣服务，并使他们与华人取长补短，长期合作。(3)鼓励澳门立法会和政府在文化各领域内立例，以保护澳门的文化遗产，使澳门文化的拉丁色彩在九九回归后不至于淡化或消逝。（二）加强澳门历史文化研究，创建以研究澳门历史文化为主体的 “澳门学” 应该说，澳门文化中第二个大的优势就是，澳门在400余年的历史中积存了十分丰厚的历史文化，包括政治、经济、宗教、教育、科技、社会、文学艺术诸方面，它在这些方面留下的历史文化遗产，使澳门当之无愧地进入了世界历史文化名城之列。因此，加强对澳门历史文化的研究，给予澳门在世界文化史上应有的地位，也是澳门继续保持稳定、繁荣和发展的重要条件之一。澳门历史文化可供研究的内涵量极大，400余年澳门政制的发展演变、中葡两国对澳门行使的司法权，澳门经济的兴衰，澳门城市建设的发展过程，澳门天主教的发展及兴衰，澳门的建筑、澳门的西洋艺术，澳门的民间信仰，中葡关系，澳门与日本、菲律宾、印度、马来西亚、越南、泰国、香港地区、荷兰的关系等等均是极为重要的研究课题。而进行这些研究的资料基础十分丰富，除中国明清文献中蕴藏着大量的资料外，各种澳门档 016

澳门文化 案是一座穷数十年之力亦难以开采罄尽的宝山。以档案积存的数量而论，它完全可以和著名的“敦煌学”中的敦煌经卷相媲美。以此为基础，澳门可创建“澳门学”，吸引世界各国学者投入到这颇具历史意义的学科中来，充分利用世界各国文字所记录的澳门历史文化资料，拿出一批超过前人的第一流成果，并向全世界普及性地宣传，让全世界的人都认识到澳门对世界文化发展所作出的贡献，使“澳门学”在21世纪初能发展成为一门有重大影响的国际性学问。（三）发展澳门旅游文化，将澳门建成一座博物馆式的花园城市澳门是一座具有国际知名度的旅游城市，不仅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亦具有发达的旅游文化，历史上就有“远东的梵蒂冈”、“东方的蒙地卡罗” 之称。然而，澳门传统的旅游文化自近代以来主要侧重于博彩业，以博彩 来吸引外来旅客，其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及部分自然资源并未被充分利用。 发展文化旅游，将澳门建成一座博物馆式的花园城市，是一个在世界城市建设中都颇具新意的构想。澳门现有五家博物馆，包括贾梅士博院、邮电博物馆、海事博物馆、赛车博物馆、住宅博物馆；即将建成及计划兴建的博物馆有四家，大三巴牌坊博物馆、澳门历史博物馆、澳门历史及建筑艺术博物馆、市政厅植物博物馆，共是九家完全功能的博物馆。澳门方面还可兴建澳门炮台、澳门美术、澳门宗教及土生葡人方面的专门性博物馆，再加上主教府、市政厅及孙中山纪念馆等地的历史文物陈列，构成了一个反映澳门历史、宗教、人种、民俗、艺术、建筑及社会诸方面庞大的 博物馆网络，将具有400余年历史及浓厚东西方文化交汇色彩的古城澳门完全呈现给了世界人民，再加上现代城市雕塑、大型会议中心、国际展览中心、大型购物中心、综合及专业性体育比赛场地等设施，将观光旅游、会议旅游、购物旅游、度假旅游与文化旅游结合起来，让21世纪的澳门真正成为具有特殊魅力，具有世界最高水平的旅游城市。 [原载《特区与港澳经济月刊》（今《经济前沿》），广州，暨南大学经济学院，1996年第5期] 017

论相对关系中的澳门文化定位黄坤尧*澳门是一块充满“异色”的小地方。所谓“异色”云云，可以指异国风情，也可以指文化景观，她有一套不同于中国本土的生活方式和价值观念。澳门虽是天朝土地，可是由于长期受到葡萄牙人的管治，东西文化，严格来说该是中葡文化，就在这里碰撞和交汇，在彼此排斥之中又相互融合，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但衣食住行、伦常日用可以协调，甚至连血统语言、风俗礼仪也可以包容，以至于有一种亦中亦葡、不中不葡的感觉，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形成了举世独有的文化氛围。例如澳门有许多葡国菜馆，标榜所谓“葡国菜”，其实它们所卖的很多都不是地道的葡国菜式，而是以葡菜为本，粤菜为用，甚至掺用了东非、印度、马来亚等地的烹调技法，形成了变种杂种的菜式，理应正名为“澳门菜”才对。在过去的450多年以来，广东人与葡萄牙人以及一些亚、非族裔的人土生活在这块小土地上，唇齿相依，在逃避战乱时有一块容身的净土，在王化之外有一片乌托邦的桃源，尤其是不同朝代的落难王孙、异见分子，澳门往往都给予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亡命天涯，徐图后计。基于民族情感及利益争夺，华洋之间的大小冲突时有发生，但澳葡政府最终在理性的安排下移交了政权，澳门结束了异族管 治，重归祖国怀抱，这不能不说是一个完美的结局。然后澳门以中国特别行政区的身份重新出发，建设未来，自然也符合大多数澳门人的期望。现在是千禧世纪的开端，而澳门特区政府也成立了一年多了，千头万绪，百废俱兴，政府方面自然会有一整套的治澳理念及施政方针，例如治安就已经明显地改进多了，这使得整个社会逐渐走上轨道。不过，在文化建设方面，政府方面固然可以稍作主导，但在很多具体的走向或细节的施行*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 018

论相对关系中的澳门文化定位 方面，那必然要落实到民间的参与，发挥群体的作用，才能显出意义。“文化”的定义很多，通常是指一大群人在特定时空里全部生活的实体表现，包括物质的、社会的、精神的三个层次。换句话说，文化也就是无所不包的。所以我们认为大中华的文化总有至善至美、博大精深，但让人不知从何说起的感觉。小澳门的文化，其实也让人有光怪陆离、眼花缭乱之感。我们要是有机会在空中乘坐直升机绕一两个圈圈，鸟瞰澳门；或是站在高高的旅游塔上俯视山河大地，一气苍茫，可能几分钟就看完了。不过，当我们返回陆地的时候，走人松山之中，人也就渐渐变得渺小了，放眼四顾，也还是有仿苏句的“不识松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之叹。我不是研究澳门文化的专家，对很多方方面面的细节、具体的问题又缺乏专业的认识，一说就错，也谈不上广度深度，因此，现在我打算只就几组相对的概念，谈谈我对澳门 文化定位的一些基本看法，说的不一定对，请大家指教。一 边缘与中心的关系 自古以来，澳门就是华南沿岸僻远宁静的小渔村，与全国的政治中心距离很远，翻山越岭，交通费时，以前海上又无出路，所以澳门几乎沦为化外之地，不起作用。1553年以后，葡萄牙人逐步强占了澳门，其实也是看上了澳门，不但把它用作中西贸易的交流中心，同时更使它成了中西文明的接轨之地，澳门也就慢慢登上了世界舞台，广为人知。澳门政府与中国政府的关系，当然是地方与中央的关系，也就是边缘与中心的关系。在禹贡舆图之内，中央派员治澳，理所当然，就是把澳门拼人广东、珠海的版图之内，也还是珠还璧合、顺理成章之事。然则中央为什么要成立特区呢？政治的考虑固然重要，但澳门能在政治上发挥的作用实在有限。那么，退一步思考，澳门所能表现的可能就只有独特的文化异色了，试问全中国当中有哪一个县市与澳门的情况相仿佛呢？答案是没有。即使要复制也复制不来。因此，无论好坏，“维持现状”是聪明的做法，以后的变化就端看时间来决定了。其实这也是中国在“文化大革命”后所悟出的最宝贵的经验教训。文化，尤其是饱受屈辱、血泪斑驳的文化，一时冲动地摧之毁之十分容易，但破坏之后，可能永远就不能恢复过来了。内地的旅游城市充斥了仿古建筑、假古董，很多古建筑是后来重建的，灵魂已失，只能给人 01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空洞的感觉，我们也再也无缘进入历史的时空之中。香港寸土寸金，由于有些人急功近利，很多旧建筑都让路给城市建设了，美利楼整幢搬到赤柱重建，长在不相属的土地上，看起来只有一副怪样子，令人啼笑皆非。“边缘”在古代文化的概念中可能带有贬义，相对于中原世家大族的礼乐衣冠来说，边缘往往就是落后的象征了。但是现在四海通航，海洋带给人广泛的商机，加之以人物往还，边缘有时反成了两个文化最频繁的交接点。因此，澳门最值得珍视的就是这个“边缘”的身份。在中国的边缘，相对来说也就增加了与外国的交接机会了。澳门的“门”本来就有国门的意味，内外交通的必经之地，而这也就是“门”的价值所在了。此外，现代社会的本土化思维正在不断地扩散，从而创造了一个一个的地区文化的中心，我们所站之处都有东南西北，原来我就是中心。这是后现代思维中最吊诡的语言。《四十二章经》一书说：“佛所言说，皆应信顺，譬如食蜜，中边皆甜，吾经亦尔。”佛经以食蜜为喻，所谓“中边” 自然也就是指的中心与边缘的关系，一体皆甜，无分彼此，引申来说就是一种思想理念，顾全大局。不过，澳门虽然具有中国特区的身份，但在全国的政治地理上却处于边缘位置，南北暌隔，文化的依存并不明显，反之，澳门在世界的文化格局中，却可以不断地创新自我形象，构建本土的文化品位。在中华文化的泥土上，开出了异色之花。二 “小国寡民”与省、港的经济互动澳门面积有23.5平方公里，人口约45万，加上特区的身份，基本上具备了《老子》所说“小国”的条件。《老子》云：“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老子说的是一个返璞归真的原始世界，相对于今天的科学文明来说，这一观点自然不切实际，更有点乌托邦的意味，只能说是宣扬一些原则理念而已。必须指出， 《老子》书中所谓小国”，指的是城邦而言，中央政权辖下的小诸侯国；例如古书所说的“中国”，很多时候就是“国中”，即京师，不同于指称我们现在的国家。21 世纪是电脑科技的时代，文明日进，老子逃避文明的主张绝不可行，但甘食 020

论相对关系中的澳门文化定位 美服、安居乐俗之说却是施政者普遍的认知和理念，值得借鉴。澳门只是一小块地方，具备了“小国寡民”的政治模式，为政宜清简无为，不必扰民。此外，澳门还要面对省、港的经济互动，有竞争，有合作。《孟子•梁惠王下》论交邻国之道云：“惟仁者为能以大事小，是故汤事葛，文王事昆夷。惟智者为能以小事大，故大王事獯鬻，勾践事吴。以大事小者，乐天者也；以小事大者，畏天者也。乐天者保天下，畏天者保其国。《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所以，澳门得首先认识自我“小国”的特点，面对周围两个经济强邻，以小事大，谦卑自持，畏天之威，常存戒心。澳门产业绝对不必争夺什么“第一”之类的虚衔，徒然消耗实力；反而应有绝地求生的勇气，或依赖广东省、港的设施，或在广东省、港的夹缝中挺进，针对省、港所缺乏的项目，避重就轻，充分发展，建立坚实的品牌形象。这样做并不是故意贬低自己的志气，而是充分地认识环境的局限，发挥所长。否则大家恶性竞争，在汰弱留强的战事中，澳门与香港相比强弱悬殊，易招失败。例如开发大西北是近期热门的经济话题，以目前澳门的人力物力财力而论，可能力有不逮。澳门东望香港，北倚广州，它们二者都是经济先进地区，竞争激烈，也没有多少可供澳门发展的空间。可是澳门西部还有一块很大的土地，以澳门的自然环境而论，其实是最宜西进的，近者如横琴，远者如斗门、台山，都足以供澳门大展拳脚，开拓腹地，或是建设后园，发展旅游，同声同气，相互依存。 三 静态的花园城市映照动感之都澳门是静态的花园城市，洋溢着浓烈的南欧风情，加上多元化的华洋宗教节日，祥云瑞霭，诸仙云集，而这就是澳门最迷人的地方了。澳门的爽口长期以来都保持着比较稳定的数字，有人来澳，有人离境，很多都是匆匆的过客，各奔前程，彼此都在努力地寻找机会而已。在流动的人口中，汰们从表面上看不出任何的波澜，其实每天都在换防，泛起一丝丝的涟漪，所以终能保持水面的平衡。在这个宁静的花园城市里， “博彩业”一枝独秀，乃是历史的恩赐，同时它也给澳门政府缴纳了大量的税收，积非成是，要禁也禁不了。博彩业并不需要太多的宣传和口号，所谓“小赌始情”，说是说了，但却要看一个人临场的自制能力了。此外，澳门缺乏土地，过去只能不 02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断地移海填陆，与海争地，膨胀几近一倍。其实环保和教育乃是新时代最值得投资的项目，足以改善现有的土地资源及人口素质，保存珍贵的自然景观和人文景观，而这也是对子孙负责任的表现。报载中国将于2003年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多项世界文化遗产，其中澳门的历史建筑有妈阁庙、圣老楞佐堂、圣若瑟修院及圣堂、何东图书馆大楼、玫瑰堂、大三巴、哪吒庙及大炮台等，保护文物，面向世界，自然更使澳门面目一新了。香港特区政府有太多的口号和噪音，什么“动感之都”、“飞龙在天”等等，层出不穷，以期振奋人心，其实为政者只宜少说多做，落实执行，说多错多，尤忌大言。澳门政府说的不多，似乎更有持重的感觉。其实香港与澳门动静相配，隔着珠江口岸遥遥相望，说不定也是另一种的天作之合。四 结论在这篇小文里，我乃是以三组相对的观念，指出澳门文化定位的重点所在。其实最重要的还是自我认知的能力，量力而行，不必期望过高，也不必夸张造势，自欺欺人。同时作为中国的特别行政区，香港陈义太高，失败的机会亦高，澳门千万不能重蹈其覆辙。因此，我从哲学的角度思考，指出澳门的文化定位不妨采用一些后现代的观点，重边缘而远中心，居小国而弃大邦，守静态而制动感。在地缘上，澳门乃是岭南文化的延续，与中原的华夏文明距离很远，自古以来就保持着一种若即若离的化外状态，因此政治上的中央不一定就等同于文化上的中心。此外澳门文化更混入了太多葡萄牙的基因成分，暂时以混血儿的身份出现，自有她美丽动人的一面，自然也不必急于奢求恢复纯种的中华文化身份。同时，澳门既有特区的身份，换句话说也就暂时具有“小国”的资格，文化建设必须在有限的时空里自我完善，脱胎换骨，气象一新；如果脱离现实地去搬另一套文化进来，阴阳怪气，劣于抄袭，更是没有出息的表现了。大中华文化全国滔滔皆是，多一个澳门又有什么作用呢？至于澳门与香港的比较，不妨从静态的园林小镇着眼，映衬东方的动感之都，从而凸显澳门城市特有的华洋韵味及艺术气质。（原载余三定主编《云梦学刊》，岳阳，湖南理工学院，第24卷，2003年第l期） 022

略论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邢蒂蒂*澳门，这颗中华大地南大门的美丽明珠，以其优越的地理环境，悠久的人文历史，特殊的曲折道路，而有别于祖国其他城市；在这片灵秀的沃土上，哺育了一代代优秀儿女，谱写了一曲曲英雄赞歌；尤其近400年的风风雨雨和长期奋斗，耕耘在这片土地上的仁人志士为后世留下了一部中西交汇的文化宝典，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澳门文化，本文拟从以下几方面来阐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贡献。一 澳门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汉语培训基地和最早的传教士汉学家的摇篮，从1594年圣保禄学院的诞生，到1727年圣若瑟修院的创建，无不以提高中外教士的华语水平为宗旨，培养了像庞迪我、艾儒略、金尼阁、 卜弥格等那样一大批出类拔萃的学者，为中华乃至世界造就了一批懂华文的人才。澳门所以成为中国历史上最早的汉语培训基地和传教士汉学家的摇篮，这与当时的世界形势和澳门所处的特殊地理位置有关。15 - 17世纪的世界，正值地理大发现之时，这个进程开阔了世人的眼界，扩大了洲际贸易的范围，加速了欧洲资本主义原始积累，造成了东西方的相遇与碰撞。正是在这样的形势下，1553年葡萄牙殖民主义者以航船被波涛所淹，晾晒衣物贡品为由，用贿赂明地方官的卑劣伎俩，获准了明政府的同意，留在澳门“暂住”。史载“嘉靖十四年(1535)，都指挥黄庆纳贿请上官移舶口于濠*香港中文大学中文系教授。 02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镜，岁输课二万金，澳之有蕃市自黄庆始”。又载“三十二年蕃船托言舟触风涛，愿借濠镜地暴诸水渍贡物，海道副使汪柏许之”①。这一“暂借”却 长达400多年之久。他们“初仅茅舍”，后来“商人奸利者渐运瓴甓欀为屋，……高栋飞甍，栉比相望，久之遂专为所据，蕃人之入居澳， 自汪柏始”②。这就是说，澳门的被“占借”，其性质与荷、英、法的东印度公司一样，是西方殖民主义向东方渗透的政治产物。同时，这也是明王朝衰败、腐朽的一个反映，嘉靖年间广东巡抚林富向朝廷所呈请开互市有四利的奏折可资佐证。林富说：“祖宗朝诸番朝贡外，原有抽分之法，稍取其余，足供御用”，这是一利；“两粤比年用兵，库藏牦竭，藉以充兵饷备不虞”，这是二利；“粤西素仰给粤东，小有征发，即措办不前，若蕃舶流通，则上下交济”，这是三利；“小民以懋迁为生，持一钱之货，即得辗转贸易，衣食其中”，这是四利。就是这些“供御用”、“充兵饷”、“上下交济”、“衣食其中”等的“利”字当头，恰好打动了明帝之心，才得以“诏从之”③继续与外国复通市。这就是葡萄牙殖民主义者能与华人通市贸易及能借澳门 的根本所在。由于东西方相遇的到来，第一个来到中国内地的是葡萄牙人欧维治(Jorge Alvares)，他于1513年到达珠江口的屯门进行贸易；同年，地理学家、航海家罗德里格斯(Francisco Rodriques)也来到东方，并著第一部在中国海域航行的指南性专著《中国之路》（Caminho da China），为欧洲人到中国作了向导。随之，西方传教士也接踵而至，第一位来到中国的是葡萄牙人克鲁兹，他于1556年到达广州，并著《中国概说》，这是“第一部在欧洲出版的有关中国情况的著作”④。随着欧洲人的不断到来，亟待解决语言关，1594年澳门的圣保禄学院，就是在这样的历史背景下出现的，它是远东第一所欧式高等学府。这与耶稣会远东教务视察员范礼安有极大的关系，他从东来的实践中深刻感悟到，要进入人口众多、幅员广大的中国，必须先懂得汉语，并不失时机地选择了澳门这个葡萄牙人在远东的贸易转①《澳门记略，官守篇》，《昭代丛书》，第2883 -2884页。② 《澳门记略，官守篇》，《昭代丛书》，第2883 -2884页。③《澳门记略，官守篇》，《昭代丛书》，第2883-2884页。④转引自吴志良《16世纪葡萄牙的中国观》，载《澳门——东西交汇第一门》，中国友谊出 版公司，1998，第45 -51页。 024

略记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运站，利用其与日俱增的国际贸易地位，企图把它作为天主教在东方的传播中心和传教士学习汉语的培训基地。这个主意立即得到果阿耶稣会会长鲁德拉斯(Antonlius de Lnadros)的批准。这就是圣保禄学院创建的经过。它的前身是培养儿童的教会学校——圣保禄公学。圣保禄学院有着极其重要的地位，首先，它是亚洲历史最悠久的高等学府，比日本的东京大学早了283年，比中国内地最早的上海圣约翰大学早了285年。其二，它是一所非常规范有序的学府，其教学、考试、学位制等，均采用欧式高校模式，并拥有库藏量4000多册书籍的图书馆和一个印刷所。它的首任院长是孟三德神父(Eduardo de Sandea)。其三，它的职责是专门培训欧洲东渐神职人员的汉语水平，课程包括汉语、拉丁语、修辞学、音乐、数学、天文、历学、物理学和医药学等。其四，学院的特色是以神学与汉语学习为主课，严格规定：每个教师、学生都必须学汉语。其五，它是清廷许可的唯一通向中国内地的中转站，凡是来华传教士，必须先“赴广东澳门天主堂住二年…-学习中国语”①，因此，进入该院学习的西方传教士就等于取得了转 往中国内地的通行证。据有关统计，从1594年成立至1807年关闭的214年中，毕业于该院而到中国内地传教的耶稣会教士就有109人之多，培养了如庞迪我( Diogo de Pantoja)、熊三拔(Sabatino de Ursis)、王丰肃(Alphonsus Vagnone)、金尼阁（Nicolau Trigault）、艾儒略(Julio Aleni)、罗雅谷(Jacobus Rho)、汤若望(Jean Adam Schall Von Bell)、邓玉函 (Joannes Terrenz)、卫匡国 (Marti- nus Martini)、卜弥格(Michael Boim)、柏应理(Filipe Couplet)、南怀仁(Ferdinand Verbiest)、雷孝思（Joannes Baptiste Regis）、郎世宁 (JosephCastiglione)、宋君荣(Autonio Gaubil)等一大批著名学者②。他们中最早的如郭居静( Lazaro Cattaneo)、罗如望(Jean de Rocha)，1594年就来到澳门、韶州传教，最晚的如毕学源(Caetano Pires)、福文高(Domingos Ferrei-ra)，分别于1804年和1805年在广州传教。他们渗入中国内地，所到之处有北京、南京、镇江、扬州、杭州、福州、南昌、广州、桂林、成都，甚①参阅刘羡冰《澳门历史上双语人才的培养与中外文化教育交流》，载《澳门—东西交汇第一门》，第109 -110页。②参阅刘羡冰《澳门历史上双语人才的培养与中外文化教育交流》，载《澳门—东西交汇 第一门》，第109- 110页。 02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至山西、陕西的小县城，几达大半中国；他们宣传教义，著书立说；有的还获得明、清帝王的重用，在中国供职；有的代表中国皇帝出使外国，进行国际交涉；有的长期居住中国，二十年、三十年、五十年，甚至把白骨埋在中国这块土地上。现略举数例如下。庞迪我(1571-1618)，西班牙人，1599年就读于圣保禄学院，后到北京，为利玛窦重要助手，1616年因礼部侍郎沈漼奏请禁教而被逐至澳门，两年后，病故澳门。他是西方传教士中汉语造诣很高的一位学者，用中文著《七克大全》、《庞子遗诠》、《天神魔鬼论》、《人类原始论》、《受难始末》、《实义续篇》等。尤其《七克大全》在当时部分知识分子中产生了很大影响。此书成于1614年，它弘扬天主教教义，把儒家道德和天主教教义巧妙地糅合在一起，赢得不少知识分子读者的好感。它指出：人性中常滋生傲、妒、贪、岔、饕、淫、怠七种罪恶之念，因亟待克服它们，故书名谓“七克”。它又指出，必须“以廉伏傲、以仁平妒，以施解贪、以仁息岔，以淡塞饕、以贞防淫、以勤克怠”，但他宣扬这些克服都归结为“莫非天主上帝赐我者”①，在客观上让中国人初步接触了基督教文化，加强了东西方世界的相互了解②。 艾儒略(1582-1649)，意大利人，1610年进圣保禄学院就读，后到中国内地传教，在华前后39年，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了天主教传教事业，到过北京、山西、陕西、江苏、浙江、福建等地。尤其在福建传教的12年中，他几乎走遍了该省大小城镇，创建教堂，并用其娴熟的汉语进行宣教。他是西来教士中有相当地位的人，结识了徐光启、杨廷筠、李之藻、马三芝、叶向高等不少官宦之土。他禀性聪慧，“资颖绝超”，是一位学识渊博和兼通中西的数学家、天文学家，是“对中华典籍如经史子集、三教九流诸书，靡不洞悉”③的“西来孔子”，被教土们誉为“德最盛、才最全、功最高”④的大学者。他的主要著作有《职方外记》、《万物真原》、《口铎日抄》、《西学凡》、《西方答问》等。尤其《职方外记》，是中国历史上第一部用汉文撰①《七克，自序》，转引自许明龙主编《中西文化交流先驱》，东方出版社，1993，第56页。②参阅张铠《中国与西班牙文化交流的先驱——庞迪我》，载《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40～60页。③李嗣玄：《泰西思及艾先生行？》，转引自《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28、27页。④李嗣玄：《泰西思及艾先生行？》，转引自《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28、27页。 026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写的世界地理学著作；《西学凡》是欧洲大学各学科的课程纲要，也是耶稣会士介绍西方教育制度的唯一专著，它的编著，开阔了中国人的眼界。金尼阁(1577 - 1629)，法国人，1601年就读于圣保禄学院，是一位 “天性火烈，魄力雄厚”①的有识青年，又是一位“名利婚宦事，一切无染， 独嗜学穷理”②的学者。他一生只活了52岁，把毕生的精力献给了传教事业，他到过江南几乎所有传教中心，足迹遍六省，使17世纪东南各省的传 教事业蒸蒸日上。他在天主教第七次代表大会上，用慷慨的言辞和善辩的 口才，宣传中国及中国的传教事业，从很多俊才中选拔了22位知识渊博的青年来充实队伍，使当时中国传教士不足20个、据点只有五处、教徒不足万人的幼弱状况走向蓬勃发展。他是一位东西文化交流的先驱者，完成了《中国编年史》第一册，将中国《五经》译成拉丁文出版，开了西方学者研究中国典籍的先河③；又将拉丁文本《伊索寓言》译成中文，改名《况义》，是西方文学作品东译的先声；尤其是他著述了《西儒耳目资》，本书于1626年问世，用西方语音学成功地探索了汉语音韵， “在中国音韵学上 作出了第一贡献”④；他还趁返欧之际，选择7000部书，装订成册，带来中 国，此举被誉为“足与唐玄奘自印度取经一事媲美”⑤的壮举，在中西文化 交流史上作出了重要贡献。卜弥格(1612～1659)，波兰人，1643年，以其广博的学识被罗马教廷派来中国，1646年到圣保禄学院学习汉语，后被派往海南岛、肇庆等地传教，最后成为南明永历王朝的使者。永历朝是中国历史上信奉天主教的特殊朝廷，王室主要成员及大臣大多正式受洗。 卜弥格于1650年11月底，受永历朝委派出使罗马教廷，期望得到教皇的援助。他历尽周折与磨难，于 1652年底到达罗马，由于教派内部纷争，他被教廷审查了三年之久，终于 在1655年底带着教皇的复信，匆匆回到中国，可惜在1659年8月终因积劳 成疾病逝中越边境。 卜弥格的一生是短暂的，从他来华到长眠中越边境的①《汤若望传》作者魏特语，转引自《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86页。②金尼阁：《西儒耳目资，王征序》。③利玛窦先于他用乌拉丁文译《四书》，但未出版，参阅徐明德、计翔翔《杰出的法国传教 士——金尼阁》，载《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86 -98页。④罗常培：《耶稣会士在音韵学上的贡献》。⑤ 李志刚：《基督教早期在华传教史》，1985，第24页。 02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17年中，真正在华时间仅7年，但他的成就是辉煌的。除了传教，他利用一切机会亲历考察、收集资料，写下了第一部鲜为人知的《中国植物志》、《中国地图集》及与此图集相关的文字述略《中国事物概述》；又通过对中医中药的研习，以晋代医学家王叔和的《脉诀》为基础，增补了289种药名，著成《医钥》和《中国医法大全》，成为向欧洲人介绍中医学的最早著作；又写下了《中国道德哲学》、《中国占星术》、《中华帝国简录》、《中国天主教状况和皇室皈依略记》等专著①，介绍了中国的地理、方物、人民、帝王、政治、科举、医药、道德、历史、风俗等，使欧洲人对古老中国有 了进一步了解，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圣保禄学院培养的汉语精英还有很多，不胜枚举，这是世界上最早的一批西方汉学家和精通汉语的专业人才；汉语之所以能够越出国门，走向世界，圣保禄学院在其间所起的作用不容置疑；由此而使澳门当之无愧地成为中国最早的传教士汉学家的摇篮和汉语英才的培训基地。二澳门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放眼看世界和世界了解中国的窗口，并成为19世纪初中国汉学研究中心，涌现了许多汉学家及其不朽著作，尤其是利玛窦的《中国传教史》、江沙维的《汉字文法》、马礼逊的《华英字典》、玛吉士的《外国地理备考》等名著，成为了世界了解中国和中国接触西洋的无声教师。17 -19世纪中叶的200多年，正是澳门文化蓬勃发展之时，众多传教士汉学家云集在此。由于不同国家、不同民族的相遇、杂居，也必然带来不同地域、不同文化的交汇和碰撞，澳门不仅成为南中国人文荟萃的特殊城市，而且是中国通往世界和世界来到中国的第一站。利玛窦(Matthaeus Rieei，1552～1610)，是闻名于世的东西文化交流的奠基人，天主教传人中国的开山始祖，他是在澳门这块沃土上住过的第一位西方汉学家。1582年8月受耶稣会东方教务视察员范礼安(Alexander① 参阅尹建平《中国与波兰友好的使者--卜弥格》，载《中西文化交流先驱》，第162～ 172页。 028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Valignani)的派遣，利玛窦到达澳门。这以后的28年中，他把毕生精力献给了基督教传教事业，从澳门、肇庆、韶山、南昌到南京、北京①，直到长眠于此。他以自己的勤奋刻苦把世界上最难学的汉语掌握到通晓精深、表达流畅的程度，并为后学留下不少攻读汉语的经验之著。这位举世瞩目的学者成就辉煌，这里仅以他的《中国传教史》为例作一概述。《中国传教史》即《利玛窦中国札记》，是利玛窦用意大利文写的在中国传教的经历和见闻，1614年金尼阁将其译成拉丁文，并增添了自己在华传教的感受及利玛窦的事迹，于1615年以《耶稣会士利玛窦神甫的基督教远征中国史》为书名，在德国奥格斯堡出版。此书问世后，立即在欧洲引起很大震动，它引起了欧洲人的“中国热”，使欧洲人对中国的了解大大推 进了一步。其一，关于丝绸之国与契丹，在利玛窦笔下，“契丹原是中国北方少数民族，他们曾创建了强大的辽王朝，契丹名字一直被西方人用来称呼‘中国北部’，乃至成为对整个中国的称呼”，所以契丹就是“中国”的别名，中国就是Cathay，而不是两个国家②。其二，关于中国的物产，利玛窦把中国描绘成一个物产丰富、人民勤劳的国家，“凡在欧洲生长的一切都照样可以在中国找到”，还有大量“为欧洲人闻所未闻的各种各样产品”，如茶和漆③。其三，关于中国的文明，他称赞“中国这个古老的帝国，以普遍讲究温文有礼而知名于世”，孔子是一位“博学的伟大人物……”，“尊师敬老是中世纪中国民族风尚给予西方人最突出的印象之一”④。 其四，关于封建统治及其官员们，利玛窦写道：中国的“大臣们作威作福到……以致简直没有一个人可以说自己的财产是安全的，人人都整天提心吊胆，唯恐受到诬告而被剥夺自己所有的一切”，“有时候被告送给大臣一笔巨款，就可以违反法律和正义而得活命”⑤。这生动地刻画和揭露了封建统治者的贪婪、腐败和朝政的黑暗，在西方人面前展现了一幅生动逼①《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译者序言》，何兆武、何高济，1982。②《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译者序言》，何兆武、何高济，1982。③《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译者序言》，何兆武、何高济，1982。④《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译者序言》，何兆武、何高济，1982。⑤《利玛窦中国札记，中译者序言》，何兆武、何高济，1982。 02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真的讽刺画。这一切，对热望东来的殖民主义冒险家们来说无疑是一帖兴奋剂。该书是东学西渐的一枝奇葩；“打开了中国与欧洲关系的新纪元，留给了我们一份世界上最伟大的传教文献”，“它对欧洲的文学和科学、哲学和宗教等生活方面的影响，可能超过任何其他十七世纪的历史著述”①。 江沙维(P. Joaquim Afonso Goncalves，1781 -1841)，是19世纪闻名欧洲的葡萄牙天主教传教士，里斯本科学会海外会员，亚洲加尔各答皇家学会会员。1812年他受圣云仙会使团的派遣东来，1813年6月抵达澳门。从此，他在圣若瑟修院度过了整整28年，将他的一生献给了澳门的教育事业，为欧亚两洲培养了无数双语人才，有“为葡国增光的人，为澳门增光的人” 之称。他在圣若瑟修院先后任英语、汉语、音乐教师，是一位擅长将丰富的语言知识和广博学识结合起来传授学生的良师，更是一位勇于探索，将教学实践上升为理论，留下不朽著作的著名学者。尤其是他的《汉字文法》和汉语教学系列字典（即《葡中字典》、《中葡字典》②、《拉丁中国话本》、《拉丁中文袖珍字典》、《拉丁中文袖珍辞汇表》）的问世，具有重要意义。《汉字文法》于1829年出版，是一部综合性的汉语教科书，全书共九章，包括汉语语音、语法，汉字笔画、部首和作文写作，中国俗语，中国历史等等，内容涵盖了汉语所涉及的各基本方面，以及中国风俗、历史等文化知识，更重要的是他在多年实践基础上创立了一个独特的教学体系，也创制了一套适应外国人学习汉语的简化学习法③；介绍了中国作文的传统技巧和五言、七言古诗的写法；以相当篇幅记载了从伏羲画八卦、神农作耒耜到清代前后5000年中华文明史，在外国人学习汉语的过程中，导以中国古老文化。另外，《葡中字典》等五种系列辞书的编就和多次重印，反映了此书的地位与作用④。总之，1829～1841的十多年，是江沙维汉语教学理论体系的形成期，他的《汉字文法》及其系列字典，是继利玛窦以后200年中，①《利玛窦中国札记•英译者序言》，加莱格尔( Louis J．Gallagher，s．J．)。②《葡中字典》又称《洋汉合字汇》，《中葡字典》又称《汉洋合字汇》。③参阅刘羡冰《澳门历史上双语人才的培养与中外文化教育交流》，载《澳门——东西交汇第一门》，第127- 128页。④此书被法国汉学之父雷慕沙称： “只凭这套课本的第一册，已足够使江沙维在同侪中显示出他的学术地位。” 030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汉语作为世界外语教学的一个新里程碑，培养了无数汉语人才，使圣若瑟 修院、使澳门成为19世纪汉学研究的中心。玛吉士(Jose Martinbo Marques，1810 -1867)，澳门土生葡萄牙人，年少时就读于圣若瑟修院，著名汉学家江沙维的学生，毕业后先后在澳门政府机关和法国驻华公使馆当译员。他的成就是用中文编著《外国地理备考》，全书20万字，由著名学者陈澧校订，该书先后被辑入《海山仙馆丛书》和《小方壶斋舆地丛钞》。该书介绍了19世纪中叶最新、最完备的世界地理知识，是魏源《海国图志》内容的主要来源。“中国士大夫稍有世界地理知识实自此始”，“是中国人、日本人开眼看世界的窗口”①的《海国图志》在《外国地理备考》中摄取了12万字，几占全书的一半，可见《外国地理备考》的重要学术地位。马礼逊( Robert Morrison，1782～1834)，苏格兰人，1807年1月受英国伦敦传道会派遣来华，同年9月到达澳门。马礼逊来华期间，正值清廷推行禁教政策，所以他的传教和学术活动是在极其艰难的情况下进行的，他在澳门度过了25个春秋，最后病故广州。这位英国基督教（新教）传教士，在他短暂的传教生涯中，用英语译著了大量著作，成为英国第一位著名汉学家。尤其是于1815 -1822年问世的《华英字典》 （共六大本，4595 页），深得欧洲学术界重视，其第二卷第一部分又称《五车韵府》，为全书精华，也是世界上第一部华英字典，为马礼逊成为19世纪英国第一位汉学家奠定了基础，使其成为与江沙维齐名的“当年在澳门编纂中外字典的双璧”②，在学术界具有相当影响。此外，马礼逊于1817年著成的《中国一览》，专门介绍中国历代王朝的疆域、政治、宗教、风俗，成为当时西方认识中国的通典之作。马礼逊还趁回国之际，在英国社团和教堂里专门介绍孔子思想和中华文化，并建议牛津和剑桥两所高校开设汉学讲座，以促进汉学研究，受到英王乔治四世的嘉奖③；又译《圣经》，先后于1813年、1823年分别出版《新约》、《旧约》。1815年他协助米怜在马六甲创办《察①参阅刘羡冰《澳门历史上双语人才的培养与中外文化教育交流》，载《澳门——东西交汇第一门》，第131 -132页。②参阅刘羡冰《澳门历史上双语人才的培养与中外文化教育交流》，载《澳门——东西交汇 第一门》，第134- 136、140页。③ 英王乔治四世称马礼逊所做为“卓越和有用的工作”。 03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世俗每月统计传》，1833年与郭实猎在澳门合办《东西洋考每月统计传》，它们均为近代中国报业的开端，在中西文化交流上有着杰出贡献。这就是说，无论是16 - 17世纪的利玛窦，还是19世纪初来到澳门的江沙维、马礼逊，或澳门土生土长的玛吉士，他们都把自己的毕生精力献给了澳门的文化事业。无论是利玛窦的《中国传教史》、江沙维的《汉字文法》和汉语教学系列字典、马礼逊的《华英字典》和《中国一览》，还是玛吉士的《外国地理备考》等等，都凝聚了教士汉学家们无数智慧和心血，它们的于世流传，成为世界了解中国和中国了解西方的无声教师，也使澳门无愧于19世纪汉学研究中心的称号。三 澳门是东西文化交汇的集散地。西洋的数学、天文学、化学、物理学、医学、地理学、美术、音乐通过澳门中转，源源不断地渗人中华大地；而古老中国的典籍，又通过金尼阁、郭纳爵、殷铎泽、柏应理、卫匡国、冯秉正、宋君荣、马若瑟等学者之著、译，流入西方各国，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具有重要地位。16世纪末至19世纪中叶的200多年，正当中国大地尚处于寂静的沉睡之际，西方传教士们已纷纷手捧“科技”之砖，来敲开紧闭的中国之门，他们采取了尽取中国皇帝之欢心的各种方式，以得到人华之宽容；尽结中国士大夫之友情，以得到传教之相助；尽以学术传教为策略，以达到进入中国传教之目的。因此，中西文化交流出现了新气象。 数学是西方科学传人中国的重要学科。利玛窦的《乾坤体义》被称为“西方数学传人中国之始”，此书成于1605年，其下卷专门叙述“数”。此后传人中国的数学代表作是利氏口授，徐光启笔录的《几何原本》，成书于1607年，主要介绍三角形、线、圆及圆内外形和比例、面积、体积等数学基本知识。以后又有利玛窦口授、李之藻笔录的《同文算指》，邓玉函译的《大测》，罗雅谷译的《测量全义》、《筹算》，穆尼阁的《比例对数表》，都对中国数学有很大影响，明安图的《割圜密率捷法》就是据法籍教士杜德美( Petrus Jartoux)的《周径密率》、《求正弦正矢捷法》而创造的。尤其 南怀仁、安多( Antonio Tornas)、张诚(Joannes Franciscus Gerbillon)、白晋 032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还先后人内廷为康熙帝讲解算术、几何。康熙帝还专辟蒙养斋作为西士传授西算的“教室”，可见西方数学得到清帝重视的程度。 西方天文学与历学由澳门传人中国，也始于利玛窦的《乾坤体义》，此书上中二卷介绍地球与日月及其他星球的比例、距离以及日月食的成因等①。以后有熊三拔的《简平仪说》和《表度说》，前者为求日出日落时刻，后者为定时刻节气之理；再后有阳马诺(Emmanuel Diaz Junio，)的《天问略》，指出“日食”的原理②。在此基础上，崇祯帝于1629年下令开历局，以徐光启督修历法，以西洋教士龙华民、邓玉函协助修历，到1635年修成《崇祯历书》137卷。龙华民、汤若望因修历有功，受到皇帝嘉奖，此已为顺治二年，顺治帝授汤氏钦天监监正、太常寺少卿，并赐地建教堂， 赐号“通玄教师”③，“加俸一倍”。在译历书的过程中罗雅谷起了很大作 用，共译历书42卷，尤其是他的《五纬历指》介绍了地动说，并提出“天 河实为无数小星聚合而成”的命题和“昼夜、四季、日月蚀之成因，均为 西方最新”天文学知识④。由澳门传人中国内地之物理学有力学、机械工程学、水利工程学、光学和钟表技术，其中邓玉函口授、王征译著的《奇器图说》及附录《诸器图说》（王征著）即为由澳门传人中国内地的物理学之始。内容涉及重心、杠杆、滑轮、螺旋、斜面、比重等力学基本知识，后收入《四库全书》子部谱录类。熊三拔的《泰西水法》为水利学知识传人中国之始，该书介绍取水、蓄水等知识，徐光启《农政全书》水利部分的内容来自此书。光学的传人始于汤若望所撰《远镜说》，至于钟表原理早在王临亨《粤剑篇》卷 三《志外夷》中就介绍了。1582年罗明坚以自鸣钟赠两广总督郭应聘，利 玛窦觐见万历皇帝的贡物中有两架自鸣钟，到康熙时，由澳门传人之西洋钟表已非常普遍。1799年和坤被抄家时，抄出大小自鸣钟各19只，洋表百余只。《啸亭续录》卷三称“近日泰西氏所造自鸣钟表……士大夫争购，家置一座，以为玩具”⑤，很多士大夫以家中有此摆设为奇为荣。①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澳门基金会，1998，第198页。②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澳门基金会，1998,第199页。③《清世祖实录》卷73，顺治十年三月三日条。④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澳门基金会，1998，第204页。⑤方豪：《中西交通史》第四册，第76页。 03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在医学方面，第一个将西方医学传人中国的也是利玛窦。他于1595年撰《西国记法》，其中《原本篇》就介绍了人体神经，是为神经学传人中国之始。接着，熊三拔的《泰西水法》，艾儒略的《性学粗述》，邓玉函译《人身说概》，比较全面地介绍了人的骨骼、肌肉、皮肤、回圈、神经、感觉等，是为西方人体解剖生理学传人中国之始。17世纪末至18世纪初，药剂师罗德先(Brother Bernardus)、外科医生罗怀忠(Joannes-Joseph da Cos- ta)等奉召成为御医，尤其是罗怀忠除了“常奉召入宫外”，“义务为人治病凡三十年，深受敬重”①。西洋医学传人中国，以澳门为最早，1569年澳门主教卡内罗( Melchior Carneiro 1515～1583)所建白马行医院、辣匝禄麻风院和仁慈堂（收养婴、孤儿）三机构，即是近代医院制度传人中国之 始。是故有“澳门之医药事业，独步全国”②之称。关于地理知识与测绘技术的传人，首推利玛窦于1602年绘成的《坤舆万国全图》，其特点是介绍了地圆、五带和五大洲，为世界地理知识首次在中国传播。其中值得一提的是康熙帝于1708年下令全国地图测绘，历10年始告成，西洋教土杜德美、山遥瞻、雷孝思、汤尚竖、冯秉正、德玛诺、麦大成、费隐、白晋等奉命参与，分别到全国各地实测绘制，绘制了《皇舆全览图》。这种大规模的实测绘制，是中国历史上的第一次，他们还遇到山路陡峭、瘴气熏人等自然困难，长于地理学的山遥瞻就是在测绘中卒于 云南的，可见中国地理学成就中融进了西方教士们的智慧乃至生命。至乾隆时，另绘准噶尔、回部两地图。此即“南到琼海，北极俄罗斯，北海，东至东海，西至地中海，西南至五印度，南海，合为一图”，被誉为“制极其精，推极其广，从古地图，未有能及此”③的《乾隆十三排地图》。它的问世，传教士们起着极其重要的作用。最早传人中国的西洋美术是利玛窦于1600年向明神宗进贡的物品中的天主像和圣母像。由于西洋画得到明帝的喜爱，耶稣会士龙华民在1598年致书欧洲教廷，“请多寄画像来华，以作传教工具”④；在美术理论方面，有毕方济的《画答》、艾儒略的《出像经解》及附图57幅，介绍西洋宗教画。①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澳门基金会，1998，第225页。②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澳门基金会，1998，第227页。③见邵懿辰《增订四库简明目录标注》卷七史部地理类，中华书局，1959，第278页。④伯希和：《乾隆得胜图考》，载《通报》20期(1921)，第183 -274页。 034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到了清代，由于康熙帝特别嗜好，特命耶稣会士派画师来中国，这就出现 了西洋画师供奉内廷的空前特殊情况，其特点是：来华人数多，供职时间长，有卫嘉禄、马国贤、郎世宁、艾启蒙、王致诚、潘廷璋、安德义、贺清泰等，马国贤在画院供职13年，艾启蒙30年，潘廷璋39年，特别是贺清泰和郎世宁，前者44年，后者更达52年，他们把宝贵的年华献给了中国宫廷的绘画事业，也难能可贵。他们来华后在康熙、乾隆两朝发挥了重要作用，尤其是郎世宁，善绘花卉、人物，尤工马，并将西洋画与中国画相结合，形成“精工细致，刻画入微”的风格，名闻一时。他们还受中国皇帝重用、恩宠、褒奖，如乾隆帝得知郎世宁病逝，立即颁旨“给予侍郎衔”，称其供职期间“颇著勤慎”，赏给三品顶戴，及“内府银三百两”， “以示优恤”。对艾启蒙的70寿诞，乾隆帝还“赐绸六匹”，赐“海国耆龄” 匾额，授三品官等。这种融洽的异国君臣关系是中国历史上罕见的，反映 了康熙、乾隆两代帝王的开放政策和豁达大度。西洋乐器在明清两朝也受到皇帝青睐，最早传人之西洋乐器是利玛窦的“西琴”，明神宗以此琴“抚之有异音”，特命内廷学习；崇祯帝还召汤若望入宫修理“西琴”，并在御前演奏。到了康雍乾三代，更为西洋音乐传人之重要时期，康熙帝听说葡萄牙教士徐日升( Thomas Pereira)精通音乐，还特地派人去澳门迎接。1713年由徐日升与德理格合编的《律吕正义》的被御定，对传播西乐有重要价值，此后有多位教士因“长于音乐”而由澳门召入内廷供职，如德理格、马玛若（澳门人）、魏继晋、鲁仲贤等。 “天主堂开天籁斋，钟鸣琴响自高低”，就是教会仪式、教士音乐传京后的生动写照①，可见西洋的钟声、琴音对古老首都的影响。东方典籍的西传，从1593年利玛窦译《五经》开始，到1831年《中国语札记》刊于马六甲计239年，主要是儒家著作的大量翻译和中国古代历史、古典哲学的著述。大致分以下两个阶段。 第一阶段从16世纪后半叶至17世纪末，以翻译典籍为主，辅以少量著述。最早将中国经籍译为西文的是利玛窦译《四书》为拉丁文，书名“Tet- rabillion Sinense de Moribus”，但今已佚，1626年金尼阁译《五经》为拉丁①据尤侗《意大理亚竹枝词》，当时北京有天主堂名“南堂”，它有二塔，一置大自鸣钟，一 置大管琴。 03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文，书名“Pentabion Sinense”，为现存最早的一部西译本。其余有殷铎泽与郭纳爵译《大学》为拉丁文，书名《中国之智慧》①，殷铎泽译《中庸》为拉丁文，书名《中国之政治道德学》②，另外柏应理于1681年由澳门回罗马时，携带了教士所译华文书400册送呈教廷，并著《中国哲学家孔子》，于1687年刊行于巴黎③。第二阶段从18世纪初至19世纪30年代，以著述中国历史及哲学为主，以译典籍为辅。最重要的是卫匡国著《鞑靼战纪》、《中国新图志》④，1655 年刊行于阿姆斯特丹，后者详述中国疆域、人口、风俗、物产、山川、名胜等，为当时欧人了解中国最详尽的著作，对欧洲有很大影响。还有法籍教士冯秉正（Jos．MoyriacdeMail。）据《通鉴纲目》、《续通鉴纲目》著《中国通史》 （共13册），宋君荣据《元史类编》著《成吉思汗与蒙古史》⑤，值得一提的是法籍耶稣会士马若瑟著《经传议论》、《中国经学研究导言略论》以及以拉丁文著《中国语札记》刊行于马六甲，后者是第一部专门论述汉语结构性质的专著。在哲学方面李明( Le Cormte)著《中国现状新志》于1696年刊行巴黎，专门介绍儒家仁治思想⑥。此外还有钱德明著《孔子传》、《孔门弟子传略》⑦，韩国英著《记中国人之孝道》，卫方济著《中国哲学》，白晋著《易经大意》等。在译经方面，有卫方济以拉丁文译《四书》、《孝经》、《幼学》等，定书名为《中华帝国六大经典》⑧，是一本兼译又论的著作，对欧洲思想界有很大影响。另外还有马若瑟译《书经》①《中国之智慧》西文( "Sa Pientia Sinica")，1622年刻于建昌。②《中国之政治道德学》西文名“Sinarum Scientia Politico-Moralis", 1669年刻于卧亚，书末附《孔子传》。③《中国哲学家孔子》，西文名“Confucius Sinarum Phllosophus"。④《鞑靼战纪》西文名“De Bello Tartarico”，《中国新图志》西文名"Novus atlas Sinensis”。⑤《成吉思汗与蒙古史》西文名“Histoire de Gentchiscan et de toute la dynastie des Mongous，ses Successeurs, Conquerants de la Chine”。《大唐史纲》西文名：“Abrege de I'Histore Chinoisedela Grande Dynastle Tang”。《中国纪年论》西文名“Traite de la Chronologie chlnoise”。⑥《中国经学研究导言略论》西文名“Essai d' introduction preliminaire a I，intelligence des- King”。《中国语札记》西文名“Notitia Linguae sinica"。《中国现状新志》西文名“Mouve-auxMemoires sur I'etat Present de la chine"。⑦《孔子传》西文名“Vie de K'ong-tse”。《孔门弟子传略》西文名“Abrege de la Vie des prin- cipauxdisciples de k'ong-tse" . ⑧参阅林子升《十六至十八世纪澳门与中国之关系》，第265页。《中华帝国六大经典》西文名 “Sinensis lmperii Libri Classicl Sex". 036

略记澳门文化的特点及其对人类的贡献 格言，宋君荣译《书经》为法文，雷孝思译《易经》为拉丁文，傅圣泽译《诗经》为法文等。这些都让欧洲人了解中国，了解中国古代文化。这一切反映了16世纪末至19世纪中叶的200多年，正是西学东渐和东学西传的黄金时代；期间传教士们不畏艰难，不辞辛劳地著、译，对中西文化的交流起着重要的媒介和主导作用，功不可没。综上所述，澳门是我国历史上第一个汉语培训基地、传教士汉学家的摇篮和19世纪初中国汉学研究的中心。这与大批传教土的云集，孜孜不倦地研习汉语，热情洋溢地传播汉语和勤奋刻苦地译著中国典籍，传播中国文化有很大关系；他们的东来也将西方自然科学传人中国，开阔了中国人的眼界，虽然他们的初衷是为了传教需要，但在客观上起到了中西文化交流的作用：他们中的很多人呕心沥血，几十年如一日，参与了中国的文化事业，甚至无悔地将白骨长埋于中国这块土地上，他们的历史贡献应予肯定。而这一切又是通过澳门这块中西交往的唯一枢纽达到的，从某种意义上说，澳门为他们的汇集、学习、著述、交流创造了条件，提供了土壤，并使澳门在近400年中形成了独具特色的文化特点，这也是澳门对祖国文化、对人类的贡献！（原载程祥徽、黄汉强主编《澳门文化、汉文化、中华文化与21世纪》，澳门，澳门社会科学学会，2003） 03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二篇 澳门文化发展

从澳门看文化发展战略吴志良*广州在经济改革开放取得一定成果后，即于1986年召开了首次文化发展战略研讨会，探讨经济、社会、文化一体化的城市发展战略。时至今日，研讨会已经开展到第五届，领导与专家、学者共聚一堂，各抒己见，提出了许多卓有见识的建议，也设计出很多可供参考的方案，以期将广州“建设成为一个文化与经济高度发达相适应的现代化国际大都市”。这是十分令人鼓舞的，也足证广州市领导和专家学者的远见和谋略。纵观世界，尤其是西方一些经济发达国家，无不在文化上寻找发展的出路。一个社会经济再繁荣，若没有确立一个继承历史传统又体现时代精神、立足本地又面向世界的文化体系，也很难真正找到通向现代化的康庄 大道。广州能够在经济现代化的同时，重视制定文化发展战略，推动文化事业发展，给我们带来了许多启迪。我们从澳门角度谈谈若干浅见，以就正于在座各位领导和专家。澳门只有不到40万人口和20平方公里的土地，由于特定的自然地理环境，缺乏发展成为一个国际大都市的客观条件。但是，澳门经过400多年的演变，已经成为一个高度国际化的微型城市，无论从经济上还是文化上都是全方位开放的。众所周知，澳门是个自由港，没有任何贸易壁垒，国际资本自由出入，经济开放程度极高。而文化亦如是，不同民族、不同区域的文化，都在澳门共存并进，融合发展。国内大多数学者习惯将港澳合二为一，或等同视之。有人认为香港是文化沙漠，顺理推之，澳门亦经常被认为是一个没有文化的城市。近几年*澳门基金会行政委员。 04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来，随着交流的频密，不少到过香港和澳门的人士，尤其是有识之士，均开始改变这种观感，觉得澳门的文化气氛甚浓，且别具一格。与香港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内地尚缺乏对澳门文化全面系统的深入研究，但我们很高兴看到这种观念的转变，并且从心底里赞同他们对澳门的认识。首先，从政治上来看港澳一向有差别。香港19世纪中一开埠就沦为英国的殖民地，而澳门则从未在法律上变成殖民地。16世纪中叶葡萄牙人远航东来抵达澳门后，在方圆数里的弹丸之地内与华人共处分治，过了300年才开始实施准殖民统治。但无论是华洋共处分治时期，还是葡萄牙准殖民统治时期，中葡两个民族在澳门都既有冲突，亦有沟通，之间的交流一直在相互忍让中进行，文化融合程度也甚高。即便称之为“血肉交融”，也不算过分，因为澳门有数以万计的欧亚混血儿，而这在香港是罕见的。或许，这与葡萄牙人的民族性有莫大的关系。他们较为宽容忍耐，不视自己为高等民族，不管走到哪里，非洲、拉丁美洲还是亚洲，都能跟当 地人和睦相处，甚至通婚生子。正因为此，葡萄牙人以及跟随其远航而至的印度人、马来人、菲律宾人和非洲人，都表现出较大的可融性。即使他们在澳门与较为保守自高的中华文明相碰撞，经过数个世纪在此高密度社会空间中的互动，也促成了中葡乃至东西文化的融会贯通，从而造就了澳门丰富多彩的独特文化。其次，澳门中西合璧的独特文化，体现在种族、语言、文学、宗教、民俗、建筑、饮食等多个方面。例如澳门葡语方言Patoa，便似欧亚混血儿，以中葡语言为基础，大量吸取了非洲语言、马来语以及菲律宾西班牙语和邻埠香港英文等语言的养分演变形成。不过以拉丁字母成文，一直未能引起澳门华人社会的重视，这实则是颇具语言学和社会学价值的研究课题。特别在使用者日少的今天，更值得我们关注。宗教方面，也有许多活生生的例子。无论是东方的道教、佛教、伊斯兰教，还是西方的天主教、基督教，都能在澳门找到落脚点，扎根生存。澳门居民到寺庙求神拜佛，抑或去教堂做礼拜弥撒，皆可自由选择，互不干扰。民俗方面也是这样。最典型的，莫过于婚丧仪式。澳门不少家庭，婚丧时中西仪式同时举行。例如结婚，新郎新娘先穿唐装旗袍拜天地祖先，敬父母长辈，然后再着西装和婚纱到教堂行礼，接受神父的祝福。这不仅 042

从澳门看文化发展战略 体现出兼容性，更反映了中西文化已完全融人人们的行为模式中，浑然一体了。广州文化与岭南文化一脉相承，相对于中原文化来说，已具有较大的多元性、重商性、开放性和兼容性。可是，澳门文化似乎更为多元、开放和兼容，可谓是中西文化融汇交合的典范。这一点，很值得我们进一步探讨。1994年6月下旬澳门基金会与广州市社会科学院签订了合作协议，其中一个合作项目便是研究两地比较文化，希望找到一些对两地文化发展均有帮助的轨迹、论据、形态、特征。我们相信，只有不同文化真正全方位开放，兼收并蓄，才能达至高度的国际化。广州虽然历史比澳门悠久，规 模也较大，但两地向来都是中国文化对外国开放的重要窗口和通道，存在许多相同类似之处，可以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共同进步。正如多位与会者指出的，在建设国际文化大都市的过程中，要保持地方文化特色。没有特色的文化，便没有个性；没有个性，也就没有强盛的生命力。澳门一直强调保持自己的文化独特性；而澳门文化中，中葡文化虽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各自的主体仍然保持鲜明的个性。两种文化的有机结合，才创造形成澳门文化。最近，澳门学者陈树荣先生称澳门文化为“咸淡水文化”，既生动活泼，又恰切精辟。大家知道，澳门地处珠江出海口，海水和河水即咸水和淡水交汇处。河海交接，咸淡分明，只是经过相撞相碰后，慢慢交融，形成一条混浊带。而这条混浊带，便构成了澳门文化的轴心。随着交融之深入，混浊带也变得越长越宽，轴心也日益壮大，但各自都没有失去自我本色。当然，我们必须承认，澳门文化依然以中华文化为主导，这是澳门的地理人文环境所决定的。多位与会专家提出在国际文化大都市建设中有关硬软件配合的许多颇具价值的意见，但有一点似乎谈得不够，这就是文物、文化建筑的保存和维修。建设新的大型设施是发展文化、吸引游客不可缺少的硬件，但没有什么硬件比文物更具价值，更应受到重视、保护。文物作为文化传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既是文化旅游资源，也是保持文化特色的重要标志。有人认为，中国地大物博，文物太多，很难保护。这是危险的想法。文物不应嫌多，事实上也不会越来越多，只会越来越少。如果有足够的重视和认识，在文物保护政策措施上甚至立法上给予配合，花些心思加以利用，文物可以在保持文化特色、弘扬文化传统上发挥巨大的作用。澳门一 04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向重视文物保护，且政府和民间作了不少努力，故在都市化过程中，仍能保持独特性。此一独特性，恐非国内其他城市可以取代的。这种情况，在欧美国家中也存在。欧洲与美国、澳大利亚在很多方面都接近，尤其在现代化设施方面，但是，美国人、澳洲人甚至日本人对欧洲那些古老文物建筑，继而对其文化传统都敬而仰之，慕名远来。这种心情，却是到美国、澳大利亚去的游客所体会不到的。这或许正是文化的奥妙，也体现了文化经济一体化发展的重要性。祝贺广州第五届文化发展战略研讨会的成功召开，感谢主办机构向我们提供了这个交流学习的机会。澳门未来发展，虽然与经济工业转型及其多元化息息相关，但最终仍应从文化上寻找出路。澳门在文化开放性和兼容性上以及在文物保护上的一些做法，值得广州参考。广州则在文化发展规划上，为我们树立了良好的榜样。澳门亦应在不久的将来，借鉴广州的经验，探讨制定出文化发展的战略，推动社会整体进步。（本文原为广州第五届文化发展战略研讨会论文，1994年7月13 日，广州；后刊于《北京大学学报》 （哲学社会科学版），1995年第1 期：及收入吴志良著《东西交汇看澳门》，澳门，澳门基金会，1996） 044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郝雨凡*回归八年来，澳门发生了划时代的变化。随着经济高速增长，澳门的国际知名度大大提升。但同时，由于变化太过迅速，澳门社会的承受能力面临着全方位的挑战，尤以博彩业一枝独大所带来的一系列经济社会问题最为严峻。本文试图就澳门经济多元化出路提出一些想法。一 八年来的变化回归时，澳葡政府留下的是经济、政治和社会等各领域的一大堆问题。由于澳葡政府长期“无为而治”，澳门经济连续四年负增长，博彩旅游业经营混乱，社会治安严重恶化，公共行政和官场风气遭人诟病。在人们的印象中，那时的澳门是一个内部面貌乱象丛生、外部形象乡土落后的小地方。虽然“华洋二分”的社会结构保持了澳门的相对稳定，但严重阻碍了其经济、政治的发展以及社会观念的现代化转型，使澳门的发展停滞不前。在这一特定背景中，特区政府带着所有澳门居民的期望登场，并在中 央政府的支持和本澳居民的努力下取得了相当骄人的成果。它表现出来的“朝阳”气息与澳葡时代的“夕阳”心态形成鲜明对比，使澳门迈人了一个全新的历史发展阶段。在回归以后的各项改革措施中，最引人注目的变化当属经济领域。众所周知，从2002年开始，澳门的博彩经营权一分为三，打破了长达40年的博彩垄断经营格局。新的竞争机制使澳门经济焕发了勃*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院长、政府与行政学系教授。 04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勃生机（具体数字见表1、表2）：GDP年均两位数增长，平均增幅明显高于邻近地区和国家；人均GDP翻了一番多，失业率下降超过一半，居民就业和收入状况持续改善；博彩总收入于2006年11月首次超过拉斯维加斯而跃居世界第一。亚洲开发银行的研究报告显示，在包含了日、韩、东帝汶的亚洲23个经济体中，2006年澳门特区人均GDP超过香港特区和台湾地区，跃居亚洲第三，2007年更跃居亚洲第一。据中国社会科学院发表的《中国城市竞争力蓝皮书》，在中国200个城市中，澳门综合竞争力连续2006年、2007年两年排在前十位，成长竞争力和效率、效益竞争力更名列第二。表1 1996-2007年澳门经济发展情况① 年份GDP（不变价格， 百万澳门元）GDP增长率 (%)人均GDP （美元）工资中位数 （澳门元）失业率 (%)1996 1997 1998 1999 2000 2001 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34752 34710 52580 51028 53385 54560 60032 69410 80282 85629 115266 153608-0.5 -0.3 -4.6 -3.0 4.6 2.2 10.0 15.6 28.3 6.7 17 27.317600 16796 15403 14351 14994 14298 15355 17782 22634 24369 28853 363574925 5240 5063 4920 4822 4655 4672 4801 5165 5765 7600 79254.3 3.2 4.6 6.3 6.8 6.4 6.3 6.0 4.8 4.1 3.8 3.1表2 1999 -2007年港澳经济情况比较② 年份 GDP增长率(%)人均GDP(美元)失业率(%) 澳门 香港 澳门 香港 澳门香港1999 2000 2001-3.0 4.6 2.2-10.2 0.514351 14994 1429825126 25580 254186.3 6.8 6.4 6.2 4.9 5.1① 资料来源：澳门特区统计暨晋查局。②资料来源：《港澳统计年鉴》，港澳经济年鉴社。 046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续表 年份 GDP增长率(%)人均GDP(美元)失业率(%) 澳门 香港 澳门 香港 澳门香港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10.0 15.6 28.3 6.7 17 27.31.9 3.2 8.1 7.1 7.0 6.315355 17782 22634 24369 28853 3635724452 24124 24923 26114 28178 298006.3 6.0 4.8 4.1 3.8 3.17.3 7.9 6.8 5.6 4.8 4.0澳门近八年来的表现是举世瞩目的。博彩竞争机制的引入不仅盘活了博彩业，也使得澳门经济的整体面貌呈现出前所未有的活力。对于任何一个社会来说，经济的发展和财富的积累都具有奠基性的意义，这正是回归八年来澳门发生的最大变化。二 当前的问题和发展瓶颈然而，澳门的发展虽一日千里，但各种社会问题正以始料未及的速度和强度暴露出来。目前人们的担忧和批评，无一不是围绕博彩业而展开的。当前，博彩业正以超常甚至反常的速度发展成为占据统治地位的霸业，而50多万人口的小地方想要支撑起这一产业，人力资源的紧张状况可想而知。这使得发展澳门多元经济的努力举步维艰。表3显示，自2002年以来，博彩税收年均占政府总税收的80%，近半就业人口与博彩业高度相关。此外，2005 - 2007年，澳门博彩收入每年维持41%的增速，而博彩企业收入有 90%来自博彩业务。这个高风险且具有投机性质的特殊行业，在严重缺乏配套产业的情况下吸噬了澳门大量的人才和资金，使得澳门经济发生扭曲，并极有可能陷入一个极度脆弱的危险境地。G2E Asia前瞻报告显示①，有48% 的专家认为澳门博企实现收入渠道多元化“极为重要”，另有35%的专家认为“颇为重要”，几乎没有专家认为澳门能够单靠博彩业促成今后的繁荣。①相关数据转引自新闻稿《2010年亚洲赌收超美国，澳仍居中心位置》，载2008年6月4日《澳门日报》。 04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表3 2002—2007年澳门博彩行业税收与就业人口情况① 年份政府税收 （百万澳门元）博彩税收 （百万澳门元）博彩税收与政府 税收的比例(%) 博彩从业人员与总就业人口的比例(%)2002 2003 2004 2005 2006 200710206 13260 18159 20438 25135 406947765 10579 15236 17318 20600 3094876.0 79.7 83.9 84.7 78.7 75.5 - - 9.7 11.0 11.3 12.4澳门土地资源十分稀缺，社会发展的承载能力有限。然而，近几年博彩业的急速发展导致严重的社会超载，各种社会问题日益突出，例如人口拥挤、交通堵塞、环境污染、房价攀升、生活成本增加、贫富差距拉大、生活质量下降、中小企业经营负担加重等。澳门可持续发展策略研究中心分别于2005年、2007年主持了两次“澳门居民综合生活素质调查”②，结果显示在社会现况满意度方面，满意度倒退的多达八项，包括保护环境、旧区重整、城市规划、民主发展、维持治安、社会平等、人权保障、社会稳定。此外，发展博彩旅游业对社会基础设施系统有很高要求，但澳门公交、出租、机场、码头和关闸的相关设备严重不足。G2E Asia前瞻报告显示③，57%的专家认为“基建不能应付不断增加的游客量”是澳门市场持续繁荣所面临的最大威胁。一个旅游城市的出入口竟然经常堵塞，这显然并不是 一个单纯的经济问题。更严重的是，澳门经济强劲增长的同时，贫富差距却成为越来越严重的 社会问题。回归后澳门基尼系数持续上升，从1999年的0.43升至2003年①资料来源：《澳门统计年鉴》。另外，有关“博彩从业人员与总就业人口的比例”于2007 年首次正式出现官方数据。因此，表格中显示的2007年以前的数据是作者尝试根据其他相 关经济统计数字而做出的初步估计，仅供参考。②>数据采集自澳门可持续发展策略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ceeds．gov．mo/，采集日期为2008年5月。③相关数据转引自新闻稿《2010年亚洲赌收超美国，澳仍居中心位置》，载2008年6月4日 《澳门日报》。 048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的0.45，2006年更升至0.48，明显高于贫富差距0.4的国际警戒线。①这不仅是一种客观的社会事实，也成为澳门居民的普遍认知。在2005年、2007年两次“澳门居民综合生活素质调查”中②，认为“社会上存在收入差距问题”的人数占比从2005年的80%上升至2007年的95%；其中，认为此一问题严重及很严重的人数占比也从2005年的62%上升至2007年的74%；在“最希望澳门发展的方面（2007年）”这一问题上，只有14.4%的受访人希望澳门成为“世界级博彩旅游城市”，而高达46%的居民希望澳门成为“适宜居住、工作及玩乐的城市”。可见，博彩业虽然带给澳门巨大的经济效益，却也造成了比较严重的贫富差距问题，更使得广大居民对城市发展定位的期望与政府规划之间出现了断裂。数据显示，澳门居民对城市规划的不满意程度由2005年的17.7%上升至2007年的33.6%，是社会满意度方面跌幅最大的一项。③单一产业的危险如此明显，多元经济的需求如此迫切，这已经引起社 会有识之士的重视。然而，对于如何解决这个问题，澳门却始终缺乏一个明确的共识，主要原因在于社会整体思想观念相对保守。当然，这与澳门历史密切相关。众所周知，澳葡政府留给澳门太多遗产，好坏参差，培育出了独特的地域文化和地方政治特色，而长期形成的文化观念、精神气质和行为方式不可能因为“回归”立刻消失殆尽，总会对今天产生或多或少的影响。特区政府的发展观念受到本澳昨天的制约，行政文化和公仆精神长期为人诟病。最严重的是，在处理与周边地区的关系时，澳门往往表现出“双重标准”。珠海和香港同是与澳门最毗邻的两个地方，但澳门在对待珠海时，似乎抱以先天优越感，而在对待香港时，却又习惯仰视。尤其是澳门长期局限于地域化的眼光，习惯于从较为单一的角度思考本澳利益，在看待珠海时似乎只想着从珠海得到更多的土地和实惠，使得与近邻珠海的关系存在误区和一定程度的脱节。这在全球竞争和区域合作不断深化的 时代潮流中，是一种极为不利的发展观念，不能不说是一种遗憾。①转引自网络文章《探讨澳门人力资本积累与财富分配的关系》，http：//wiki．carnoc．com/wiki②数据采集自澳门可持续发展策略研究中心网站，http://www．ceeds．gov．mo/，采集日期为2008年5月。③转引自新闻稿《社会发展主流取向经济繁荣》，载2008年6月8日《澳门日报》。 04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澳门已经走到了历史的拐点，面对着如何脱离单一经济险境和发展多元经济的历史性选择。可喜的是，发展多元经济已经从过去长期的议论阶段被正式提上了议程。中央政府在“十一五规划” （2006 -2010年）中明确提出，“支持澳门发展旅游等服务业，促进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发展”。特区政府在《2008年施政报告》中也提出： “明年，特区政府将配合国家‘十一五规划，的精神及其提供的机遇，根据澳门发展的实际需要，透过推进综合旅游、优化经贸平台、发展相关服务行业、推动传统制造业的转型和升级几个层次，加大适度多元化的推进力度。”可以预期，从2008年开始，澳门真正进入探索经济适度多元化的阶段，不少澳门和内地的经济学学者、政治学学者、社会学学者以及社会各界有识之土都从各自的专业视角出发，探讨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问题。本文认为，澳门多元经济的实现有赖于观念、政策和契机这三方面的共同作用，缺一不可。“观念”指正确定位澳门的发展方向，从而正确定位珠海一澳门关系；“政策”指如何扶持发展文化产业，使其真正成为多元经济中的主要支柱； “契机”指珠澳共同开发横琴。其中，“观念”的调整是第一位的，因为从长远看，不论未来澳门力图发展何种多元产业，都离不开珠海因素。下文将依次具体阐述这三点。（一）观念：重新定位珠澳关系，努力打造“珠澳同城圈” 澳门未来的发展方向取决于我们究竟要一个什么样的澳门，取决于我 们城市的定位。目前，在“东方拉斯维加斯”和“文化休闲之都”这两种 颇具代表性的观点之间，越来越多的专业人士①和社会民众②倾向于抛弃前①2007年12月7日，第三次“澳珠发展论坛”在澳门大学召开。会上，不少学者否定了把澳门发展成“东方拉斯维加斯”的观点。他们认为，由于土地资源、人力资源、水资源等各方面的条件限制，把澳门定位为“东方拉斯维加斯”是不现实的，这一提法理论上不科学，实践上不利于“一国两制”和社会的和谐发展。详细报道见《调整思维，扩大共识，澳珠实现同城化共同繁荣——“澳珠发展论坛”第三次会议纪要》，载《澳门研究》第44期，2008年2月，第150页。②澳门可持续发展策略研究中心于2007年主持了“澳门居民综合生活素质调查”，其中在“最希望澳门发展的方面”这一问题上，只有14.4%的受访人希望澳门成为“世界级博彩 旅游城市”，而高达46%的居民希望澳门成为“适宜居住、工作及玩乐的城市”。 050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者而选择后者。笔者认为，以澳门的城市规模和各种资源条件来看，澳门应该将两者结合，充分利用自身的历史优势和制度优势，发展成为以博彩旅游为点缀，兼具特殊品位的“文化产业之都”或“国际休闲之都”。 然而，澳门地处珠三角西岸，地少人口密度高，是典型的微型经济体。在“穗港澳三角”中，澳门是最小的一角。因此， 自然资源匮乏和人力资源短缺一直都是澳门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倘若澳门未来意图将自身打造成为国际性的文化休闲之都，各方面的资源条件将更不可能承担此一重任。但幸运的是，这些障碍恰恰是珠海的相对优势所在。珠海紧连澳门，两地近在咫尺，文化同源且资源互补。当年中央把珠海定位为经济特区，一方面是希望珠海能够承接澳门回归，为澳门政治平稳过渡和经济持续繁荣作出贡献；另一方面也希望珠海能够在澳门的带动和辐射下，实现自身质的发展。截至2007年底，珠海实际人口近190万人，经济总量达886.84亿元①，已经初步形成了外向型的经济发展格局，并从一个边陲小镇发展为一个颇具口碑的海滨城市。澳门回归后，珠澳两地的交往层次由民间自发型上升为政府主导型，经济合作也取得了一定的进展，有了一些投资、经贸以及一些重大项目的合作成果，旅游区域合作也已开始，对澳资源供应大幅增加，口岸通关能力逐步加强。但同时一个不容忽视的事实是，回归后的珠澳关系也存在不和谐的一面。体制障碍、理念差异、利益冲突等问题仍然突出，资源互补的优势并没有真正转化为共赢局面，双方关系一定程度的不对等更将直接阻碍两地未来的共同发展。众所周知，澳门是中国的“特别行政区”，理论上是与“省”平级的国家一级行政区，但事实上拥有比“省”更独特的政治地位。但凡遇到了珠澳关系中的任何纠葛，澳门有条件直面中央政府诉说“烦恼”，而这是作为广东省二级城市的珠海不可能具备的。另外，又由于台湾问题没有解决，以及在保持港澳政治稳定、经济繁荣等国家战略利益上的考虑，中央一直非常重视港澳地区的发展和“一国两制”的示范效应，这使得珠澳关系中来自澳门方面的要求更能得到特殊照顾。长期以来，珠海的确为澳门的发展作出了重要贡献。珠海是澳门以鲜活商品为主的生活必需品的稳定来源地，对澳输电量占澳门用电量的比重已超过40%，对澳供①中共珠海市委政策研究室编《珠海发展研究报告》，2008，第13页。 05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水量占澳门淡水供应的98%。毫无疑问，澳门的发展紧密依存于内地尤其是珠海的资源和客源。然而，任何客观事实一旦被内化为一种心理感受时，往往会被成倍放大。珠海方面认为，在以往的合作中，澳门更多表现为要求珠海支持配合其经济社会发展，而互惠互利的合作考虑得较少。由于珠海人用的水的费用要比供给澳门人的水的费用贵许多，收入远低于澳门人的珠海人心理上很不平衡。珠海人甚至认为，珠海在背负澳门发展的成本，澳门为了解决生存空间不足而在珠海管辖海域大量填海造地等等。这直接导致的后果是，小到日常生活中的水电供应问题、澳门养老院北上选点之争，大到两地基建合作、横琴开发问题，珠澳合作似乎越来越艰难。一种比较普遍的心理在珠海社会中蔓延，即除了拱北靠近口岸一带受益于澳门而发展起了繁荣的口岸经济以外，在合作的问题上，“澳门是单向的受益者，而珠海是单向的奉献者”。这种看法一旦产生，便会形成惯性的抵触情绪，给未来任何具有挑战性的、建设性的深入合作都会带来消极影响。前段时间，澳门有立法议员提出了“珠澳共建横琴国际机场”的建议，珠海方面对此做出“一厢情愿” “时机已过”的评价， 这再一次印证了两地虽近在咫尺，人心却各在天边。其实，早在1990年代珠澳合作在很多方面已经出现难以协调的情况，在机场建设、横琴岛开发、商业贸易和旅游开发等领域珠澳各自为政、重复建设、互相竞争，基本埋没了资源互补的优势。虽然成立了珠澳跨境工业区，但由于国际市场变化使服装加工业丧失竞争力，现在该工业区也处于衰势。两地的经济合作关系比较松散且处于低层次阶段，经济整合的程度远远滞后于经济发展的速度，珠澳经济整体的辐射能力也大大低于深港的辐射能力。对此，美国哈佛大学教授、美日关系研究室主任埃兹拉.沃格尔曾说：“事实上，珠海与深圳、香港的联系比与澳门更加紧密。”①一语道出了不少人心中的真实想法。珠海市统计局的最新数据显示，截至2007 年12月，香港历年累计在珠海设立直接投资项目4261个，占外商直接投资项目历年总量的41.2%，历年实际吸收香港资本37.44亿美元，占全市历年实际吸收外资总量的40.7%。澳门历年累计在珠海设立直接投资项目4111个，占外商直接投资项目历年总量的39.8%，历年实际吸收澳门资本①转引自网络文章《珠海遭遇发展瓶颈，反思二十五年来失去多少机遇》，http：//gov．finance, sina. com. en/zsyz/2005 -09 -13/69119. html. 052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17.12亿美元，占全市历年实际吸收外资总量的18.62%。2007年珠海在外贸出口方面，对香港出口79.74亿美元， 占全市外贸出口总量的43.17%；对澳门出口6.54亿美元， 占全市外贸出口总量的3.54%。回归以来，尤其是近三四年来，澳门经济突飞猛进，但它给珠海这个本应最亲近的合作伙伴所提供的帮助和实惠非常有限。相比起来，珠海的发展较为缓慢，既不 像工业城市，又不像旅游城市，没有发挥其所长，结果是既缺乏工业城市的活力，又缺乏旅游城市的魅力和特色。无论-从珠海市民的实际收入看，还是从珠海的经济总量看，或是社会各界对珠海特区的期望看，珠海人都难免产生失落情绪。当然，珠海的现状是其根本内因所致，但也深受澳珠关系的影响，否则坊间不会广为流传“深圳依仗香港发展，而珠海不能依仗澳门发展”的说法。时过境迁，珠澳两地曾因相互忽略而错失了很多发展良机，但一切都应让位于新形势下双方如何实现可持续发展的这一现实利益。填海造地模式早已无法承接澳门的长期发展。毫不夸张地说，澳门的前途在于珠澳整合，在于与珠海关系的正确定位，但目前很少有人充分认识到这一点。珠澳关系的健康发展需要双方从主观上认识到合作的重要性，主动协调相互之间的冲突，两地未来的经济定位必须考虑珠澳经济深度整合这个至关重要的因素。未来的合作必须打破“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心理，打破“牺牲一方以满足一方” 的模式，建立在“彼此信任，互惠互利”的基础之上。对于澳门来说，充分理解这一点尤为重要，因为无论是长期的经济发展规划，还是当前迫切的产业结构调整，澳门都不可能脱离与珠海的关系去思考。建构澳门眼中的一个“新珠海”和珠海眼中的一个“新澳门”，比历史上任何时期都显得更为紧迫。面对日益激烈的全球化和区域竞争，实现两地深度整合是未来30年整个珠澳地区能够持续发展的唯一出路。这要求珠澳打破物流、人力甚至体制上的各种限制，思考建设“珠澳同城圈”。与我们经常听到的城市群、都市圈等概念类似， “同城圈”是指变珠澳“双城”为“同城”，实现两地经济上的紧密联系、产业上的分工合作以及交通、城市规划、基础设施建设和社会生活的深度融合。众所周知，在当今全球化进程中，任何一个城市都不再可能单独依靠自身的力量实现竞争力的持续提升，这种发展模式不 仅是短视的，也是过时的。在全球层次上，已经形成了大纽约、大东京、大伦敦三大国际都会圈；在中国范围内，已经形成了长三角、珠三角和京 05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津冀三大都会圈；广东省内部也正力图打造五大经济圈，其中深港都会和广佛经济圈的发展速度、整合规模和融合程度都已经走在前列，为建设其他都会圈提供了可供参考的模式和范例。更有学者分析认为①，在不久的未来，中国将出现五大都会圈，即上海经济圈、京津都会圈、广州都会圈、重庆经济圈和深港珠澳大都会圈。这五大都会圈将占未来中国GDP 比重的70%左右，其中由深港珠澳共同建设的都会圈将是中国最大的都会圈。可见，一种谋求区域整体效应的发展模式将是大势所趋，也只有如此，才能应对来自全球的竞争压力。在这样的背景中思考建设“珠澳同城圈”的意义和价值，才能更加坚定两地政府部门、社会各界携手合作的决心和提高其凝聚力，才能使双方更加清醒地认识到这对于珠澳未来发展何等重要。事实上，珠澳两地旅游合作现状典型地反映出“合则两利、分则两损”的影响。数字显示，2007年澳门共有2700万旅客，其中12∞万旅客由珠海进入港澳地区，但由澳门进入珠海的国际游客却很少，两地旅游客源并没有双向流通。这表明两地旅游资源的融合程度非常低，旅游合作效果不明显。澳门对全世界的博彩旅游吸引力尚未惠及珠海，而珠海也尚未意识到需要从澳门的发展中获益。可以断言，未来的珠海不可能单凭自身的力量建成国际化的休闲旅游之都，它必须与澳门 组合在一起才有国际影响力；同样，未来的澳门也不可能单凭自身的力量成为世界级的博彩旅游中心，更不可能在现有土地规模和资源条件下实现经济多元化的目标，必须与珠海结合才能持续地焕发出勃勃生机。“同城圈”这一概念学界已有讨论，但至今仍停留在议论阶段。思与行之间的这段路，需要极大的思想解放、观念创新和实践勇气。因此，为了打造。珠澳同城圈”，两地都必须从国家层面共同规划未来的发展，从高层次理念和策略性角度考虑，并使之纳入国家的总体规划，真正成为充分体现。一国两制”成功落实的城市集群，真正实现优势互补最大化。打造。珠澳同城圈”，有一个“一城两制”的问题。两地都必须在不断变化的环境中进一步解放思想，进而推出创新性举措，并学习经营两地共享的城市品牌。对澳门而言，它需要适当调整思维方式，妥善处理和把握①《跨国投融资论坛：深港珠澳将成最大都会圈》，http：//WWW．southcn，采集时间为2008年 6月3日。 054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保持法律法规的完整性”与“法律法规操作的弹性”之间的分寸和尺度。对珠海而言，它需要正确认识澳门博彩旅游业的性质和价值，并学习如何加以利用从中受益，同时学习并尊重澳门的法律体制。澳门也应利用与中央的特殊关系，帮助珠海去申请一些特殊政策。打造“珠澳同城圈”，两地都必须持续不断地适应与融合城市总体规划的思路和布局，对区域基础设施布局、产业布局、环境保护、边境开发、城市长远目标与定位等方面的深度交流，达成共识，通过城市功能规划的布局带动珠澳经济的共同发展。必须首要实现两地基础设施的对接，如加快广珠城际轨道交通延伸到横琴与澳门的对接工作，加快24小时通关，加快黄茅岛澳门液化天然气建设项目，加强珠澳港口合作研究，充分发挥和利用珠海深水港的条件和澳门自由港政策的优势，实现珠澳港口优势互补，加强人流、物流、信息流、资金流等多方面的合作。打造“珠澳同城圈”，是两地共同发展的需要，目的是希望在珠澳两地的经济发展过程中达到资源共用、优化配置、功能互补、联动发展、利益均沾，从而增强两地的竞争力。这一目标要想顺利实现，需要一系列的制度性安排和社会各界的共同参与。当然，所有的政策、措施、安排都只是手段，最终将作用于两地间的各类要素流动上，如人员、资本、商品、资讯和服务。可以说，“珠澳同城圈”概念的精髓，是增加两地的高效率双向流动，使两地在全球一体化和区域化不断加剧的竞争格局中取得比单独运作更大的收益。当然，劳动力自由流动的规律是劳动力从低工资向高工资地区流动，这势必导致澳门劳工界的顾虑，所以，在实践中可以逐步推进，并适度保持好澳门劳工的利益。但长远来看， 自由流动一定能够促进财富增长和经济繁荣，最终带来双赢局面，这一点在任何区域整合的实践经验中都得到了印证。欧盟内部打开市场后的表现，相信对珠澳两地打造“珠 澳同城圈”具有启示作用。（二）政策：大力发展文化产业从观念上明确了珠澳两地的关系定位之后，讨论实现澳门多元经济的具体政策才有一个正确的出发点。对澳门而言，它必须寻找到一个既与博彩旅游业高度相关，又能对其发挥平衡作用，既能自我良性运转，又具国际吸引力的朝阳产业。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明白澳门在国际社会中到底 05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有什么亮点和比较优势，有什么被人广为称赞。首先，澳门具有“一国两制”的制度优势，政治制度和经济制度与中国内地有很大区别。这意味着某些受制于意识形态和价值观念而无法在内地生产的文化产品，可以凭借澳门的“特殊性”得以展开，同时也能继续背靠中国内地的发展得到很多支援和扶持。其次，澳门与欧洲的关系悠久，葡萄牙人在这里长期居住生活，留下了独特的南欧风情。历史城区在特区政府的努力下，于2005年成为澳门世界文化遗产的主要部分。 作为世界文化遗产，澳门历史城区的最大特点在于它不是遗址式的，而是至今仍镶嵌在市民生活之中；它散发出来的气质不是静止的，而是流动的。这也为澳门发展文化产业提供了独特的文化氛围和可以深加工的文化素材。基于以上两点原因，澳门有条件把文化产业视为发展多元经济的出路，生产出来的文化产品主要面向海外而非内地。“文化产业”是指生产文化产品或提供文化服务以满足社会精神文化需要的行业门类的总称，是以“文化创意”为核心，通过产业化的方式制造、行销不同形态的文化产品的行业。①广义的文化产业包括版权产业、艺术创作业、艺术品制作业、演出业、娱乐业、文化业、教育业、体育业、旅游业、会展业等。②目前澳门积极倡导的会展业等产业都可以被视为文化产业。会展业是各种类型交流会、洽谈会、展览会、博览会的总称，是当今世界一个非常巨大的产业，也是各国旅游业的重要组成部分。很多国家视会展业为高收入、高盈利的行业，其利润在20% -25%③之间，更能为不同层次、不同专业人才提供就业机会。对澳门而言，以博彩旅游为龙头产业的经济发展方向是发展会展业的最大优势，特区政府也已经把会展业作为澳门经济适度多元化的重点行业，这在 《2008年施政报告》中有充分论述。根据《澳门会展业发展策略研究报告》，2010年之前是澳门会展业发展的第①澳门大学当代中国社会科学研究中心课题小组： 《澳门经济多元化：理论和政策研究》， 2008，第67页。②根据中国《文化及相关产品分类》的规定，文化产业分为九大类：新闻服务、出版发行和版权服务、广播电视电影服务、文化艺术服务、网络文化服务、文化休闲娱乐服务及其他文化服务、文化用品设备及相关文化产品的生产、文化用品设备及相关文化产品的销售。另见李顺德《文化产业与知识产业》，载中国网，http：//www.china.com．cn/chinese/cul-ture/l01177．htm，采集时间为2008年6月3日。③澳门大学当代中国社会科学研究中心课题小组：《澳门经济多元化：理论和政策研究》， 2008，第62页。 056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一阶段，也即“市场培植期”。据专业机构估计，2008年会展业的直接收入为3.68亿元，估计2009年、2010年约有三成的可观增长。需要注意的是，虽然会展业有望成为澳门经济中的另一大亮点，但它仍然存在较大风险和不确定性。有学者称①，会展做大后会带来大量人流物流，但以澳门现有条件看，观光客已令澳门承载量出现饱和的现象，能否发展会展业还须看日后基建配套及城市规划建设能否匹配。此外，邻近澳门的香港、广州、深圳包括珠海都在发展会展业，澳门如何参与竞争也是一个需要考量的问题。特别需要指出的是，与中国其他城市相比，澳门具有发展文化产业的特殊制度优势。众所周知，中国已是外来文化的巨大的消费市场。如果没有政策保护，单靠市场竞争，中国原创文化产品难敌舶来品，打入外国市场则更加困难。这不是因为中国文化劣质，而是因为中国缺乏人才，观念和生产、出口高水平文化产品的能力，更是受到体制和意识形态的影响，所以把文化产业做大做强，进而在国内市场上保持优势和主导地位，在世界市场上占有相应地位和份额十分迫切。同时，在国际舞台上迅速崛起的中国更需要在世界范围内扩展软实力，改变和调整国际社会对中国的看法，平滑世界接受崛起中国的磨合过程。但迄今为止，中国还没能把快速增长的经济财富转变成自己的软实力。这个目标的实现取决于能否寻找到新的发展方式和空间。中华文化博大精深，有许多尚未开发的财富和宝藏。关键是，如何让中国文化产业从传统的思维和体制束缚中走出来。作为一个新兴概念和新兴行业，目前中国很多城市都在对文化产业跃跃欲试，意图将其打造为经济发展的新增长点，但现有的制度条件使这一行业的发展非常受制。而澳门的制度优势恰恰是其他城市难以媲美的。如果规划得当，中华文化产业必定能在澳门发展出一片天地，这对中国软实力的提高和扩展也具有国家层面上的战略意义。除了把文化产业发展为澳门多元经济中的重中之重以外，澳门还有条件把自己打造成可以与香港相媲美的“购物天堂”，大力发展零售业以配合博彩业的发展需求。澳门在鸦片战争后应香港开埠而紧随宣布为自由港，对大部分进口货物都实行免税或低税政策。另外，澳门亦不征收零售商品销售税，在澳门购买东西一般比欧美等地便宜一至两成，为零售业的发展①详细报道见新闻稿《会展缔多元风险很大》，载2008年5月6日《澳门日报》。 05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创造了空间。这是澳门零售业发展的第一大优势。赌权开放后，澳门美式度假酒店不断增加。根据拉斯维加斯的经验，某设在赌场酒店的零售商收入比其他设于非赌场酒店内的零售商收入高出三倍，拉城消费收入亦高居美国第三。在去年威尼斯人购物商场开张以前，有不少人士担心澳门中区街铺生意会受到冲击。但经过近一年的验证，不仅威尼斯人收益不错，中区生意也一路上涨，显示出这种“赌场+购物+观光”的发展模式是澳门零售业的第二大优势。铺租成本、工资和政府的免税政策使澳门零售业的经营成本仅为邻近香港的2/3，这是澳门零售业的第三大优势。此外，“澳门历史城区”于2005年成功申请世界文化遗产，特区政府也致力于举办各种活动对其加以推广，这种文化旅游资源的带动效应可以看做澳门零售业的第四大优势。当然，限制澳门零售业发展的因素也是相对明显的。澳门内部市场太小，零售业起步较晚，大型商场如新八佰伴直到1990年代才建立，这直接导致澳门零售业的高级管理人才严重稀缺。总之，孤立发展的博彩业并不是永久的摇钱树，必须对其重新定位，与文化产业相结合才能降低澳门经济发展的风险，才有助于社会整体的可持续发展。不过，无论是发展文化产业还是建设“购物天堂”，澳门都严重受到土地资源的限制，这再次把如何端正珠澳关系、如何开发和利用横琴岛这一争论已久的问题提了出来。（三）契机：共同开发横琴横琴岛位于珠海南部、澳门西侧，四面环海，通过莲花大桥、横琴大桥分别与澳门路环、珠海湾仔相连，与澳门最近距离不到200米。岛上植被茂盛，空气清新，自然环境十分优越。全岛面积约86平方公里，相当于三个澳门。因此，如果合理开发利用，一方面可以弥补澳门城市发展面临的众多问题，成为澳门经济发展空间的延伸和补充；另一方面这也是对珠澳两地的长远发展都有利的举措，而不应被片面地理解为澳门向珠海要地要资源。早在1980年代后期，横琴岛的开发问题已经受到珠澳两地社会各界的关注。1992年，广东省政府曾将横琴岛确定为90年代重点开发区域。2000 年9月，粤澳两地高层会晤达成了共同开发横琴岛的共识，并于次年4月由 广东省政府发展研究中心“横琴旅游开发协作区”课题组提出了相关研究报告。2002年，珠澳政府签署了联合开发横琴岛的备忘录。2004年第二次 058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粤澳合作联席会议上，横琴开发模式被重新确定为由“9+2”泛珠三角共同开发，拟将横琴岛发展为“泛珠三角横琴经济合作区”。①最近，由广东省省委书记汪洋亲自挂帅的“深化粤港澳经贸合作调研组”又提出了将横琴岛建设为“粤港澳特别合作区”的设想。在近20年的争论中，不仅横琴岛的经济定位屡经修改，其合作开发模式也众说纷纭，如股份制模式、“租赁制” 模式、划归澳门管辖模式和现在的“9+2”共同开发模式。现在，澳门面临的新形势再次将这个话题迫切地提上议程，并有望迈出实质性的突破步伐。笔者认为，横琴开发成为珠澳携手、区域深化、示范全国的时机和条件已经成熟。横琴开发迟迟未定，是因为过去澳门方面很少考虑珠海的利益。因此，建议结合澳门产业多元化和带动珠海产业升级的构想，把横琴岛建设成为“国家级文化产业实验园区”。这是一种大胆而极为创新的尝试，也是探索珠澳合作的有效模式。这样可以一举三得，一是解决澳门发展瓶颈问题，二是促进珠澳整合，三是更能在国家层面上增强中国文化软实力。如上所言，澳门历史悠久，文物众多，拥有发展文化产业的巨大潜 力。但是，土地资源紧缺一直是澳门经济发展的主要障碍；如今，产业结构单一化现象日趋严重。邻近的横琴岛拥有充足的土地资源。澳门发展的前途在于珠澳整合，而珠澳整合的突破点在于横琴岛的开发和利用。建立横琴文化产业园区可以促使珠澳整合从议论阶段迈开向实质阶段发展的第一步。从长远看，它不仅有利于两地互补提升珠澳区域经济的竞争力，更有利于促进“一国两制”下澳门的长期繁荣、稳定。 这个文化产业园区，应在中央监督协调下由广东省主导，由珠澳两方共管。其产业规划，既要符合珠三角产业升级换代的实际需要，也要符合国家文化产业发展战略，更要符合澳门经济多元化的迫切要求和珠海未来城市发展的定位。这个文化园区，将包括教育产业、创意产业、会展业、商场服务业、观光旅游业、疗养休闲产业等，使其成为原创文化和知识产权的大本营，成为中国文化产品走向世界的平台，从而为国家和地方政府提供巨额税收及外汇，也为澳门居民和来自世界各地的非博彩游客打造舒适、美丽、环保、安乐的休闲居住区、观光游览区、疗养度假区、会展博① 由澳门经济学会编著的《澳门与珠三角地区经济一体化策略研究》 （澳门经济学会，2005年）一书对横琴问题的历史过程作出了详细介绍。 05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览区。它不仅能抵消澳门博彩业独大所产生的各种负面影响，也能提升珠海作为中国最适宜人类居住的海滨城市形象，并为澳门解决老年退休居住问题。虽然这个园区面积不大，但在文化产业开发、精神文明建设、制度创新和文化软实力的拓展方面，可以具有辐射全中国乃至海外的影响。文化园区的经营内容需要明确规划，禁止园区内经营博彩、娼妓、工业类加工产业，只搞文化及相关产业。任何文化产品都必须以原创为主，加工复制部分不得超过产品总价值的1乃或1/2。保留少量为文化产业服务的金融、商业服务和物流。鼓励海外留学生来此创业，更鼓励面向海外市场的文化产业，包括电子媒体、数码娱乐、动漫游戏、电影电视、图书出版、医疗教育、创意设计、会展、策划等服务业。设立不同于国内其他地 区的审查审批制度。对国际获奖作品，还要给予其税收减免等优惠。文化 园区里应该包含“大学实验园区”，整合珠澳两地高教资源，发展教育产业。这个大学园区的招生面向中国内地和海外，但充分利用和体现“一国两制。的制度优势，实施一套不同于国内的教育体制，并着力发展国内大学体系无法突破的领域，例如全方位引进西方高等教育管理模式，面向全球招聘师资，进而确保学生接受先进的西式教育，培养出具有国际视野的 高端人才。在这里，教育理念和教育质量是第一位的。此外，这个有别于目 前国内一切模式的大学园区，也能够为内地有意于投资创建私立大学并采用西方高校管理模式的民间资本提供机会，客观上有助于中国大学高等教育改 革的深化，加快其与国际接轨的步伐。资金应该不是问题，外资大举投资澳门后，早就有意大举投资珠海（横琴）的文化产业。据说这些外资方已与地方政府签过数十亿美元的投资意向协议书。横琴开发无须像当年开发深圳、珠海那样动员各省市都来投入资金，因为澳门、海外的资金和中国内地民营企业的资金都会青睐这一项目。需要的只是中央在法律、政策上给予引导。如果能引进“环球影城” 之类的巨型项目，在东亚打造“横琴影城”，再推出类似香港凤凰卫视那样的澳珠“xx”卫视，面向内地和全球华人，珠澳发展将跃上新的台阶。为了使横琴开发能够尽快启动，笔者建议：第一，考虑设立横琴前期 规划委员会，这个委员会是由官、学、产三界共同组成的两地协调机构，定期就横琴规划开发事宜进行交流和磋商，达成共识，从而推动实质性政 策的出台。第二，为了深化珠海一澳门两地整合，建议广东省授权珠海市 060

澳门多元经济的出路：深化澳珠关系、发展文化产业、共同开发横琴 政府与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建立直接的沟通联系机制，成立由两地高层牵头的“澳珠高层合作委员会”，就合作中遇到的日常事务性问题进行沟通交流，并共同规划未来城市发展。四 总结回归八年以来，澳门经济实现了前所未有的跳跃式增长。但是，这种增长是以产业格局的单一化为条件，以社会的全方位超载为代价的。这样的发展模式，使整个社会就如同高空走钢丝一般前行，极有风险，也高度脆弱。周边国家和地区相继开放赌业，台海两岸直航在际，内地赴澳赌客可能因政策收紧而减少，这些都使得形势更加严峻。但市场的开放和资本的国际化已经使澳门无法再置身于国际化潮流之外，唯一的选择只能是迎上去，而迎上去只能靠走出一条扬长避短的经济多元化道路。目前谈论澳门经济多元化，都是着眼于澳门怎样发展多元经济这一问题。但我们也应该清楚地认识到，澳门的经济多元化绝不可能在28.3平方公里的土地上仅仅依靠澳门自身的力量去完成，只有放在更广泛的视野中去思考，澳门才能拥有持久的生命力。因此，本文认为，更大范围、更高层次的文化产业是澳门多元经济的根本出路，“珠澳关系”的深度整合是澳门多元经济的坚实承接点。任何没有考虑“珠澳关系”而直接切人澳门经济多元化的思考方式都会缺乏后劲。澳门经济多元化的实现有赖于发展观念上的更新，有赖于特区政府的意识、决心和能力，有赖于正确定位与珠海的合作关系，更有赖于“珠澳同城圈”的共同经营和横琴岛的共同开发。珠澳深度整合可以把两地的影响辐射到内地，并共同走向海外。如何把两地的优势通过“珠澳同城圈”的概念带出来，如何在这样的基础上携手开发横琴，是澳门在谋求经济多元化进程中必须优先提上考虑日程的。虽然澳门目前面临着方方面面的挑战，但这种挑战也带来机遇，一种让人对发展有所期望的机遇。特区政府如果能站在更高的角度，用更广阔的视野思考自身的发展和多元化出路，澳门将会更上一层楼。（本文于2008年6月25日至7月16日在《澳门日报》“莲花广场”版上分四次连载） 061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魏美昌*一 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之需要在最近三年的澳门过渡期间，人们似乎注重加速解决政治问题，诸如公务员本地化、现存法律的清理和翻译、中文作为行政当局官方语言的扩大使用甚至土生葡人的国籍等。在经济方面，除了需要解决低科技向高科技的工业转型外，仍需解决的尚有供过于求的地产市场以及改善澳门作为中国第二自由港的基础设施等问题。毫无疑问，对于澳门的将来而言，这些都是重大问题，而且在1999年前需要有妥善的解决办法。然而，倘若澳门希望在治权移交后有一个美好的将来，那么，1999年之前，在教育及文化领域仍有一些重大问题是非常值得澳门内外的人土及有关当局重视的。这是关系到澳门与我们邻埠竞争而继续生存的问题。澳门是弹丸之地，人口稀少①，在金融及商业方面不可能与香港竞争，而在人力资源及市场规模方面，更不能与中国其他城市竞争。澳门劳动密集型工业于1970年代呈现上升势头，到80 -90年代渐趋衰落，于是经济学家及其他有关专家试图为澳门另寻一种模式，澳门不单单是一个赌城，更需要成为珠江三角洲西部地区的一个战略枢纽，在信息、*澳门亚太拉美交流促进会理事长。①由1910年开始，特别是80 - 90年代，澳门土地的增加十分迅速，填海由11平方公里增加到现时的20平方公里。到20世纪末，澳门土地将再增加5-6平方公里。但这些土地的增加，不能和香港（1000多平方公里）或珠海（1200多平方公里）相比。由于澳门面积小，资源有限，人口短期内不可能超过50万。（据官方统计，，991年澳门居民355693人，流动居民有4.7万人，到1996年人口只增加16%，即约有45万人。） 062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 通信、金融、技术及管理经验等方面提升国际化的程度，以吸引更多的投资者和游客。虽然澳门国际机场已在运作中， 日后，当铁路或高速公路能通达中国 腹地，深水港能大力改善时，澳门能否成为一个区域性的战略枢纽呢？答案仍是否定的。作为一个城市，如果澳门只对其基本建设过程加以现代化而忽略文化特征的改善，那么，澳门将逐渐失去其文化特征，与中国其他城市没有两样。由于澳门经济能力薄弱，而珠海的面积、人口及资源都比澳门优越①，因此澳门将轻易地沦为珠海的附属物。那时，在澳门实行“一国两制”的构想将完全失去意义。因此，澳门极需全力保留其文化特征，中葡联合声明及澳门基本法已为此奠定了法律基础。事实上，与邻近城市包括香港相比，澳门的历史文化较为悠久，这一点，澳门是占尽优势的。1999年以后，只要在澳门内外采取一些有效措施以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使澳门继续成为一个能服 务于世界其他地区尤其是联系欧洲及拉丁语系国家的战略枢纽（这个文化纽带是在澳门四个半世纪的东西文化交流之中形成的），澳门在与邻近地区的竞争中，就仍可生存发展。二 何谓澳门文化特征所谓文化特征，就是与众不同、在中国或其他地方难以找到的文化独特性。此特征在四个半世纪的历史长河里孕育滋长，是带有浓厚的中华一拉丁色彩的东西方文化之融合，有别于只具短暂历史背景的香港盎格鲁一撒克逊文化，亦不同于未向西方长久直接开放的中国岭南文化。②这种特征①珠海总人口约60万；1983年面积由6.81平方公里增加到15.555平方公里，在1988年增 至121平方公里。其国内生产总值在近五年的年增长率差不多是澳门的两倍。1995年，珠海的人均生产总值达2000美元，尽管澳门目前比它高七倍，两地人口相差不远，但珠海有更多空间可以吸纳来自内地其他地方的移民。如果澳门经济不能迅速增长，10～15年内便会被珠海超越。②香港及澳门文化都是岭南文化的近代分支，然而，香港及澳门文化各有不同的特征，因为 它们直接与西方文化接触。 06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在土生葡人文化中清楚地显示出来：其语言、烹饪、艺术及风俗习惯，一代一代留传下去，形成一个有别于纯正华人社群或葡人社群的独一无二的土生葡人社群，他们在澳门的历史中扮演着重要的角色，他们的利益得到了基本法①的保证。自从葡萄牙人利用澳门作为商业贸易中心和传教中心，东西方的元素在完全平等的条件下相互影响着。葡萄牙文化无法同化中国文化，中国人亦无法拒绝西方文化，因为在科学领域内，西方占了优势。这种情况与香港的中国人被迫接受英国文化的情况是截然不同的。在澳门我们可体验到的是互相尊重、互相容忍、取长补短，从而产生文化交流兴盛的现象。创办于约四个世纪前的澳门圣保禄学院，就是一个好例子。这所学院是东方第一所西方式大学。耶稣会士从西方到澳门首先必须学习中国语言、风俗习惯及中国文化，因此该学院培养了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汉学家。另外，中国人也进入此学院修读拉丁文及研究西方文化，成为精通西方文明的第一代专家。虽然学习的宗旨是传播宗教，但耶稣会士和有识之士，例如西方的利玛窦、徐日升、金尼阁、汤若望、南怀仁等神父及其中国学者同道徐光启、李之藻、梅文鼎、何国栋、吴历等等，他们互相合作促成东西方文化交流，借此将数学、天文学、物理学、建筑学、医学、军械学、西方艺术等传人东方，并向西方推介东方的哲学、医学、建筑学、绘画、茶道、瓷器、漆器及许多其他中国文化的精华。无论在东方或西方，这个广袤而深远的交流对社会的冲击是女口此巨大，以至产生了重大的社会变革。一方面，这种交流推动了西方的启蒙运动，使法国、德国及意大利的社会革命走向巅峰，引发了工业革命，开创了洛可可这一新艺术风格等。另一方面，中国进步思想家，如林则徐、魏源、梁启超、郑观应、孙中山，都透过澳门而有机会接触外国进步思想，从而逐渐揭开了中国多元化及开放的新世纪的序幕，导致科学技术及教育的新跃进。而圣保禄教堂前壁（牌坊）的清晰图像、雕塑和文字，就是这种文化交流悠久的见证，这个古迹已成为我们这个城市的标志，象征着共存、互相尊重和宽容的精神。这种精神在澳门已经有了深厚的根基，已成为一个重要的传统。这种传统在澳门比在邻近地区更显著，体现出和谐多于冲突，平衡多于对①请参阅《中华人民共和国澳门特别行政区基本法》第42条。 064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 抗，包容多于分离的特性，使澳门社会在多元文化中保持稳定。分析这两种民族、两种行政及司法体制以及两种不同的政治及思想体系和平共处的悠久历史，就容易理解澳门过渡期的种种问题（包括兴建澳门国际机场的问题比香港同样的问题容易解决等等）。彼此都能坚持互相尊重、互谅互让，这是中葡两国良好关系的基础，这也就是“澳门模式”，与充满冲突和摩擦的“香港模式”截然不同。这两个模式，一个建基于以欧洲大陆法为基础之拉丁文化，另一个建基于英式习惯法（即普通法）之盎格鲁一撒克逊文化。澳门这个共存、互相尊重及互相了解的模式，强烈地反映在不同宗教（天主教、基督教、佛教、道教、伊斯兰教及巴哈伊教）之间的关系上。这里不同宗教在教堂、寺庙施行各自的宗教信仰仪式，教徒以友善方式和睦相处，从来没有发生过流血冲突事件。然而，在中国内地、日本、菲律宾、印度尼西亚、爱尔兰、波斯尼亚、中东以及世界上其他地方，宗教性质的流血冲突是不可避免的。众多宗教的和平共处，可与比澳门还古老的海上丝绸之路的出发点福建泉州的各宗教和平共处的情况相媲美，但澳门比泉州更为持久而且没有间断过。宗教自由在澳门基本法中得到保证，希望这种状况在1999年之后能够延续。东西方文化互相渗透，已成为我们澳门日常生活的一部分。异族通婚继续在更广的范围内进行，人们往往以中西合璧的方式举行婚礼。一批善男信女既参加花地玛圣母圣像游行，又在农历新年除夕朝拜妈祖求兴旺与幸运。各社群都能一起庆祝东西方节日，并因此带来了比邻近地区更多的公众假期。在公开的仪式上，主教及佛教高僧一起出席，为本澳的盛事祈福。这种传统在世界其他地方是少见的。澳门著名的拉丁风格结合中国传统风格的城市建筑模式，是文化互相渗透的具体见证。教堂及庙宇、堡垒及塔亭、房屋及店铺、花园及墓地、广场及小巷的建筑艺术，构成了澳门独特的文化遗产。这些遗产由文化司署特别部门依据周详法例①给予保护。文物保护由中葡联合声明及澳门基本①1976年，澳门当局开始立法以确保文化古迹免被摧毁及拆卸。1982年澳门文化司署设立后，随即将具有历史文化价值的建筑物及古迹进行分类，制定严格的法律及规章给予保护，并对那些建筑物的所有人给予赔偿。 06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法规定，并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关注。我们比香港及内地地区更幸运，因为这些文化遗产，连同保存在教堂、庙宇、洋行、当铺等属于公共和私人档案的书面记录，以及在内地已经失传的某些习俗，完整地保存了下来，这是由于历史上澳门所处的特殊地位成功地避过了世界大战、内战等各种运动的破坏。有一部分不久将在澳门历史博物馆内展出。一位境外华人学者在探访澳门时，曾对澳门作出一个令人印象深刻的描述：如果香港已成为“东方之珠”，澳门则是一颗有待琢磨的钻石，经适当加工，其价值及光泽将超过一颗珍珠。但是，倘若让葡文很快自然消失；若把居住在澳门的土生葡人当做国人；如果允许现存的文物被拆掉或允许彻底改变其历史文化价值；假若中国法律取替澳门法；倘若就像对待有害的迷信一样，禁止古老的中国风俗习惯流传等等，澳门将会变成什么样子呢？可喜的是，我们对此不必过度悲观，因为在澳门内外的华人社会中越来越多的人已经开始理解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的必要性。中国政府及本地华人社会，在未来特别行政区内宜推选或委任一些对澳门文化财富有认识的务实人才担任重要职务，以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及建立一个保证1999年后能延续下去的基础，以保证这颗钻石不会蜕变成无价值的石头。三 保留及发展澳门文化特征的良策经过一连串的讨论及研究，下列各点人们已达成越来越多的共识。（一）加强调查研究目前澳门研究还处在初期阶段。详细阐明一个地区的文化特征，是一项跨学科的专门学问。尽管其研究范围狭小和有限，但澳门文化司署一直鼓励澳门及海外的学者及给予其津贴作此类研究，研究的成果以三种语言在《文化杂志》上刊登。澳门大学在不久前开始扩展人文学科的研究生课程，鼓励年轻学者研究澳门的题材，尽管还有不少困难。澳门基金会及东方基金会出版了不少关于澳门的书籍，尽管其学术水平还不高。《行政》杂志及本地法学、经济学杂志有不少有水准的论文。 066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 为了加深认识澳门的特色及其在本地区的作用，在澳门举办过很多国际研讨会。此类研讨会是非常重要的，便于世界上更多人认识澳门的区域性角色、模式及对世界的意义，尤其是在此刻讨论美国哈佛大学亨廷顿教授关于对下一世纪东西方之间的“文明冲突”，即基督教与儒教一伊斯兰教联盟之间的“文明冲突”之推测的时候，澳门模式可以证明，亨廷顿上述推测是不正确的。（二）大力推动公民教育只有当澳门的特征不仅为少数的政治家及学者，而且为各个阶层的居民，尤其是年青一代所认识，并且准备为捍卫它而努力时，这种特色才能得以保留下来。澳门居民大部分是来自中国内地的新移民或世界各地的海外华人，他们在澳门几乎没有扎根，亦没有归属感。虽然土生葡人已在此根深蒂固地成长，但1949年甚至更早时间以来，他们便不断移居海外，而留下来的人对澳门前途仍存有疑问。过去，公民教育完全被忽略，在余下几年的过渡期间，公民教育应摆在优先的地位，让本地居民尤其是年青一代透彻理解澳门的特征及其未来，以身为澳门市民①而自豪。对市民宣传澳门基本法固然重要，但还要让他们认识澳门的过去及现在，包括历史、地理、法律及政治制度、文化及宗教等。澳门政府应该组织专家为小学、中学、大学的学生和普通市民撰写教科书及大量关于此题材的文章、小册子，出版有关的刊物。这些题材作为必修课纳入课程计划，使他们能够对澳门的过去、现在和未来有一个清晰的认识。在公民教育方面，有关当局应与本地学校、民间和文化团体保持密切联系，互相合作，也应该鼓励公众协助兴建本澳的历史博物馆，它和海事博物馆一样是公民教育的重要工具，同时，还应鼓励本地题材及事物的绘画及摄影、录影及电影、音乐及舞蹈、话剧及戏剧等方面的创作，并通过比赛、展览和表演等方式加以推动。①澳门人口流动性大，加上有大量新移民，而且他们又缺乏公民教育，因此长期以来澳门的华人自称为“中国人”而很少自称“澳门人”，与香港人自称“香港人”有所不同。 06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三）充分利用及改善澳门的文化遗产澳门政府不遗余力动用巨款，以确保具有极高文化、艺术及历史价值之遗址受到保护。近期岗顶前地及下环街前地（阿婆井前地①）已修葺，福隆新街及郑家大屋②之修葺亦在磋商中。此外，需要修葺之遗址还很多，要逐步使澳门的老区成为一个活的博物馆以供游客参观，亦可为公民教育作出贡献。这是一项既深具价值，又需要延伸至1999年后的宏伟计划。从现时澳门经济衰退中，可以明显地看到，旅游业在澳门仍然一枝独秀，它的大部分收入主要来自赌场及博彩业。但是，本澳居民及政府却很希望改变博彩与文化旅游之比例，发展更多文化旅游性质之项目，借以增加后者之比例。近来，主题公园之兴建已成为最激烈之辩论话题。问题的关键在于要先了解是否应该模仿中国内地及世界其他地区现有的主题公园模式，例如香港的海洋公园和宋城，深圳的锦绣中华和世界之窗，或美国、日本、巴黎的迪斯尼乐园，答案是绝对不是。因为我们所需要的是一些与众不同的，以我们自己的历史、文化为基础，且具有浓厚中华拉丁组合之景点。我们应吸收历史精粹，并进行大量的研究和创新，使这些景点结合现代科技及我们的文化特征，具有吸引来自亚太地区、中国内地、台湾地区以至西方之不同种类游客的主题。为了避免有限资源的重复使用及浪费，计划之相互协调极为重要，而大部分项目应来自私人投资。如果我们建造出可以成功地吸引游客的主题公园，澳门便可摆脱作为香港旅游“影子”的形象，而变成珠江三角洲西部地区的一个旅游龙头，具有了与亚太其他地区不同的旅游特色。这样，才可以在短时间内把澳门的形象从赌城转变为文化都市。① 位于市政厅后面高地的岗顶前地是古老拉丁风格的典型，有奥斯定圣堂、岗顶剧院（据古典剧院的原始风格翻新）、何东图书馆及视觉艺术学校。阿婆井前地是接近内港的一个最古老的葡萄牙人聚居地，保留着土生葡人家庭曾在此区生活的许多回忆。最近曾将前地周围进行修葺，并在该处重建一口井（“阿婆井”）。已遍布世界各地的很多著名土生葡人可在阿婆井前地找到其根源。②Rua da Felicidade,中文称福隆新街，是鸦片战争后的著名红灯区。后来禁娼，该处成为拥有各种传统餐厅的地方。郑家大屋是中国清朝官员郑观应的私宅，他是孙中山先生的老朋友，以提倡自由贸易主义著称。郑家大屋还是内地失传已久的南方传统风格建筑。 068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 （四）使用和推广双语制及多语制双语的使用是保留我们文化特色的核心。由于需要保留现有行政、立法及司法体制，而这些体制需以双语确保其正常运作和质素，因此，有必要维持葡语作为1999年后的官方语言，一如基本法所规定的那样。为此，需要对那些决定于1999年后留澳服务，特别是母语为中文之公务员加强语言培训，并在推行本地化进程中将合格的公务员晋升至重要职位。在人文科学领域特别是澳门历史、文学、艺术及建筑等领域的研究人员，亦需要懂葡语。如果澳门希望维持和发展与葡语系的国家之友好关系，以及商业及文化关系，葡语之使用亦同样重要。总之，澳门有3%的人口操不同程度的葡语，这种珍贵的文化财富，在中国其他地方是无法找到的。所以，无论在质还是量的方面，澳门都应该维持、扩大及改善葡语的学习和使用。澳门政府要在中等或高等学校培养一批教师，为华语学生教授葡文，作为其第二或第三外语，并为不同类型的研究人员讲授有关专业的葡语课程，而葡籍老师应着重教授高等程度的学生。在行政方面，中文使用亦十分重要，必须继续消除在平等使用葡文和中文方面存在的现有障碍。那些希望在1999年后留澳的葡萄牙人和中国人也应学习普通话，以便改善讲、写中文的能力，从而普遍提高中文水平。很明显，要求所有公务员精通双语是十分困难的，但这方面的不足可由优秀的翻译精英来弥补，应该为这些精英提供高级翻译课程，以提高水准。应该分别编辑一些好课本给初学者和程度较高的学生，如新版词典和各类实用词汇手册。对改进语言教学方法的研究，是一个被忽略了的关键性问题。澳门既然是一个发展迅速的自由港，因此也急需继续加强英语作为国际通用语言的教育。另外，还急需培养懂得多种语言的翻译员，他们必须精通普通话、葡语和英语，同时，具有同步传译能力。可以预见，将会有越来越多的国际研讨会和其他会议在澳门举行，因为澳门是召开这种会议 的理想地点。为此，对翻译员应提供特别的培训课程以使其适应新的要求。澳门的多语制应予扩大，并且优先扩大至其他拉丁语言，如西班牙文、 06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法文和意大利文，以葡文为基础学习这些语言是比较容易的。这是由于澳门有需要成为中国与拉丁语系国家之间自然的和特殊的纽带。（五）加强与欧洲及拉丁语系世界的联系分析了澳门的文化遗产及其价值，便可以很容易看到澳门本身具很大潜力，足以成为能将中国与欧洲及占全球人口1/6的拉丁语系国家和地区的距离拉近的中介。中国有需要这样做，因为其对外关系不平衡：过分侧重与英语国家的接触，而将欧洲和其他拉丁语系国家放在次要位置。①中国一直以来都在调整策略，目的是加强与欧洲及拉丁语系国家的联系。 如果澳门可以提供必要的资讯、研究和咨询服务，应该是这个策略下的理想纽带。同时澳门亦已具备了达到这个目标的基础，因为它的语言、法律、国籍（澳门1/4居民拥有葡籍及在欧盟任何一国居住之权利）以及历史或文化都与欧洲相近。因此，欧洲选择了澳门作为其远东基地，并于1992年签订了一项优惠协议②，随后又在澳门设立了欧洲资讯中心。由于缺乏推广，欧盟给予澳门的有关投资、商业、资讯、技术转移及培训等优惠待遇目前并没有被充分利用，而这些优惠在香港及亚太其他地方是无法享用的。通过更多的研究和推广这些优惠，澳门可以有更大的发展。1996年2月，澳门欧洲研究学院顺利落成，它的目的正是推行有关欧盟之研究计划，并在亚太地区尤其是中国宣传有关欧盟的信息。澳门作为欧洲与中国的中介角色，已被确认和认同，经过两年的研究和接触，欧盟设立了澳门中国欧洲企业家俱乐部，其目的是建立庞大的人际关系网络，以便透过澳门促进中一欧贸易。澳门是中国唯一能令欧洲大陆人在感情上可以找到相近文化的地方，而在香港这种感情往往被严谨的金融和商业规则所淹没。在21世纪，拉丁美洲国家，特别是巴西，将会迅速朝着第三世界经济强国的目标迈进，它现在正努力加强与亚太地区（特别是中国）之联系。透过对葡国、西班牙即伊比利亚半岛的研究，中国与拉丁美洲国家的联系①遍布欧洲南部、非洲、亚洲及拉丁美洲的拉丁语系国家、地区和城市超过80个，其中大部分仍处于发展中阶段，例如巴西就很有可能成为21世纪第五个经济强国。然而，这些国家只占中国对外贸易7.7%，外国投资的1.2%。②该协议为期五年，可续期，并期望延续超越1999年。 070

论1999年前后澳门文化特征之保留及发展 将会更为紧密。但目前内地仍未有此项研究，而在澳门是比较容易进行此项研究的。另一项计划是设立中华拉丁基金会，这个机构属私人性质，并可跨越1999年，目的是协调和发展以下多项功能。其一，设立有关澳门、中国内地、亚太地区和欧洲国家的广泛资料库，并且不断进行更新。其二，对澳门一中国一拉丁语系国家与澳门一亚洲一拉丁语系国家之间的关系进行双向研究。其三，把澳门建成区域性的语言培训基地，一方面让亚洲人学习葡语和其他拉丁语言，并进修拉丁文化；另一方面让拉丁国家及亚太地区国家的人学习汉语和中国文化，成为汉学家。其四，提供咨询，促进中国内地、澳门、拉丁语系国家间的商业及文化交往。在澳门这个地方，中国、欧洲以及拉丁语世界的人可以就经济学、社会学、工程学、城市规划、海上交通、商业等方面，在完全自由的环境下进行对话，塑造及影响各自的社会。总址设在澳门的联合国大学软件中心（该中心设于1992年，与中国内地、亚太地区及拉丁美洲国家有良好的关系，其宗旨是给全球发展中的国家提供研究和培训）。为达到此目的，我们向来都给予协助。要达到这个宏伟目标，我们所余的时间无多了。这个目标就是将澳门这颗钻石雕琢成器，使它发出灿烂夺目的光芒，成为一个吸引来自中国内地、亚太地区、欧洲及拉丁美洲的学者和游客的地区。这个目标显然不是短期内可以达到的，肯定要跨越1999年，但我们必须在1999年之前的短短几年就开始为这个目标奠定基础。（本文曾由作者于1996年3月18日至19日在澳门大学举办的研讨 会上以英语宣讲， 中、葡文版刊于《行政》杂志，澳门，澳门政府行政暨公职司，1996年第35期；后转载于刘斯翰主编《学术研究》，广州，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1997年第10期，发表时有删节） 071

澳门文化：向东走，向西走郭济修*有人认为，澳门已经回归祖国了，而且实行“一国两制”，因此，澳门也应该建设“一国两制”的文化。这是一个值得探讨的课题。然而，“一国两制”的文化究竟是什么样的文化，至今似乎还没有人提出来讨论，还是停留在“说说而已”的阶段。按照澳门基本法的规定，澳门回归后，成立澳门特别行政区，并按照“一个国家，两种制度”的方针，不在澳门实行社会主义制度和政策。基本法第5条明确规定：“澳门特别行政区不实行社会主义的制度和政策，保持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和生活方式，五十年不变。”也就是说，澳门回归后不但可“保持原有的资本主义制度”，而且可“保持原有的生活方式”，当然也包括保持原有的文化形态，即保持以中华传统文化与澳门化的葡萄牙文化及土生文化这两种文化体系为主体的多元共生的、华洋共处的澳门文化形态。事实上，文化是一代代累积、承传和发展起来的，任何一种文化都不可能由某些人主观杜撰出来。在文化发展的过程中，虽然有些原来的东西消失了，也吸收了一些外来的文化，有所改造、创新、发展，但总的来说，每个民族或时代的文化主要精神和精华都会得到保存，并传递于后代。文化的保存、承传、创新和发展，其驱动力来自文化本身，不是来自外来强加的力量；文化不会因为政治制度的改变而发生大的改变。比如，中华5000年的文化，尽管经过无数次改朝换代，尽管经过多种社会政治制度的改变，而有所改变，但中华文化基本上还是保留了几千年承传下来的文化传统。另外，缓变是文化发展的常态；文化不能突变，否则会引起文化失*《九鼎》月刊编辑部主任。 072

澳门文化：向东走，向西走 调。澳门经过了十多年的政权交接过渡期，回归后也保持不变，因此澳门文化形态没有大的改变，更没有突变的原因。至于澳门文化是否需要因为澳门实行“一国两制”而刻意进行什么建设，我认为没必要，因为基本法已对保持原有的文化作了规定，而且实际上也改变不了。“一国两制”方针体现了中华传统文化中的“和而不同”的精神，它尊重历史，尊重现实，兼顾各方的利益，可以容纳不同思想、不同文化的人，有利于社会和谐，与澳门文化的特点是一致的，这是很有远见的构想。在这里，我认为值得探讨的，反而是澳门文化的方位问题，是应该如何发展澳门文化，使之更好地体现“一国两制”精神的问题。澳门文化属于区域性文化，但又不同于一般的区域性文化。这里的“区域”不纯粹是地理上的区域。由于澳门是一个对外开放的港口， 自从葡萄牙人在澳门据居以来，就带来了葡萄牙文化，因此，除了中华传统文化外，澳门文化也包含着外国的文化。这种差异性的、多元共生的区域性文化，不同于中国国内那种同一个文化系统内部不同区域的文化。所以，很多人在谈文化时，都没有把澳门文化归于岭南文化。澳门文化400多年来主要是在中葡两种文化的相互影响、交流、冲突、渗透和融合之中发展的；研究澳门文化的发展，不能离开中葡两种文化。澳门是东西文化的交汇处，说得狭窄一些，是中葡文化的交汇处，这个说法已成为共识。由于中心是不能重叠的，只有边缘才可以交汇，因此，澳门文化作为“交汇处”的文化，既处于中华文化或东方文化的边缘，也处于葡萄牙文化或西方文化的边缘。虽然澳门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领土，澳门居民绝大部分是中国人，作为区域文化的澳门文化就是中华文化的一部分，中华文化就是澳门文化的根，但是，事实上澳门文化不在中华文化的中心，是边陲文化、非主流文化。而葡萄牙文化的中心是远在欧洲的葡国，澳门文化之所以也处于葡国文化的边缘，全因为400多年前葡人来到澳儿带来了葡国文化，包括宗教信仰，并随着葡人在澳门定居而落地繁衍，更随着澳门被葡萄牙逐步占领而使葡国文化占据了澳门的行政、法律、政治等方面的主导地位。就这样，澳门文化处于中葡两个大文化体系的边缘，处于中葡两个大文化体系的交汇处。 澳门文化既然处于中葡文化的边缘、交汇处，也就是边缘文化，而这种边缘不是固定的，而是动态的、开放的。笔者在一篇文章中说过，澳门 07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文化实际上是“河口”文化。如果把中葡两种文化以海洋和大河来比喻处在中葡两种文化边缘的澳门文化就如处于海洋与大河交界的河口。中葡文化就像海水和河水那样不断地影响着河口的水，使河口的水有开放性包容性和灵活性，同时也呈现出模糊性：当潮水大的时候，河口的水含海水就多一些；相反，河水较大时，河口的水含河水就多一些（应景的是近年影响澳门居民饮用水的所谓“咸潮”问题就是这样形成的）。文化是变动的，文化区域也是变动的：当一种文化的影响较大时，另一种文化的影响就会较小，不交汇的地方就较大。比如，葡萄牙的法律文化在澳门的影响较大，中国的法律文化在澳门的影响就较小。当然，每个文化区域或每个文化系统都有其中心和边缘；文化区域或文化系统的观念是相对的，文化中心和边缘也是相对的。虽然我们把澳门文化定位为“河口”文化，定位为边缘文化，但中华文化仍然是澳门文化的根，只不过澳门文化的一些层面受葡萄牙等西方文化的影响较大。文化的交流、碰撞、互相影响和融合，会产生文化上的新形态、新方向。长期以来，中葡文化或东西文化在澳门交流、碰撞、互相影响和融合而生成澳门文化这种新的文化形态，使得澳门文化具有跨文化、跨民族多元的特征，开放的胸襟，形成了不独尊、不排外、不刻意追求自我中心的、又中又西的澳门文化的特点。生活在澳门的中葡两个民族的居民在中葡双重文化的背景下，生活和思想受到很大的影响，形成了他们独特的文化心理和文化思维模式。澳门在历史上是中西文化交汇处，是中西文化交流的窗口，这话虽然没有错，但其窗口作用正逐渐成为过去。尤其是随着全球化的趋势，互联网的广泛应用，文化交流已变得不分地域，东西方文化交流变得越来越方便，地缘关系变得不那么重要了。另外，外来的强势文化的影响和冲击也日益明显。比如，随着澳门赌权的开放，美国资本大量地进入澳门，除了对澳门的经济发挥越来越大的影响以外，在政治上和文化上的影响也越来越大，尤其是在文化上。从现在澳门已经制定或正在制定的多个法律，包括《娱乐场幸运博彩经营法律制度》、 《娱乐场博彩或投注信贷法律制度》及其相关的一些行政法规，以及《防止及遏止恐怖主义犯罪》和《防止及遏止清洗黑钱犯罪》等法律，就可以看到美国法律文化对澳门的影响。因 此，再把澳门文化定位为中西文化交流的窗口，已经没有多大意义了，更 074

澳门文化：向东走，向西走 主要的是应思考未来如何推动澳门的文化继续发展。如一些学者指出，现在我们关注的澳门文化，并非仅指澳门的文化遗物和历史资料，应该包括中西文化交融而形成的新的思想观念和开放精神，并且将其发扬与发展，这才是属于未来的东西。澳门回归中国后，原来在澳门落地的葡萄牙文化及土生文化仍然会保留在澳门。从回归后这些年来看，特区政府按照“一国两制”的方针，也继续努力保留这种文化，继续成为澳门文化中的一大文化体系。然而，由于澳门已脱离了葡萄牙管治，葡萄牙文化的影响相对会逐渐减少，更重要的是上面所说的全球化、互联网等较大的影响，尤其是以美国文化为首的西方强势文化的影响（这种趋势不仅在澳门这样开放的地方才有，在其他地方也是一样）。因此，我认为，未来澳门文化仍然会保持其文化边缘的地位，作为东西文化的交汇处，多元文化仍然在这里并存。这种文化一方面仍然会以中华文化为主体，但在另一个文化系统中，葡萄牙文化的比重相对会减少，而其他西方文化的比重会相对增加，使得澳门文化由中葡文化交融更趋向中西文化交融，更具多元文化融合的特征。任何文化，不论是中心还是边缘，都是相对的，各有各的优势和特点。澳门文化的边缘地位也有其特点和优势。澳门特区政府已成功地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澳门历史城区，并被列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澳门历史城区见证了400多年来西方文化和东方文化在澳门的碰撞与对话，见证了两种不同文化和平共存的过去与现在，也体现了澳门文化的开放性和包容性，以及“和而不同”的价值。这也显示出澳门不只是赌城，更是文化之城。申报世遗的目的在于肯定澳门文化的意义和价值，然而，深入发掘和研究澳门文化的深层次的内涵，赋予其时代精神，并且用来作为澳门的社会和经济等各方面的发展动力，以及努力维护澳门文化的精神与价值，使它不被日益强大的赌场利益所扭曲，还有待大家努力。对于澳门文化的精神和价值，我们不单要珍惜、保护，更重要的是发扬、发挥。我们说发扬澳门文化的精神，就是要发扬澳门文化的开放、包容及和谐等优良的文化传统，并将其转化为澳门继续保持稳定、繁荣和发展的优势、动力。在制定文化政策时，要有当代的视野，应清楚定位，才能使澳门文化得到更好的发展。近年特区政府采取了一些措施，如构建内地与葡语系国家的经贸平台，承办中国与葡语国家经贸合作论坛，就是利 07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用澳门文化的优势，利用澳门与葡语国家的特殊关系，这也是值得称赞的务实的做法。澳门文化不是单一的，而是多元的、融合的、边缘的、共生的，与秉承中华传统文化中“和而不同”精神的“一国两制”方针是一致的。我想，全面地继承中华文化优秀传统，吸取西方文化和其他族裔文化的精华，互识互补，把它们作为自己的文化资源，并转化为文化资本，可能是发展多元共存、和谐包容及开放的澳门文化更为现实、积极的一种策略。（本文为“马礼逊与中西文化交流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澳门，澳门基金会，2007年3月18日） 076

澳门城市旅游形象重塑刍议——从重建公众心中的澳门世界遗产形象做起林发钦*澳门回归后，特区政府锐意发展旅游业，随着赌权开放和“自由行” 政策的实施，访澳旅客人数近年迅猛增长，2006年更创下近2200万人次的历史新高。澳门是具有400多年中西文化交流历史的国际旅游城市，拥有丰富的旅游资源，如动人的历史故事、独特的街道风情、古老的艺术建筑、多姿多彩的民俗节庆、回味无穷的特色美食、缤纷璀璨的娱乐生活……凡此种种，都是澳门的魅力和价值所在。然而，这所有的一切，在众多博彩娱乐场耀眼的霓虹灯下，却显得黯然失色。对绝大多数游客来说，澳门是一个“赌城”，其他都只是这个“赌城”的点缀，无关紧要。也就是说，“博彩娱乐之都”已成为旅客甚至本地居民心中澳门最典型的“城市形象”。 2005年7月，澳门历史城区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是澳门极不 平凡的一年，因为它不仅促进了我们旅游业的发展，更重要的是改变了我 们的文化心态，增进了我们的身份认同。此项殊荣，不仅给予我们可持续 发展新兴的文化旅游的契机，更产生出强大的文化凝聚力，50万居民不分种族、国籍、文化、语言，共同享有一份骄傲。申遗成功一年多以来，我们明显看到澳门人掀起了一股怀旧好古的情怀， “古物古迹”和“历史城区”等关键词一时成为社会热门的公共语言。在种种利好条件下，预计未来澳门的旅游业将会出现蓬勃发展的景象，访澳旅客持续增长，其中以文化观光为主要目的的旅客的增长速度尤为明显。由此观之，澳门申遗成功，正好给予了澳门重建城市文化形象的契机。有研究者认为“城市旅游形象是指一个城市内部和外部的公众心中对该城市有形旅游资源和无形城市文化，在实现水准、发展程度、风格个性*澳门理工学院语言暨翻译高等学校副教授，澳门历史教育学会会长。 07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及前景诸方面的综合评价和总体印象。也就是说，城市旅游形象是具体化和外在化了的城市文明，是城市物质形态的、文化历史的、现有的和未来的旅游资源形象因素的综合反映，对城市建设和发展有着重要作用。城市旅游形象是城市形象系统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城市旅游形象的更高层次，即为具有鲜明个性的城市形象”①。从这种关系看，只要改变澳门的城市形象，就可以扭转旅客心中的澳门城市旅游形象。城市区域是反映城市形象的基本元素，人们心中的城市形象，是透过城市中不同的区域拼构而得出的结果。检视澳门实际的区域结构，可以发现澳门存在“娱乐场区”和“历史城区”两个截然不同的“功能区域”。 澳门的娱乐场所主要集中在半岛的新口岸、迷仔和路醛地区，形成一片相连的“娱乐场区”，这里有大型的娱乐场所，林立的星级酒店，完善的交通网络，动感的现代气息，聚焦成澳门强大的“博彩娱乐之都”形象（见图1、 图1 澳门半岛娱乐场分布图图片来源：澳门博彩监察协调局网站。①林飞龙：《塑造可持续发展的城市旅游形象——以广州市为例》，载《华东经济管理》第18卷第3期，2004年6月，第159页。s 078

澳门城市旅游形象重塑刍议 图2)。旅客心中的澳门的城市形象，是从这里开始的；或者说，在旅客心中，这一区域已成为他们心中的澳门。然而这绝对不是澳门的全部，甚至不是澳门的主要部分。图2 离岛娱乐场分布图 图片来源：澳门博彩监察协调局网站。与“娱乐场区”相对应，澳门半岛的中南部，存在一个极富文化内涵的“历史城区”。这是澳门历史文化的中心区域，最能体现澳门真正的城市个性。16世纪中叶以后，葡萄牙人逐步人居澳门。东来的葡人很快在澳门中南部聚居成村，至17世纪初叶，葡人在大炮台山一带筑起了城墙和炮台，早期澳门城市的雏形——“澳门历史城区”逐渐形成。2005年7月，世界遗产委员会于南非德班市举行会议， “澳门历史城区”被成功列入世遗名录。从此，有更多澳门本地人希望以“文化”和“历史”重构澳门的城市形象。所谓澳门历史城区，是指半岛中南部原来葡人最早入居，以城墙围起来的“天主圣名之城”，它以历史建筑为点，古老街道为线，组成一个有序的历史街区，包括8个广场和20多处历史建筑。8 个广场从南到北为妈阁庙前地、阿婆井前地、岗顶前地、议事亭前地、大 堂前地、板樟堂前地、耶稣会纪念广场、白鸽巢前地；20多处历史建筑从南到北是妈阁庙、港务局大楼、郑家大屋、圣老楞佐教堂、圣若瑟修院及圣堂、岗顶剧院、何东图书馆、圣奥斯定教堂、民政总署大楼、三街会馆 07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关帝庙）、仁慈堂大楼、大堂（主教座堂）、卢家大屋、玫瑰堂、大三巴牌 坊、哪吒庙、旧城墙遗址、大炮台、圣安多尼教堂、东方基金会会址、基督教坟场、东望洋炮台（含东望洋灯塔及圣母雪地殿圣堂）等（见图3）。图3 澳门历史城区图片来源：澳门文化局编“文化遗产”资料夹。然而，澳门历史城区在澳门城市形象建构中，尚未能发挥出应有的作用。来澳门的旅客，到“娱乐场区”的多，访“历史城区”的少；即使有旅客到访“历史城区”，也很少人会依路线指示，从南到北走访一次，全面 080

澳门城市旅游形象重塑刍议 探寻其中的奥秘。如果对许多旅客来说，“娱乐场区”就是澳门的全部；那么，大三巴与妈阁庙就是“历史城区”的全部。也就是说，“历史城区”作为澳门一个重要的区域，尚未能被居民和旅客广泛认识，其形象自然难以建立。文化局为“历史城区”的行走设计了一条路线。妈阁庙位于澳门半岛的西南端，守护着内港的入口；港务局大楼位于妈阁庙左侧的妈阁斜巷，往前经妈阁街就到了郑家大屋所在的阿婆井前地；再往前经高楼街至风顺堂街，圣老楞佐教堂耸立在街的尽头。圣老楞佐教堂背后的风顺堂上街连着三巴仔横街，圣若瑟修院圣堂的大门就设在这里，而圣若瑟修院则与圣堂紧邻。三巴仔横街往右折上夜啄斜巷是岗顶前地，这里有圣奥斯定教堂、岗顶剧院和何东图书馆。岗顶前地经东方斜巷向下走到新马路，旁边就是民政总署大楼；民政总署大楼对面的议事亭前地，左有三街会馆（关帝庙），右有仁慈堂大楼；由仁慈堂大楼经罗结地巷转左，澳门主教座堂（大堂）就在眼前；经过大堂，进入大堂巷，卢家大屋巍然地静立巷中； 出了大堂巷就是板樟堂前地，左边是优雅的玫瑰堂，往前走，经卖草地街再转大三巴街，尽头处，正是著名的大三巴牌坊高高地耸立。大三巴牌坊右边是大炮台雄伟的身影，左边则是旧城墙遗址和哪吒庙。大三巴往左拐出花王堂街，映入眼帘的，是圣安多尼教堂，不远处就是白鸽巢前地，东方基金会会址与基督教坟场双双紧贴地候在前地的右侧。而东望洋炮台、灯塔和圣母雪地殿圣堂屹立在澳门半岛的最高峰东望洋山的山巅上，悄悄地观看数百年来澳门的变迁。①然而这只是一条理想的路线，“历史城区”在半岛中南部依山展开，许多街道建于早期，并不适应今天的需要，狭窄短小，不宜车辆行驶。事实上，在官方的“历史城区”介绍中，只突出广场和建筑，但对连接广场和建筑的生命线——街道，很少提及。在此情况下，“历史城区”的建设，一直只在乎对具体建筑的修缮和广场的美化，但却没有对街道进行系统的整① 澳门文化局编《世界遗产资料夹》，2005，第17- 18页。 08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理。街道能把城市的基本景观串联起来，具有方向性，只有把“历史城区” 的街道系统建设好了，才能真正把旅客导向整片“历史城区”，而不仅仅是大三巴和妈阁庙。“历史城区”的发展，必会伴随着街道的开拓。可以说，街道的发展与演变，见证了“历史城区”的兴衰。自从葡人东来以后，澳门一直充当中西文化交流的中介角色，在过去四个多世纪的岁月里，不同的文化在这方土地上共同扎根生长，和而不同。其间的点点滴滴，虽然早 就淹没在尘封的历史之中，但透过古老的街道，寻访被人遗忘的角落，我们还是能够从中追寻到历史发展的轨迹，重构澳门的过去。“历史城区”的街道，无法，也不需要像“娱乐场区”的道路那样笔直宽敞，它需要的是基本的规划和修护，以彰显其独特的个性。以港务局大楼到郑家大屋和阿婆井前地一段道路为例，人们很难想象它是“历史城区”的一分子，与修复完整的历史建筑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道路是城市形象的主要观赏地”，“城市的道路往往是无数陌生者共同 行走的空间”①。要重建澳门的旅游城市形象，必须从重建公众心中的澳门世界遗产形象做起，而人手之处，则是修复“历史城区”的街道，使之与旅游城市的身份相适应。（原载《城市文化形象的塑造》，澳门，澳门基金会，2007）①张鸿雁：《城市形象与城市文化资本论——中外城市形象比较的社会学研究》，东南大学出版社，2002，第74页。 082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一篇 澳门文化定位

郑观应考证六则邓景滨*一 郑观应本名考现行多部辞书，在介绍澳门历史名人，近代进步思想家、实业家、教育家、文学家、慈善家郑观应的时候，往往使用了他的又名，而忽略了他的本名。例如1979年版的《辞海》：郑现应，中国近代改良主义者，字正翔，号陶斋，别号杞忧生、慕雍山人等……又如吴海林等主编的《中国历史人物辞典》：郑观应……字正翔，号陶斋。……又如顾明远主编的《教育大辞典》：郑观应，清代教育家、思想家。字正翔，号陶斋，广东香山（今中山市）人。……至于现行的书刊，更是无一例外地使用“郑观应”一名。其实，郑观应是又名，他本名是郑官应。何以见得？依据有四。一是郑观应本人生前几乎全用“郑官应”一名，只是偶尔使用又名“郑*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 08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观应”。从《郑观应集》 （夏东元编）中可以看到： “郑观应”之名，只在《盛世危言》五卷本、十四卷本、八卷本的题署中出现过。其余的《南游日记》、《西行日记》、《盛世危言后编》等书的题署均为“郑官应”。在各篇内文中，亦以使用“官应”一名为多。例如，在《南游日记》自序之末尾写道：“光绪十年岁次甲申孟秋月，香山郑官应谨识于羊城应元书院之熔经铸史斋。”在日记的前言中，则一连使用了五个“官应”之名。 又如，在《盛世危言增订新编》李盛铎署检本之“自序”末行有题署： “光绪十八年岁次壬辰暮春之初香山郑观应自序于五羊城居易山房。”而在“香山郑观应”数字之左侧空白处加了一个朱印，上书“香山郑观应原名官应”。 又如，在《陶斋志果，序》中的题署为：“光绪二十六年春正月香山郑官应序于海上待鹤寓庐。” 又如，在《西行日记》自序末行中写道：“中华民国（元年）孟春香山郑官应书于海上居易草庐。”又如，在《留致各埠分局管见五条》一文中的首行写道：“启者：官应昨奉本局董事会函委……” 又如，在《盛世危言后编•自序》的末行写道：“宣统元年中秋，香山 郑官应又名观应自序濠镜待鹤山房。”又如，在《续剑侠传》目录页之署名“香山郑官应陶斋辑”。 又如，在《救灾福报》再版序言文末题署：“香山郑观应，原名官应，陶斋氏谨序。时年八十。岁次辛酉第一日书于上海待鹤轩。” 直至郑逝世前写给招商局董事会的最后一封长信《辛酉年春致轮船招商局董事会书》亦先后26次提及“官应”之名。可见，郑观应本人确是以郑官应作为本名，而郑观应只是他的“又名” 而已。 夏东元教授在《郑观应传》首章注释中亦肯定“官应”是他的本名，并说“数十年来著作家一般多写他的‘又名’ ‘观应’。本书除引文照原著写为‘官应，外，一概从俗写作‘观应”’。 二是所有的官方文件，均使用郑官应的本名。收录在《郑观应集》“附录”中的28份官方文件，无一例外，全部使用“郑官应”之名。例如在“曾忠襄公奏请准郑绅建坊给予乐善好施字样附片”中有文日： 086

郑观应考证六则 “俯准郑官应于原籍广东香山县为其父封职郑文瑞、故母二品命妇郑陈氏循例建坊，给予‘乐善好施’字样，以昭激劝，出自圣主鸿慈。”又如在“李文忠公奏广东香山县郑氏一门好善请将事迹载人广东省志并香山县志以示表彰附片”中有文曰：“俯准：广东香山县郑文瑞及伊子郑官应等姓名事迹载人广东省志并香山县志，借示表彰而资激劝。”又如，在《彭刚直公密筹暗结暹罗袭取西贡密折》中有文曰：“现有三品衔候选道郑官应，广东香山人，自幼从海舶遍历越南、暹罗、新嘉坡等处，熟悉洋务。”又如，在皖《抚邓筱帅奏保荐道员胪列实绩以备擢用折》有文曰：“……郑官应，深谙时务，志虑忠诚，曩年游历诸邦，研究中外利病得失，汇辑《盛世危言》一书，缕析条分，事多切要，臣前曾缮写进呈，钦奏朱批：‘留览’。……” 又如，在《郑观察广西政绩记》中有文曰：“郑陶斋观察官应，广东香山县人，其品性端直，学识淹通，心存君国，志在圣贤。”三是郑观应的世侄吴尹全于光绪丙午（1906年）重阳后十日（十一月五日）为其撰述《借鹤山人事略》，文中全部使用“郑官应”一名。内有句云：“山人郑姓，名官应，字正翔，号陶斋，晚年号罗浮借鹤山人，广东广州府香山县人，世居雍陌乡，迁居镜湖。”四是郑氏之《郑雍陌祖房谱》以郑官应之名人谱：“官应公，字正翔，号陶斋。文瑞公次子，列贡生，候选分巡道，二品顶载，赏戴花翎，署理 广西左江道，历办各省赈务，传旨嘉奖，敕令原籍督抚采入省县志乘。著有《盛世危言》一书，由苏藩邓方伯进呈，奉旨留览。……”《郑雍陌祖房谱》只有“官应”一名而没有“观应”之名，而族内人亦只称他为“官应”，难怪时至今日，当地人在文章中仍是以“郑官应”名之。《中山文史》第十辑第69页，还有一个令人注目的“编者按”： 郑官应又名郑观应，学术著作多以郑观应称谓，本刊根据郑氏《房谱》统称郑官应。若按“名从其人”及尊重郑氏《房谱》的原则，理应称其本名“郑官应”。但目前在学术界中对于“郑观应”一名似乎有“以俗为正、积重难 08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返”的现象，是否可以扭转或是否有必要扭转这个称谓，相信也不是一下子便可解决的。不过，无论这个问题是否可以解决，那些以又名“郑观应” 作为条目的辞典，倒确有必要清楚说明：郑观应，本名郑官应。二 郑观应题署考汪宗衍的《艺文丛谈》内有题为《作者之字号》。篇首从陈垣的《坏鬼书生多别字，诚哉》一文谈起，旁征博引，论证古人除称名外，尚有称字、称号、称宫、称谥、称室名、称籍贯。今读郑观应诗文，益觉此言不谬。郑氏字号甚多，仅中年自号之“待鹤”，于其书斋、诗文、著述中便有多种不同的题署。（一）待鹤斋郑观应在其第一本政论文集《救时揭要》的“序”末，有“同治十一年，岁次壬申冬至日，铁城红黑海五柳居荥阳氏识于沪上待鹤斋”的题署。 这是郑氏首次在文集中使用“待鹤”之号。时为1872年，郑氏31岁。题 署的“铁城”是香山县城石岐的别称，“荥阳氏”则为郑氏之代称，因郑州荥阳原是郑姓发祥地，始于春秋时的郑国。郑氏在其第二部政论文集《易言》 （三十六篇本）的“自序”篇末，亦有“光绪元年暮春之初，铁城杞忧生自序于海上待鹤斋”的题署。时为1875年。“杞忧生”亦为郑氏之别号。（一）偫鹤斋偫，有两读：一读如“似”，义为储备、完备。一读如“待”，义同待；朱骏声《通训定声》：“从人，从待，会意，待亦声，实与‘待， 同字。”郑氏使用此宇当取后者音义，故“偫鹤斋”即“待鹤斋”。 郑氏于《易言》（二十篇本）的“自序”篇末，有“光绪元年中秋日，铁城慕雍山人荥阳氏自序于海上偫鹤斋”的题署。句中“慕雍山人”也是 088

郑观应考证六则 郑氏的号。光绪庚子年（1900年），郑氏又于《盛世危言》八卷本的扉页亲笔题署“光绪庚子偫鹤斋重印”字样。（三）待鹤轩郑氏于逝世当年的正月初一，在《救灾福报》一书的再版序言文末题署：“香山郑观应，原名官应，陶斋氏谨序。时年八十。岁次辛酉第一日书于上海待鹤轩。”（四）待在书屋雀，有三个读音。此处取与“鹤”相同之音义。唐人玄应《一切经音义》：“古文鹤，今作雀，同。”郑氏于光绪戊戌年（1898年）出版《罗浮偫鹤山人诗草》的内封，有“光绪戊戌午月刊于海上待雀书屋”的字样。“午月”即五月，因夏历以寅月为岁首（正月），一、一、四、五月分别为卯、辰、巳、午月。（五）待鹤山房光绪戊戌年（1898年）中秋，郑氏的谈玄诗结集付刊，书名题为《罗浮待鹤山房谈玄诗草》。宣统己酉年（1909年）中秋，郑氏在澳门郑家大屋完成《盛世危言后编》的编纂，并写下了该书的“自序”，篇末有“宣统元年中秋，香山郑官应又名观应自序于濠镜待鹤山房”字样。“濠镜”为澳门雅称。（六）待鹤山人郑氏有直接使用“待鹤山人”者，如民国九年庚申（1920年）冬至日排印的《待鹤山人晚年纪念诗》；有在“待鹤山人”前加道家福地“罗浮” 者，如宣统元年（1909年）二卷本《罗浮待鹤山人诗草》。也有将“待鹤山人”写成“侍鹤山人”者，如光绪戊戌年（1898年）一卷本《罗浮偫鹤山人诗草》。 08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七）待隺道人在《盛世危言增订新编后序》末行左侧空白处，钤有篆文朱印，上书“罗浮黄龙观待雀道人郑陶斋”。 鹤，自古以来就是道家的象征。“乘鹤”、“驾鹤”、“化鹤。等道家语，或指凡人得道或指道人羽化。而“待鹤”一语则寓期待得道之意。郑氏以“待鹤”自号，充分体现了他对道家的执著和追求！三 郑观应“居易”号考郑观应有多少个“号”？笔者综合了《辞海》、 《中国历史人物辞典》、《中国近代史词典》、《广东近现代人物词典》、《中国文学大词典》等辞书所载，共有五个：号陶斋，别号杞忧生、慕雍山人、待鹤山人、罗浮待鹤山人。再翻夏东元的《郑观应传》，首章介绍了郑观应的六个"号"，比其他辞书多出了一个“居易”之号。此号为其他辞书和专著所无，甚至连《郑 雍陌祖房谱》也没有收录。究竟郑观应是否真的有这个号？ 笔者经过一番考证，认为夏东元教授的写法是正确的：郑观应确有 “居易”之号，是众辞书漏收了。 何以见得？有郑观应本人的题署为证。 一是在《盛世危言》十四卷本的“自序”篇末所题：“光绪十八年岁次 壬辰暮春之初，香山郑观应自序于五羊城居易山房。”五羊城，又称羊城， 为广州城的别称，取五羊衔穗从天而降的传说，故羊城又有穗城之别称。二是在《西行日记》之“自序”篇末所题： “中华民国（元年）孟春月香山郑官应书于海上居易草庐。”文人自古均有以书斋名为号的习惯，郑观应以他的“居易山房”、“居易草庐”之名为号，完全是顺理成章的。至于“居易”之名，则有两种寓意：一是取顾况“长安米贵，居大不易”之反意；二是取《礼，中庸》“君子居易以俟命，小人行险以缴幸。之 090

郑观应考证六则 旬含意。郑观应之号是取哪一个含义呢？据郑观应《训子侄》篇首段： “富贵天主张，由不得我，当居易以俟之；学问我主张，由不得天，当勉力而行之。”又据《丁酉杂感》诗的首四句：“祸兮福所倚，甘向苦中来。居易以俟命，讵贪不义财。”又据《罗浮鹤山房谈玄诗草•自序》中的： “居易俟命，以待输将。”我们可以断定观应“居易”之号是取自《中庸》，即安于平易之意。这也正好切合他那淡冲和的性格。四 郑观应道号考自古以来，学道有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一为己，一为世。此正如夏同和为《罗浮僑鹤山人诗草》作序时所指出的：“特神仙家支派有二：有持厌世主义而仅为自了者，有持救世主义而自度度人者。如前之说，其人虽仙无裨于世，是方技家而非宗教家也；如后之说，大都由任侠而入于神仙者。纵不即仙，而抱此高尚纯洁之理想，或见之于行事，或著之于寓言，其足以感发当世之心思……”郑观应即为“持救世主义而自度度人者”也。他学习道术，不仅为求健身长寿，而且想借此拯救苍生。郑观应这一思想，经常在他的诗文中流露出来。例如，“为救灾黎且学仙” （《七十生日书怀》），“全凭法剑靖烽烟”（《狂吟》），“但得神丹坚骨髓，愿挥慧剑扫尘氛”（《将至渝城有感》），“欲求点铁成金术，普救灾黎四海清”（《敬步吕祖师呈种离祖师原韵》）。郑观应晚年c至迟在78岁时）曾先后得到三位道教祖师的赐号，而且在诗中留下了记录。一号“虚空”。此为吕纯阳祖师所赐。郑观应在《读吕祖寄白龙洞刘道人歌感作与同志并序》的诗序中写道：吕祖集中有寄白龙洞燕相刘海蟾道人歌，言警意赅，诚度人之衣钵。虚空闻道有年， 日尝捧诵以警身心，谨次原韵和之。诗序中“虚空”后有郑观应的自注： “吕祖师赐名虚空。”可知“虚 09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空”之名为吕师祖所赐。二号“通济”。此为张三丰祖师所赐。郑观应在庚申年四月廿五、廿六日（即1920年10月6、7日）连续作诗以记。他在第一首《道院感怀敬呈张三丰祖师》写道：“通济底事学长生，欲行五愿对天鸣。”“何年得副名通济，尚盼恩施赐详细。”诗中首句“通济”后有郑观应的自注：“张祖师赐名通济。”在翌日的第二首《张三丰祖师赐和有感叠韵敬答》中，郑观应又写道： 昨承赐我名通济，神通普济事非细。能令万国皆咸宁，天下穷民得生计。句中既表明张三丰祖师昨赐道号“通济”，且意含“神通普济”，目的是为了“万国皆咸宁”、“穷民得生计”。这正符合郑观应济世的宗旨。三号“一济”。此为陈抱一祖师所赐。郑观应在《陈抱一祖师与陈履白 真人度式一子赋诗纪之并述近怀》中提及“一济敬祷大慈悲”，并在“一济”后自注：“陈祖师赐名一济。”可知“一济”道号为陈抱一祖师所赐。郑观应在该诗忆述昔日行止，如“护法求真曾变产，急公好义倾囊资”， “曩刊诗书数万卷，借此救世醒迷痴”， “两捐巨款筹公学，栽培后进与贫儿”，借此表明“云游四海拯疮痍”的宏愿。这三个道号，郑观应使用最多的是“一济”。例如，在《致扬州万雯轩先生书》、《上吕纯阳祖师、陈抱一祖师、张三丰祖师》、《上孚佑帝君通明教主表文》及连续三篇《上吕纯阳祖师、陈抱一祖师、张三丰祖师、何合藏祖师禀》，先后使用“一济”道号达22次，并对时局表示深切的忧虑。其中《上吕纯阳祖师、陈抱一祖师、张三丰祖师》有云：窃闻欧战虽停，内讧未已，中原逐鹿，南北分驰，众虎环伺，各逞其并吞割据之谋。政府失权，军、党只争私人之利。时局如斯，分裂不远，所谓危急存亡之秋、三期浩劫将临之日乎？一济等同处漏舟，欲挽此劫，非得内圣外王之才如轩辕、太公者， 固未能平治今之天下也。…… 092

郑观应考证六则 在信中，郑观应还请求祖师，让他创建“修真院”，以培养“真人材”： 如蒙恩准，一济等当集资创办，选合格者入院，认真潜修，俾人材日出，挽救五洲大劫，而大同之世可望矣。……郑观应希望通过道术而度人济世，达至五洲大同的愿望，又一次在信中表露无遗。可惜，“以道济世”的良好愿望始终是一枕春梦而已！由于郑观应生前很少使用这些道号，相信知此者亦甚少，故郑观应的道号 ，从未见有文章介绍过。在收录“郑观应”一名的众多辞书中，亦未见介绍。甚至连研究郑观应最详备的《郑观应传》也同样没有提及。然而，“ 虚空”、“通济”、“一济”这三个道号，毕竟是郑观应曾经拥有过，而且使用过的。为尊重历史，特撰写此文，以为补阙，并盼高明指正！五 郑观应学道始年考 澳门历史名人、近代著名实业家郑观应，既是先进的思想家，又是虔诚的道教者。他一生学道不辍。其学道始于何年？据现存资料，并未见确指的具体年份；然据郑氏传世的文字资料，或可追溯出一个大概的年份。《盛世危言后编》卷一“道术”有十多处提及学道的年期，其中有约数 ，也有整数。例如： “待鹤自幼好道，博览丹经……”（《焚香祷告老祖师火龙真人疏文》）窃念童年访道，于兹四十余载……”(《答张君弼士并录寄香港张君润生、星加坡何君善园》）“余少好道，……于兹四十余载。”（《道法纪纲》）“弟虽访道四十余年……”c《覆苏州刘君传林书》，“观应自童访道以来，于兹五十载……”（《重刊< 古书隐楼藏书 > 序》）“待鹤求道已五十年，凡有道之士靡不执贽求教，指示迷津；凡有 善举无不尽力倡助，冀消魔障。”（《上张三丰祖师疏文》） 09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官应夙慕神仙事业，曾读南派、北派、东派祖师丹经数十种，遍求丹诀已五十余年。”（《致刘和毅真人书》）“观应枕薜丹经五十余载矣。”（《重刻{陈注关尹子篇）序》）“兄夙抱成仙救世之苦志，遍处求师访道，于兹五十余年。”（《致 月岩四弟书并寄示次儿润潮》）以上提到的“少”、“童”、“幼”、“童年”均属泛指，“少”至何时“幼”及何年，均不可考。至于文内的“四十余年（载）”、 。五十年（载）”、“五十余年（载）”，均由于所引之文未有确实之系年，故无法由此 推断出郑氏学道之始年。幸好下列的三文一诗尚能透露出著述年份，故可能进而推知学道之始年。一是《上通明教主权圣陈抱一祖师表文》。开篇首句云：“窃官应童年好道，于兹五十余载……”文题下有“丁巳年元旦上张三丰祖师表同。字样，可知此表文写于“丁巳年元旦”。 丁巳年即1917年，郑观应是年76岁，往上推“五十余载”，其学道始年最迟也不会超过26岁。二是《致张静生道友书》。该书第二段首句云：“弟求道五十余年……”书中内文有“自顾行年七十有六”，故知此书写于郑氏76岁时。由此推算其学道始年与上同。三是《{还丹下手密旨）序》。开篇首句为“观应慕道已六十年矣……”，内文提到“今已年将八秩”，“八秩”即80。可知此文写于年将80之时。上推“六十年”，则学道始年不迟于20岁。四是《陈抱一祖师命式一子传谕一济到扬入室志感》。诗中首二句云：“行世七十八，求道六十年。”诗题的“一济”是郑观应的道号。郑氏是年78岁，上推60年，即18岁为学道之始年。以上四则诗文所推算出来的三个学道始年分别是：不超过26岁，不迟于20岁，18岁。三个学道始年当取最早者，即不迟于18岁。夏东元教授在《郑观应年谱简编》中则将郑氏学道始年系于16岁，比“不迟于18岁” 又早两年。然夏氏所据者何？年谱并未说明。诚然，郑氏所提及的学道时间，多为晚年时的忆述，且时间也并不一致，或泛指，或虚指，或约数，极少是确数的。可见在郑氏的心目中，求 094

郑观应考证六则 道始年也只是一个模糊的约数而已。为求接近比较真实的学道始年，笔者试图将考证的范围稍加扩阔，拟 从如下两个方面再作进一步的探讨。一是从学道的地点去探讨。郑观应17岁前住在他的出生地香山雍陌， 17岁在香山应童子试不第，乃奉父命前往上海学贾，开始独立谋生。按夏东元教授的系年，郑氏16岁时在香山雍陌开始学道。但据郑观应在78岁时撰写的《感赋七律八章借征身世》之三所云：“寄迹申江六十秋，寻真访道遍遨游”，则可知他“寄迹申江（上海）”时才开始“寻真访道”，至78岁时已有六十秋了。这正好验证了他到了上海的第二年才开始学道，而到上海的第二年则为18岁。二是从学道的诱因去探讨。郑氏在《吕纯阳、张三丰两祖师（仙迹 诗选）序》中提及他早年学道的诱因：“官应弱冠时撄疾病， 自念‘人为万物之灵，岂有寿不如龟鹤，，锐志求道，凡三教经诗、诸子百家、占卜术数之学，靡不研究。”此语既说明了郑氏初因多病而学道，再由济己兼而济人、济世；又表明了他学道是在“弱冠”之年。弱冠，即男子20岁之别称。鉴于目前所见的郑观应存世文字资料，均未有发现其学道始年早于18 岁者，故郑观应的学道始年应以“18岁”为宜。六 郑观应生卒年月考1992年8月1日，由澳门中华教育会、中山市三乡同乡会、澳门历史学会（筹）联合举办的“纪念郑观应诞辰150周年学术研讨会”在澳门隆重举行。研讨会有一份材料介绍了中山市三乡中学黄文正老师近年发现（郑雍陌祖房谱》的情况，这对于解决学术界众说纷纭的郑观应生卒年月极 有帮助。据资料介绍，该《房谱》第二条载：“本族世居闽江，先世名讳字号行第，生卒年月日娶葬士宦官职，俱抄自莆谱（注：福建莆田族谱）。人粤而 后，谱牒始作于九世祖雍陌公，而今重修。上接九世而人粤一世，下至十 世，传至廿九世，自是而后，议限以三十年一修，虽百世可知也。” 09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从《房谱》中我们可知郑观应的祖先郑雍陌由福建莆田迁徙香山(今中山)，后以先祖雍陌之名为居所的地名，流传至今。换言之，现今中山三乡镇雍陌郑氏族人，均为郑雍陌之后人。郑观应父亲文瑞是第22世祖后迁往澳门居住，并建造了著名的郑家大屋。郑观应的名作《盛世危言》最后定稿本便于此编纂。郑观应生于何年？据夏东元教授在《郑观应传》首章的注释所写，共有五种不同的说法：关于郑观应的出生时间， 由于郑观应从未说过他生于哪一年，在叙述到自己年龄时说法不一，矛盾百出。于是学术界众说纷纭，从1840年到1844年五年，都有定为郑观应的生年的。 其中，最普遍的说法有两种：一是1841年。见中华书局出版的《中国近代史知识手册》、法律出版社的《中国近代政治思想史》、上海人民出版社的《中国近代思想史论文集》等。二是1842年。见1979年版《辞海》、上海辞书出版社的《中国近代史词典》、广东科技出版社的《广东近现代人物词典》、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的《中国历史人物辞典》等。夏东元教授曾在上海图书馆所藏有关郑观应的未刊资料中看到了上海一盲人于1892年为郑观应卜课和江西补用县丞何庚堂于1906年为郑观应算命留下的三份相同的生辰八字： “壬寅、丁未、申午、甲子。”经过推算，夏东元教授将郑观应的生年核定为道光二十二年六月十七日子时，即公元1842年7月24日。证之近年发现的《郑雍陌祖房谱》，果然一丝不爽：郑观应在《房谱》中的生年正是“道光二十二年壬寅六月十七日”。 至于郑观应的卒年也有四种不同的说法。夏东元教授在《郑观应传》末章的注释写道： “关于郑观应去世的时间，有1920年、1921年、1922年和1923年四种说法。” 096

郑观应考证六则 1920年说，见李育中《郑观应晚年的没落》①、人民出版社的《中国近 代经济思想史》等。1921年说，见黑龙江人民出版社的《中国历史人物辞典》、上海辞书出版社的《辞海》、中华书局的《中国近代史知识手册》、法律出版社的《中国近代政治思想史》等。 1922年说，见上海辞书出版社的《中国近代史词典》、广东科技出版社 的《广东近现代人物词典》、天津人民出版社的《中国文学大辞典》等。1923年说，见江熙《论郑观应》②等。目前，比较流行的是1921年和1922年两说。夏东元教授最初曾采用郝 延平在《十九世纪中国买办：东西文化的桥梁》注释中的“1923年在澳门去世”的说法，后来走访了郑观应的三子郑润粲，便采纳了郑润樂的口头忆述材料而将郑观应的卒年定于1922年5月。此后，夏东元教授在《郑观应传》和《郑观应集》中，均采用卒于1922年5月的说法。然而，证之以《郑雍陌祖房谱》，则出现了较大的误差。《房谱》有一 段关于郑观应的记载：官应公，字正翔，号陶斋。文瑞公次子列贡生，候选分巡道，二品项戴，赏戴花翎，署理广西左江道，历办各省赈务，传旨嘉奖，敕令原籍督抚采入省县志乘，著有《盛世危言》一书， 由苏藩邓方伯进呈，奉旨留览。生于道光二十二年壬寅六月十七日，卒于民国十年辛酉五月初七日，享寿八十。《房谱》的记载，采用郑观应的本名郑官应，其生年与夏东元教授的考 证完全一致，但卒年则不同于夏东元教授所定的年份。按理，应以《房谱》 所载为是，“卒于民国十年辛酉”，即1921年。也许有人提出质疑，夏东元教授所定的卒年是亲访郑观应三子郑润燊而 得，哪还会有错？据夏东元的《郑观应传》（修订本）末章注释所载，郑润桑当时说：①1963年，月15日《羊城晚报》。②载《历史研究》1982年第l期。 09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我父死时正是我中学毕业那年， 即1922年5月下旬，他卧病在上海提篮桥招商公学宿舍二楼。病时我和我的两位妈妈（五妾、六妾）等六人轮流陪侍，死时我正在他身旁。死后，招商公学停课三周，出殡至联谊山庄，很排场，是按照清朝道台的仪节出殡的。次年暑假，我和两位妈妈护送灵柩回乡， 葬于澳门前山。墓穴比较讲究，现在应该仍保存在那里。夏东元教授根据“郑观应任招商公学驻校董事以来，从未去职，死于公学宿舍是可信的”，故而采用郑润桑的说法。笔者认为，郑润樂忆述郑观应去世前后的细节应是可信的，但说“澳门前山”则不确：因为前山距离澳门约五公里，当年隶属过香山，现在隶属珠海，从来没有隶属过澳门。至于他所提及的年份，也可能因时间相距太长而有些误差。 《郑雍陌房谱》所载的可靠性较强。该《房谱》30年—修，离郑观应逝世后最近的一次重订，是在民国二十六年（1937年）丁丑七月初四日，相隔只不过16年。然而郑润桑的忆述，据《郑观应传》注释 所提供的线索，最早也在1979年或之后，距离郑观应逝世起码已有58年的时间：在没有任何文字资料的情况下，其提供的“卒年”的可靠性，当远 比不上《房谱》所载。稍后，笔者从《近代史研究》 （双月刊）1994年第六期看到王学庄《郑观应的卒年》，文章引录了上海《申报》的两则讣告，其一刊于1921年6月15日（农历五月初十）：诰授荣禄大夫、原任广西左江道郑公陶斋，于夏历五月初九日寅时寿终，谨择于五月初十日酉时大殓，五月二十一日未刻发引，权厝 闸北广肇山庄。哀此讣闻。幕设提篮桥华德路招商局公学内。郑慎余堂治丧处谨布。其二刊于同年10月16日 （农历六月十二日）： 不孝承重孙世雄等，罪孽深重，祸延显祖考清授荣禄大夫、广西左江道陶斋府君，痛于辛酉年夏历五月初九日寅时，寿终于上海招商 098

郑观应考证六则 局公学驻校校董公寓，权厝闸北广肇山庄，择期扶枢回籍安葬。哀此讣闻。谨择夏历六月十三日领帖，幕设上海北四川路元济堂。昏迷失次，恕讣不周。不孝承重孙世雄、孤哀子润朝、润桑、润鑫泣血稽颡。两则讣告均证实郑观应卒年为1921年。但具体日期却比《郑雍陌房谱》晚两天。按可靠性而言，两则讣告上的卒时（夏历五月初九日寅时）应比16年后修订的《郑雍陌房谱》更为准确可靠。综上所述，悬疑已久的郑观应生卒年月至此应有一个明确的定论：生于1842年7月24日（清道光二十二年壬寅六月十七日子时），卒于1921年 6月14日（民国十年辛酉五月初九日寅时），享年80。(本文章节分载于《岭南文史》，广州，广东省人民政府文史研究馆，1994年第2期；张硕城主编《学术研究》，广州，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1996年第5期； 《镜海钩沉》，澳门，澳门近代文学学会，1997。后全文收入邓景滨著《实业诗人第一家——郑观应诗歌研究》澳门，澳门近代文学学会，2000） 099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郑德华*进入1990年代，随着“岭南文库”等一系列著作的出版，以及对潮州、客家、广府方言群的探索逐步深入，岭南文化研究又掀起了一个新的热潮。岭南文化研究无论在广度还是深度上都有了长足的发展。①然而，我们也应当实事求是地指出， 目前的岭南文化研究还有值得注意和加强的地方。尤其是如何把研究成果直接用于推动社会文化发展，使岭南历史文化成为大众认识的社会财富方面，仍然显得薄弱，而这种倾向不解决，势必影响研究的进一步发展。②当然，作为人类文明历史和现状的研究，岭南文化研究本身自有其不可低估的学术价值。可是任何人文学科的研究，没有社会的认同和支持，是不能持久和深入发展的。③本文拟从近年接触到的一4H，有关岭南历史文化的层面，并就现存的历史文化遗址和文化现象，从如何利用历史文化的角度谈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希望能为岭南的历史文化开拓提供一些理论和具体建议。*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中国文化研究中心代主任。①参看张磊《关于岭南文化研究的回顾》，“五十年来的香港、中国与亚洲。学术研讨会论文（香港，2000年）。特别应该指出的是饶宗颐教授和吴南生先生对潮学研究，广东炎黄文化研究会对岭南历史文化研究的推动，实在功不可没。而一些学者，如姜伯勤教授对岭南禅宗的研究；房学嘉、程志远先生对客家研究资料的收集、整理；黄淑娉主编（广东族群与区域文化研究》、《广东族群与区域文化研究调查报告》 （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96年6月版），都是岭南文化研究可喜的新成果。②广东在尝试开拓岭南历史文化资源方面，亦曾进行过积极的尝试，如1996年8月由省政府参事室和肇庆文化局联合举办的岭南文化古都专家论证会就是一例。在那次会议上， 有的学者对开拓西江历史文化，提出了一些宝贵的意见，可惜有关方面后劲不足，至今未见显著成效。③本文并非否定传统学院派纯学科课题的研究，只是觉得现代社会能为大众提供丰富文化； 生活的研究，而这种研究的学术价值亦毫不逊于前者。 100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 一 岭南历史文化的整体开拓岭南，当代学者一般认为，包括广东、海南省、广西的东部。①而岭南文化则是“平民的、市民的、商品的而又带有多元性、感性化、非正统的世俗文化”，是华夏文化中的一枝奇葩。②这些界定、概念和众多的研究成果，无疑为我们开拓现存岭南历史文化提供了重要的参考资料。但是，如何使岭南历史文化研究既能进一步深入发展，而其成果又能突破学术界的范畴，使岭南历史文化为更多人认识和欣赏，从而促进岭南文化的健康发展，这就要不同学科作共同的努力。要开发岭南历史文化资源，首先要对它的属性、内涵和特色有一个清楚的认识。岭南历史文化，从文化类型来看是属于地域文化的范畴。因而，从地域文化的角度去考虑它的开拓，是一个最基本的思路。从地域文化的角度去审视岭南历史文化，应当把语言（方言）放在首要的位置。因为最能表现文化特征的是语言。语言的认同与文化的认同几乎是等同的，而且具体到中国地域文化的范畴就是方言。所以我们看到的社会现象是，一个地域文化区的方言地理分布往往又是地域文化亚类型的分布。③岭南地区的主要方言有三大类：广府话、潮州话和客家话。它们分布的主要地区分别是：广府话在珠江三角洲、西江流域（包括广西东部）和北江流域；潮州话在韩江流域；客家话在东江流域。④ 这三个亚类型文化都具有岭南地域文化的共同特征，但又有各自的特点，而这些不同的亚类型文化的特征，正是岭南历史文化多姿多彩的表现。如音乐方面就有广东音乐（广府话系统）、潮州音乐（潮州话系统）、客家①在宋代以前，岭南还包括越南的北部和中部。参看胡守为《岭南古史》，广东人民出版社，1999，第1-3页。②参看张磊《关于岭南文化研究的回顾》，“五十年来的香港、中国与亚洲”学术研讨会论文（香港，2000年）。③所谓亚类型就是在同一地域文化区中，还可以分出更小的类型，我们称之为亚类型。④还有一种看法就是，粤西的“雷话”虽然与闽南、潮州话有渊源关系，但已发展为独立的系统。而粤西地区的文化，有其自己的特色，故可以考虑把它划分为三个方言之外的第四文化区。参考姜永兴《粤西——广东第四文化区刍议》，《岭南文史》1988年第3期，第10 - 12页。 10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山歌（客家话系统）；戏剧方面就有粤剧（广府话系统）、潮剧（潮州话系统）、汉剧（客家话系统）等风格不同的种类。所以，我们在考察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时，应首先有整体开拓的观念，在理论上认识岭南文化亚类型的存在和分布，从宏观的战略上把握住开拓的方向和重点，有计划、有系统地进行开拓，从而把各个亚类型文化的主要特色挖掘出来，使亚类型文化交织成一幅美丽的图像，而只有在此基础上，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才有坚实的基础。相反，倘若我们只从某种单一的文化现象或某一遗址角度做工作，零敲碎打或各自为政地做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工作，其成果是不会显著的，甚至会破坏了一些重要、珍贵的文物。①任何地域或地区的文化，都有其自身存在的逻辑，有其互相影响和依存的关系。例如，如果没有明清时期的佛山石湾出色的陶瓷工艺装饰品，没有工艺精致的广东木雕和石雕，也就没有同时代富有岭南特色的庙宇和宗祠建筑。要从整体上开拓岭南历史文化，除了要从地域文化的概念出发，首先考虑如何发掘以方言为划分基础的亚类型文化外，还要认真研究岭南文化发展的线索和轨迹，即既从横的角度（地域），亦从纵的角度（历史线索）考虑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岭南文化的形成和发展过程， 目前学术界仍未有统一的看法。笔者同意岭南文化历史的构成是南越土著文化、中原文化和海洋文化三种主要元素的融合。②而在发展阶段方面，则可分为四个时期。 1．原型时期该时期可以上溯至垌中岩人、马坝人、柳江人时期，而下限到春秋战国时代。③这个时期的岭南地区文化处于原始时期，众多不同的部族共同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故史书称之为“百越”或“百粤”。④在这个历史时期还未形成具有地域文化内涵的岭南文化。①由于目前对岭南文化中的许多方面没有作深入的研究，所以修复工作出了不少问题，不少历史文化遗址被“现代化”了。这其实是岭南历史文化遗产的重大损失。②参考2000《关于岭南文化研究的回顾》，“五十年来的香港、中国与亚洲。学术研讨会论文（香 港，20）o年）。另外，还有受周边地区影响的因素存在，如古代受楚、蜀、吴越地区的文化影响。③本文同意杨式挺教授认为垌中岩人是岭南人类历史的揭幕人的看法。参考杨式挺《略论封开先秦历史文物在岭南的地位》，《岭南文史》1996年第4期，第19 -30页。④当年百越活动的范围超出岭南地区。参考何光岳《百越源流史》，江西教育出版社，1989，第1～20页。 102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 2．孕育时期从秦的建立到南北朝时期，是岭南文化的孕育时期。在中原文化的不断输入，以及周边地域文化和海洋文化的刺激、影响下，岭南地区在融人大中华文化的同时，孕育着富有地方色彩的地域文化。3．形成和成熟时期唐代到鸦片战发爆发以前，是岭南文化的形成和发展、成熟时期。今天我们看到的岭南方言群的地域分布格局，大体上在唐朝到五代时期基本形成。而随着宋、元、明以至清代前期，岭南文化在中国政治、经济重心移的刺激下，得到进一步的发展，更趋成熟。4．近代转变时期由于岭南文化具备外向型文化的特点，而近代西方文化伴随着殖民势力，又首先在这里与东方文化发生碰撞，所以岭南文化是中国文化率先发生近代转变的地方。岭南文化在近代的转变，在中国近代史上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而澳门、香港地区在西人东渐后，形成了富有特色的新岭南文化类型，使岭南文化的色彩更为缤纷。近代以来是岭南文化最灿烂辉煌的历史时期，然而，又是在研究上被忽视的历史时期。我们所说研究上的忽视，并非指对近现代岭南地区发生历史事件和人物缺乏研究，而是指从岭南历史文化的角度而言缺乏研究。比如，为什么中国近代从维新到资产阶级革命的几位重要先驱人物都出自岭南；近代岭南成为重要的华侨之乡，对岭南文化的近代转变有何影响；中国革开放初期，岭南沿海地区成为经济腾飞的龙头，其社会历史原因何在等等。这些有关近现代岭南历史文化的重要课题，学界还没有进行系统而深入的趼究和探讨。因而，近现代岭南文化，除了岭南派的书画外，似乎拿不出更多具体的东西，由此对近现代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成了最薄弱的环节。 要开拓近现代岭南历史文化，最重要的一环恐怕是要认真研究省（广州）、（香港）、澳（澳门）——这个近现代岭南文化的三角核心。这个三角核心的成和发展，不仅包含了近现代岭南历史文化的重要特色，而且还与岭南其他区有着最普遍的联系，并深刻地影响这些地区的历史文化发展。①①省、港、澳与岭南侨乡的联系就是一例。从19世纪中叶开始，这个三角核心不仅在人口流动方面与侨乡密切相关，在经济和文化上亦不可分割。 10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对岭南文化发展历史时期的划分，无疑能帮助我们从历史文化发展的角度，也就是从纵的方面理解岭南文化，但我们在考虑如何整体开拓岭南历史文化时，还需从地域的角度即横的方面看岭南文化。有些学者把岭南文化作为中国“三江文化”中的珠江文化。用河流分布的地域去反映这种文化的区域范畴，这当然有一定的道理①，但三江文化并非纯粹中国地域文化的概念，而且作为历史文化开拓的目标也太大，操作性亦不强。我们不妨根据地域文化往往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有其文化核心地区的理论②，结合岭南文化发展的历史阶段和亚类型文化的分布，从整体上提出开发的重点构想：珠江三角洲地区：广府话方言地区的岭南文化；韩江流域：潮州话方言地区的岭南文化；东江流域：客家方言地区的岭南文化；西江地区：岭南古文化； 广州、澳门、香港：近现代岭南文化。我们用地域的概念把岭南文化的开拓划分为五大区域，有两点需要特别说明。其一是，这并非单按岭南历史文化发展历史阶段或亚类型概念的划分，而是两者的结合。因为岭南文化发展存在着时间和地域的差异，这种分法的目的在于突出每个区域特有的开拓重点，从而更深入地展示岭南文化。③其二是在整体概念下开拓的岭南文化，应形成一个文化展示的全方位的网络。这个网络，既有各自的文化特色，又能表示岭南文化的内在联系和影响，同时可以避免一些过分夸大某一历史文化点的历史意义的倾向。④具体的历史文化开拓，可以考虑把对象划分为两大类型；一是软件，即文化现象；二是硬件，即作品、文物、遗迹等。①有些学者用“三江文化”，即黄河、长江和珠江流域文化去概括中华文化，所以，岭南文化自然就是珠江文化了。参考黄伟宗《跟上世界文化时代启开珠江文化工程》， 《岭南文史》1996年第4期，第10 -12页。②有关地域文化有其文化核心地区的理论，参考周振鹤主著《中国历史文化区域研究》，复旦大学出版社，1997，第4页。③如作为广府话方言地区的珠江三角洲，它既具有广府话的方言文化特色，亦包含有岭南古文化、近现代文化的因素。④作为历史文化点，如遗迹、遗物的展示，应严守学术的准则。但过去有些展示存在自我夸大的倾向，认为可以以此提高声价。这种做法，其倡导者心情我们可以理解，但绝不可以提倡。 104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 对岭南文化现象的整理和开拓，历来都有人关注，可惜过去多为分散或个别专题，缺乏较为系统完整的整理和发掘。①近年“岭南文库”等作品的出版，为整理岭南传统文化做了一定的努力，但正如本文开始时提及的，如何把这些文化在更广泛的社会层面上推广，仍是非常不足的。例如岭南的民间工艺、风俗文化等，如不再开拓和整理，有些很快就会失传或被遗忘。我们可以利用各种形式进行这方面的工作。例如利用传统的庙会形式，举办民间工艺的“艺墟”；创办小型专题博物馆等等。②最重要的就是提出全面开拓岭南文化现象的计划，明确具体的努力方向，然后按部就班地进 行整体的开拓。对岭南文化硬件的整理和开拓，其效果较软件的整理和开拓强些，而突出的恐怕是有关岭南的著作。应该说，不少历史著述已经陆续整理出版，重要的古代文物和遗迹亦基本受到保护。但是，对近现代岭南文化的硬件的整理和开拓，就显得较为薄弱。翻开有关介绍广东近现代文物的作品，内容大部分是革命性很强的东西，比如有关太平天国、辛亥革命、土地革命、抗日时期的遗迹及文物；③而反映社会性的历史文化却少之又少。岭南文化在近现代的发展，在整个大中华文化中占有特殊的地位。尤其是东西势力的撞击，东西文化交流留下的印记，具有历史性的意义，但是有关这部分的历史文化却不受重视。例如，近现代侨乡文化留下的硬件一侨乡建筑，仅为少数研究历史建筑的学者注意，很多正在面临清拆的命运。又如鼎鼎大名的近代文化名人郑观应澳门旧居和中山三乡故居，虽经有心人多次呼吁，有关机构却仍然继续任其衰败下去。从目前的情况进行观察，影响岭南文化整体开拓的因素是多方面的。这里仅提出较重要的两点。第一是对开拓地域文化的认识。有些人认为，只需提大中华文化，不必①例如清代屈大均的《广东新语》，其中提及不少岭南特别的社会文化现象，但不是文化现象的专题整理。②笔者最近到广东四大名园之一的番禺余荫山房参观，觉得当地利用园中的小姐楼，举办了 一个曲艺、茶艺和书法欣赏馆的做法，值得推广。这个馆一方面提供主题性的文化展览、活动，供游人参观和欣赏；另一方面又在馆内设有导师，培训、提高工作人员的文化素质，使他们感到这里既是工作单位，又是学校，从而更好地工作。笔者觉得可以利用这个思路来开拓岭南历史文化。③参考广东文化厅编《中国文物地图集》广东分册，广东地图出版社，1989;《广州市文物志》编委会《广州市文物志》，岭南美术出版社，1990。 10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提地域文化，认为这样会影响对大中华文化的认识。这种看法是把地域文化与大中华文化对立起来，没有认识到大中华文化的包容性和多元性，地域文化是大中华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①以黄河流域为中心的古代文化，毫无疑问是大中华文化辉煌的一页，并且深刻地影响着其他地区的文化发展，但是，绝不能由此而忽略或贬低中国其他地区地域文化的存在和意义。第二是有些人认为地域文化的开拓，若有经济效益，各地自然会去做；若没有经济效益，做也无益。这种看法的问题在于，一方面把某些经济法则硬套在文化发展上，用市场调节去处理文化事业；另一方面，用纯经济观点来看待文化，很容易把社会文化纳入商品的范畴，使历史文化失去其；存在的真正价值。二 岭南历史文化的保护要保护岭南文化，首先要加深对岭南历史文化的全面认识。这就要继续认真地推动岭南文化研究的发展，把有关研究的力量集中起来，成立有关的学术组织。与此同时，开始着手制订全面普查岭南历史文化资源的计划，然后在此基础上提出整体开拓的规划蓝图。因为只有认真开拓，才是保护历史文化的最好、最根本的方法。要从整体开拓岭南历史文化，除了需要专业和业余的研究外，经济资源亦是十分重要的。以往的经验已经证明，单寄希望于政府的经济支持是很不足够的，需要动员社会的各种力量，把开拓文化事业引入社会，使之成为大众的事业。例如，欢迎对旅游业以及对文化事业有兴趣的企业或个人，参与岭南历史文化的研究和开拓，从而解决资金和人力资源的问题。而特别应该看到的是，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和经济建设的发展，旅游事业必然会有一个长足的发展。岭南历史文化是有待开拓的重要社会资源。学术界应当积极、主动协助社会有关部门进行这方面的开拓，从而获得社会对岭南历史文化研究的支持。一种研究和投资开拓相结合的新型单位应该出现，相信这是岭南历史文化开拓的一条新路。 ① 有关岭南以及地域文化与大中华文化的关系，参考郑德华《岭南文化研究中的几个问题），“中国文化与澳门研究研讨会”论文，澳门大学，1998年11月26- 28日。 106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 从长远的观点来看，能否真正保护岭南历史文化，关键在于有一批熟悉岭南历史文化、掌握文物保护技术的专业人才。现在，许多历史文物和遗迹的保护和维修，不容易找到合适的技术人员，这说明我们长期忽视这方面人才的培养。维修和保护文物，是一件专业性很强的工作，随着社会经济的发展，我们已经有需要，并有条件培训这方面的人才。我们是否可以打破现有专业划分的框框，开设与历史文物保护直接相关的专业，以适应社会发展的需要，同时亦可解决有些专业学生的出路问题呢？历史文化的保护，当然不能离开文物保护法。现在的问题不是没有法制条文，而是如何使条文能用于保护岭南历史文化上。我们是否可以把一批重要的文物遗迹（硬件），尤其是近现代的文化遗迹，如华侨文物、有价值的历史建筑、遗址等用法定的形式保护下来，进行必要的维修保护工作，以免它受到损坏呢？随着香港和澳门的回归，对这两个地区的历史文化的研究和保护，顺理成章地和整个岭南地区联系在一起。由于历史的原因，香港和澳门所保留的文化有其非常独特的地方。这就是它既带有强烈的中西文化交融的特色，又是岭南文化近现代的核心，它保留了不少岭南文化的精粹，再加上中央在这两个地方实行“一国两制”，因而，保护这两个地区的历史文化特色，成了岭南文化研究中一个重大的新课题。当然，开拓和保护这两个地区的历史文化，主要靠当地的学者、民众和政府，但外地尤其是岭南地区的合作和配合，也是十分重要的。我们正处于一个经济和文化发生重大转变和高速发展的历史时刻，如何开拓和保护历史文化显得更有必要而且紧迫。经济发展可以有利于文化发展，也可能以破坏历史文化为其代价；新文化可以在汲取历史文化的养分中前进，也可能用简单取代的方式发展。岭南历史文化的命运，值得我们深切关注。（原载郑英隆主编《学术研究》，广州，广东省社会科学界联合会，2000年第9期， 107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以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龚 刚*澳门诚然是一个举世闻名的赌城，但中华文明的一脉心香却不绝如缕地氤氲在这方曾被视为“化外之域”的滨海小城。400年来，不少历史文化名人或寓居澳门，或踏足澳门，或在作品中提到澳门，如澳门研究者所熟知的明代剧作家汤显祖，明末清初诗人兼画家吴历，清末思想家郑观应。吴历的诗集《三巴集》、郑观应的政论巨著《盛世危言》据考证都是在居澳期间所作。汤显祖的《香岙逢贾胡》等咏澳律绝，以及在名著《牡丹亭》的第六出《怅眺》和第二十一出《谒遇》中描述柳梦梅于香山岙的多宝寺见到番回、海商与通事等情事，则是澳门最早的文学记录，也是记载澳门中西交流的最早文献之一。除了汤显祖、吴历、郑观应这些在澳门研究者的著述中经常出现的人物之外，还有一些也曾与澳门结缘却较少为人所注意的历史文化名人，如现代文史名家许地山、钱钟书等。许地山在1930年代旅印途中曾绕道澳门，并在他的《旅印家书》中三次提到澳门。钱钟书的名著《围城》也包含着澳门元素，这部小说中的重要配角鲍小姐就是一个很有特色的澳门土生葡人。也正是因为明季以还中土名士、西学名家（如贾梅士、马礼逊、利玛窦等）的点染、沾溉，一部澳门文学史才格外显出其熠熠光华。历史文化名人与澳门的文学姻缘也便成了澳门文学史研究与澳门文献整理研究中的一大亮点。*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副教授，北京大学比较文学博士。 108

试论岭南历史文化的开拓和保护 一 也谈汤显祖与澳门自杭州大学徐朔方教授于《汤显祖年谱》修订本①中提出汤显祖曾作澳门行计起，“汤显祖与澳门”这个研究话题燃烧了近30年，本澳以至全国范围内众多澳门研究专家纷纷参与讨论，成果之丰，反响之大，堪称澳门文学史研究中的“显学”。 徐朔方在《汤显祖年谱》修订本“万历十九年”（1591年）条下说：十一月初七日， 自广州舟行至南海。……经香山、澳门、恩平到 阳江，由阳江乘海船直抵涠洲岛看珠池，然后折回徐闻。②在《再版后记》中，他对此着重说明道：（初版中）有的带有推论、引中性质的文字因新材料的发现而改成确切的论断，其中也有新的发展，如汤显祖在南贬的去程中曾经访问澳门，在回程中又和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在肇庆会晤。③徐氏之所以将认定汤显祖的澳门之行视为汤显祖生平研究的“新的发展”，乃是因为他在《牡丹亭》校注本初版④中，虽已言之凿凿地揭示了这部中国古典戏剧名著中的澳门元素，却并未得出汤显祖曾亲临澳门的结论：（丑）依小弟说，不如干谒些须，可图前进。（生）你不知，今人少趣哩。 （丑）老兄可知？有个钦差识宝中郎苗老先生，倒是个知趣人。今秋任满，例于香山岙多宝寺中赛宝。那时一往何如？ （生） 领教。⑤① 徐朔方：《汤显祖年谱》（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1989。②徐朔方：《汤显祖年谱》（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第102页。③徐朔方：《汤显祖年谱》（修订本），上海古籍出版社，第271页。④汤显祖著，徐朔方、杨笑梅校注《牡丹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⑤汤显祖著，徐朔方、杨笑梅校注《牡丹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第28页。 10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注曰：香山岙——今广东省澳门，古时对外贸易港，明代为洋商聚居处。见《野获编》卷三十《香山岙》。①[光乍乍]（老旦扮僧上）一领破袈裟，香山岙里巴。多生多宝多菩萨，多多照证光乍乍。②注曰：巴——指寺庙。明代澳门耶稣会圣保罗教堂San Paolo翻译为三巴寺。明末吴历《墨井集》卷三即名《三巴集》，里面都是他寓居 澳门时所作诗。这里当是为押韵而勉强用这个字。③徐氏乃汤显祖研究权威，他对汤显祖澳门之行的论定，自然会有相当大的影响力。广州出版的《港澳大百科全书》中列有“汤显祖与澳门”专条，其内容便全袭徐氏之说。④暨南大学澳门研究专家汤开建在《汤显祖与澳门》⑤一文中指出，我国明代伟大戏剧家汤显祖在澳门的居留，给中西合璧、多姿多彩的澳门文化增添了灿烂的光辉。作为一位最早接触西方文化的中国文人，汤显祖能接受反传统的左派王学，但对于天主教却始终没有接受。汤显祖居留澳门时留下的四首关于澳门的诗歌，不仅在澳门文学史上具有极高的文学价值，而且还成为直接反映明万历年间澳门历史及社会生活的生动史料。汤氏名剧《牡丹亭》中的一出戏《谒遇》，以明代澳门之事为背景写成，戏中所反映的内容应有许多历史的真实，也为我们研究明代澳门史提供了不少珍贵史料。综观以汤显祖与澳门的文学之缘为主题的诸多论述，也大多聚焦于汤显祖的咏澳诗及《牡丹亭》中的澳门元素，如浙江遂昌汤显祖纪念馆罗兆荣的《汤显祖与澳门》⑥、南京大学黄鸿钊的《汤显祖诗证澳门史》⑦、福建①汤显祖著，徐朔方、杨笑梅校注《牡丹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第31页。②显祖著，徐朔方、杨笑梅校注《牡丹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第119页。③汤显祖著，徐朔方、杨笑梅校注《牡丹亭》，人民文学出版社，1963，第122页。④《港澳大百科全书》，花城出版社，1999，第666页。⑤《广西民族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01年第5期；初稿见于《澳门日报》“学海。 版澳门研究栏，1994年1月9日。⑥《江西社会科学》2000年第3期。⑦《澳门研究》第39期，澳门基金会，2007。 110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一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 闽江学院邹自振的《汤显祖岭海诗文论略》①，以及本澳郑炜明的《澳门的戏剧活动与作品》②、胡国年的《澳门戏剧概述》③、穆凡中的《汤显祖与澳门》。④此外，福建社会科学院刘登翰、中南财经政法大学古远清、暨南大 学饶苋子于澳门回归前后所作的澳门文学评论《（澳门文学概观）绪论》 （1998年）⑤、《澳门文学：昨天今天明天》（1999年）、《在“千禧澳门文学研讨会”上的讲演》 （2000年）中也分别谈及这两个话题。中山大学章文钦的《澳门诗词笺注》⑥中对汤显祖咏澳诗的评注，则堪称这方面的典范之作。本澳与全国范围内自1990年代以来关于汤显祖与澳门之缘的众多论述，构成了一种强大声势，几乎淹没了少数质疑韵“杂音”。在这些微弱的“杂音”中，以浙江大学江弱水先生的《汤显祖“澳门之行”献疑》⑦一文最具代表性。1997年年底，澳门大学中文学院举办了“澳门文学的历史、现状与发展”研讨会，江氏的献疑之作乃会议论文之一。此文从汤显祖贬官南粤后的行程、汤显祖《香岙逢贾胡》等四首所谓咏澳诗的可疑处、“香山岙”是否专指澳门等三个方面着手，试图彻底推翻以徐朔方《汤显祖年谱》、李毅刚《澳门四百年诗选》⑧为代表的汤显祖曾踏足澳门这个对于汤学与澳门学而言都相当重要的结论。王国维曾感叹说：“知其可信而不能爱，觉其可爱而不能信，此近二三年中最大之烦闷。”⑨对我们澳门人来说，汤显祖与澳门有缘， 自然是可爱的。可是，可爱者未必可信，也的确让人烦闷。细究江文，诸如汤显祖舟行海上无暇登澳、汤显祖既有澳门行则必诗兴大发诗作甚伙之论，尚属揣测，并不足以动摇徐朔方、李毅刚的论断。真正具有杀伤力的一条是“香山岙”并非专指澳门。江氏引沈德符《万历野获编》卷三十“香山岙”一①《东华理工学院学报》（社会科学版）2005年第4期。②《戏剧艺术》1997年第1期。③《四川戏剧》2002年第2期。④《澳门笔汇》2006年第30期。⑤此文后以《文化视野中的澳门文学》为题刊于《文学评论》1999年第6期。⑥章文钦：《澳门诗词笺注》，澳门文化局、珠海出版社联合出版，2003。⑦《澳门文学研讨集——澳门文学的历史、现状与未来》，澳门日报出版社，1998，第73- 81页。⑧李毅刚纂辑《澳门四百年诗选》，澳门出版社，1990。⑨ 王国维：《静安文集续编•自序二》，载《王国维遗书》第三册，上海书店，1983。 11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经济卷 条云：—丁未年，广东番禺举人卢廷龙请尽逐香山岙夷，仍归濠镜故地。”江氏因而推断说，“‘香山岙，所称地方似较‘濠镜，为广”，的确是可信之论。江氏还相当细心地发现了徐朔方本人关于“香山岙”的一个说法，“然则‘香山岙，又可泛指澳门附近一带”。既然“香山岙”并非澳门（“濠镜”）的专称，还可泛指“澳门附近一带”，那么，汤显祖是否来过澳门，就真是一个大疑问了。因为此前一众学者用以证明汤显祖来过澳门的最有力证据无非是以下两条，一是汤显祖有《香岙逢贾胡》七绝一首，一是《牡丹亭》中有“一领破袈裟，香山岙里巴”之句。从以诗证史的角度来看，如果“香山岙”确是澳门的专称，则汤显祖的澳门之行可判定为属实，可惜的是，“香山岙”并非澳门专称，所以汤显祖的澳门缘就不免让人有镜花水月之叹了。不过，汤显祖的澳门之行虽然也许真是一个美丽的错误，但他曾在受贬南下的途中游历澳门附近一带，则是确凿的史实。从他的诗歌与剧作中可见，当时澳门的那种华洋杂处、中外通商、处处异国情调、时闻海客奇谈的自由港风情，他也确实领略到了，如“不住田园不树桑，硪珂衣锦下云樯”（《香岙逢贾胡》），“时时番鬼笑，色色海人眠”（《南海江》），“占城十日过交栏，十二帆飞看溜还”（《听香山译者》之一），“花面蛮姬十五强，蔷薇露水拂朝妆”（《听香山译者》之二），“不绝如丝戏海龙，大鱼春涨吐芙蓉”（《香山验香所采香口号》）， “大海宝藏多，船舫遇风波。商人持重宝，险路怕经过”（《牡丹亭•谒遇》）。对于长期浸淫于安土重迁的农业文明与繁文缛节的官僚体制的汤显祖来说，这一次南下之旅，虽有楚臣去境之痛，却是灵魂解放之旅。海洋文明所带给他的新奇感受，异族文化所带给他的新鲜刺激，极大地激发了他的灵感与才情。《牡丹亭》里柳梦梅的香山岙多宝寺之行，便无疑是自由港的独特风情所赐予他的神来之笔。未临其地，已得其神，这就够了。至于他是否真的到过澳门，至少在审美感悟这一点上，已经不重要了。二 许地山家书中的澳门许地山的《落花生》是一篇为人们所熟知的散文名作。在这篇不足千字的小品文里，许地山以干净而有情味的文字，借物说理，劝勉世人“要 112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一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 做有用的人，不要做伟大体面的人”。这一独到的观点流露出许地山思想深处的平民意识及朴素尚实的人生观，令人印象深刻。许地山是20世纪前半叶的名学者、名作家，与其同时代的郑振铎评价许作品既具有浓厚的宗教色彩，又具有诡异的浪漫情调，因而誉其为“一朵绚丽耀眼的奇花”①。地山先生生于1893年，卒于1941年，年仅49岁，可谓英年早逝。如同唐代的李贺、英国的济慈，许地山也是一个用情很深的才子，所以他的早逝，也给人以情深不寿之慨。在短短30余年的创作与学术生涯中，许地山留下了许多有特色的作品和论著，如短篇小说名篇《春桃》，散文佳作《落花生》、《先农坛》、《忆卢沟桥》，文论精品《创作底三宝和鉴赏底四依》，以及学术代表作《道教、因明及其他》。由于出身于信佛奉佛的家庭，许地山对佛教和印度文学有着特殊的兴趣。他曾于牛津大学修习印度哲学与梵文，并于回国途中前往印度研究梵文及佛学，还拜访了他所敬仰的泰戈尔，所以有当代学者称他是“饮过恒河圣水的奇人”②。1927- 1934年，许地山在燕京大学任教，并在北大、清华等校讲授印度哲学等课程。在此期间，他再度赴印， 自费研究宗教和梵文四个月，回国前顺访了葡萄牙殖民地戈亚（Goa，又译“果阿”）、先父的埋骨之地棉兰。在这次旅途中，许地山给他的妻子写了26封家书，这些在家长里短中见深情的书信后来裒辑为《旅印家书》。相较于鲁迅、许广平的《两地书》，许地山的家书要平易清浅些，但也是相当可贵的史料，其中记录了他的旅印见闻、生活琐事、治学心路，也记录了他和澳门的因缘。节 在第一、第七和第十一封旅印家书中，许地山先后三次提到澳门。其中第七封只是间接点到了澳门：七妹子和蕙君好，我也想她们。我打算5月到Goa去，那是天主教的圣地，头一个到东方来传教的圣方济(St.Francis Xavier)的墓在那里，圣方济死在澳门附近的上川岛，教徒把他的尸运到印度来。问问①郑振铎：《许地山选集，序》，人民文学出版社，1958。②陈平原：《许地山：饮过恒河圣水的奇人》，湖南人民出版社，1985。 11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她们要求什么，我到墓上替她们求去。①其他两封家书中涉及澳门的文字也比较简短，但对追忆、感怀1930年代老澳门的风情，体察澳门的历史文化底蕴，却颇有助益。从第一封家书中可以看到，许地山是在第二次西游取经的途中经过澳门，并应李姓学生之邀，在澳门逗留了数日：那天从蓝沙丹尼出发，和你告别后，看船已出港，便即搭船前往澳门。本不想到李家去， 想自己去看看， 第二天使回广州。可巧在船上就遇见那学生，他一定要我到他家去。他父亲极意款待，一连两天，不让我走，每食必火锅，真是过意不去。到走的时候，还给我买船票又送饼食很多，真是却之不恭，受之有愧。澳门地方很有趣味，很像南欧洲城市，商业不盛，政府依赌为生。②这封家书写于1933年2月3日。当时许地山已由澳门返广州，并准备从广州去香港搭英国邮船前往印度。在1930年代的澳门，可以看到沿街叫卖的猪肠粉档，露天制作炮饼的大辫子女工，可以看到门前挂满铺票、白鸽票的赌公司，葡式风格的市政厅、教堂，也可以看到“西装朋友”与“长袍遗老”的怡然共处，确是一个“很有趣味”的地方，也确能体会到“南欧洲城市”那种小巧、热络、点染着巴洛克色彩的风情。许地山提到李姓家长在他离澳时送了很多饼食给他，这其中或许会有澳门最著名的食品公司——咀香园饼家出产的杏仁饼、老婆饼之类澳门有名的手信。翻查了一下手头的资料，发现对澳门咀香园饼家的创办时间有两个说法，一种说法是1930年，一种说法是1935年。如果前一种说法成立，则许地山带回广州的饼食里也许就有咀香园的手信。1864年，澳葡政府开始公开招商开赌，向赌场征收税款。当许地山踏足澳门之际，澳葡政府已有将近70年的征收赌税的历史，距卢九家族等成①许地山：《山响》，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第330页。②许地山：《山响》，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第324页。 114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一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 员创立的豪兴公司夺下赌业专营权也恰好过了三年。想必许地山在当时澳门的目之所接，耳之所闻，多能体会到赌客的“豪兴”、赌场的隆兴，所以才会形成“商业不盛，政府依赌为生”的印象。如今的澳门，商业虽已可称繁盛，但“依赌为生”的格局却未有实质性变化，多元发展之路犹在探索之中。许地山在旅印家书中第三次提到澳门时，已身在印度普那的一所大学研习。他在信中说： 此地一切均已就绪，不过时间太短，恐怕学不着多少。……寄去照片其中，一张是我的卧室，墙上挂着你的像，后面是我买。的一个美女（画）。……又一张是在澳门贾梅士纪念碑底下照的。 贾梅士(camoens)是葡萄牙的最大诗人，明末到澳门来，在白鸽巢写他最伟大的The Jusiad（原文如此。——笔者注）。此诗为葡国最美的作品，所以欧洲名人，每到此瞻拜他的遗迹，石壁上刻了许多名人的题记。此片是给王克私的，请转给他。① 以会通东西方宗教哲学为学术志向的许地山一向对西学东渐有浓厚兴趣，他在旅印的途中特意绕道澳门，恐怕也是因为澳门在中西交流史上的特殊地位。从他在家信中仅提到白鸽巢贾梅士纪念碑这唯一一处澳门景点，就足可看出澳门能够触动他心弦的所在。贾梅士（卡蒙斯）是葡萄牙名诗人，其地位相当于意大利的但丁，英国的莎士比亚，中国的李白。他的葡文名是Luis Va：de CamSes，英文简写为Camoens。他的名作《葡国魂》(英译为Th。Lusiad，引文中误作The Jusi- ad)，历时30年完成，于1572年出版，是葡萄牙文学史上最重要的作品。这首史诗以荷马式的史实与浪漫想象交融的诗风写成，再现了葡萄牙帝国兴起的历程，其之于葡萄牙，正如同维吉尔的《埃涅阿斯纪》之于罗马帝国。说来惭愧，来澳多年，我从未去过白鸽巢公园。从资料上看到，白鸽巢公园仅有葡人马葵于1866年所铸的贾梅士铜像，并无许地山所谓贾梅士①许地山：《山响》，内蒙古人民出版社，2002，第335页。 11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纪念碑。也许许地山的那张照片是在贾梅士铜像前照的吧。许地山在信末提到的王克私，乃是他的同事，瑞士人，本名Philippe deVargas，燕大神学和史学教授。王克私与胡适交好，曾在胡适帮助下写成《中国文艺复兴时代》一文，该文将五四新文化运动视为“中国的文艺复兴”，在当时的学界影响颇大。三 《围城》里的澳门女人 除了四大名著之外，我最佩服的中国小说就是钱钟书的《围城》。其结构的精巧，语言的精致，人物描写的精准，情节安排的精妙， 自不必说，尤为难得的是，在这部大学者的遣兴之作中，处处渗透着作者独有的睿智、渊博与幽默，令人百读不厌。和四大名著一样，这部小说也是我心目中的“闲书”，常年伴我于枕边灯下。照理来说，《围城》这部小说中的细节我应该都了然于胸了。可是直到来澳门后重读《围城》，我才赫然发现，这部经典之作中的重要配角鲍小姐竟然是澳门人。看来西方的解释学大师没有说错：我们所看到的正是我们所希望看到的。鲍小姐的出场和离场，都在《围城》第一章，对于小说主角方鸿渐来 说，她不过是一个昙花一现的人儿。可就是这昙花一现，却如此精彩，留学生的无聊，洋人的“寡廉鲜耻”，苏小姐的古典仕女式的做作，方鸿渐的没有主见，全都在鲍小姐的“艳光”照射下暴露无遗。且看钱钟书如何描写这样一个尤物：鲍小姐生长澳门，据说身体里有葡萄牙人的血。 “葡萄牙人的血” 这句话等于日本人说有本位文化，或私行改编外国剧本的作者声明他的改本“有著作权，不许翻译”。因为葡萄牙人血里根本就混有中国成 分。而照鲍小姐的身材估量，她那位葡萄牙母亲也许还间接从西班牙传来阿拉伯人的血胤。鲍小姐纤腰一束，正合《天方夜谭》里阿拉伯诗人所歌颂的美人条件： “身围瘦，后部重，站立的时候沉得腰肢酸痛。”长睫毛下一双欲眠似醉、含笑、带梦的大眼睛，圆满的上嘴唇好像鼓着在跟爱人使性子。她那位未婚夫李医生不知珍重， 出钱让她一 116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一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 个人到伦敦学产科。葡萄牙人有句谚语说： “运气好的人生孩子第一胎准是女的。”因为女孩子长大了，可以打杂，看护弟弟妹妹，在未嫁之前，她父母省得下一个女佣人的工钱。鲍小姐从小被父母差唤惯了，心眼伶俐，明白机会要自己找，快乐要自己寻。所以她宁可跟一个比自己年龄长12岁的人订婚，有机会出洋。英国人看惯白皮肤，瞧见她暗而不黑的颜色、肥腻辛辣的引力，以为这是道地的东方美人。①钱钟书描绘鲍小姐外貌性格特点的俏皮文字，简直就是文化人类学研究的精巧样本。文化人类学（cultural anthropology）是一门旨在通过研究各民族文化的异同来理解人类文化以至人的本质的学问，家庭生活、婚姻、血族关系均是其关注重心。巧合的是，钱钟书对鲍小姐的人物特写，也恰恰着落在这三个方面。按照钱钟书的描述，鲍小姐的母亲是葡萄牙人，而她的葡萄牙人的血里又混有中国成分，所以她应当是一个地道的土生葡人。作为土生葡人，鲍小姐的体态、穿戴风格都有别于传统中国女人。她在小说中出场时，钱钟书这样描写道：“她只穿绯霞色抹胸，海蓝色贴肉短裤，漏空白皮鞋里露出涂红的指甲。”②《围城》所讲述的故事发生在1930年代，当时的中国人还相当保守，像鲍小姐这种艳舞女郎式的穿戴方式，简直就是对正人君子的挑衅，颇得古典仕女遗韵的苏小姐视其为伤及“中国国体”③，也不单是拈酸作醋。倒是钱钟书够开明，他没有刻薄地讥讽鲍小姐的半裸穿戴是在作骚，而是很人道地评价说，“在热带热天，也许这是最合理的妆束”④。鲍小姐的婚姻观也颇不同于传统中国女人的以家庭责任为重、以父母之命为大的观念。她“明白机会要自己找，快乐要自己寻。所以她宁可跟一个比自己年龄长12岁的人订婚，有机会出洋”。也就是说，她结婚的目 的只是为了让自己快活，并无传宗接代、相夫教子的使命感。从现代人的观点来看，为求快乐而结婚并不是什么罪过，因为人人都有选择的自由。①钱钟书：《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12页。②钱钟书：《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4页。③钱钟书：《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4页。④钱钟书：《围城》，人民文学出版社，1997，第4页。 11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但从古中国的婚姻观来看，这样的做派可就有忤逆之嫌了。不过，鲍小姐的机会主义婚姻观也并非全是出自洋人的基因，她的市井人家的出身也是一个重要诱因。对市井人家来说，“女孩子长大了，可以打杂，看护弟弟妹妹，在未嫁之前，她父母省得下一个女佣人的工钱”。在这样一种世俗、功利的家庭生活环境中，鲍小姐逐渐养成一种凡事考虑有无利益可图的功利主义人生观与机会主义婚姻观，也实在是自然不过的事。四 结语从明代的汤显祖与现代的许地山、钱钟书等文化名人的作品中，可以看到一个体现出海洋文明特色，扮演着沟通中西角色，兼受中华传统文化与葡萄牙文化影响的富有立体感与人文底蕴的澳门形象。历史上的中国，长期浸淫于安土重迁的农业文明与繁文缛节的官僚体制之中，澳门那种华洋杂处、中外通商、处处异国情调、时闻海客奇谈的自由港风情，对大多数文人士大夫来说，都是一种相当陌生的体验。汤显祖如果不是因为在南京礼部任上因一纸《论辅臣科臣疏》触怒朝廷而被贬南下，他恐怕也体会不到澳门或澳门附近一带那种迥异于中土都会的“不住田园不树桑”、“十二帆飞看溜还”式的国际商港的韵味。他的诸多南行诗稿以及名剧《牡丹亭》里柳梦梅的香山岙多宝寺之行所折射出的奇幻色彩，无不体现出海洋文明所带给他的新奇感受，异族文化所带给他的新鲜刺激。这种来自“文化他者”的强烈心理冲击，也极大地激发了他的灵感与才情。以会通东西方宗教哲学为学术志向的许地山一向对西学东渐有浓厚兴趣，他在旅印的途中特意绕道澳门，很可能是因为澳门在中西交流史上的特殊地位。从他在旅印家信中仅提到白鸽巢贾梅士纪念碑这唯一一处澳门景点，就足可看出澳门能够触动他心弦的所在。许地山在家书中还吩咐他的太太将摄于贾梅士纪念碑前的照片转送他的同事王克私，后者是“五四”以来新一波西学东渐大潮中赴华执教的西方学者，他对贾梅士这位葡萄牙文学之父的澳门之缘发生兴趣，也是情理中事。许地山虽然只在澳门逗留了数日，却为现代澳门留下了一个言简意赅的评语： “澳门地方很有趣味，很像南欧洲城市，商业不盛，政府依赌为 118

名家作品中的澳门形象：一汤显祖、许地山、钱钟书为例 生。”由于澳门长期被葡萄牙占据，所以处处可见葡式风格的楼宇、教堂，也确实颇具“南欧洲城市”那种小巧、热络、点染着巴洛克色彩的风情。至于“商业不盛，政府依赌为生”，也的确是实情。与邻埠香港相比，澳门地小，市场小，又无深水良港，很难发展起像香港那样繁盛的金融业、航运业以及国际贸易，依赌为生的特质恐怕不容易改变。和许地山一样，钱钟书也对西学东渐及中西文化会通有浓厚兴趣，他之所以会关注到澳门，恐怕也是因为澳门在中西文化交流上所扮演的桥梁作用。钱钟书在《围城》里所塑造的澳门女人鲍小姐兼有中国与葡萄牙血统，是一个地道的土生葡人。作为土生葡人，鲍小姐的体态、穿戴风格、人生观、婚姻观都有别于传统中国女人，颇有些汤显祖所谓“花面蛮姬十五强，蔷薇露水拂朝妆”的遗韵。从鲍小姐这个人物的言行举止中，读者可以看到葡萄牙文化在澳门的生动显现形式，也可以窥见土生葡人这一澳门特殊族群的一些基本特点，所以这一文学形象堪称是文化人类学研究的一个精巧样本，也是了解民国时代澳门人生活习俗的一扇视窗。钱钟书对澳门女人鲍小姐的文化人类学式的性格分析也启示着澳门研究者可以从文化人类学的角度考察澳门的历史文化。最近有学者提议澳门应当申报国家历史文化名城。事实上，一个地区的价值，不一定在于它面积大小、资源贫富及人口多寡，在很大程度上还在于它地位的重要性。这个地位，可以是自然地理的，也可以是历史文化的。澳门是个小地方，也无雄奇崇伟的自然景观，但400年来澳门积累了丰富的历史文化资源。澳门研究者可从文化人类学、比较文学、文学史、文献学等各个角度全面考察澳门的人文特质，深入挖掘澳门的历史文化内涵，并通过合作交流，形成一种推进澳门文化研究的合力，从而为澳门的未来发展规划提供有效的文化导引。（本文为澳门近代文学学会、澳门文献信息学会主办“澳门文献整理研究暨数字化学术研讨会”论文，2008年8月27日） 119

从问卷调查看儒家影响在澳门邓思平*澳门地处中国海隅，为葡萄牙统治逾400余年。西方物资及精神文明充斥社会各个角落。然而，澳门人口的绝大多数仍为华人。中国的传统道德观念和儒家思想对他们的影响是否已经逐渐转淡，在他们的价值观中仍占有多少比重？相信是令人感兴趣的问题。为了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我们在澳门的一些华人青年学生之中进行了一次问卷调查。调查是在澳门几问有代表性的中学之中进行，学生均为中学四或五年级程度。共收回问卷200张。鉴于各种条件所限，类似的调查想在各阶层广泛进行比较困难。青年学生的思想，其实就是周围社会各类人物（尤其是他们的师表、亲朋等）思想的反映，并更加真实。当然，其中也自然反映了今天年青一代道德观念的新特点。问卷共分七大部分。第一部分：何者为“对中国数千年历史影响最大的思想流派（或宗 教）?”问卷中83%选择“儒家”；15%认为是佛教，另有2%选择其他宗派。结果说明，学生在澳门这幅由各种文化交织而成的彩图中，仍可看出中国文化的主流色彩。第二部分：“谁是儒家的创始人？”有96%的被访者确认为孔子，是一项绝大多数人趋于一致的回答。第三部分：进一步考察被访者的判断力，从先秦诸子的各项不同主张中，指出哪些属于儒家（该部分每人可以选择多项）。有88%的人次选择“仁、义、礼、智、信”，51%人次选“忠、孝、节、*澳门人文科学学会会长，中山大学哲学系博士。 120

从问卷调查看儒家思想在澳门 义”条，33%人次选择“重义轻利”，另5%人次选“兼爱”，4%人次选“小国寡民”，3%选“无为而治”及3% “非攻”，无人选择“严刑峻法”条。由以上结果看出，半数以上的被访者都清楚地了解到， “仁、义、礼、智、信”和“忠、孝、节、义”等观念是儒家思想的重要内容。儒家其他一些主张，如“重义轻利”，人们亦有认识。仅极少数人把其他派别的主张，如“兼爱”等等，误解为儒家的。与儒家观点大相径庭的法家主张——“严刑峻法”，则无人选择。人们可以从诸子百家的纷纭见解中，正确地辨别出儒家的主张。这说明这种主张已经普及深入，成为澳门华人精神生活的基本常识。第四部分，就儒家思想从八方面分别列举，进一步检查被访者的认同态度。第一方面，有关礼仪规范的态度。“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条，赞同者37%； “男女授受不亲”条，7%同意。孔子时代的“礼”，是“周礼”。今天人们心目中的“礼”，概指传统的礼仪规范，尤指宋儒加在男女之间的。在葡萄牙统治下的澳门，西方价值标准和道德观念，透过传媒、影视娱乐及交际往来，直接影响着澳门人的生活方式， 日益改变着他们头脑中传统的道德观念。青年人得风气之先，尤趋向新潮开放。调查结果说明，虽然仍有部分人同意保留传统的防线，但相当多的被访者实际上已表明了态度。他们认为，那种处处设防、过分束缚人性的旧规范已经过时，而没有继续保留之必要。至于“男女授受不亲”的极端限制，更无法为绝大多数人接受。第二方面，有关家庭伦理的态度。第一条，“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赞同者10%。这说明今天绝大多数的年轻人对于传宗接代以维护中国传统大家庭结构的祖训，已经漠然处之。他们崇尚的是小家庭，少子女。第二条， “三年无改父之道，可谓孝矣”，赞同者19%。多数人认为，改变先人的传统家风，并非一件大逆不道之事。由此可见，今天社会里，两代人之间“代沟”的存在。年轻人认为，父辈和子辈可各行其“道”。古老的“孝道”，今天需要改写了。第三条，“父为子隐，子为父隐”，同意者10%。第四条，“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同意者12%。人们不会对此选择感到奇怪。因为，今天的价值观所维护的， 12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不再是至高无上的“君权”和“父权”，而是转移到了社会每个成员的个人自身权益之上。第三方面，有关人际道德规范的态度。同意“仁、义、礼、智、信”者，占73%。同意“仁者爱人”，70%。赞同“为人谋而忠，与朋友而信”条， 占67%。选“温、良、恭、俭、让”，44%。同意“恭、宽、信、敏、惠”者， 占41%。以“仁”为重心的中国古代儒家道德传统，是为历史进程所积累的中国人善良美好心灵的客观表现，自然受到大多数被访者的认同。第四方面，有关修身准则的态度。立身处世，应遵循何种准则？同意“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条者，占被访者53%。即有一半的人都认为，要以一种道义的信念支持人生观，而不能抱随波逐流的态度。另有33%赞同“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其余的人如何想？是否认为商业社会物质诱惑之大，使得任何道德说教都无法抵挡？抑或见到现实生活中，那些“不义而富且贵”者，大有人在，而感到公理难存？）赞同“君子忧道不忧贫”的人，有30%。认同“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者，有26%。第四方面的赞同人数同第三方面比较，有明显的下降。这就说明，多数人在“富贵”或在不牵涉本人利益时，可以做到“仁义”；但在非常时刻，不惜付出贫穷或生命的代价，坚守“道义”的阵地，就需要具有高尚的道德修养和坚定的信念。实现起来，难度更高，因而人数更少。第五方面，有关人际关系准则的态度。第一条，“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赞同者71%。第二条，“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赞同者26%，此一条是“仁”之“推己及人”消极与积极的两种表现。前者无需付出，较省气力，故得多数人赞同。后者则首先需要付出，同样需要高尚的道德信念。如前所述，只有少数人加以认同。第六方面，一些立身处世的观念。“不怨天，不尤人”，52%赞同。多数人认为成功主要靠个人的努力奋斗。“君子成人之美，不成人之恶”，50%赞同。至少一半人赞成，做人要“成人之美”，即首先要付出。“三人行，必有我师焉”，65%人认同。“知之 为知之，不知为不知”，49%认同。两条相似的内容相加之平均数，超过一 122

从问卷调查看儒家思想在澳门 半。谦虚、好学是中华民族的优良传统，在澳门的青年之中得到了继承。第五部分，了解被访者对澳门是否需要继续发扬儒家学说的取舍态度。 认为“需要”者，占24%；认为“不需要”者，占7%；认为需“扬长弃短”者，占67%。另外2%的人没进行选择。由此观之，认为在澳门完全“不需要”发扬传统儒学的人，仅占一个很小的比例。他们所持的理由，透过第六部分内容得以反映：儒家思想是农业社会的传统保守思想，不符合现代社会潮流；澳门是功利的商业社会，需要自身的价值标准；澳门的西方民主、自由思想主张，无法与儒家思想共存。认同上述三项理由的人均比例，正好是7%，与上述“不需要”者的数字相吻合。持在澳门完全“需要”发扬儒家学说观点的人，他们的理由在下述的第七部分中得到阐述：东方传统道德，具有永恒价值，以维系社会家庭的各种关系；家思想令人道德高尚，是治愈现代社会各种痼疾的良方妙药；民主、自由思想可与儒家思想共存发展。认同以上各栏的平均人数比例，又刚好是24%，完全一致于认为“需要”的人数比例。当然，持“扬长弃短”观点的人占大多数（2/3次），即并非全面否定(如“全盘西化”），亦非全面继承。而是继承今天仍有价值的精华，摈弃陈旧过时的内容。通过以上调查问卷的结果，我们可以得出什么结论呢？澳门是一个由西方人统治了400余年之久的商业社会。对于中国的传统道德和儒家思想，澳门有别于大多数华人社会，政府从不进行任何宣传，学校亦不进行有意识的灌输（仅在历史课本中作简单介绍）。青年学生通常只是透过与社会各方面的接触，以接受这些思想的影响。该问卷的前三部分属于常识类问题。被访者的绝大部分都能正确地了解到：儒家是影响中国数千年历史最深远的思想流派；儒家的创始人是孔 子以及儒家以“仁”为重心的学说。事实说明，澳门年轻人无论他们的道德取向如何，但对于他们生长其中的中华民族文化背景，至少都有一个清楚认识，具备着同所有中国人一样的常识。该调查结果如同一面镜子，反射出今日澳门华人社会中，儒家依然凸显。儒家思想在澳门不但有深厚基础，而且仍具有强大影响力。问卷的后四部分之调查结果，反映出青年人对儒家学说的认同程序。 12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得到多数人赞成的主张，是儒家以“仁”为重心的“仁、义、礼、智、信”的规范，以及由此派生而出的“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的说教。以道义立身，“贫贱不移”一条，也得到半数以上的认同。对儒家其他品德，如为人要好学谦逊，要努力奋斗和助人精神，都得到至少一半被访者的赞同。上述的儒家学说，之所以得到多数人认同，因其在处理人际关系，维持社会秩序以及个人修养方面，依然可以益群励己，发挥积极的作用。但那些过时的清规戒律、保守的等级秩序，就只有极少数人认同了。 这个趋势，是澳门西方文明影响和现代经济催化的结果，反映出时代的进 步特点。在讨论到当代新儒家出现的原因时，有人用“文化认同”的理论 来解释，有人以“思想危机”的假设来演绎。查以二者，均难在澳门觅得 支持。澳门的华人社会，是中国社会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澳门的华人民众，是中华民族血肉相连的成员。澳门社会儒家思想的广泛影响和深厚基础，是这种中华民族的主体文化千百年来不停灌注的结果。澳门的世代华人，在这种道德观念的养育和熏陶之下，成为其不可抗拒的接受者和传继者。被访者中认为“需要”发扬儒家学者说和主张“扬长弃短”的相加，占全体人数的90%，就证明了上述的结论。时至今日，儒家思想的落后成分，虽渐被淘汰，但其主体部分仍具强大生命力，在澳门的华人社会中将继续发挥作用，传延至久远。（原载刘梦溪主编《中国文化》，北京， 中国艺术研究院 中国文化研究所，1991年第5期） 124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郑宁人*一：导言中国是一个具有悠久文明历史的泱泱大国，以儒家伦理为核心，以释道二教为补充的中国传统文化具有极其深厚的基础。作为西方文化主流的天主教，要面对如此强大的中国文化显得不容易，两种不同思想文化交流是在不断的冲突与融合、排斥与吸收的过程中逐渐完成的，天主教中国化正是体现了这样一个过程。任何一种具体的民族文化，就其文化因素在功能和传播上的特征而言，都有三个层面，即适应性层面，指那些对人适应环境与自身需要有直接功用的因素；归属性层面，指用来表示文化主体是属于哪一个人群的那些文化因素，它是一种稳态精神传统。审美性层面，这里的审美泛指人的独创的、用以表现个性的创造性活动，不仅包括文艺，也包括各类自然科学与社会科学的创造性活动，因而审美性文化因素具有扩张自己人群性背景的趋向。中国民族文化传统的局限，在于过分夸大适应性和归属性层面，所以长期以来表现出沉滞、封闭的一面。但是如能深入到深层结构中考察，你能看到原来我们的审美层次的活力、创造力却是如此之强大。同时，你也能感觉到我们的民族文化是开放的、融汇的。中国文化在自我发展、自我完善的过程中，在继承与淘汰的交错中，不断地吸收各方面新的因素，通过改造、融汇而化之为己所有，故它是充满活力的民族文化，是多民族文化的总和，是由汉、蒙、回、维吾尔、苗、满等56个民族共同拥有的，千百年来各民族文化在此冲撞融汇、竞相促进而又多元共存，形成一个多*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讲师。 12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元而统一的中国民族文化。澳门从公元前3世纪秦统一中国开始，已正式汇人中国的版图，成为南海郡番禺县的一部分，2000多年来一直传承着中华民族的文化气息。天主教文化按其渊源本为希伯来文化和希腊文化结合发展而成的一种西方文化传统。在澳门的440多年的历史进程中，其固有的西方文化特色日渐变化，与其相应的则是本土化的显现，用整体偏离西方的语言系统去表达一个共同的归属点——天主的荣光，基督的爱、谦逊……我们可以相信他们提倡的“仁爱”是孔孟之“仁”与基督之“爱”的结合，这两种不同的思想文化“规其缺漏”而补之，使天主教在澳门得以提高、完善，形成一定的独特性，也就是这种独特性承受天主教文化和中国传统文化，却又不属于任何一方，自成一格，其中也包括一整套天主教的汉语言使用特征。尽管《天主教教理》一书里说：“天主超越一切受造物，所以谈论天主时，我们的语言不断地从一切限度、想象及缺陷中加以净化，免得混淆那不可了解、不可目睹、不可捉摸的天主。人类的语言表达天主的奥迹，总是短了一截，”①但是信众依然无可选择地采用了人类“特有”的语言形式来表达自己对天主的敬爱。不过，他们在选用语言材料时还是要依照上面所提及的，语言要有特定的感情色彩，如庄严的、文雅的、朴实的……萨皮尔说：“语言，像文化一样，很少对他们自己满足的，由于交际的需要，是说一种语言的人们直接或间接和那些邻近的文化优越的语言说者发生接 触。这种交际也许是友谊的，也许是敌对的。它可以从事业或贸易的平凡关系来输入，也可以包含一些借来的或交换来的精神食粮，像艺术、科学、宗教之类。”②天主教要本土化，要让澳门华人接受，就不得不借助眼前的“文化优越的语言”——汉语言。它固有的哲学、宗教、艺术、文化等方面的语词丰富且具有民族文化色彩，足够以上层文化的姿态施诸这异域传来 的宗教，使天主教的语言能轻而易举地从中找到相应的语词，表达想要表 达的意义，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如“袍”字，既有第三人称代词“他”的意思，又具有崇高的敬意，相信在英文或葡文里就找不到一个能与之相匹配的词语。①《天主教教理》，香港公教真理学会，1996，第19页。②E．sapir，Language，p．205，转引自罗常培《语言与文化》，语文出版社，1989。 126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二 天主教与儒家思想许慎的《说文解字》说：“儒，柔也，术士之称。”可见“儒”字最基本的意思是“柔”。孔子创立儒家学派，旧意义的“儒”逐渐消失， “儒”的意义有了一次更新，为君子的性格，它是聪明机敏、态度谦和、动作迟缓、温文有礼的表征，同时也成了儒家学派的代称。现在有人说儒家是学派，也有人说它是宗教，实际上，汉语中“儒家”、“儒教”、“儒学”、“孔家”、“孔学”、“孔教”等不同的名称，在英语中用同一个词来表达，就是在confucian（孔夫子的）后面加上ism（主义），称之为confucianism（儒家主义）。而我们之所以称儒家为“学”或“教”，完全是因为受到佛教东传的冲击。道家演化为道教，与道家并驾齐驱主导着中国文化的儒家也就获得了“儒教”的称呼。在中国漫长的古代思想史上，出现过众多的理论派孔有些学派在某一时间声名显赫，但时过境迁，也就逐渐被后人淡忘了，唯有孔子创立的儒家学派历久而不衰，经过2000多年的潜移默化，已成为中华民族的道德意识、精神生活和传统习惯的准则，构成有别于西方国家的中国式社会习俗和家庭生活风范。许地山在《道教史》一书中说：“宗教能够成立都是在于对付生死。”①我们也就从“生死观”的角度去看看天主教是如何在这神秘的角落中找到落脚点的，如何把中国传统儒家的死亡论融人自己本身的思想中，进而转化成合乎中国东方特色的生死观的。儒家思想虽谈不上为宗教，仍有一套影响了中国2000多年的死亡价值观，儒家学派的领头人孔子、孟子十分重视生死抉择中的价值和意义。子日：“君子疾没世而名不称焉。”（《论语•卫灵公》）即君子最害怕离开人世时不能著称于世。故又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人，有杀身以成仁。”(《论语，卫灵公》）“仁”是孔子最高的道德追求。生命诚可贵，但为了“仁”，可以献出宝贵的生命，伯夷、叔齐饿死于首阳山下，孔子赞许他们为仁人；比干苦谏纣王，被剖心而死，孑L子赞许他为仁人。孟子也说：生，亦我所欲也；义，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得兼，舍生而取义也。”①许地山：《道教史》，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第207页。 12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孟子，告子上》）这种思想十分深远，中国有多少英雄儿女杀身成仁，表现了中华民族的浩然正气呢！宋代文天祥临刑时衣带赞上写着：“孔日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庶几无愧。”（《宋史•文天祥传》）他以“留取丹心照汗青”实践了孔子“求仁”的名言。此等“杀身以成仁”，“舍身而取义”的思想行为，在中国历史上不乏例子：有“精忠报国”的岳飞，有“饮雪吞毡”的苏武，数之不尽。天主教中国化必须融合这种不畏死亡，大义凛然的中华精神面貌：1) 甘心受难自作牺牲，终为吾人把命舍，身受鞭笞，头戴茨冠，手足被钉于十字架……——《至圣至真》2) 早年悟道，矢志坚贞，全心向主，不畏牺牲，远涉重洋，备尝艰辛，胸怀大志，杀身成仁……——《中华真福颂》3)中国真福殉道者，可钦可羡。头颅虽断身可毁，此志不变。申 明信德，宁将生命全献，凛然浩气堪歌传。中国真福殉道者，为义舍生。淋漓碧血拜凯旋，圣城荣登。中国 神花，基督荣誉勇兵，千秋史册颂英明。——《中国真福殉道者》4)同样基督耶稣，杀身舍己成仁，被钉十字圣架，挣取世人救 恩……——《圣体圣血歌》孔子认为，人不在于一味地贪生，而在于以一种坚忍不拔的力量追求“仁”“道”， “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远，仁以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后已，不亦远乎”（《论语•泰伯》）。为了获得这种“仁”，人可以舍生忘死。孟子发挥了孔子的观点，认为仁人志士不能先追求个人享乐，为了实现自己的道德理想，必要时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仁义”是孔孟儒学思 想的核心，“仁义”为天地之道，胜任之德，君子之性，庶民之归，是社会 关系得以和谐的基础。仁义之说成为历代儒者的基本精神，也是中华民族 128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思想的精华所在。天主教借用儒家死亡价值观中的一个重要论调——贵在死得其所，在护教身亡的圣人或信徒的追思弥撒中咏唱壮丽诗句，“头颅虽断身可毁”语气之壮烈可媲美那些歌颂为仁、为义、为国家、为民族而捐躯的烈士的挽歌。观其表现手法及语言运用也非常中国化，词中的意思除了悼念歌颂以外，还创造了激发悲壮的气氛，如“淋漓碧血奏凯旋”等等。但更多的是鼓舞人心的语言，“圣城荣登”，“千秋史册颂英明”，“凛然浩气堪歌颂”。在中文圣歌中描述耶稣为世人而受难，被钉死在十字架上的“舍身成仁”，也体现了殉道者的“为义舍生”的精神。他们都恰恰符合了主宰中国2000多年传统的儒家思想所讲的品德。视亡者为国家民族英雄般，带出的不只是“悲”，更多的是万世敬仰的“壮”。天主教就是这样结合了中国人“百世流芳”的传统观念，把这种传统观念从信徒的思想意识中提升出来，让他们感到圣歌的悲壮，有利于它在华人社群中迅速地达到“传”与“受”的目的。三 天主教与道教信仰（一）澳门的道教道教自何时传人澳门，一直以来都没有确凿的年期。由申良翰(1673 年)纂修的《香山县志》所载的《外志，仙释》，有一则流传甚广而又最古老最有名的仙话，充满了道教色彩。“陈仁娇者，汉廷尉临之后也……自幼灵慧，父母名之安，自以仁娇为宇。……尝梦为逍遥游，餐丹霞，饮玉液，乃寤不瞑。每思旧游，不可得主。八月十五日丙夜，忽有神仙数百，从空招之，仁娇飘飘然随众谒于帝居，遂掌蓬莱紫虚洞天，归而能飞，至龙塘潭峡中，与群仙共戏于潭，鱼皆不腥，可近呼鹤下啄之，笑以为乐。其俦侣五人，曰琼娇、玉润、伯山、蟾姬、伯瑰，相与飞至深井，踏石而歌明月，渔人见之，须臾凌空而去，石上留屐痕焉，人号其处为仙女澳，又曰蓬莱仙云。”又，暴煜编纂的《香山县志，仙释》中，也说陈仁娇为汉朝时候的人。上面所志之事无论是否属实，有书可依的是香山地区， 自宋朝开始建有道观，且历元、明不衰，而澳门自古属香山县的辖区，早受道教的影响，或已有人信仰道教也不无可能。徐晓望于一文中，认为妈祖应是漳 12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州人在明代天顺二年（1458年）所建①。妈祖阁内的“弘仁殿”，是有记录可考的，建于1488年，至今已有500多年的历史。尽管元朝有人把妈祖当成佛教中观世音的化身，有些地方的妈祖庙由佛教僧侣来主持，但自明代起妈祖又被收人道教经书中，崇祯十三年并加封进道教系统中为碧霞元君，直到今天，国人皆供奉敬拜道教仙侣，故妈祖信仰于澳门应视为是道教的宗教活动，更应视为是道教文化深深地扎根于澳门的土壤中的有力例证。另，由澳门半岛、毬仔岛、路环岛均建有道教的庙宇也可见道教在澳门真正遍地开花。还有许多专属道教的神灵崇拜：钟馗、石敢与土地、财帛星君、吼天犬、鲁班先师、华光大帝、华佗先师、太岁、侯王、社神、福神等等。由此可知道教崇拜已深入澳门人心中，成为澳门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丰富了澳门源远流长的民族文化。 （二）道教中的神仙信仰道教也常被称为“仙教”，因为它是把中国传统信仰和神仙信仰整合演变而成的唯一的中国本土宗教。利用各种虚幻缥缈的手法以求飞升成仙，长生不老，是道教的重要信条。早在战国时期，人们就相信世上有神仙，他们神通广大，无所不能，住在东海的蓬莱、方丈、瀛洲三座仙山上，这些神仙都服用仙药来保持长生不死，凡人如果服食这些丹药也能达到同样的效果。于是道教也就有了神秘的炼丹术，以求长生不死。另一种长生不死术，则是服气辟谷。唐朝初年朱桃椎真人说： “内外安静，则神定气和。神定气和，则元气自正。元气自正，则五藏流通，则精液上应。精液上应，则不思五味。五味已绝，则饥渴不生。饥渴不生，则三田自盛，则髓坚骨实，返老还元。如此修养，则真道成矣！”所谓真道成，就是得道成仙，肉身飞升，长生不老。服丹、辟谷、服气等的“修仙得道”为道教的根本信仰和最高目标，道教这种“真人”一变而为肉体飞升说，是与追求死后幸福的天主教相区别的明显特征。①徐晓望：《福建人与妈祖文化渊源》，载《学术研究》1997年第7期。 130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三）天主教与道教的长生不老说自古以来，从皇帝、公卿、中下层官吏到普通老百姓，无一不希望自己能够长生不老或长命百岁。既然世上只有神仙是不死的，那么追求长生就很自然地同神仙统一起来，作为中华文化圈中的一个组成部分，澳门的华人必然同样地歌咏神仙，感叹生死。或许道教的这种思想体系应该早就深入澳门华人的心中，并且扎地生根。天主教虽无长生不老、长生不死之说，但天主教在澳门本土化也不可避免地必须面对这种磐石般的传统观念，也要迎合此澳门华人的传统，于是便往自己的天堂与地狱的两极论里掺拌了不少道教在这方面的思想意义，从下面九首中文圣歌中便可见一斑：……在我的一生岁月里，幸福与慈爱常随不离，我将住在上主的 殿里，直至悠远的时日。———《我是善牧》……因为那里有上主所赐的遐福，就是永远的生命……一《团聚的兄弟之乐》……因上主在那里赐福，又赐生命直到永远。——《爱之歌》……十字圣架救赎之诠，圣子死难偿我罪愆，恳饶我咎复天缘…… ——《苦路歌》……我今效法古先知，盼你来临勿延迟，赐给世人新生命，永睹光明照大地……——《耶稣》……请将永生大道，深印我心中，好能真诚爱您， 自今迄无穷，我们加入天神中， 同心同口歌颂，我们加入天神中，同心同口歌颂…——《圣母圣名歌》……懿训耶稣挽古今，蒙召升天登极品，海星常照示南神……——《圣母赞》……我今稽首祈为转求，助我天阙同登… ——《请圣颂》……信赖吧！我是复活又是生命！安息吧！信我者虽死必生， 尔 13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众信徒此生坚信忠实真诚，可免丧亡，必得永生……树立起天主的伟业，偕尔圣子同赴天庭……光照在黑暗中的人们，使蒙救赎享福于天。 ——《教会之母》 我们随意地从中文圣歌集中翻出这些语词中有浓厚的道教色彩的几首圣歌来跟唐朝道教的诗歌比较一下。与天主教的祈求死后幸福不同，道教是一种以追求现世快乐享受，追求个体生命自身的安全与长寿为宗旨的宗教。《太平经》里说过：“夫道者名为其身，不为他人也。故当各自爱而自亲。学道积久，成神真也。”可见道教追求的是在此岸世界和上天自由往 来，永远占有和享受这现实的和由他们心造的神仙天界的一切美好的东西，所以，歌咏神仙，感叹生死，就成了道家的一大主题，对长生不死的追求极其强烈。唐开元间，道土司马退之《洗心》诗云： 逍遥此中客，翠发皆长生。唐大中间道士吴子来《留观中》云：时时吟内景， 自合驻童颜。五代孟蜀道土彭晓《参同契明镜图诀诗》则云：同人好道宜精究，究得长生路便通。至于被传为八仙之一的吕洞宾，他宣扬成仙和追求长生不死的诗就更多了。《五言》云：悟了长生理，秋莲处处开； 我悟长生理，太阳伏太阴；个个觅长生，根元不易寻；要觅长生路，除非认本源； 132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凤舞长生曲，鸾歌续命杯……《七绝》云：于中炼就长生药，服了还同天地齐……《七言》云：他时功满归何处，直驾云车入洞天；他时若赴蓬莱洞，知我仙家有姓名；谁解长生似我哉，炼成真气在三台；鹤为车驾酒为粮，为恋长生不死乡；只吞一粒金丹药，飞入青霄更不回；金丹一粒定长生，须得真铅炼甲庚……此类道学的诗篇存世不少，尤以唐朝最盛，当中有诗人写的，也有道 士写的。我们可以看到它与圣歌在语言和内容上都存在异曲同工的技巧，“天阙同登”，“同赴天庭”，“享福于天”，“享福于天宫”，跟吕洞宾所写诗 歌中的“入洞天”，“赴蓬莱洞”， “飞人青霄”意义互通。“永远的生命”，“天国是他们的”，“永生大道”， “我们加入天神中”也染上了“驻童颜”， “长生”，“长生不死乡”， “定长生”， “仙家有姓名”的道家色彩，两者在 “长生”，“赴天宫”之说方面基本无异。作为一门宗教，天主教和道教一 样，都是向在死亡面前颤抖和感到生存压力逼迫的人类伸出一只救援和抚 慰之手，都是以幻想的形式在人类心灵中架起一座从有限此岸通往无限彼岸的瑰丽金桥，天主教宣称人类从始祖亚当夏娃那里传承了“原罪”， “原 罪”成为人的本性，所以现实世界是罪恶的深渊、苦难的汪洋，唯有努力 奔向上帝所在的天堂，才是获救之途，才是生命永恒和幸福的希望所在。 因此，人的现实生命和生命的短暂并不足惜，唯有死后的天国生活才是永恒和珍贵的。而道教则不同，它倾心于仙境的美妙和仙人的逍遥，却不执意于揭示人生的苦难，虽汲汲于追求生命的无限，却不愿放弃人间的享乐， 而是致力于沟通人间与仙界，在现实中将无限的生命与有限的生命相嫁接， 13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使之超越生命，超越死亡，以肉体的形式飞仙。天主教在澳门的传扬中、汉化的过程中甚少提起死亡，有的也只是谈及耶稣的死而复活， “……基督，我们纪念你的圣死复活，基督，我们期待你的光荣来临”（《信德的奥迹》），极力烘托彼岸的快乐和刻意渲染现实的痛苦。天主教必须迎合中国文化对“死”的避讳，对长生、长寿眷恋的精神本质，才能快速而有效地在华人社会中传播开去，所以在本土汉化时，也借用了澳门原有的传统宗教之一——道教的思想和语言。四 天主教与佛教信仰（一）澳门佛教佛教是一种富有东方特色的社会性的精神现象和文化现象。它起源于印度，又如波纹式地扩散到中国、朝鲜、日本、越南、柬埔寨、老挝、尼泊尔……佛教在这些国度中神奇地发展着，逐渐与当地社会生活、民族风情、文化传统及思想方法融为一体，成为东方文明的一个重要组成部分。佛教传人东土后，与中华民族的传统文化相互冲突又交流，逐渐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有中国民族特色的文化模式。佛教在中国的长期发展过程中，有过与道教、儒教相互对应、抗衡、排斥，同时也互相渗透、吸收、 融合，逐渐形成一个儒、释、道“三教合一”的局面的经历，已融进中国文化中，成为其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季羡林老师说： “我们现在应该急起直追，对佛教在中国历史上和文化史、哲学史上所起的作用，更要细微、具体、实事求是地加以分析，以期能做出比较正确的论断。这一件工作不管多么艰巨，是迟早非做不行的，而且早比迟好。否则我们就无法写什么中国哲学史、中国思想史、中国文化史，再细分起来，更无法写中国绘画史、中国语言史、中国音韵史、中国建筑史、中国音乐史、中国舞蹈史，等 等。”①佛教传来中国将近2000年，思想体系发展成熟，对中国的思想文化起着不可磨灭的影响和作用，它于各个领域的表现都是丰富多彩的。自古，澳门是一个渔村小岛，但并不是孤岛，它与背后广袤的祖国的①季羡林：《禅和文化与文学》，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1998，第41页。 134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关系可谓非常密切。居住在澳门的人世代以渔业为生，游走于广东、香山一带。而佛教在香山县早就具有一定的流行性，其渊源可追溯至唐咸通(860—872)初年已至香山县地区弘法的真教禅师（又号法果禅师）。元大德(1297 -1307)中，佛教在香山县似有发展，如元兴寺、翠竹庵等皆建于此时。至明末崇祯(1628 - 1644)年间，就有僧慧融建的香林庵。清顺治( 1644 - 1661)年间，亦有由香山县胡戴仁建、僧慧信主持的众母庵。①至于澳门境内的佛教信仰也可以说是源远流长的。最早兴建的普济禅院至今已有350多年的历史了。1556年左右，第一个耶稣会的传教士跟随葡萄牙的商船来到澳门，在普济禅院看到澳门居民如此地笃信佛教而感叹不已：这些人都是些偶像崇拜者。他们普遍都尊敬天，死者精灵是长久存在的，若是他们生平净做善事，就变作神仙，不然就变成牛、狗。人们所以敬神仙，向他们奉献祭品，是为祈求他们令自己也变为神仙，而不致变为畜生。②中国传统的灵魂观念同佛教的轮回观念、地狱观念早已紧紧地纠缠在一起，然而外来的天主教要在这块土地上传播和发展，就必须使自己的教义适应本土文化的传统，所以天主教除了明了儒、道，同时也必须面对已深深融人中国文化而成为不可分割的那部分，于是天主教得清楚佛教丰富的内涵，特别是“因果报应”、“轮回转世”、“佛国净土”、“饿鬼地狱”等。（二）天主教与因果报应的观念我们都知道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和本土宗教观念越持久、越牢固，外来的宗教被扭曲的机会就越大。天主教要从被排斥的困局中走出来，就得认同已成中国文化一部分的佛教中“因果报应”的论说。如利玛窦当年说：“凡行善者有正意之状：下日，因登天堂免地狱之意；中日，因报答所重蒙天主恩德之意；上日，因信顺天主圣旨之意也。”由这400年前的言论我们可以看到，天主教当时已有迎合中国人口味的理念，那么在本土化的过程中，拥有佛教理念的思想就无所忌惮地出现在中文圣歌中：①郑炜明、黄启臣：《澳门宗教》，澳门基金会，1994，第12页。②裴化行著，肖睿华译《天主教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志》，商务印书馆，1936，第98页。 13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节制肉食肉欲， 身虽茹苦心神悠……断绝罪缘免永狱，神清志洁少愆尤。——《仁慈造主祈垂听》……我们的旧人， 已同基督顶在十字架上， 那么我们不可再顺从 情欲而生活……——《领洗歌》……我竭心培养，满望结善果。——《我可爱子民》……恳求圣心施救援，佑我悔改向善，乐遵规诫得善终，永享见 尔于天…，．——《可爱可钦主圣心》……欺我立志不坚，邪恶诱引连连，痛恨失足已晚，恨海总难填。虔求耶稣矜怜，恩许宽宥赦免，一心切恨从前，改过莫迟延。——《虔求取耶稣矜怜》……功名像轻烟，富贵如浮云，我不留恋更不为此而伤神……——《教友宗徒》上面摘录的中文圣歌，有相当的佛家味道。佛教强调“戒。为定基， 基础不固，房舍难立。“戒律”为宗教道德规范及生活应遵的纪律，出家者要求戒绝杀生、偷盗、邪淫、妄语，此为四大根本戒条。在家信徒则不仅要求不行恶事，而且要求必行善事，说善语，饶益众生。两者心理上必须 忏‘晦思过，洗涤自心，少欲知足。“节制肉食肉欲”，“不可顺从情欲。不就 是佛教主张的“禁欲”、“素食”吗？佛教认为“爱欲”为生死之根，是人 间最大的束缚，若能节制不邪淫，将可免除地狱之苦。佛前供着一杯水，代表着参佛者的心要像水一样干净，一样平静、绝欲；供花、供果，“花”代表“因”，开花后就结果， “果”是要教信徒们看到果时，就能想起“希望得什么样的果报，就应该要修什么样的因”。正如佛偈有云：“欲知前世因，今生受者是；欲知后世果，今生作者是。”“满望结善果”、“佑我悔改向善，乐遵规诫得善终”，也就是跟佛教的。因果报应”相通。所谓“果不离因，无因不成果”，佛教的一切诸法都逃不出。因果”二字。天主教接受了佛家的理论，或许它们本就有共通之处，可是现 136

天主教与澳门传统信仰 在还是不得不借用中国人都明白的佛家特色的语言来表达其思想观念。外来的天主教要在澳门这块土地上传播和发展，就必须使自己的教义适应中国文化的传统，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天主教的中国化，其实佛教也经历过这样的一个过程。东汉三国是佛教的初传时期，人们对佛教了解甚少，只把它看成社会上流行的神仙道术的一种。魏晋玄学盛行，以般若学说为基本内容的大乘空宗因为在思想上与玄学有相似之处，故得以迅速传播。佛教学者多以老庄玄学思想来解释佛教教义，迎合当时上层社会的需要，天主教迫切地要求本土化，正是学习佛教当年的做法，糅合了中国传统民族特色的东土佛教的观念，推进了天主教本土化的步伐。五 结论当印度佛教完全融合进中国的文化中时，西方文化的代表者天主教再一次冲击了中国的传统文化。两种不同的思想文化交流过程，也是这两种 思想文化不断产生矛盾冲突与融会贯通的过程，它们是在排斥与吸收的过程中逐渐完成的。天主教进入澳门开始时遭到大部分人的反对与抵制；同时另一部分人则致力于在两种文化体系中寻找它们的共通点，使天主教能够在中国得以生存发展。思想文化领域里吸收与融合的过程是漫长而又艰辛的，即使现在中国本土化的基督思想已经形成，天主教社会已被承认，但至今仍未被彻底接受。这是由于社会、历史、民族、文化背景不同，所 以中西文化之间存在许多差异，矛盾与冲突也很尖锐。在矛盾与冲突的过程中，我们看到外来文化必须与当地的传统文化相结合才能得以生存发展，才能发挥它的社会影响和作用。现代的天主教就做到了这一点。费尔巴哈 曾断言：世上若没有死亡这回事，也就没有宗教。天主教信奉死后又一个生命更新的天堂，因而轻视现实，向往超验的死后世界。而中国人则注重生死的经验事实，缺乏对超验的美好终极归宿的构造，因而刻意于生命的留存和现实生命的经营。中西文化在生死观方面的差异如此之巨大，天主教在澳门的传播想要得到发展能对中国传统宗教信仰视若无睹吗？如上面 所讲：一个民族的文化传统和本土宗教观念越持久、越牢固，外来的宗教被扭曲的机会就越大。故如果说天主教中国化是变中国传统宗教信仰的精神思想为己用，还不如说是跟中国传统宗教信仰结合，从而构成具有中国 13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特色的天主教新形体。参考文献1．唐君毅：《中华人文与当今世界》补编，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5。 2．塞缪尔，亨廷顿：《文明的冲突与世界秩序的重建》，新华出版社，1998。3．马克斯，韦伯：《儒教与道教》，商务印书馆，2004。4．张晓林：《天主实义与中国学统》，学林出版社，2005。 5．罗常培：《语言与文化》，语文出版社，1989。6．裴化行著，肖睿华译《天主教十六世纪在华传教志》，商务印务馆，1936。7．郑炜明、黄启臣：《澳门宗教》，澳门基金会，1994。8．文史知识编辑部编《佛教与中国文化》，中华书局，1997。9．黄启臣：《澳门通史》，广东教育出版社，1999。10．费成康：《澳门四百年》，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11．罗伟国：《佛教与人生》，上海古籍出版社，2001。12.许地山：《道教史》，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13．黄世中：《唐诗与道教》，漓江出版社，1996。14．加润国：《中国儒教史话》，河北大学出版社，1999。 15.季羡林：《禅和文化与文学》，商务印书馆国际有限公司，1998。16．靳凤林：《窥视生死线——中国死亡文化研究》，中央民族大学出版社，1999。 17．上智编译馆编《传教之研究》，三十六年北平公教期研究周讲演集，1947年9 月8日。18．《心颂——信友歌集》，香港教区圣乐委员会办事处编印，1982。 19．《颂恩——信友歌集》，香港教区礼仪委员会编印，1985。（原载龚刚主编《澳门人文学刊》创刊号，澳门， 澳门中国比较文学学会，2006年12月） 138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四篇 中西文化与澳门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宋柏年*澳门开埠400多年的历史，是一部中西文化互相碰撞、过滤、接受、融合的历史。这样的历史，给了澳门文化独特的色彩，因而被人们称为“东西方文化交汇的窗口”，“东西方文化融合的博物馆”， “东方的文化绿洲”等等。那么，这个窗口、这片绿洲的文化特点究竟是什么？有的学者将其概括为华洋杂处、中西融合、以中华文化为主体的多元文化。这个意见无疑是正确的，但这是指澳门的传统文化。如果讲到澳门的文化传统，恐怕很难这样概括。因为衡量一个国家、地区、民族的传统文化，是指它的已成文化，即这个国家、这个民族历时文明的积淀，是有规定性的；如果说到这个国家、地区、民族的文化传统，则是另一个概念，即指已成文化在现实生活中的流向，是一种活动，一种精神，往往呈现无规定性。①从这个角度看，澳门的文化传统应是它的包容精神和开放精神。有了这种精神，才形成了400多年东西方文化的融合，才有了今天这块文化绿洲。在人类即将进入21 世纪的今天，我们深入探讨澳门传统文化的特征和澳门文化传统的精髓及其形成过程，对于弘扬祖国文化、扩大澳门的国际影响、提高澳门的国际地位、加强世界各国之间的文化交流，无疑是有重大意义的。一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澳门中西文化的融合，是文化接受的结果。考察这个问题，首先要看*澳门理工学院教授。①汤一介：《在有墙与无墙之间》，载《独角兽与龙》，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 14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这座屹立于中国南海之滨的小城的整个文化氛围。这是一个宽容的祥和的多元文化共存的氛围：它既有青烟缭绕的妈阁香火，也有西洋教堂的晨暮钟鸣；既有色香味俱佳的中式酒楼，也有典雅别致的西式餐厅；既有富于葡国情韵的石板斜街，也有洒满古榕浓阴的海边马路；既有鲜明轻快嫣红色彩的南欧风格建筑，也有雕梁画栋飞檐的中国古代殿堂；既有“一脉分来莲岛秀”的镜湖医院，也有完全西化的仁伯爵医院；既有新春的龙狮大巡游、六月的国际龙舟赛，也有十一月的格兰披治大赛车，而满城的拱门拱窗、屈曲铁枝焊接成的闸门和阳台的围栅，瓷砖和房饰上的花纹图案又构成了澳门独具特色的景观。这一切，从总体上来讲，是中华文化对以葡萄牙为代表的西方文化接受的结果。但具体说来，不同民族之间文化的交流是异质文化的双向交流，所以，其中也有西方文化对中华传统文化的接受，没有这种双向的接受，就没有文化的融合。先说文化交流和接受过程中最敏感的宗教。澳门被人称作“满天神佛 之地”、“东方圣名之城”，除本来的佛教、道教外，现存外来宗教尚有天主 教、基督教、巴哈伊教、伊斯兰教、神慈秀明会、摩门教、新使徒教会、 基士拿教等。在仅有20余平方公里的土地上，林立着大小40余座庙宇，20 多间教堂，各个宗教团体都拥有自己的活动空间和信徒。一个澳门居民， 无论华洋，他既可以参加耶稣圣像和花地玛圣像出游，虔诚地参加子夜弥 撒，也可以在除夕夜到妈阁庙和观音堂祭祀神灵。而一些重大的典礼、隆 重的仪式，诸如新大桥落成、机场开通等，天主教的主教和佛寺的大师常 常同时被请去作为嘉宾出席。 在异质文化双向交流的过程中，主体文化和客体文化只有区别，没有 高低之分；只有相互间的启发和接受，而不会是一方把另一方吃掉。二者 有区别，才会互相吸引，才会在对方文化中寻找补充。而客体文化为了在 本土立住脚、扎下根，就必须尽量适应主体文化的需要，符合主体文化的 口味，尽量“人乡随俗”。最有代表性的例证是路环岛上的圣方济各堂，每 逢春节，它也和其他建筑物一样，贴上大红春联。形式是中国的，内容却 又是天主教的，“天赐恭迎新岁，主佑万象更新”。教堂贴对联已使人觉得 新奇，而其中一幅“天后圣母像”则更使人震惊：她竟然是一位雍容华贵 的古代中国女性的形象，身穿黄色宫裙，长袖飘飘欲飞，左手抱着一个身 142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 着中式服装的幼童，右手挥舞着一条长长的红绸。①据说这个宫装圣母像酷似妈阁娘娘，目的是为了让路环岛的渔民们接受圣母。不同文化的多元共存，就应该承认一切民族文化都有其合理性和存在价值，因而应当受到尊重。客体文化对主体文化尤其是这样，要尊重，要参与，并要根据本民族文化的需要适当接受。只有这样，才能换得别人对你的承认、尊重和接受。大三巴牌坊上面的雕刻有一个圣母踏龙头的图像。据说在主教堂里，也有一幅数百年前的圣母立像，穿着华贵的欧洲中世纪服装，也脚踩一个龙头。有人解释为中西文化融合的表现，也有人解释为它是天主教企图征服东方文化的象征。如果是后者，几百年的历史已经证明是绝对不可能的。相反，我们看到，居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人乡随俗，积极接受中华文化。比如，每年春节，他们也和中国人一样，互道恭喜发财，逛花市购买桃花和橘子树。连澳督也要于初一早晨在市政厅前向儿童们派发几千个“利市”。端午节是中国人民纪念伟大的爱国主义诗人屈原的日子，龙舟竞渡是为了打捞屈原。每年这一招魂祭奠活动变成了一项国际竞赛，参赛的队伍中就有由葡人或其他国家的人组成的龙舟队。所谓“鬼佬扒龙船”已成为澳门端午节一景。反之，主体文化对客体文化亦然。澳门最具特色的妈祖文化就受到了天主教的渗透和影响。澳门的中国居民在崇拜观音菩萨、妈祖的同时，也崇拜圣母玛丽亚。观音、妈祖、圣母在澳门这个东方文化的交汇点上同一了：她们都是人间的保护神、海的保护神。同时，从16世纪开始，由杰出的天主教传教士利玛窦等人苦心经营，至19世纪中叶，澳门的天主教华人教友已逾3000人，并有了第一座华人教堂——望德堂。基督教也在19世纪30年代发展了蔡高等10多名教徒。虽然远远比不上佛教的“南朝四百八十寺”，但中国人毕竟接受了西方的宗教。再说澳门的饮食文化。澳门的食肆十步一间，多达2000多家。除中国菜以外，还有葡国菜、泰国菜、越南菜、 日本菜、韩国莱、印度菜、菲律宾菜和西餐等等。这些食肆充分体现了中葡、中外文化“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包容和互相接受。很多酒楼尽管以经营中餐驰名，但内部装修陈设则完全是西式的。不但菜肴吸取西菜的某些做法，连罗宋汤、粟米羹之①徐晓望、陈衍德：《澳门妈祖文化研究》，澳门基金会，1998，第181页。 14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类也直接印上了菜谱。西餐对中国文化的接受更为明显。闻名全澳、据说创建于1903年的佛笑楼，就是经营葡国菜的，但它的名字却充满了中国文化的色彩。不少西餐厅不但把“扬州炒饭”列入它的主食，甚至还把“志在春秋功在汉，忠同日月义同天”的关帝圣君也请到大堂之上。二 澳门中西文化的过滤但是，澳门这种中西文化融合的局面不是一朝一夕出现的。文化接受需要一个过程。这个过程中会发生异质文化间的碰撞和误读，但更多的是文化过滤。所谓文化过滤，是主体文化根据自己的需要，对客体文化有的接受与认同，有的加以解释和改造，有的则拒绝接受。全部接受和一概排斥都不是正确的和正常的态度，都是不利于世界文化的发展的。澳门的文化接受，正是经历了这样的文化过滤。被接受的文化，有的是本土文化所无，但能丰富、充实、发展本土文化。比如澳门节日，圣诞节被澳门人普遍接受并成为一年中与春节并重的两大节日，而内地则没有完全接受，与圣诞节同时被接受的还有2月14日的情人节、5月的母亲节和6月的父亲节。每逢情人节，花店、首饰店生意分外红火。而每到母亲节、父亲节，子女们都要请父母吃饭饮茶，以表对养育之恩的报答及孝心，所以，届时大小酒楼餐厅顾客爆满，要排队领号等候入座。这两个节日之所以被接受，是因为它们同中国文化中有关节日的精神、中国传统的文化思想、伦理道德观念相通的缘故。所谓情人节，实际上中国古已有之。有欧阳修《生查子》为证：“去年元夜时，花市灯如昼。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今年元夜时，月与灯依旧。不见去年人，泪湿春衫袖。”多少年来，由于祖国内地历经沧桑，这个节日只被当做元宵节，情人节已被人淡忘了。而在澳门，它却与2月14日的西方情人节并存。再如语言。在实际的语言应用过程中，有些词汇如果用本国语言翻译会费很多周折，词不达意，不如直接接受、引用方便。比如“普通话”一词，如果译成葡语会很麻烦，因为它不是简单的“汉语”，所以，葡语中直接说“potonghua”。有些词则由于使用频率过高，也直接接受，如“利市”、“恭喜发财”、“关系”、 “饮茶”、 “麻将”等；粤语对葡语接受得也很多，诸如休息(folga)、全部(tudo)等。 144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 在文化过滤中，有些虽被接受，但要加以改造，以更适合本土文化的习惯和需要。比如，澳门有一条十月初五街。内地初来澳门的人百思不得其解，不知十月初五究竟是个什么日子，何以用它来命名街道。原来这是一条历史较长的街道，原名泗孟街。新马路开辟后，向南延伸至新马路，澳葡当局以十月五日是葡国国庆，故改名十月初五街。其实，西方人纪月日的习惯，并无“初几”之说，十月初五是中国人的说法，是经过改造了的命名。澳门西望洋教堂前有一个高台，开阔平整，面临大海。高台上竖立了一尊大理石的圣母像，慈祥庄严，双手合十，似为众生祈福。因她面临大海，人称“望海观音”。明明是圣母玛丽亚，何谓“观音”？这是中国文化对其过滤并加以改造的结果。有些带有殖民地色彩的文化现象，在文化过滤的过程中不被接受。比如澳门历史上发生过一起令人不愉快的事件：1849年，葡萄牙驻澳总督亚马勒(F．de Amarl)肆意毁坏农民庄稼、强令农民搬迁祖坟，致使民怨沸腾。后来，他又停止向清政府交纳地租，将设立在议事亭内的清朝皇帝御旨石碑拆除。农历八月二十三，望厦村村民沈亚米（沈志亮），率众杀死亚马勒。事后，亚马勒的部下米士基打(A.c．Mesguita)军曹率兵120人进犯北岭。这个事件在中葡关系上留下了阴影。有些以亚马勒名字命名的街道（如连胜街、连胜马路，澳葡当局命名为Rua de Coelho do Auakal和Eserand de coelhodo Amaral，关闻大马路命名为亚马勒土腰）、广场（铜马广场），在实际使用过程中，都回避了“亚马勒”字样。有些文化现象并不一定有殖民地色彩，但不符合中华文化的习惯，在文化过滤的过程中也消失了。比如，白鸽巢公园是澳门最大的公园。顾名思义，此名称自然与白鸽有关。该处原是葡国富商马葵士的住所，马葵士爱好养鸽，白色的鸽群常盘桓天际。马于1778年过世，生前将这块地方献给了澳葡当局。当局遂命名为贾梅士公园，以纪念葡国诗人贾梅士。但直到现在，人们却仍以往日习惯，称之为白鸽巢公园。澳门最繁华的贯穿东西的大马路， 自国际酒店向东沿路以至南湾口，1918年初开辟时人称“新马路”，后来政府正式命名为“AVEN IDA DE ALMEIDARBEIRO”，即“亚美打利比卢大马路”，长达九个音节，既不好懂又不好记，中国人依旧叫它“新马路”。后来，连葡萄牙人也用中文音译 14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SANMALO”来称呼它了。在谈到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和过滤的时候，我们不能不谈到土生文化。土生群体是澳门居民中一个特殊的群体。土生文化是世界文化中的奇特现象。澳门的多元文化是由多种因子组成的，其中包括中华文化、葡萄牙文‘化、土生文化和其他外来文化诸如日本文化、马来西亚文化、印度文化、菲律宾文化等等，所以土生文化是澳门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一位在澳门生活过多年的神父把它称为中华文化与葡萄牙文化结合而产生的第三种文化，它既有自己独特的风貌，又极大地丰富了澳门文化。在澳门的传统文化中，有些虽不为土生群体所专有，但它和土生文化一样是中葡文化、中外文化结合的结果。最有代表性的当然是葡国鸡、马介休炒饭。这些饭菜既非葡国菜，亦非中国菜，是地地道道的“澳门菜”。居住北京的外国人说：“不到长城非好汉，不吃烤鸭真遗憾。”旅游澳门，如果不吃上一顿葡国鸡，好像没来过澳门似的。再如澳门秋冬之际盛产的西洋菜，有人说是葡国人从欧洲带来的，故名。也有人怀疑它本来就产于珠江三角洲，只不过是葡人最早发现它能食用，才取名“西洋菜”的。在土生人喜爱吃的食品中，牛油糕、喳昨是分别来自阿拉伯和马来西亚的食品。所以，土生文化实际上是世界多元文化交融过程中产生的比较文化或新一代文化。三 澳门中西文化的碰撞两种不同质的文化相遇，由于相互间的差异，开始时总会发生碰撞。这种碰撞往往是伴随着政治和军事上的渗透与反渗透、扩张与反扩张的斗争出现的。葡萄牙人于16世纪初试图敲开中国的南大门，一场中西文化的碰撞不可避免地发生了。1516年4月葡萄牙派费尔南•比利，达•安特拉德(Fernao Percy de Andrade)率舰队从马六甲出发来中国，葡萄牙国王的特使、药剂师皮来资( Thomas Pirez)随行。他们闯入珠江口，直达广州，突然鸣放大炮，要求与中国贸易。中国素以礼仪之邦闻名于世，早在春秋时各诸侯国之间进行外交活动，都是通过朗诵《诗经》中的诗篇来表达意向，以至出现“不学诗，无以言”的情况。中国官员何曾见过这些“高鼻深目”的“佛朗机”人，竟跑到人家大门口鸣炮要求通商呢？于是以他们不懂规矩之故，让他们在广州先学习礼仪三天，然后才予以接见。这显然 146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 是东西方文化之间的一场碰撞。不同民族文化之间的碰撞是不可避免的，它可以为文化接受、为本民族文化的发展提供契机。这次费尔南的冒失行为经过文化碰撞取得了一定的成果，他离华前给中国官员留下了较好的印象。① 以后中葡双方的文化碰撞，比较集中地表现在宗教问题上。从中国的 历史来看，中华文化对佛教的传人态度是开放的。到了唐朝，儒道释并重， 出现了空前的国力强盛和文化繁荣。但对天主教、基督教，明清两代时禁时放。这与某些西方国家对中国进行侵略掠夺有关。但传教士中也有利玛窦那样的杰出人物，他很了解中国文化，主动地接受汉民族的生活习惯，对光辉的华夏文明他从来没有用殖民主义的态度企图征服或改变它。正因为这样，他在艰苦卓绝的传教活动中，虽遇险阻，都能以希望中西文化彼此尊重、相互交流的真诚态度化解矛盾，最终取得了成功。但是，有些传教士缺乏利玛窦这样的胸怀和态度，这样，在发生文化碰撞时势必影响文化的交流。1613年葡萄牙耶稣会士曾德昭( A1、are：d。Semedo)被派到南京一带活动，1616年礼部侍郎沈灌认为他们一班人“变乱历法，诳惑小民”，向朝廷上疏，将他们驱逐。所谓“变乱历法”，即公历和农历两种文化的碰撞。清朝雍正、乾隆年间，严禁中国人信奉天主教。当时澳门华人信教，多以葡国名字领洗，人澳门城居住，被称为“进教”。这被中方视为大逆不道之举。澳门海防同知张汝霖在《查禁澳门民人进教密揭督抚奏章》中说：“以天朝之人，而奉外夷之教，则体统不尊，且恐夷性之狡，将滋唐匪之奸，则防微宜急也。”但由于信教者日众，于康熙十八年（1680年）在三巴寺下建一进教寺，专为华人进教之所，称为唐人庙。张汝霖在《澳门纪略》中有这样的记载：澳门华人倡行天主教，在诸寺之外别立天堂，名曰唐人庙，“招致男妇开堂诵经，大为人心风俗之害”。于是，他上书请求封唐人庙：“至于天主教礼拜诵经，乃他国夷风，彼自循其俗，我天朝原不禁止。但不许引诱内地民人习人其教，以干罪愆。”从以上所说天主教对中国。人心风俗的危害”，清政府查封唐人庙的行动，可以清楚地看出两种文化的碰①黄鸿钊：《澳门史》，香港商务印书馆，1987，第9-10页；吴志良：《东西交汇看澳门》，澳门基金会，1996。 14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撞在宗教问题上的尖锐表现。传教和禁教的矛盾日益尖锐，类似事件层出不穷。1749年澳门安波罗神学院(Sendnny of Nossasenbora do Amparo)窝藏一名中国逃犯。此人在澳门皈依天主教，然后潜人内地传教，被地方官员通缉，逃往澳门，躲人安波罗神学院。中国政府非常强硬地要求澳葡当局交出逃犯，并要求解散神学院，神学院中所有新人教的中国人一律向政府自新。澳葡当局拒绝了中国政府的要求，以致两广总督发出封锁澳门的命令。结果澳葡经受不住中国政府的一系列制裁措施，只得答应全部要求。①1839年6月12日，香山县拘捕了一个私自加入天主教的中国人。县丞正在审讯，澳葡兵头突然带兵闯入公堂，企图以武力威胁，迫使中国官员放人。1604年葡人定居澳门后，又在青洲兴建教堂，而且该建筑“高六、七 丈，开敞奇闳，非中国所有”。1806年，澳门的中国人聚集起来，手持大刀 长矛，冲到青洲把天主教堂付之一炬，然后纷纷逃离澳门。几天之内，澳 门只剩下葡人与其黑奴。广州城也调兵遣将，严加防范。最后也以澳葡当 局卑词厚币赔礼道歉平息下来。这些碰撞都是相当激烈的。其中当然有甚至主要是中国政府为保卫国家主权所作的斗争，但是，如果我们把天主教的传教活动当做一个文化现象来考察，这些事件中又含有中西两种文化的碰撞。在17世纪末到19世纪中这段时间里，中国政府对西方文化筑起一道墙，采取闭关自守的政策，这是中国近代史上造成被动挨打局面的原因之一。中国文化在与西方文化的碰撞中最终彻底冲垮了封建制度的束缚，增强了再生机制，出现了生命的活力，那就是“五四”运动的爆发。四 澳门中西文化的误读两种不同质的文化在接触、交流过程中，不仅会发生碰撞，还会发生误读。所谓误读， “是指人们与他种文化接触时，很难摆脱自身的文化传统、思维方式，往往只能按照自己所熟悉的一切来理解别人”，“人在理解①黄鸿钊：《澳门史》，香港商务印书馆，1987，第73页。 148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 他种文化时，首先自然按照自己习惯的思维模式来对之加以选择、切割，然后是解读，这就产生了难以避免的文化之间的误读”①。比如，澳门自山顶医院而下有一条斜路，名叫“加思栏大马路”，这个名字已经叫了400年了，而且以前还有“加思栏炮台”，“加思栏兵营”。其实，这是一种文化误读现象。这个名字的由来是，早年这个地方有一座西班牙神父建的修道院，名为“S． FRANCJSCO”，过去曾音译为“方济各”，本来是正确的。但明末清初的时候，有一位中国官员到此考察，由一位懂中文的葡籍神父陪同并当翻译，告诉这位官员这个修道院和炮台名为“法栏思加”，但他把“法”宇略去只说“栏思加”，并按照外文书写习惯，把这三个汉字自左至右写在纸上，可是依当时汉字的读写习惯是自右向左，于是，被读成了“加思栏”，从此这个名字被沿用下来。②由于中国人信奉佛教已近2000年，当天主教传人中国之时，中国人都以佛教的传统习惯看待它，所以把教堂叫作“寺”、“庙”、“宝坊”、“莲台”，把耶和华或耶稣叫作“天主”，把主教叫作“法王”、“大和尚”，把神父和修士叫作“番僧”、“沙弥”、“比丘”，把修女叫作“女尼”、“女师”，把《圣经》叫作“心经”（即佛教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就连作为澳门象征的“大三巴牌坊”，也是按中国传统文化的习惯误读的结果：所谓大三巴牌坊，实际上是圣保禄学院的前壁，圣保禄学院的葡文名字应是Colesio de Sãopaulo，“三”即“São”的音译， “巴”是“Paulo”的汉译合音，而“牌坊”则是完全汉化的叫法了。清朝有一位末科探花，名叫商衍鎏，他有《澳门杂诗》20首，其中写到大三巴牌坊： “几时一炬等阿房，磁石闳门古教堂。劫火胡僧何处去？路人误指说牌坊。”所谓“误指说牌坊”即已说明是一种文化误读现象。中国人把天主教看做“天外教”，完全用传统的中国文化的观念去解读它、阐释它，从天主教的建筑、圣像、教义、礼拜到告解，全面误读。明代有一位叶权，他曾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游澳门。在他的《游岭南记》中他记叙了他眼中的天主教： “岛中夷屋居者，皆佛郎机人，乃大西洋之一国……事佛尤谨，三五日一至礼拜寺，番僧为说因果，或坐①乐黛云：《独角兽与龙•序言》。②黄德鸿：《澳门新语》，澳门成人教育学会，1996，第124、150页。 14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或起，或立或倚，移时，在垂涕叹者。其所事神像，中系一檀香雕赤身男子， 长六七寸，撑柱四肢，钉着手足，云是其先祖为恶而遭此苦”， “下三格乃其夫妇室家之态，一美妇人俯抱裸男子不知何谓”。从这段描述中，我们可以看出当时人们把葡萄牙对天主和耶稣的崇拜说成是“事佛”，把天主教的礼拜说成“说因果”，把耶稣受难像、圣母哀悼基督像都当成了佛像。按基督教的教义，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造物主耶和华与救世主耶稣都是“上帝”、 “天主”。明末蒋德景为黄贞《破邪集》所作的序言中说：“吾中国唯天子得祀上帝，余无敢于者，若吾儒性命之学，则畏天敬天无之非天，安有画像？即有之。恐不是深目高鼻一浓胡子耳！”康熙初年，杨光先在《与许青屿侍御书》中说： “唯天主耶稣谋反于国，正法钉死，是莫识君臣。耶稣之母玛利亚有夫，名若瑟，而曰耶稣不由父生，是莫识父子。”以上是用中国传统观念中的“天”去解读基督教的“上帝”，用儒家“忠孝节义”观去解读基督教的圣父、圣子的，虽然有些令人啼笑皆非，但它反映了异质文化交流中的误读现象。①天主教的圣事中有“告解”，所谓“告解”，亦称“办神工”，是教徒向神父告明对上帝所犯之罪恶，并表示忏悔，神父则为之严守秘密和赦罪，使其重新获得上帝的“恩宠”。蔡显原在《听西洋夷女操琴》诗中写到葡萄牙妇女到教堂作告解的情形，“朝来礼拜三巴寺，百千夷女纷成群。合掌西僧自忏悔，喃喃耳语人难闻。西僧领之作梵唱，咿嘤可厌如秋虫”，但他把神父诵经说成是“梵唱”，即佛教的梵音歌赞。更有甚者，以中国儒家“男女有别，无别则乱”， “男女授受不亲”的传统观念去解读天主教的“告解”，认为这是番女接受番僧的“密誓”，是“男女混杂”、“昏夜混杂”。②明清两代，不少政府要员、文人骚客都曾涉足澳门，留下很多诗篇，成为我们研究澳门历史、中葡关系史的宝贵资料。有意思的是有些诗人按照中国传统诗歌的创作手法，以禅意入诗，写天主教堂及其活动。清康熙年问的两广总督吴兴祚曾巡视澳门，有一首《三巴堂》： “未知天外教，今始过三巴。树老多秋色，窗虚迎月华。谁能穷此理，一语散空花。坐久忘①章文钦：《清代澳门诗所描述的天主教》，载《东西方文化交流》，澳门基金会，1994。②（明）许大受：《佐关》，转引自章文钦文，章文钦：《清代澳门诗所描述的天主教》，载《东西方文化交流》，澳门基金会，1994。 150

澳门中西文化的接受与过滤 归去，闻琴思伯牙。”第一任澳门同知印光任也有一首《三巴晓钟》：“疏钟来远持，簌静一声闲。带月清沉海，和云冷度山。五更昏晓际，万象有无间。试向番僧问：曾能识此关？”闻教堂讲道唱诗的风琴伴奏而“忘归”，而“思伯牙”，闻三巴拂晓钟声而向番僧问机锋，这都是以中国文化的思维方式写出来的禅趣，对西方文化是误读。误读是异质文化接触过程中不可避免的现象，而且，往往是在对客体文化深入研究的时候出现的。在一定条件下，它可以促进沟通和理解，可以成为促进双方文化发展的契机。 五 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的前提异质的中西文化之所以能在澳门互相融合，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人类文化有共同的相通的东西。世界文化是多元的，但人类只有一个。比如澳门有一座大堂，《香山县志》中称之为“望人寺”，因为大堂建在南湾岗顶，岗下就是海面，站在岗顶可以暸望海面上的船舶出入。过去葡萄牙人以航海闻名于世，居澳的葡人也时常驾船出海。据清代龚翔麟的《珠海奉使纪》载：“番船之出以冬月，冬月多北风。其来以四五月，多南风。既出测澳中黑白番一空。计期当返，则妇孺绕屋号呼，以祈南风，亦辄有验者。其舵工素与海习，虽猝遇飓母浮椒，亦万不一失云。”①澳门最古老的三大教堂之一的圣老楞佐堂，又名风信堂。一称风顺庙或风顺堂。至今已有400多年的历史。据《澳门纪略》，澳门“西南侧有风信庙，番舶既出，室人跛其归，祈风信于此云”。关于望人寺、风信堂的传说使我们不禁联想起中国古典文学作品中有关征夫思妇、乡关之恋的描写。《诗经•王风•君子于役》篇中说：“君子于役，不知其期，曷至哉！鸡栖于时，日之夕矣，羊牛下来。君子于役，如之何勿思？”周代即有思妇在黄昏时倚门依间，盼望在外服役的丈夫归来。晚唐温庭筠《望江南》词中的描写更接近葡妇盼归的情景：“梳洗罢，独倚望江楼。过尽千帆皆不是，斜晖脉脉水悠悠，肠断白颏洲！”望人寺、望江楼和中国民间传说中的“望夫石”故事，有着共同的思想和感情，就是人类对亲人的思念，对平安、团①梁迪：《茂山堂诗草》二集《西洋风琴》。 15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聚、幸福的渴望，对繁荣和发展的祈求！有了这种感情作为基础，澳门才奠定了400年文化传统中的宽容和互让精神。澳门的传统文化是多姿多彩的，澳门的文化传统是宽容和开放的。有了这种好的传统，400多年来中西文化之间、多元文化之间共存发展，给澳门带来了繁荣，带来了不同文化中优良传统的融合，这种融合促进了社会的发展与更新；带来了创造性的开拓，使社会的发展充满了生机和活力。同时，澳门的文化传统也提示我们：在千姿百态的世界多元文化中，仍然有共同的思想，仍然有共同的规律。人类完全有可能超越民族中心主义，超越自身的文化与文明，超越东西方各自视野的局限，站在更加开放的立场上去把握不同文化的本质，使人类达到一个更高、更新、更完美的境界。（原载阎纯德主编《中国文化研究》，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总第27期，2000年春之卷） 152

澳门与明清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孟昭毅* 澳门是块风水宝地，物阜民丰，人杰地灵。它不是文化沙漠，而是文化绿洲；它不是可有可无的半岛，而是中国内地接受欧风西雨的桥头堡，是西方走进中国的门户。从1553年正式开埠以来①，经葡萄牙人400余年的经营，它已成为一个重要的国际港口，在近代中国的海上交通、对外贸易、宗教传播和中西文化交流中，都起过特殊的作用，并产生过重大影响。至今它的文化地位仍然是不容置疑的。澳门开埠的历史至今已有近500年。早在明嘉靖十四年（1535年）澳门被指定为与东南亚各国互市的地点后，很快就成为广东沿海贸易的集散地。在南洋各国的商人中间，不乏葡萄牙籍的商人混迹其中。他们带着殖拓淘金的梦想，渴望能在澳门从事贸易活动。机会终于来了。明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葡萄牙商人以货物被风涛打湿需要晾晒为由，要求暂借澳门海滩。获海道副使汪柏允准后，遂搭棚栖息，事后并未离去。明嘉靖三十六年（1557年）前后，他们又贿赂澳门地方大吏，并在澳门营建起永久性建筑。初时，葡萄牙人只占有澳门海滩，很快就蚕食了澳门半岛南部。葡萄牙人逐渐在澳门站定了脚跟。随后，澳门在葡萄牙人的心目中开始发生变化。据载： “卧亚(Goa) 澳门(Macao)此二名称吾人必须注意，是乃关于远东与中国方面，葡萄牙人有形势力与无形势力发扬之两大中心点。此二城市在传教史中占有特别地位。”②最早想亲自踏上中国大陆的是西班牙耶稣会士沙勿略(1506～1552)。*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①《丝绸之路与中外文化交流》，北京大学出版社，1996，第189页。②《西域南海史地考证译丛》第三卷，商务印书馆，1999，第18页。 15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他奉命东来，途经印度果阿、马来西亚马六甲，最后抵达日本。当他在旅途中得知中国的有关知识后，非常想到中国传播福音。他离开日本南返途中于1552年8月前后两次在澳门之外的上川岛上逗留，搭起草棚栖息，生活异常艰苦。“当时，在澳门城兴建以前，上川岛是中国人和葡萄牙人的贸易地点。”①它离中国海岸大约有30海里，是个只有树枝和草搭成茅屋的荒芜岛屿。在明知明朝海禁甚严的形势下，沙勿略仍不顾危险，千方百计想进人中国内地传教，可惜身染热病，1552年12月2H赍志而亡。他虽然未能通过澳门而进人中国，亲炙中华文明，也未能为中西文化交流作出实际贡献，但是他为了传教义无反顾、勇往直前的执著精神，为后来人华的传教士树立了楷模。据史载，438年前，第一个葡萄牙耶稣会士加奈罗(贾尼路，1519～ 1583)踏上澳门半岛，开始进行各种社会活动。其足音未远，一些耶稣会士就像发现了又一个新大陆一样，接踵而至。据不完全统计，截止到1759 年，法兰西耶稣会士韩国英(1727 ～ 1780)到澳门之后，抵华的耶稣会士才极少在澳门登岸。在不足200年的时间里，从澳门走进中国内地的耶稣会士就有50位之多。他们主要来自葡萄牙、意大利、西班牙、法兰西、日耳曼、波希米亚、立陶宛、波兰、比利时、奥地利10个国家。其中人数最多的是葡萄牙人（14名）和意大利人（13名）。②他们主要的工作是向中国传播宗教、科技知识和音乐美术等等。在这种大趋势下，澳门成为中西文化交流和西学东渐的媒介和桥梁。1568年，葡萄牙耶稣会士加奈罗踏上澳门的土地，但他是以慈善家的面目出现的，翌年即创立了澳门最古老的负责救济工作的慈善机构——仁慈堂。不久仁慈堂又开办了中国第一座西式庭院，白马行庭院，并设立了育婴堂、麻风院、老人院、孤儿院等兼有医疗收容性质的慈善救济场所。1575年加奈罗去了广州。1576年，他在澳门创建主教会，成为澳门教会首任主教。现存的仁慈堂大楼修建于18世纪中叶，至1905年形成现在具有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宏伟建筑。仁慈堂现已成为博物馆，其中展出的不少教堂的历史文献、天主教会的祭祀用品等，颇具异国风情。①《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华书局，1983，第128页。②《中西关系史年表》，浙江人民出版社，1994，第505- 513页。 154

澳门与清明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 明朝采取闭关锁国的政策，能使沙勿略死不瞑目，但并未挫败西方耶稣会士进人中国的信心。意大利神父范礼安(1539～1606) 1579年（一说1578年）来到澳门。他虽不时来往于印度和日本之间，但最让他动心的还是中国。他写信请求印度教区主教派人到澳门来学习汉语言文化，以备日后传播福音。他于1582年、1588～1590年、1592～1594年、1597～1598 年、1603～1606年数度长住澳门，使之成为向中国内地传播福音的基地。1606年1月底，他得了急病，最后病逝在澳门。据说他“一日在澳门学校窗内目睹陆地，而大声呼曰： ‘岩石！岩石！汝何时得开？’”①直至明朝末年，西方教士才被允许进入中国内地。从此以后，罗马教廷配合欧洲殖民势力向世界扩展，在葡萄牙政府支持下，通过澳门派出成批传教士进人中国内地传布天主教。西方传教士到中国大陆传播所谓“福音”，虽然属于宗教活动，但是因为他们之中大多数人知识渊博、学养深厚、善于钻研，尤其注重译书之说，向西方介绍中国历史文化。意大利人罗明坚( 1542～1607)就是范礼安请来的耶稣会士。他于1578年从里斯本出发，乘船途经印度果阿，1579年7 月到达葡萄牙在远东的据点——澳门。他刻苦学习汉语、汉字、汉学，中文日益精进，为深入内地传教做了充分的准备。同时，他还在澳门创办圣马丁经院，向当地青年讲授基督教要义。自1581年起，他先后到广州、肇庆、绍兴、桂林等地传教、访问，1588年回到澳门。同年他返回罗马。澳门成为他在中国传教的初始地和终结地。他不仅首先用汉语撰写了《天主圣教实录》（1584年），而且用拉丁文译出《大学》的部分章节和《孟子》。 前者曾刊于他在罗马刊行的书籍（1593年）之中，后者则未曾刊刻，稿本至今仍在意大利国家图书馆。罗明坚的译著影响不大，但属开创之作，为 利玛窦等人大规模译介汉籍开了先河，具有中西文化交流史的重要意义，功不可没。 利玛窦(1552～1610)是意大利耶稣会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知识渊博。1582年，他从印度果阿完成神学研究后，应罗明坚之邀迅速抵达澳门，开始学习汉字、汉语和中国典籍，了解中国国情。书载他一踏上澳①《中外文学交流史》，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第142页。 15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门土地，“遂就馆延师读儒书，未一二年，四书五经毕通大义”①。另外，他积极完成罗明坚所开创的工作，准备到中国内地去传教。他的功绩被他的同行们所肯定。他们认为：“中国之行的成功，我们应该归功于利玛窦远多于跟他一起不知疲劳在工作着的其他任何一个人。”②利玛窦的博闻强记，使他很快就掌握了汉字、汉语，及四书五经的奥义。他在澳门学习的基础上，于1584 -1588年间，与罗明坚等人一起合编了简易的会话读本《平常问答词意》，创制用拉丁文拼写汉字，开了以拉丁文注释汉字的先河，为西方人学习汉字提供了经验与工具。在此基础上，他又于1605年独自编著了《西字奇迹》一书，将拉丁文与汉字并列刊出。这本小册子虽只有六页篇幅，它的出现却是中国翻译史上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大事。1589年，利玛窦移居韶州，他在澳门学习四书的基础上，聘请教师讲授“四书章句”，用了四年的时间，于1593年将其译成拉丁文《四书》，寄回本国。这是《四书》最早的外文译本，虽未能出版，但也是西译儒经的开端。他与徐光启合译了《几何原本》，使几何学第一次传到中国。他自撰的汉文著作《坤舆万国全图》使地圆说、五大洲、经纬度等知识传进中国。他的《基督教远征中国史》（今汉译《利玛窦中国札记》）经金尼阁增添润色译成拉丁文，在欧洲产生重大影响。“它开了中国与欧洲关系的新纪元，留给了我们一份世界上最伟大的传教文献……然而它对欧洲的文学和科学、哲学和宗教等生活方面的影响，可能超过任何其他17世纪的历史著述。”③值得注意的是这样一部书的重要手稿，在“1614年，金尼阁为了保存这份珍贵文献，便把它从澳门携回罗马”④。澳门又一次凸显了它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重要性。龙华民(1559～1654)是继利玛窦之后任耶稣会中国传教会会长职务的意大利耶稣会士。他1597年抵达澳门，学习汉语、汉字，后到韶州传教。初期他就以中文撰写了《天主圣教日课》一卷和《圣若瑟行实》一卷，虽然写法上基本上是音译拉丁文术语，但是它涉及中西对教义及所涉及的名词等的理解问题。因为他对中国社会传统从不够理解、不够尊重到禁止教徒祭祖尊孑L，所以引发了民众大规模的反对传教的运动。1616年的南京教①张尔岐：《蒿庵闲话》，转引自《中外文学交流史》，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第143～144页。②《利玛窦中国札记》，中华书局，1983，第147贞。③《利玛窦中国札记》“英译本序言”，中华书局，1983，第31 -32页。④《利玛窦中国札记》“英译本序言”，中华书局，1983，第2页。 156

澳门与清明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 案和1659年的钦天监教案就是很好的例证。1623年，他以拉丁文写成《孔 子及其教理》，这是西方文化界第一部对中国儒家学说进行系统研究的著作，从原著原词出发，有很强的原发性，阐明了西方学术界是如何理解中国经典中的基本观念的。其中的许多观点在教内广泛传播。1701年该书被译成法文在巴黎出版，受到欧洲宗教界和文化界的极大重视。龙华民用中外文撰写、以问答体形式写成的《地震解》一书（1626年），是西方传教士最早写成的研究地震的著作，虽多有不符合时代地震学理论之处，却颇得士大夫的重视。他的著作还有《灵魂道体说》、《念珠默想规程》和《死说》等。西班牙耶稣会士庞迪我(1571 -1618) 1596年与龙华民一起离欧东渡，又于1597年与龙华民同年抵达澳门。他勤奋好学，很快就精通了汉语、汉字，曾协助利玛窦传教，是其得力助手。庞迪我多才多艺，既“深明历法”，又擅长雕刻和西琴的演奏。自1601年起，他经常去宫中为乐工上音乐课，因此结识了许多宫廷侍卫和官员。在所称“洞知历算之学”的西洋人中，庞迪我被列为首位，因此参加修历工作。他在地理学方面有很深的造诣，曾为明神宗绘制四大洲地图，每洲一幅。图的四周书写着各国的史地、政治和物产等内容。他的代表作中影响最大的是《七克大全》。这是1614年庞迪我完成的宗教伦理学巨著。他用七德克七罪，又以七克与儒家的修德克己相联系，因其行文简古易懂，所以深受当时学者的推崇。后人将此书演为白话，略加增删，以《七克真训》为新名刊出。庞迪我的其他宗教著作还有《庞子遗诠》、《辨揭》、《实义继编》、《多难始末》、《耶稣苦难祷文》等。1616年，南京礼部侍郎沈灌发难攻击传教士，神宗皇帝下谕，将庞迪我与王丰肃等其他传教士“遣赴广东，听还本国”，庞迪我到了澳门后仍不愿西返欧土，不久病逝。和庞迪我遭遇相同的还有意大利耶稣会士熊三拔( 1575 - 1620)。他1603年抵达澳门，开始接触汉语、汉字，熟悉汉文化。1607年他到北京利玛窦处，边学习中文和汉文化，边负责教会内部事物，曾与徐光启、李之藻共译拉丁文的行星说，还曾比较过欧洲、中、印等推算日食的结果，以测量北京的经度。在遭遇不公待遇后，他退出修法，改为研究水法，制造取水蓄水诸器。他支持庞迪我的观点，于1614年用汉文撰写了《上帝说》。他刊行于1612年的名著《泰西水法》详细叙述了蓄水、取水的方法，水 15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车、水库的功用等。此书的出版对中国农田水利与医药学的发展都有一定的影响。成书于1614年的《表度说》，主要写如何立表取日影以掌握时刻节气。这些书都有相当的科学价值，受到当时科学技术界的重视。1616～ 1618年期间沈灌发难攻击教士后，他于1617年被逐出回到澳门，郁郁寡欢，1620年逝世于此地。在澳门与中西文化交流的过程中， 比利时耶稣会士金尼阁(1577～1628)的名字是不应忘却的。他自幼勤奋好学，及至成年，便已成为知识渊博、谙熟多国语言的学者了。他于1610年初经印度果阿，抵达澳门，对中国情况稍稍熟悉后，即到内地传教。1613年，他受命返回罗马向教廷报告教务。在返欧途中，他将从澳门携出的利玛窦意大利文遗稿翻译成拉丁文，并作了增删、润色和诠释，写成《基督教远征中国史》（现中文译本名《利玛窦中国札记》），在奥格斯堡出版。这是欧洲人根据自己在华的亲身经历写成的第一部系统叙述中国见闻的著作，也是欧洲汉学研究的开山之作。此书在欧洲不胫而走，成为西方了解真实中国的一个窗口。1618 年，金尼阁在充足准备之后，离开里斯本再次来华，1619年最终抵达澳门时，出发时的22人仅剩汤若望、邓玉函、傅汛际诸人。他随行携带的7000 余册西方典籍都存放在了澳门。这是西学东渐的一个重要步骤，不少学者专心学习和译介这些典籍，为其在中国以后的发展准备了条件。他本人也有大量著述，除用拉丁文写作的以外，中文著作《西儒耳目资》 （1626年） 是最早的拉丁化拼音的汉语字汇书。这是他根据利玛窦等人的拼音方案编纂而成的，但比以往的拼音方案更系统化、科学化。它不仅为西人学习汉语提供了“耳目”之功，也为中国音韵学开辟了一条新的治学之路。此外，他还写了伊索寓言的汉文节译《况义》 （1625年），取立“义”要言不烦，须借“比况”，才能悟理之意。因其中有关于教义的训诫，因此，影响较广。在来华的耶稣会士中，邓玉函(1576～1630)颇为博学多才。他精通德、英、法、葡、希腊、希伯来、拉丁等多种文字，在哲学、医学、数学、天文学和机械学等方面造诣很深。他于1619年7月22日随从里斯本返回中 国的金尼阁抵达澳门。他研究沿途采集到的各种动植物和矿物标本，并作天文观察。他在研读中国书籍、学习中国文化的同时，在澳门行医治病。1621年8月，他曾亲自解剖尸体，留下西方传教士在华解剖尸体的最早记 158

澳门与清明之际的中西文化交流 录。他曾译出第一本西方的生理学著作《泰西人身说概》、第一部介绍西方物理学和机械工程学的著作《远西奇器图说》 （1627年），还译出修改历法必用的《测天约说》和《正球升度表》两书。后于1630年5月11日患病身亡，留下许多未竞之业由后人来完成。在到过澳门的耶稣会士中，到了17、18世纪之交，很多人已由对科学技术的译介发展到对中国文学艺术的关注。最著名的莫过于翻译中国戏曲的马若瑟与融中西画法为一体的郎世宁。马若瑟(1666～1735)是法国耶稣会士，于1698年抵达澳门，开始接触汉语、汉字和汉文化。后精通汉语，钻研中国经典，曾在江西南昌、九江等地传教，1725年被逐至广州，1733年回到澳门，两年后死于该地。他熟悉汉语，读过不少中国书，也写过不少文章。除了关于宗教的文章外，他还译过一些书经与诗经，后来也在杜赫德的《中华帝国通志》上发表。他用汉语写成的《经传议论》，分篇讨论了六书、六经、易、书、诗、春秋、礼乐、四书、诸子杂书、汉儒、宋儒等。与别的耶稣会士不同的是，他没有研习易经，而研习“理学”。他在自己的《春秋论》一篇的自序上说：“瑟于十三经、廿一史、先儒传集、百家杂书，无所不购，废食忘寝，诵读不辍，已十余年矣。”①他还写过《中国语言志略》一书，它不仅是一部汉语语法书，而且也是一部学习中国文学的讲义。他最伟大的壮举是1731年将中国的《赵氏孤儿》译成法文，1732年传人法国，在《水星杂志》上披露了译文的片断。1736年，马若瑟的译文《赵氏孤儿》全文发表在杜赫德主编的《中华帝国通志》第三卷上，但这个译文也并非元杂剧《赵氏孤儿》完整的戏剧文学剧本，它删去了原作的全部词曲歌唱部分，只保留了一个故事框架。探究他如此做的原因：“很可能，这位‘理学家，对词曲小道，不很内行，为了省事，没有全译。”②但是他的译作在他身后的日子里传遍了整个欧洲，中国文学作品开始为广大欧洲读者所熟知。意大利耶稣会士郎世宁(1688～1766)，1715年抵达澳门，以擅长绘画著名。1715年冬，郎世宁从澳门抵达北京。由于康熙皇帝禁止在华传教，除有技艺者外，其余大部分遣送回国或安置澳门。而郎世宁因善画而被留①《英国语言文学论集》，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1979，第178页。②《英国语言文学论集》，南京大学学报编辑部，1979，第178页。 15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用，居住在北京的天主教堂里，平时学习中国画，偶尔进入宫廷作画，后长期在北京宫廷任职。署有1723年款的《聚瑞图》，是其最早的作品。其绘画融合了中西两种不同画法，具有很高的艺术欣赏价值。代表作有《写生一册》、《百骏图》、《春郊试马图》等，还有《万树园赐宴图》、《格登鄂拉斫营图》、《鄂垒札拉图之战》，油画《太师少师图》等名作。清朝初年，西方艺术传人中国，郎世宁功不可没。综上所述，在澳门的耶稣会士还有不少做出伟大成绩者，本文就不一一列举了。他们在传教之余，还建立了教育机构。1565年建立会所，后改名为圣保罗学院。至1594年，扩充为圣保罗大学，成为耶稣会在澳门（也是在远东）建立的第一所西式学堂。无论是在东方，还是在西方，它都是中西文化交流的基地。据统计，1564～1779年，由里斯本来澳门传教的430 人中有200人在圣保罗大学学习过中文，其中派往中国内地传教的有130 人。总之，西方耶稣会士在明清之际，利用澳门这一特殊的地理优势和特殊的地位，在中西文化交流的大潮中起过两方面作用。首先，传人西方的宗教文化、科学技术，拓展了中国文化学术界的全球视野。其次，将璀璨夺目的中国文化介绍给西方，使西方人更好地了解中国古代文化的博大精深。总之，澳门在中西文化交流史上的地位是不容忽视的。（原载龚刚主编《澳门人文学刊》创刊号，澳门 澳门中国比较文学学会，2006年12月 160

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19世纪法国艺术家眼里的澳门钱林森*澳门自16世纪（1557年）对外开埠以来，便成了东西方两大文明互看的窗口，它是基督教文化、儒家文化、佛家思想交流碰撞、共生互补的重镇，经过了漫长的四个世纪的岁月陶冶和历史更迭，构成了今日的多元文化共存、和谐发展的新世界，举世瞩目。澳门在中西文化交汇中所处的独特位置，在促进人类文明进步与和谐发展中所承担的历史角色，及其由多元文化生态所共建的社会治理和历史传统，不仅引起了当今国际文化界、学术界越来越多的关注和重视，也早已为历代前往澳门的旅行家、商人、传教士、作家和艺术家不断描述和见证。梳理这些外乡人写澳门、看澳门的历史资料，审视历史上“他者” 目光下的澳门形象，对提升澳门人的文化自觉精神，创建和谐发展的新澳门，无疑具有借鉴意义。历史上，外国传教士、商人、旅行家描述澳门的相关文字和材料极为丰富，已不断为海内外学者发掘、研究，本文仅以国内学界尚无涉猎的法国艺术家奥古斯特•博尔热( Auguste Borget，1808～1877)的《中国和中国人》为例，看一看19世纪中西关系对抗之际，地处东西往来前哨的澳门，在这位西方来客的眼光下究竟呈现出怎样的风貌。奥古斯特•博尔热，系法国19世纪著名画家、旅行家。1836年10月至1840年8月，他从法国勒阿弗尔港起航，进行了长达四年之久的环游世界之旅。他先后到过美国的纽约、南美洲的巴西、乌拉圭的蒙得维的亚、*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副会长。 16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阿根廷，穿越安第斯山脉，到智利的圣地亚哥、秘鲁、夏威夷群岛，从那里越太平洋驶向中国，于1838年8月，沿中国海岸和香港岛旅行，8月底至10月20日，在广州停留，10月底至1839年5月，在澳门作画。后因中英鸦片战争爆发，画家随之离开澳门，抵达菲律宾的马尼拉，在印度的加尔各答短期滞留①，于1840年8月回到了故乡伊苏登。发表于1842年的图文并茂的画集——游记《中国和中国人》②，便是这位旅行家兼画家游历香港、广州、澳门时的纪游之作。奥古斯特，博尔热在《中国和中国人》中展现的澳门，是个古朴和平的世界，这里的“天空很纯净，大海很温顺”③，风景秀丽，百姓亲善，生活宁静，是“别样的世界”。虽然，它的作者来到中国这一角之际，正值第一次鸦片战争行将爆发之时，中西对抗正处于一触即发之际，但他并没有着意表现这一触即发的对抗，而以艺术家特有的敏感来体察东方这“别样文明”的魅力，吁求营造一个和谐的世界。事实上，当这位法国艺术家一涉足中国陌生的疆土、陌生的文明，接触到陌生的人群和事物时，便不由得被深深地震动了： ……这儿的很多人都美妙得不可思议，以致人们都以为他们是一个消亡了的种族的幸存者。我的艺术想象可以随性地给他们穿上丝质的衣服，在他们的肩上画上绚丽的开司米，或是让头巾飘扬在他们头顶，然后把他们放置在一座宫殿里，那是在孟加拉茂盛的植被中特地为他们而建的宫殿。有时候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去表现他们，他们剃着光头、衣衫褴楼，与一小股对他们发号施令、无情鞭打的欧洲海军形成对照。而后者并不占优势，他们酒红色的脸庞、愚蠢的表情、嘶哑的嗓音、粗俗的举止与他们的受害者中最不顺服、最有意思的形象形成强烈的对比……④①洛伊克，斯塔弗里德： 《环游世界之旅》，载《奥古斯特，博尔热：环游世界的游历家画 家》，第16- 20页。②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③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澳门，1839年5月21日信。④奥古斯特，博尔热：《在“亨利•格莱”号上》，载《外省艺术》，1850，转引自洛伊克，斯塔弗里德《环游世界之旅》，载《奥古斯特，博尔热：环游世界的游历家画家》，第19页。 162

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 显然，东西两种文明的对立被作者敏锐地察觉到了。然而，这位理想主义、浪漫主义画家，并没有用自己的绘画和文字来表现这种对抗，他宁愿把笔墨和才情献给那些“剃着光头、衣衫褴褛”的异国百姓，创造另一种风情，另一种和谐。他喜爱他所接触到的这些普通的中国人，他以平等、亲近的态度和他们交往，以温情和善意来描写他们，展示他们的面貌和日常生活风情。于是，在他的作品中，我们看到了那一时代澳门真实的社会风貌。 水边的街道和废弃的旧船垒起的住宅区，是澳门平民百姓最常见的住所，虽然狭窄、破旧、拥挤，生活在一个如此狭小的空间里，却有他们独有的快乐和别样的“诗意”：……每一家都有自己的小平台， 大都挂起席子，各类破布片，人们从那里跨进去，没有任何争执。我登上了不少人家的住所，到处有花，空间虽然不大，但在如此艰苦的生活之中， 又获得了某些诗意，我感到一种无限的快乐。由于居住人口众多，在他们的破屋中，很难找到一处地方作供奉神佛先祖的祭台，然而家家都有佛龛。显而易见，这是一个有两扇门的小佛龛，里面有一个小蜡像或者精心制作的木雕像，寺庙中的各种陈设应有尽有，但尺寸极小。早晚两次，人们向这个神位供些茶水，并点燃小红蜡烛。亲爱的朋友，不要以为这些穷人的痛苦会影响他们的快乐，不，在这些五尺高、五尺宽、十尺长的小陋室里，每张脸庞都洋溢着一种快乐；这些可怜的人只要有片刻的空闲，就掷骰子玩。①这是澳门广场一角的风景，各式活动着的人群，来来往往，熙熙攘攘，透溢出别样的和谐与欢畅：……那是些钳工、剃须匠、鞋匠、卖食品的商贩和饭店老板，但是那些老顾客总是在来来去去，互相碰触一下打招呼；几位葡萄牙妇人的头上戴着着色的棉质披巾，后面跟着为她们撑阳伞的黑人小孩，①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澳门，1839年1月10日信。 16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她们的到来使得人群中的成员更加多样化。钳工们打着铁， 火在圆筒形风箱的鼓动下越烧越旺，风箱的活塞是横向活动的；在他们旁边，人们在剃须匠那儿剃头，剃须匠使得任何在他手下经过的人都重返年轻：再没有比看一个中国人剃头更奇特的事情了，剃须匠刮好他的头，细心地帮他编好辫子，擦干净他自己没注意的地方，在他用过的净水还暖乎乎的时候他就跑到了太阳底下，在灼热的阳光下露出喜悦的神情，那种精神上的满足是我们这些欧洲人无法理解的，这种快乐给欧洲人带来的，如果不是可怕的鼻炎，也会是一种大脑传染病；而他们的头颅就是为了他们的太阳而生的。①这是妈祖庙，澳门最具标志性的文化奇观，它的美丽、神奇和建构布局，同样显示着难得的风韵与和谐，显示着澳门人的天分和智慧：我亲爱的朋友，用欧洲的语言来描述中国的事物是如此困难，所以我还没有向你解说澳门大寺庙的勇气，毫无疑义，这是我在这个国家看到的最美丽的奇观。我应该创造出一种语言来向你描述这些事物，在我们国家找不到与它们相似的东西，我也只能通过一些并不完美的比较来描述它们。……从中国艺术的角度来看，这座建筑的所有布局都值得称赞：建筑之间的和谐，建筑物在岩石和百年老树间所处的位置，建筑物表面装饰物的数量等等。这正是一个欧洲人可以选择的最有趣的研究主题。人们向我保证说， 中国没有其他任何一个大城市拥有比这座寺庙更惹人注目的寺庙了，我相信这是事实， 因为它比我在其他任何地方看到的一切都更美妙。②如果以我们的宗教建筑的相对尺度作为比较点的话，那我们会认为这是一个小人国的人民：他们既没有高大的建筑，也没有风格朴实的建筑，一切看起来就像是玩具，但这些建筑有着如此一致的风格，相互之间存在着某种完美的和谐，这使得它们赋予彼此存在的价值。如果我可以给这种建筑取个名字的话，我将称它们为蓬巴杜( Pompa-①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澳门，1839年1月10日信。②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澳门，1839年5月2日信，以下三段引文皆征引于此。 164

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 dour)夫人式建筑，因为它们过于雕琢，风格过于矫饰。这一切都是如此和谐，没有一物在其中显得平庸，每样事物的价值都增加了一倍，而且这些新颖的建筑物都各在其位，如此稳当地竖在地上，如此妥帖地被安置在岩石和树木之间，使得我们不得不去相信这事实上是一只神奇的手——可能是某位仙女的手——让这些建筑突然出现，因为园中原先存在的事物没有受到任何干扰， 大自然获得了一种严肃的尊敬，这种严格在别处也到处可见。就这样，有时候院墙在一块岩石那儿中断了，然后又重新出现，岩石被连砌在院墙上，一半在院内，另一半则露在院外。看着澳门这个大寺庙，我向自己提出这个问题：这是一位艺术家唯一的设计和想法，还是他一时心血来潮，把这么多的小建筑随意建在某个点上？人们有没有叫巫师来测一下这是不是块吉地？……看着人类的这一劳动成果，我宁愿相信这是他们智慧的结晶，就像我在大自然面前相信上帝一样。如此，在他的画作和文字描述中，我们看到了晚清时期澳门的自然文化景观和社会民俗风情：树丛中的寺庙、水边的渔村、寂静的山林、喧闹的集市，以及庙堂内虔诚的宗教礼仪、广场上为节日欢唱的人群、山野里庄重的葬礼和刻满铭文的墓碑，一一呈现于读者眼前；我们看到了那一时代中国社会底层的各种人物形象：文人、演员、渔夫、农民、剃发匠、木工、铁匠、港口居民、码头工人、街道上的流动商贩、马路上的闲逛者、玩骰子的人、戴着枷锁的囚徒等等。博尔热以生动的图画、清晰的线条和流畅的文字，描绘他们的肖像，见证他们的生存境遇，在风雨飘摇的大清帝国的一方，拓开一片古朴平和的世界，不能不让当时的法国人（西方人）击掌称奇。《中国和中国人》所展示的这个平和古朴的世界，最触动作者心弦的，无疑是这些质朴的中国人的友好热情和他们所创造的生活天地。在滞留中国的日子里，当他深入渔村、走访山民，融人中国这些普通人的生活时，这位洋鬼子画家无时无刻不感到一种兴奋、一种惊奇和亲切，“我那时唯一感到满意的就是村民们的热情好客”，他在受到一家村民盛情款待后致友人的信中这么写道： 16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吃完饭后我开始作画，我的东道主们围在我的身边，争先恐后地要把他们的长烟斗给我抽。我懒洋洋地躺在斜坡的树荫下，斜坡上长满了细草，我的眼皮底下是一片由岩石、山峦和流水组成的美妙风景，水流上还停着无数的小船。……用树荫给我遮阳的那棵树的树叶给我带来了半天柔和、有序的时光，而欧洲人的彩画大玻璃窗、窗帘却不可能做到这一点；柔和的微风穿过这个香气四溢的穹顶扑面而来，而在欧洲人头顶扇扇子的奴隶却无法令他们获得如此温柔的空气。此外，最重要的一点是我面前的空间毫无限制； 而那些墙壁，无论它们被装饰得有多华丽，它们也仍是墙，被围在其中的灵魂无法到达柔和的宁静状态，而大自然中的各种美丽景观就可以让人的灵魂得到这种安宁。①在西方列强和大清帝国的对峙一触即发、乌云密布的天地里，这个西方来客终于还是在中国的一角寻觅到了这块宁静、和平的绿洲。这是大自然的恩赐，是命运的造化，还是来访者心造异国情调的美化？总而言之，这个由中国普通百姓的亲善、热情，由山水的柔和与温暖所构成的宁静而美丽的和谐世界，在博尔热看来，显得那么自然、简朴、亲切，给了这位理想主义画家以新的梦想和新的创造空间。事实上，在港、澳、广州逗留的期间，不论是在港口、渔村，还是在山林、水道，抑或是寺庙、街道，他在察访的每一处处所之中，都能发现一种异国的智慧和别样的风情，它们给予他新的观照、新的灵感和新的创造：你发现了我在重复，是不是，我亲爱的朋友？发现我在不停地讲水道、河流、竹子、小船，还有大树树荫下的房子？但每走一步就会出现另一条水道，水道的入口是那么迷人，让人深深遗憾未能深入去看；这又是另一丛竹子，比刚才看到的那一丛更加优雅；丘陵逐渐远去，水道越来越宽，向四面分支开来，融汇了数条小河流的水。在到达那些山谷之前，我粗略地看了一些城市，在山谷里，我发现了村庄、不规则的桥拱撑着的高桥，还有坐落在花朵盛开的树下的迷人别墅，①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1838年8月25日信。 166

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 这一切让我忘记了曾借以安慰自己的梦想，取而代之的是制造出更加美好的希望。①我几乎每天都到这里未（即澳门大寺庙。——引者注），它的中文名字是娘妈阁(Neang-Ma-Ko)，表示为这位女子（妈祖） 而建的老寺庙的意思。我有时候在早上来，那时候那儿完全处在阴影中；有时候在晚上来，此时树木、石头和蓝色的屋顶都在夕阳的余晖下闪光；有时候我就在中午来，酷热迫使我不得不去寻找阴凉之处来保护我的作品。无论在何种时间、何种情况之下，这个寺庙的景象都很迷人；然而它引人注目的并不是其庄严性，相反，是它狭小的规模尤其是完美的中国特质令人印象深刻。每次来我都能找到有趣的场景和动人的新细节，而这些是在我前一次参观中遗漏掉的，所以每一次我都会有探险家发现新事物时的喜悦心情。无论我选择什么地方，我都能画出新的作品，而且都是别致的风景画，事实上，只要画出寺庙的围墙和寺庙地基所处广场的外围，就足以做出一本极其稀奇的画册了。博尔热就这样在他所涉足的中国一角——澳门、香港和广州，以画家敏锐的目光捕捉各种景致和事物的细节，力图以鲜明的色调和生动的文笔加以描述、呈现，刻意营造出“中国和中国人”这一文明和谐的艺术世界，充分地反映了这位19世纪西方艺术家对人类进步、和谐发展的向往和追求。的确，奥古斯特•博尔热的环球之旅尤其是中国之旅，激发了他无尽的创作灵感，给予了他取之不尽的思想艺术源泉，为他的想象和创造开创了新的层面、新的契机。1840年，当这位年轻的艺术家从海外（南美和中国）回国时，带回了几百幅在旅行途中现场创作的画，还带回了几千份有关当地人的历史、习俗、宗教等的纪念品。他回到巴黎的画室，置身于这些充满异国情致的物件之中，才思喷涌，一发而不可收，创作出了一幅又一幅气象清新、风情别致的作品。1841 -1850年间，博尔热就以这些新作频繁出入各种绘画沙龙，参加首都和外省的各种画展，在法国艺术界名声大作。他在1841年巴黎绘画沙龙的展品《澳门，一个中国大寺庙景观》，为法国国王路易，菲利普所赏识，被购买收入国王个人的珍藏。1842年，①《中国和中国人》。 16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他出版了中国主题画集《中国和中国人》敬献给路易•菲利普，深得国王宠爱，轰动了巴黎上流社会和整个文化界，声名日隆。他在这部作品中，不仅以栩栩如生的文字为西方带来了19世纪上半期中国的丰富信息，而且以明丽多彩的画面展现了那一时代中国社会的文化风情，其画风既具有精致的异国风情画所要求的优雅和细致，又不同于当时在法国占主流地位的东方主义流派，而富有一种“乡野”的景观，浓重地烙上了英国插图绘画传统、18世纪继承下来的“中国工艺品”传统和别致的浪漫美学等多重印记，这使其作品在19世纪上半叶的法国绘画艺术中始终占据着一个独特的位置，对同代和后世的艺术家、文学家和诗人，如儒勒，凡尔纳、乔治•桑、阿尔封斯•德•拉马丁、泰奥菲尔，戈蒂埃，甚至对夏尔•波德莱尔都产生过影响。奥古斯特，博尔热的中国之旅及其所出版的《中国和中国人》，在19 世纪中叶的法国朝野和社会公众之中产生了强烈的反响，当年对画家环球之旅持怀疑态度的文豪巴尔扎克也欣然命笔，在1842年10月14日至18日的《立法机构报》上连载长文，向这位“严谨、诚实”的旅行画家表示敬意：“……博尔热先生可以被称为是中国的雅克蒙(Jacquemont)，法国政府派他到中国去完成其作品，并非是一个疯狂的举动。他是个严谨、诚实的人，当然也是个拥有同样品质的旅行家，并非所有旅行家都具备这种品质。在这种风格中，他也开些善意的玩笑，使得他的记录更加生动，以帮助读者领会其中的含义。”法国公众之所以被这部图文并茂的《中国和中国人》激起强烈的兴趣，是因为书中别具风情的图画，特别是准确生动的文字，为他们提供了知之甚少的中国信息。巴尔扎克也称赞它是一部“纪实性的书”，预言“如果这本书不是在巴黎出版，如果作者用英文写就并在伦敦出版，那它在一个上午之内就将被出售商店销售一空”。果然不出所料，《中国与中国人》这本画册在巴黎出版不到一年之后就被翻译成英语①，在英国广为传播，甚至有个叫托马斯•阿隆( Thomas Allom)的英国人还复制了其中的某些画。巴尔扎克在肯定这本书文字“真实、有趣”和中国题材价值的同时，别具慧眼地看到它的作者认知和把握中国的限度，指出： “奥古斯特•博尔热先生在中国的旅行并没有过于深入！出现在我们面前的仍是一①奥古斯特，博尔热：《中国和中国人速写》，伦敦：Tilt&Bogue出版社，1842 168

澳门：多元文化和谐共存的世界 个神奇而有趣的中国。”①一如巴尔扎克童年所见到的屏风上的中国。在大清王朝锁国禁闭的情势下和鸦片战争一触即发的前夜，作为西方的旅人和画家，不可能在澳门滞留太久、走得过远，因而也无法对中国进行深入的观察和了解，这是历史的遗憾。我们看到，这位西方的诚实旅行家在中国并没有行走过八法里之外的路程，但他确实被他所遭遇的中国文明的神秘性深深触动了，虽然他只是远远地让人们隐约地瞥见这些文明的身影： “那些岛屿的顶尖隐没在地平线的雾气中，我只让人们看到了一个模糊的景象，这个角落的陆地将是一个永远无法磨灭的美丽梦想。”这是历史造就的无奈，直到晚年，他仍然怀有“一个很大的愿望，希望能去看看我们经过的地方附近的那些地域”，历史终究没有给予这位艺术家机遇，让他留下了无尽的遗憾。（2006年7月30日于南京大学。原载龚刚主编《澳门人文学刊》创刊号， 澳门，澳门中国比较文学学会，，2006年12月）①奥诺雷.德.巴尔扎克（Honoré de Balzac）：《奥古斯特，博尔热笔下的中国和中国人》，载《立法机构报》，1842。米歇尔，列维( Michel Lévy)： 《巴尔扎克全集》第12卷《散 记》ⅡIⅡ，巴黎：兄弟出版社，1872，第329页。 169

澳门为何没有“后殖民”？庄文永*“后殖民”在1990年代成为流行的学术符号。而澳门是葡萄牙管治400 多年的地区，但无论是回归前还是回归后，澳门学界并没有对“后殖民”的论述，这究竟反映了什么？一 澳门的文化底色是中华文化我们或许可以说，一方面，澳门并不是葡萄牙实际意义上的殖民地，回归前葡萄牙只有治权没有主权，所以澳门仍然将中国传统文化保留得比较好， 不像香港回归前大英帝国主义那种文化强势对香港的渗透，没有真正进入 “殖民文化”的氛围；另一方面，澳门学界没有对“后殖民”的论述，我认为是由澳门的文化生态所决定的。澳门是多种文化、多种语言、多种宗教、多种信仰和而不同的地区，有鲜明的文化特色，因此，“后殖民”并没有明显表现出来。为什么这样说呢？我们必须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 澳门城市的文化底蕴是什么？是中国文化还是葡国文化？澳门有400多年的历史，是中西（葡）文化交融的城市，中葡文化在澳门交融、并存是澳门的重要特色。但是，应该指出的是中葡文化的交流存在着语言上的障碍。1992年作为葡语推广中心教研组长的马士丁在“澳门过渡期语言发展 路向国际学术研究讨会”上就提到：“初到澳门的人在甫抵步便会实时感到在这里沟通的困难，即使用其他语言也不能解决问题。”他列出四个问题，其中一个是： “葡萄牙管治这地方长达四个世纪，因何只有这样少人说葡语？”他在进行研究后得出的结论是：“我们可以说澳门是一座中国城市。*澳门理工学院艺术高等学校客座副教授，华中师范大学文学博士。 170

澳门为何没有“后殖民”？ 除去2%或3%的外国人之外，其他居民在种族上都是中国人，他们构成了这个城市最真实、最牢固的部分。”我们知道，语言是作为民族文化传播的载体，也是人类文化沟通的主要工具，语言出现障碍，感情就无从沟通。法国符号学家罗兰，巴特认为：无论从哪方面考察，文化都离不开语言。由此可见，澳门的中国人和澳门的葡国人的“语言障碍”造成了一条深深的文化鸿沟。应该说葡文化传播的唯一工具——葡语，只能作为前澳葡政府的一种行政语言，在民间未能起到实际作用，在占人口95%以上的澳门华人社会里，无论生存方式、文化心理还是价值观念等，都是中国文化占主导地位。葡人在澳门有几百年历史，葡语在澳门的“失落”的确是历史上的一种“异数”。当时的葡国学者Maria Trigoso是比较清醒的。他说：“我认为，我们彼此都很难以英国的体育精神去接受和衡量语言的‘失落’，也不能以集体和务实精神去计算其‘赢取，之外……大凡葡萄牙人涉足过的地方大多使用葡文，如巴西和非洲：亚洲也有几个殖民地是使用葡文的，其中滞汶是最典型的例子。在澳门，葡语从未成为普罗大众的语言，似乎仅是某些城里人的单纯怀旧，保留它，主要是作为文化的语言——一种学者的语言。”葡文在澳门只能成为极少数人的语言，它不能像在巴西和非洲及亚洲的东帝汶那样成为大众语言，主要原因一方面是葡文的“经济效益”价值不大，另一方面是葡文化的意识形态很难渗透澳门这座中华文化根基深厚的城市，所以葡语一直无法在澳门的华人社会中推广和传播。由此可见，澳门“中葡文化”交流只停留于物质的表层上，在政治语言和官方的行政语言上，而在思想上、精神上和意识形态上的交融还是相当有限的，当然在建筑上、在衣食住行等方面是有相互影响的，但城市的文化底色仍然以中华文化为主调。从这个角度来看，由于语言障碍， “葡文化”只表现在行政和法律上，对于文化而言，看不出有多大的“文化殖民。或称为“文化霸权”的现象。二 传统文化促和谐澳门是一个多族群、多社团、多宗教兼容并存的社会，和谐相处，这成为澳门回归后社会稳定发展的重要因素。澳门是较好保留中国传统文化 17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的地区。前面所说的澳门城市的文化底色仍然是以中华文化为主调，这是因为澳门自古以来是中国的领土，澳门华人自然有根深蒂固的中国文化。中国传统文化博大精深、源远流长，不论是以孑L孟为代表的儒家学派和以老庄为代表的道家学说，还是其他诸多在中国思想史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流派学说，都在澳门华人社会产生过重大的影响，即使在今天仍发挥着作用。今日，澳门之所以能建立起一个和谐的社会，与保留得较好的中国传统文化息息相关。诸如和而不同的宽容品格；尊重传统、尊重前人的统序观念；主张统一、反对分裂的爱国思想；海纳百川、协和万邦的包容气度；等等，都成为大多数澳门华人立身处世的哲学。中国传统文化中“贵和”思想，如和谐、和睦、和平、和善、祥和等含义，在澳门也都得到很好的传承。所有这些具有精神价值的东西，经过了400多年的积淀，起到了促进澳门社会和谐发展的重要作用。传统文化的长期熏染，成为建构澳门和谐社会强大的向心力和凝聚力。另外，无论是回归前还是回归后，澳门华人民间文化对澳门社会发展和社会稳定都具有积极的意义，澳门华人民间文化发挥了社会性和包容性的重大功能。所谓的社会性，就是有整合人群的社会功能。由于澳门华人在葡治时代处于“半自治”的状态，为了维持华人社会的运作，民间文化的社会性充分发挥了它的作用。翻开澳门发展的历史，我们不难看到早期澳门许多华人社会组织是整合血缘性的家族和宗族组织，以及涉及血缘的姓氏宗亲组织、地缘性的乡亲会、商业性的组织等。经过几百年的发展，民间文化的社会性已成今天澳门人的重要特征，深深地影响了澳门社会，特别是宗乡社团。在葡治时代，澳门华人宗乡组织以民间文化作为最重要的文化纽带，它起着团结、整合华人社会的作用，如办医院、建学校等，承担许多社会职能。回归后，华人宗乡社团对社会的承担和责任感并没有减弱，他们以有限资源，通过发放奖助学金、捐献社会公益事业等形式，继续关怀社会、造福社群。而在民俗方面，澳门民间文化的社会性对于社会凝聚力的加强亦具有重要意义。如作为民俗节庆的春节、清明节、端午节、中秋节、重阳节等，都是华人文化的重要内容之一。与内地相比，澳门的这些民俗节庆活动具有浓厚的社群特色，从新春团拜到中秋联欢，许多澳门华人在乡会、宗亲 172

澳门为何没有“后殖民”？ 社团里庆祝佳节，类似这些活动大大加强了澳门华人社会的凝聚力。除此之外，澳门华人民间文化也充分体现它的包容性。澳门是中西文化交融的地方，华洋杂居，是多种种族组成的社会，又有不同语言、方言，都能包容在一起。尤其在澳门回归后，华人民间文化的包容性有助于社会的稳定和对国家的认同，因此并没有使澳门人出现“文化身份”的危机感。澳门民间文化的包容性，有助于促进其他种族文化的理解和不同种族问文化的互动。以民间宗教为例，中国的儒、道、释，西方的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等等，都能和谐相处，华人与葡人可以同时在庙里祭祀神明。这样的民间宗教包容，无疑增进了华人与其他种族问的了解。与内地的民间文化相比，澳门的华人民间文化所具有的包容性特征更为突出，其社会意义也更为重大，尤其是华人民间文化对他族文化的包容，更是澳门的主要文化特色。因为澳门文化的包容性，没有出现“后殖民”的文化意识形态也是十分自然的。最后值得一提的是，从澳门包容并存、和而不同的文化生态中，我们看到：文化并不一定存在着“殖民”或“被殖民”的问题，或者是所谓的“文化霸权”的问题，重要的问题是“好”或“不好”。好的文化，对人类有益的文化就有价值，人们自然会去接受。我们学习不少西方的先进文化，并不能说被西方文化所“殖民”。实际上西方“后殖民”理论的作者在我看来多少带有傲慢与偏见。我对“殖民”和“后殖民”并没什么特别的偏爱，尤其是十几年来，“后殖民”在学界上风风火火你方唱罢我登场，相当大的程度上都是在演绎西方的理论，显得空洞无力。其实，所谓的“殖民”、“后殖民”的理论在当今文化全球化的浪潮中，已经越来越失去它的可靠性。澳门有和谐、包容的文化生态，如果硬把它套上“后殖民”的理论来解读，显然有失偏颇，也是危险的。（原载朱学东主编《南风窗》，广州，广州日报报业集团， 第23期，2006年12月） 173

“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文化政策及意图分析冯倾城*1961年，葡萄牙独裁政权为镇压葡前属殖民地争取独立的民族解放运动，在安哥拉、莫桑比克、几内亚（比绍）发动了殖民战争，直至1974年独裁政权被推翻才告结束。在进行殖民战争的13年间，仅有1000万人口的葡萄牙竞有100多万人先后被驱使到非洲作战，不仅给原葡属殖民地的非洲国家人民造成巨大的灾难，也给葡萄牙人民带来了深重的创伤。早在独裁政权被推翻之前的最后数年内，葡萄牙就已经出现了反殖民战争的文学作品。鉴于当局实行书刊检查，那时的作家只能采取隐晦的手法曲折地反映这场战争。在1974年葡萄牙“四•二五”革命之后，非洲殖民战争一时成为葡萄牙人关注的热点，并成了作家笔下的一个重要题材，在葡萄牙文学创作中占有着重要的地位。1988年，葡萄牙“殖民战争小说”的代表作家若昂，德•梅洛编选出版了两卷本的《战争的年代》 （1961 -1975年）一书并为之写了序言。该书选收了阿拉莫•奥利维拉的长篇小说《时至今日》( 1987 年)、费利佩•莱安德罗，马丁斯的长篇小说《景色的支柱》 （1981年）、维尔吉利奥，阿尔贝托，维艾拉的短篇小说集《战争的惩罚》 （1979年）、若泽，科雷亚，塔瓦雷斯的诗集《引向错误》（1984年）、埃马努埃尔•费利什的《词汇，鞭子》 （1977年）等诸多作品。一些殖民战争小说的作者不仅仅限于描写个人在非洲的冒险与经历，而且还着眼于探究葡萄牙人的命运，并对13年殖民战争给非洲人民造成的深重灾难充满歉疚感。*清华大学比较文学博士。 174

“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文化政策及意图分析 然而，虽然多数葡国人对殖民战争和殖民统治怀有反省意识，但他们仍然分享着“文化伊比利亚”或“文化第五帝国”之梦，仍然希望本民族的文化和语言在前殖民地国家或地区乃至全球范围内延续其影响力乃至主导地位。这从“四，二五”革命之后澳葡政府的文化政策及其嬗变轨迹之中即可窥见端倪。“四•二五”革命之后，尽管葡方宣布实行“非殖民化政策”，放弃在海外的殖民地，承认澳门不是葡萄牙的殖民地或所谓“澳门省”，而是中国领土，是葡萄牙管理的特殊地区，且在1976年，公布新宪法，准许澳门享有内部的自治权及颁布了《澳门组织章程》①，但葡萄牙对澳门仍大权在握，主宰着澳门的内外发展。在1970年代末，澳门由于政制的变动以至于各方面仍处于调整期。此时，澳葡政府对于文化策略的制定并未有明显的斧痕。至1982年末，酝酿已久的澳门文化学会（1990年中文名改为澳门文化司署）终于横空出世，其创办的宗旨表面看来是“推行适应本地现状和特性的文化政策，具体而言，适应澳门中葡文化共存的特点”②，但若对其“扩大对讲葡语和葡人后裔社会的支持，增进他们之间以及与葡萄牙、巴西和非西讲葡语国家联系和互助，传播传统文化的精粹；创立亚太地区大学葡语师资；继续举办葡国语言和文化课程；与葡国文化和语言学会合作，确保在亚太地区大学葡国师资的讲学，并设法安置新的师资”③等90年代初预期达到的宏伟目标进行仔细分析，就可见澳门文化学会成立的目的实乃卡蒙斯学会( Instituto Camses)④及东方葡萄牙学会(Instituto Português do Oriente)⑤的一脉相承，也可说是其为葡萄牙设在澳门的文化扩展政策具体实施的一个集散地。为了完成“适应澳门中葡文化共存的特点”的“美好愿望”，澳门文化学会在其“90年代文化纲领”中也提及“制定收集有关葡萄牙人在远东的①[葡]施白蒂(Beatriz Basto da Silva)著，思磊译《澳门编年史——二十世纪(1950～1988)》[ Cronologia da História de Macau，Século XX (1950 - 1988)]，澳门基金会，1999， 第105- 119页。②《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一期“档--90年代文化纲领”，1987年第二季度③《文化杂志》中文版第一期“档--90年代文化纲领”，1987年第二季度。④卡蒙斯学会成立于1992年，其宗旨为联络散布海外的葡侨，以及使葡萄牙语言及文化世界化。⑤东方葡萄牙学会成立于1989年，其主要功能乃在于在澳门及东方推广葡萄牙语言及使葡萄牙 文化世界化。 17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图像计划，为此将设立有关这方面的图像档案室；使葡国电影发行至澳门；组织去葡国、巴西、非洲使用葡语的国家，讲葡语和葡人后裔社会介绍澳门的巡回展览；通过给予奖学金和颁奖形式，支持澳门学者及其研究本澳历史和文化问题之工作，并在讲葡语国家和葡人后裔社会传播其著书，将具有历史文化重要意义的学术研究译成葡语或中文；鼓励在葡国、巴西、非洲使用葡语的国家以及葡人社会传播澳门和来自中葡文化根基作家的作品”等与中葡双方有关的文化项目，但不难看出，其实施前提仍侧重在葡萄牙语言及文化方面。由1987年创办，号称以葡、中、英三种文字出版的《文化杂志》季刊中我们便可见一斑。在此杂志的第一期中，澳门文化学会主席彭慕治(J。，ge M。rb。y)便在前言中表示： “我们的杂志不仅在澳门发行，同时，向葡国、巴西和非洲等讲葡语的国家的知识界开放，向散布在苏伊士运河以东至美洲西岸的葡中后裔传播。”1987年4月13日《中葡联合声明》签署，中葡双方正式宣布“中国政 府将于1999年12月20日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①。随着1988年1月15日 《中葡联合声明》生效，澳门进入了过渡期，葡萄牙语也将在澳门回归中国 后50年内作为澳门的官方语言之一。②葡萄牙人虽然自1557年便想方设法 而在澳门盘踞下来，并自1887年中方被迫签订《中葡和好通商条约》③而 正式管治澳门，因此，可以说葡萄牙人烙在澳门石子路上的脚印已有数百 年，但当面对即将要把澳门治权归还中国，而使用葡文者仅约为3%，使用 中文的人口则超过96%时，澳葡政府的文化策略的重点有所转移。过去，葡萄牙更多地视澳门为在其他葡语国家贯彻文化扩展政策的一个跳板，并未想到要在澳门留下真正的影响。然而，澳葡政府进入过渡期后，葡萄牙人便开始从文化、教育、经济、法律、政制及公共设施等层面进行铺天盖地的加强葡萄牙影响的补救措施，其中文化政策体现得最为明显。从1988年以降， “鼓励葡国文化、中国文化和葡国文化之间的对话和团结；继续用中文宣传葡国作家：用葡文宣传中国作家，并出版他们的作品；加强在中国、葡国以及以葡语为官方语言的国家向华人和葡人社会宣①吴志良、杨允中主编《澳门百科全书》，澳门基金会，1999，第132页。②吴志良、杨允中主编《澳门百科全书》，澳门基金会，1999，第132页。③吴志良、杨允中主编《澳门百科全书》，澳门基金会，1999，第129页。 176

“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文化政策及意图分析 传用中文或葡文写的澳门作家作品；与葡萄牙文化和语言学会合作，确保在东方教授葡语的协调工作，并在该地区开设新的葡语班；为印度和太平洋地区的大学生举办第四期葡国语言和文化假期班；为了达到各准备出版收藏在国立图书馆的有关葡国文学的书籍汇编①；继续以中西语文出版有关葡国文学之书刊②”等等出现在政府施政方针中的纲领性文字皆清楚地反映出葡萄牙在维护及加强其在澳门及东方影响的用心及努力。根据《中葡联合声明》和澳门基本法的规定，“公务员本地化、官方语文中文化、法律本地化”为澳门过渡期须重点解决的三大问题。③故此，若把《中葡联合声明》签订前澳葡政府的文化政策与其后的澳葡政府文化政策相对照，我们不难察觉，1987年之后澳葡政府所制定的文化方针似比前期的文化方针更为重视中文的地位。然而，当回顾葡萄牙于1989年在澳门设立东方葡萄牙学会（Instituto Portugués do Oriente-IPOR）及葡萄牙语中心(Centro da Língua Portuguesa)的目的时，它借着开办葡语课程、出版葡语书籍（如葡语作家丛书、康乃馨译丛等）以及其他葡萄牙文化推广活动等种种手段来扩展及深化其在澳门及在东方影响的用意便昭然若揭。此外，葡萄牙长期以干预澳门政府施政以达到弘扬其文化的目的的手法依旧持续不断，如它通过法律条文来保障澳门回归后葡萄牙文化语言的影响力：“调整司法组织，澳门文化政策以及葡国文化语言在东方永久存在的法律保证”④；另外，在教育政策方面，如“重新确定葡语教学的目的、方法及大纲；继续开展对葡语教师的培训工作；促进与全世界，主要是与葡萄牙、中国内地以及该地理区域内能对东亚大学的发展有利的高等学府的联系”⑤，也可见其苦苦经营“葡萄牙文化堡垒”的“匠心”。1993年3月31日，随着澳门基本法的正式颁布，澳门进入过渡期的后 半阶段，“公务员本地化、官方语文中文化、法律本地化”等三大问题日显突出，须加速进行完善。政权交接过渡期的缩短，标志着葡萄牙撤出澳门的日子更近，中方心急如焚以完成过渡期的重大事务，葡方也处心积虑要① 1989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② 1992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③吴志良、杨允中主编《澳门百科全书》，澳门基金会，1999，第132页。④1989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⑤1989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 17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加快其文化遗留的进程。在这数年间澳葡政府在文化、教育及行政等领域的施政方针，几乎毫不保留地展露其扩张葡萄牙文化影响疆域的野心。在文字层面上，除了偶有几条如“在公共机关及其使用者的关系上，促进普遍使用葡文及中文”①；“加强澳门与葡萄牙和其他东方国家，特别是与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方面的联系，同时促进对葡国文化、中国文化和附近国家文化的互相认识”②；“继续加深澳门与葡国、中国内地及其他东方葡语社会之间的文化联系”③等聊以表示其对三化问题的跟进外，其余大部分的纲要莫不是以最后一击的态度在澳门保留葡国语言文化影响的具体计划。例如澳葡政府“加强澳门与东方其他说葡语的群体之间的历史文化纽带，传播发现史及葡人侨民外地的历史”④；促进传播书籍与阅读的活动，尤其是推广葡国作家中文版的著作。为此，澳门有关机构将编辑“葡国作家丛书”，向本地区和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文化参与人发行⑤。澳门政府还要增进与亚太地区说葡语的居民及葡裔居民的文化交流⑥；致力使澳门文化价值及葡国色彩在东方永存，并推动葡萄牙语为“语言一文化”这一概念⑦；继续以中文出版有关葡萄牙大发现事业的重要作品⑧；继续出版有关葡萄牙人在东方的作品，及继续出版葡国作家作品的中文版⑨； “加强在太平洋及印度洋区域维护、发扬及推广葡萄牙语文及文化的广泛计划，继续协助葡国参与文化交流”⑩等。这些文化政策的意图可以说与东方葡萄牙学会在海外宣传葡萄牙文化的使命并无二致。此外，在澳葡夕阳政府退场之前，葡萄牙还不忘收拾“细软”：“搜集、处理、保存及宣传本澳与外地的公共或民间机构储存有关本澳历史及葡萄牙在东方具影响的文献”。11当然，葡萄牙也还开始着手为撤退后的日子预留立足的空间：“继续资助葡萄牙驻邻近①1993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行政、教育及青年政策——行政及公职领域”。②1995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③1996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④1994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⑤1994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⑥1995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⑦1996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⑧1996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⑨1998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⑩ 1999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111996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 178

“四•二五”革命后澳葡政府文化政策及意图分析 区域国家的大使馆之文化推广处①；创造条件使中央图书馆成为欧盟的法定刊物库②；同时将筹办一所葡文学校，以确保葡语教育在澳门未来特别行政区得以延续。”③总括而言，尽管“四，二五”革命之后澳葡政府因应本国政府的“非殖民化政策”，而对澳门文化的本土性有所关注，但仍“以葡国文化为重，对华人文化比较忽略”，“重葡轻中”的倾向依然很明显④，故而一俟澳门回归中国后，特区政府便通过施行一系列政策来整顿澳门市民的政治／文化意识，以期达到从观念上“解殖民”的功效。（原载乐黛云主编《中国比较文学通讯》，北京，北京大学比较文学与比较文化研究所，2001年第5期）①1994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②1996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③1997年度澳门政府《施政方针》之“文化政策”。④张兆全：《文学艺术》，载黄汉强、吴志良主编《澳门总览》，澳门基金会，1996，第408-409页。 17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五篇 澳门文学与澳门文化

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李观鼎*寻找什么样的视角，才能有效而深入地“透视”澳门文学的存在状况并 展望其未来，是庄文永关注的核心，这种关注显示了一种难得的方法论自觉。澳门文学批评大都流于即兴的经验式感悟，且感悟的背后又大都囿于中国传统批评的套路，批评本身的方法并未得到反思，因而批评未达到理论上的自觉与多元化选择。庄文永是澳门批评家中较早关注批评方法者，尽管他本人并未系统阐述某种批评方法论，但他不时在字里行间透露出隐含于其间的批评方法论，并始终贯彻了他的批评方法原则。庄文永笔名流星子，原籍福建晋江；1980年代移居澳门，1993年毕业于广州暨南大学中文系文艺学专业，获文学硕士学位。庄文永长期在《澳门日报》副刊部做编辑，担任澳门五月诗社理事长。庄文永爱好诗歌创作，也擅长诗歌评论，主要著作有《20世纪80年代澳门文学评论集》、《澳门文化透视》等。庄文永的文学批评关注批评方法，其批评方法可归于文化学批评的范畴。文化学批评基于这样一种信念：文学归根到底是一种文化现象，因而只有联系到相关的文化才能理解文学。换句话说，文学与文化的关系是理解文学的根本关系，由此推出一种文学批评方法：以文化分析为中介通达文学批评，庄文永称之为“文化透视”。在谈到80年代澳门新诗发展的问题时，庄文永说：“所谓的文化透视，就是对80年代澳门新诗发展与澳门文化的关系相结合来进行分析。因为我们知道，诗的创作是诗人文化意识的投影，而文化意识又是在特定的地域空间、生存空间反射出来的思想感情，新诗的创作也正是这种思想感情载体。”庄文永不仅在澳门新诗研究方面采用文化透视的方法，也在对澳门文学别的文体研究方面采用这一方法。*原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教授，现为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局顾问，暨南大学文学博士。 18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1．澳门文学历史状况的文化解释自20世纪80年代初以来，有关澳门文学历史的清理工作已逐步展开，但这种工作大都停留在事实叙述的层面上，如何解释这些事实尚是一个问题。庄文永用文化透视的方法来解释澳门文学的史实与现状，在澳门文学批评界当是一种颇具理论意味的首创之举。首先，在有关澳门文学的性质方面，庄文永研究的结果表明澳门文学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理由：虽然澳门自16世纪以来渐被葡国人管治，但由于文学的性质最终取决于它寄生的文化母体，而澳门文学的文化母体乃中华文化，因此，澳门文学仍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葡国人虽管治澳门几百年，但葡萄牙文化并没有真正渗透进澳门的华人社会，占澳门人口90% 的华人社会是澳门社会事实上的主体，这一社会的文化仍是中华文化。关于这一事实，庄文永追寻了三个方面的原因：其一是葡国人（以及别的西方人）只是将澳门这个弹丸之地作为一个中转性质的“贸易港”，而不会想到在此进行长期而深入的文化渗透与文化建设；其二，葡国人在澳门推行葡语不力，不像在果阿、文莱、巴西那些葡萄牙殖民地那样，葡语没有成为澳门大多数人的语言，而只在占澳门人口3%的人中使用，且只限于葡人，因此，葡文化只能在表面上存在，如葡式的建筑物等，而精神意义上的葡文化并没有与中华文化交融；其三，“华人社会要在殖民主义者的统治下找到精神上支援， 自然而然把祖国文化作为精神的寄托，使中国的传统文化在澳门的华人社会一代一代地沿袭下去，尤其是儒家传统思想的道德教化的价值观，巩固了澳门华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这种感情凝聚着早期华人社会对抗殖民主义的向心力”。基于上述原因，庄文永认为澳门华人社会仍是大中华文化圈的一部分，“她的价值观是中国文化的价值观，她的精神意识、思想感情是正宗的中国文化特色，也就是说澳门文化其实就是中国文化”。在庄文永的文化逻辑中，文学是文化意识的表达，澳门文学的主体是澳门华人文学，由于澳门华人文化是中国文化，澳门华人文学是中国文化的产物，是中国文化意识的表达，因此，澳门文学是中国文学的一部分其次，有关澳门文学的历史状况，庄文永也给出了一种文化解释。庄文永说澳门虽然有400年历史，但澳门文学真正的产生与发展只是在抗战以后，要理解这一现象必须从澳门的历史文化出发。以庄文永之见，抗战之 184

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 前并无真正意义上的澳门文学，虽然自汤显祖客居澳门而留有墨迹始，不少客居澳门的文人墨客都在澳门留有作品，甚至有些是咏唱澳门风物的作品，但这些文人墨客只不过是匆匆的过客。他们的咏唱虽点缀着澳门风物，但咏唱的思想感情却源于中原文化或岭南文化，也就是说他们并未立足于澳门文化来歌唱。在庄文永看来，澳门文化应是不同于中原文化和岭南文化的一种文化，虽然这三者同属于大中华文化，却又是不同区域的中华亚文化。只有立足于作为特殊中华亚文化的澳门文化的文学才称得上是澳门文学。因此，“像这样的文学现象（客居文学现象。——引者注）在澳门只能说有发生过，可作为历史价值，而不能说是潜在价值，也不能说是澳门的文化精神价值，更不能说是澳门文学萌芽的种子”。通常，澳门批评界倾向于认为像汤显祖那样客居澳门时写下的作品就是澳门文学，这种看法显然论据不足。相比之下，庄文永的看法较为有“理”，这正是庄文永的论说不同于他人的地方，尽管庄的论说尚有不少具体问题和大而化之的毛病。庄文永认为，抗战前之所以未能产生真正意义上的澳门文学，其根本原因在于没有澳门文学生长的文化土壤。“文学如果没有丰富的人文基础是很难发展起来的。”澳门素有“文化沙漠”之称，此说虽嫌夸张，但也反映了澳门文化之贫瘠。澳门文化之贫瘠在庄文永看来主要有两大原因，一是葡国统治者不重视文化建设，二是在特殊的政治状况下华人社会文化的封闭性。庄文永有一种断然的看法：“没有触动，静态的文化形态是无法也无可能产生文学的。”庄认为抗战以前的澳门文化是“超稳定的共同体”，“在以华族文化为主体的社会结构中，人们总是有意识或无意识地用这种稳定性去抗拒其他民族文化的影响，来巩固本民族文化传统的作用。澳门在几百年文化变迁的过程中，有形的物质变迁较易，无形的精神变迁就较难了”。庄文永以此来说明抗战以前没有真正的澳门文学实在是十分无力，因为所谓“超稳定的共同体”中产生不了文学显然不是事实，比如古代中国，文学的产生并不以文化冲突和文化变异为条件。依上述思路，庄文永认为之所以从抗战开始诞生了真正的澳门文学乃是因为外来文化曾两次冲击澳门乡土文化。第一次冲击来自抗战期间大批流亡到澳门的内地文人，这些文人将一种社会性的、全民性的爱国民族主义文化激情注入澳门，从而催生了真正的澳门文学。第二次冲击来自70年 18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代末90年代初的新移民，这些新移民来自中国内地、东南亚等地，他们将新思想新文化带入澳门，“使澳门固有的文化秩序松动和原有思想格局被打破，澳门文化出现新的调整”。这两次文化冲击不仅导致了澳门文学的产生，也推动了它的发展。以新旧文化的冲突和文化转型来解说澳门文学的诞生与发展并不十分合适，尤其是以此来解说澳门文学的诞生。因为显然的是：历史上有过很多内地文人到澳，也留下了很多爱国民族主义的作品，何以未催生真正的澳门文学？2． 澳门文学特点与地方文化构成按庄文永的逻辑，要说明澳门文学的特点就必须找到澳门文化的特色，因为归根到底是后者决定前者。庄文永认为澳门传统文学和现代文学的区别在于：前者总是“温情脉脉”的，后者则是“火辣辣”的。传统文学之所以“温情脉脉”，是“因为人们长期生活在宁静的文化氛围中，人与人之间保持着一种温情的亲密关系，作家的视野自然受到这种关系影响，对整体社会的把握，对人的价值意义的思考，对自我意识的增强，难免受到制约，无法得到充分发挥”。而现代文学之所以“火辣辣”的，是因为现代文化“抛弃群体意识，积极张扬自我”。庄文永认为80年代以后澳门文化开始受到现代文化的冲击，部分作家接受了现代文化，从而突破了传统文学温情脉脉的界域。庄文永依群体／个人的二元对立模式区划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应该说是抓住了要害。庄文永认为生活在葡国人治下的澳门华人不仅以认同自己祖国文化的方式寻找精神归宿，而且还在认同以儒家文化为核心的传统文化的同时，借助儒家的群体观念来建立华人社会，以便与澳葡当局抗衡。因此，在澳门， “群体”意识不单是一种社会道德意识，更是一种民族意识。在异族统治者的压力下，这一群体的向心认同比中国内地更盛。除此之外，以儒家群体道德为核心的澳门华人社会在政治上因葡国人的管制又比内地华人文化圈更为封闭，加之澳门弹丸之地，华人社区的人际关系十分贴近，“在这相对封闭的社会中，造成了‘小国寡民’ 的心态，致使人与人之间形成了温情脉脉的关系网，很难说清这是思想感情的凝聚，还是利益的从属关系”。温情脉脉的文化生存状态决定了文学之温情脉脉的情调。在《澳门文化与文学》一文中，庄文永还比较了澳门文化、岭南文化以及中原文化的特点。“岭南文化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处于开放性的流动 186

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 状态，几乎近现代中国较大的开放事件都与岭南有关，澳门由于地域独特，社会封闭，吸取外来文化少，仍然处于自我闭封状态。而中原文化以农业生产为主，面临着自然环境对生存的威胁，人们必须以血缘宗法关系结成群体，才能与大自然抗争求得生存，所以中原文学所表现的是慷慨悲歌、深沉厚重，澳门文化并没有这种刻骨铭心的求生意志的形态，人们只是自觉或不自觉地结成群体对抗殖民主义者的压迫，这种群体关系的文化意识慢慢地沉积下来，文学表现出一种轻快的、温情友爱的特色。”庄文永的此一分析较为有力，他试图说明同为中国文学的澳门文学与岭南文学以及中原文学的差异，将澳门文学特色的分析定位于大中华文化圈内不同区域文学的差异，庄文永的这一看法显然比那种笼而统之谈澳门文学的特殊性或将澳门文学归于岭南文学的做法高明。庄文永用“静态”、 “封闭”这些字眼来描述澳门传统文化，他指出，澳门社会几百年的历史虽有变化却“不是日新月异，而是十分缓慢地走动”，即使有变，也“并没有经过什么痛苦的蜕变，所以，人的思想感情没有沉重的负荷，也没有与外来的文化冲突，而是自然地吸取和接纳，人们的思想感情较为轻松，对生活的体验无需进入痛苦的反思和忧患、深沉”，因此，文学表现出轻快的喜剧风格。与几百年来的传统文学不同，澳门现代文学失去了温情脉脉的面纱，变得“火辣辣”的了。长期被压抑的自我在获得初次解放时显得特别的放达。此外，与基于单一传统文化的传统文学不同，80年代以来逐步兴起的澳门现代文学被抛入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冲突“之间”。正是抓住这种文化上的“之间”处境，庄文永给了80年代以来的现代文学一个说法。在分析80年代澳门新诗时，庄文永指出可以通过作品看到澳门小岛固有的静态文化和动态的现代文化的内在冲突，这种冲突对诗歌创作十分重要，它可以作为一个时代的精神文化征候来解读，而且对澳门诗歌发展的考察也有重要的意义。庄文永考察了被抛入这种“冲突”中的两类诗人：本土诗人和移民诗人。“这二种诗人都无可回避地面对传统文化和现代文化的选择，所不同的是本土诗人对自身所处的静态文化的自省；东南亚和国内移民诗人面对着这陌生的生活环境和狭窄的地域空间感到疏离和失落感。本土诗人在经济大潮带来的异质文化的冲击之后，心理状态呈现着个体与社会关系、现代文化与传统文化的冲突；东南亚和国内的移民诗人随着移 18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民大潮的涌入，普遍存在着个人与社会的对立、理想与现实的对立的文化心态，他们身处异乡，有失去家园温暖的落寞情绪，对生存境况和生存感受抒写和思考，那些渺小、恐惧、虚无、忧郁，成为他们个性主题的感情基调，在他们的作品中充分而明显地凸现出来。”庄文永认为，本土诗人在80年代表现出来的文化心态主要是面对两种文化冲突而茫然不知所措的焦虑感，移民诗人表现出来的文化心态则主要是一种孤独感，因为后者还顾不上文化冲突的问题，他们要面对更为基本的生存问题。移民诗人这种孤独感是一种身在他乡异地的外来者的感觉，作为一大群外来者，他们长期不被澳门社会所接纳，无论是物质利益上的冲突，还是风俗文化方面的隔膜，都使这群人游离在澳门社会之外成为一个孤独的群体。庄文永对本土诗人和移民诗人进行区分性文化分析的思路是十分机智的，但遗憾的是，庄文永的分析太过简单和表面化，对本土诗人面对新旧文化冲突而产生的焦虑感缺乏文化价值论的深入考察，而对新移民诗人置身他乡的孤独感也缺乏现代文化根源的深入分析。严格说来，新移民的孤独状态的确是文化冲突的结果，但并不是像庄文永说的那样这种孤独起于对地方性风俗民情的不适，而是作为现代文化认同者的新移民对特殊生存境遇的反应。对现代文化的认同使新移民诗人更坚执于“自我”，强烈的自我意识使其对在澳门社会中的被排斥状态变得更难忍受，更为孤独。在更为本质的意义上说，心灵的“孤独”绝不同于一般身体之“孤单”，它是一种现代现象，因为只有具有自觉的独立的自我意识者才有所谓“孤独”，那些仅将自己看做群体一员者不可能有真正的孤独，因为群体对他永在。新移民诗人大都来自改革开放后的中国内地，或早已接受西方现代思想的东南亚或西方，他们或多或少接受了现代文化的洗礼，有较强的自我意识，且不少人是只身闯澳门。带着这样一种文化背景进入澳门，他们对身在他乡为异客这一处境的心理反应显然不同于传统文人了。他们愈是关注自我，便愈是孤独。而传统文人则多关注家园，其作品中很少见到自我的孤独。3. 80年代诗歌主题的文化透视在庄文永的硕士论文中有一部分专门谈及“80年代澳门新诗创作的文化主题”。庄文永力图从80年代澳门文化冲突的角度清理澳门新诗的基本 188

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 主题，这无疑是颇有见地的，但由于庆文永对文化之现代性和传统性的把握并不深入，以及别的知识性局限，在问题的具体展开中显得有些逻辑混乱且言语不当。不过，如果撇开这些方面而深入庄文永力图思及和言及的东西，我们会发现庄之所思所言的理论价值。庄文永从三个层面展开其论述：一是文化冲突中的生存困惑；二是在失落和孤独中寻找自我；三是生命重负的悲剧意识。显然这三个层面有一种逻辑递进关系，但庄没有在行文中深入分析。在“文化冲突中的生存困惑”这一层面，庄文永谈到“理想与现实的冲突”、“现代与传统的冲突”，但庄文永并没有对这些冲突所引发的生存困惑之文化意涵作深入解说。至于“在失落和孤独中寻找自我”以及“生命重负的悲剧意识”都语焉含混不确。尽管如此，我们从表面的混乱中，仍可发现作者直觉性敏感所指向的问题思路及隐含的逻辑。庄文永注意到一种理解和清理80年代澳门新诗主题的文化语境，即现代文化的外来冲击所导致的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冲突，此一冲突是80年代澳门新诗歌唱最为内在的动力性语境。庄文永也注意到这一时期最为突出的“理想与现实的冲突”，但庄文永并未意识到“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实际上是由文化冲突导致的。所谓“现实”不单是一种物质现实，更重要的是一种文化现实，人的生存之不同于动物，就在于他不仅生存在物质环境中，更要生存在文化世界中。对于80年代的澳门新诗诗人来说（无论是本土诗人，还是移民诗人），现代文化向他们描述了（准确地说激发他们想象了）一种理想的现代都市生活。在此，所谓“理想”与“现实”的冲突，实际上是现代文化激发的乌托邦想象与澳门现实的冲突，尤其是与这一现实所凝聚的传统文化的冲突，比如群体本位和个体本位的冲突。这种冲突首先导致的是对世代栖居于其间的“现实”（古代乡村，在现代眼光中，80 年代以前的澳门不过是一个大渔村）的抛弃和对“理想”（现代城市）的向往，然而随着诗人对现代都市之现实的进入，发现这并非他们的理想，他们又试图返回乡村，但他们要返回的乡村显然已不是过去那个小渔村。于是80年代的澳门新诗人既失望于过去的现实（乡村），也失望于现在的现实（城市），他们只是寄生于虚无缥缈的理想之中，但这一理想也愈来愈不真实，因此，等待他们的只是四顾茫然，无家可归。所谓“家”乃是人栖居的文化世界。在过去，这个“家”是传统诗人 18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融于其中、自得其乐的澳门“小渔村”，儒家文化建构了这个小渔村无形的文化世界，栖居于这个家且信赖这个家园的传统诗人歌唱着在家的感觉：温情脉脉而并无无家可归者的茫然与孤独。而当现代诗人不再信赖这个家园，在现代文化的诱导下抛弃这个家园又找不到新的家园时，他们的无家可归就不可避免了。不知所往，不知所倚，虚无成为无家可归的现代诗人的基本生存感受，而在虚无中对自我的现代坚执则造成了现代诗人特有的孤独。因此对澳门诗人来说，“失落”并不是所谓自我的失落，而是希望的失落，“孤独”才是一种自我状态。因为在澳门文化史上“自我”并未真正建立，“自我”还不是一种已然有过的东西，它只是正在建立的东西，这种自我建立的过程与现代想象的失望同步。正是在一无所望、一无所靠的虚无孤独状态中强烈地意识到这种状态，才见证了现代“自我”的诞生。有了真实的自我，在文化性生存的意义上， “生命重负的悲剧意识”才有可能，自我悲剧才有可能。对此，庄文永说得好，80年代澳门的新诗人“面对传统与现代文化两难失据的生存困境，形成了生命的悲剧意识”，但庄文永仍没有有效地展开这一判断。概而论之，庄文永对澳门文学的文化透视是一种开拓性的工作，这一工作的意义多在批评方法的自觉方面，而不在批评的理论实践上。显然，庄文永还缺乏足够的能力进行他提出的“文化透视”，这一工作还有待他人加以深入展开。（原载李观鼎著《论澳门现代文学批评》第六章第二节，北京，作家出版社，2002） 190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陈颂声*一 引言小小的澳门，原来竟然是一个诗歌的闹市。翻开报纸，每周都有连串新鲜面世的诗篇；要是往议事亭前地、荷兰园附近游转一圈，不时会碰上一两位濠江诗人。在澳门诗坛，胡晓风是其中颇为引人注目的一位。他用过多个笔名，除胡晓风外，还有东方一羽、南宫燕、冷千山、姬寒碧、蓝岚、独孤月、冷弦等等，在《澳门日报》、《华侨报》、《澳门脉搏》等报刊上，先后开辟了“濠江小唱”、“横眉集”、“低眉小语”、“五弦”、“南湾唱情”、“唱情之外”等专栏，披星戴月地辛勤笔耕，为1980年至今天的澳门文坛增添了风采和活力。 胡晓风写散文、写评论、写新诗，更擅长写旧体诗词，是一位具有多副笔墨的多产作家和诗人。他的诗词篇什，不但数量可观，题材广泛，内容丰富，而且贴近生活，跳动着时代的脉搏。由于艺术技巧圆熟，个性鲜明，有思想深度，因此，他的作品具有相当高的认识价值和审美价值。本文的立意，是试图透过胡晓风的心路历程，探索他的诗词的文化意蕴。二 曲折的心路历程一个人的心路历程，跟他的生活道路是紧紧地连在一起的，也跟他的学养有非常密切的关系。少年时代，胡晓风在其家乡——广东省顺德县大* 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澳门中国书艺会创会会长。 19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良镇度过。这是一个以桑基鱼塘著名的乡镇，当年戏班下乡演戏很盛行，自五岁起，胡晓风常常跟祖母去看大戏，听粤曲。他又喜欢听富有南国风味的民间卖唱，如龙舟、木鱼、南音等等。伴随着悦耳的唱腔曲调，那些通俗而优雅的唱词深深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并逐渐引发起他浓厚的兴趣。胡晓风喜爱读书， 自懂得阅读之后，便把家里的藏书囫囵吞枣、一知半解地看个饱。1980年5月，他在一篇文章中，谈到那阵子读书的情况：“我从小便爱看书，初时看《封神榜》、《聊斋》、《七侠五义》这些，随后看《三国》、《文素臣》以及张恨水等鸳鸯蝴蝶之类。看第一本文艺小说是巴金的《灭亡》，后来凡是巴金的书都看。因为王任叔的笔名也有个‘巴’字，所以也买来看了。不错的话，最先看的是《两代的爱》。” （《记王任叔》）这些经听觉和视觉摄取得来的艺术营养，为他日后从事文学创作奠定了良好的基础。“七•七”卢沟桥事变，给中华民族带来深重的灾难，也改变了胡晓风的生活路向。1930年代后期，只有十多岁的胡晓风，就被卷入离乡别井的行列。到了南洋，他先是在亲戚的出入口公司当店员，有时要到货仓跟苦力为伍，早七晚七，下班后则躲在幽暗的十瓦电灯下自修，之后又在工厂、橡胶园、学校工作过。从60年代起，他得到机会转而从事华文报纸、杂志的编辑工作。胡晓风生活流转，足迹几乎走遍东南亚各地，居停则以印度尼西亚为最长久。其所到之处，事实证明，都绝非理想中的净土。在漫长的岁月里，他和广大华侨一样，饱尝殖民地三等居民的酸楚，那些永远无法磨洗的生活印痕，透过他仅存的少许文字，人们还是清晰地了解到了。试看：“百年孤恨识伶仃，风雨羁魂逐浪萍。万里生怜脚下草，未曾亡国已吞声。”（《风雨夜纵笔》）回忆起过去，他谈到有这样一段经历： “是人都会有肚子饿的感觉，肚子饿是很难顶的。我少时在一间工厂当学徒，厂方包宿食，吃饭有定时。但因是体力劳动，未到吃饭时间就很饿了，厂规又不许自由进出，没奈何，只好扭开水龙头猛灌自来水。”（《“饥馑三十”之感》）生活中的寒风冷雨和国难乡愁，很早就跟胡晓风结伴：“谁歌家住松花江，夜静闻歌念故乡。故乡我亦悲家破，举世流亡几战场。” （《历史》）这是他的少作，当时日本已发动太平洋战争，新加坡沦陷， 日军登陆爪哇岛前夕，在空袭的炸弹和机枪子弹飞舞暂停后，一个静寂的深夜，不远处有人唱起悲怆的 192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松花江上》，胡晓风闻歌感兴，写出以上的一首诗。透过这明白晓畅的短章，一个爱国的热血青年的愤激沉痛的心情和诗才，均已跃然于纸上。在日军侵占南洋群岛的三年多的日子里，不少人被杀，被抓进集中营，其中有胡晓风的前辈、朋友的父兄和相识者。在这黑暗的岁月里，胡晓风的笔并没有停下来： “门前病树有啼鸦，三度）9丛望岁华。几朵猩红惊血染，依然春恨在人家。”（《春恨》）这首诗，写出了华侨陷入的度日如年的苦况。在日军投降前夕，他写的《夜》，又表现了受迫害的人们已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乱葬堆前磷火飞，谁家饮泣风凄凄。集中营内人争起，拥坐牢门待晓鸡。”到日本投降，荷兰殖民主义者又想重返印度尼西亚再圆其殖民残梦，印度尼西亚人民则在苏加诺领导下争取独立，于是爆发了一场新的血与火的战斗。在这场正义与非正义的搏击中，胡晓风写了《苏加诺宣告印尼独立》、《泗水战役》等诗篇，记下了“旃飘楼瓦壮，血洒市尘腥”的悲壮场面，以及“江山谁是主，昂首号生存”争取独立的决心。身为远离故国的游子，胡晓风的心，跟当地的本土居民和华侨连在一起，也跟故乡、祖国紧贴在一起。由于工作关系，他和文化界的郑楚耘、王纪元、王任叔、司马文森、梁披云等等都有过不同程度的交往。此外，值得一提的是，有一段时日，中国领导人周恩来、刘少奇、陈毅、贺龙先后出访印度尼西亚，胡晓风都有机会见到这些代表祖国来的亲人。每一次盛会，他都情不自禁地把当时人群欢迎的盛况，访问的国际意义，以及个人的感受记诸诗词之中。这类作品，胡晓风后来在《让历史作证》、《浪打洪湖哽咽》、《人民怎能失去您》和《元帅、诗人、外交家》等回忆录里，顺带提到的就有五首。这组诗词，数量虽然不多，但弥足珍贵。作为历史，它把广大侨胞感谢祖国关怀的雀跃之情作了生动的描绘，“夫道人流涌似浪，迎风脐彩密于林”；作为个人，这组充满激情和热切冀待的诗章，又真实地透露出诗人的心境：“依归，终于找到了，我和祖国永远连结一起。”下面，我们看看其中的一首词：白发元戎著。乘长风，排云万里， 匆匆来去。都感公来真意外，世局如棋无据。但记取，和平共处。寮国烟尘刚果乱，看殖民残世仍如许。恨，帝国，推波助。 19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天南近亦曾风雨。却回头，百年友好，忍心相负？代世飘零羁旅恨，垂老依人更苦，听争诉，归期又误。我自嘤呜春梦远，恐春来未许莺樓树。千万意，谱金缕。——《金缕曲•送别陈毅外长》整首词并没有正面写陈毅外交部长，但从三个层面，分别叙写如棋的世局、世代飘零的华侨境况和个人的心绪，融情于事，情真意切。而这些又与陈毅此行有紧密联系。纵观胡晓风整个漂泊生涯，令他最为震撼、影响他最深的，有三件事：一是经历日军南侵，印度尼西亚反抗殖民统治，争取独立运动；二是60年代印度尼西亚那场大排华之后，接着的“九，三o”政变；三是“文化大革命”。在印度尼西亚的“九，三o”政变中，他有不少朋友被抓被杀，不少人逃亡，自己也在风声鹤唳中过着逃匿的生活，生命和事业受到严重威胁，宁静的生活横遭破坏。正是“破晓惊魂剑气森，掀天转斗路千寻。都门奔走听传檄，一夜江山变古今”（《政变尘梦》之一）。迎着腥风血雨，他写下一首首义愤填膺的悲歌：“此日江湖多网阱，暗云鹰隼正眈眈。”（《夜送CM》）“后会不知日，死生无定时。”（《致s》）“一笑横）》去不回，山城落日掩寒灰。”（《山城哭旧》）在《传约多死难》中，他把沉痛的哀悼之情和愤怒的控诉交织在一起：落日送孤雁，悲风起远林。时危未苟免，事急复登临。海国情怀壮，文坛笔阵森。寸心疑捕影，生死两沉沉。“九•三o”政变，震动了印度尼西亚整个华侨社会，也给胡晓风的人生旅程留下难忘的一页。中国内地的“文化大革命”，虽然跟胡晓风并没有直接的关系，然而血脉所系，在心灵上他亦受到剧烈的冲击。胡晓风当年就有《遥悼庄圃师》的诗篇，表达他复杂的心情：“风雨送归棹，长歌人国门。人情惊隔世，桃李忆平生。白发孤儿梦，青衫老病身。绝怜江畔草，无语故山云。”这一切，都是广大侨胞无法接受的。胡晓风顿时坠人浓雾之 194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中，后来他在《家祭》这首律诗前半段中写到当时的感触：“叱咤狂飙大地昏，万家散尽起冤魂。十年写血埋长恨，半夜吞声对短灯。”他还谈到：“这种变化实在太急太大了，不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来解释，我们也是很难理解的。”“在那段日子里，我们简直无所适从，得不到启示，没地方倾诉，既苦闷又孤凄。夜静思量，真觉忧从中来，不可断绝，为自己悲哀，为祖国心痛。”（《让历史作证》）一次又一次的追求，一次又一次的破灭，令胡晓风内心波涛翻滚，心路历程显得崎岖而曲折。“九•三o”过后， “万里羁樓游子泪，十年守望异乡情。同在风尘一翘首，无多肝胆照伶俜”（《岁尽寄友》），再加上“乱云迷目失旃帜，逆境欺人有魑魅，万里余生似海粟，未应惆怅望归潮”（《遣怀》），在多方面有形和无形的压力下，他只能带着复杂的心情告别南洋。他去时是单身，离开时是独自一人；他带着朦胧憧憬而去，却背负着实在的无奈而别。在榴裢飘香、椰树摇曳的赤道边沿，胡晓风有过伤痛和失落，但亦有过欢乐和收获、洒脱和浪漫。那份同样是难以忘怀的甜美，不时跳动在诗行句意之中，例如“有情宝石已无多，忧郁盈杯泪敛波” （《蓝色的浪漫》），“山倚夕阳入醉乡，国情家梦两茫茫”（《落日》）；又如“无奈欲圆家梦怯，非关山水万千重”（《中秋过了》）， “一抹青山已着痕，可怜浪漫却无根”（《不要问我到哪里去》）。此外，还有“旧日风情收拾尽，停车敢问可怜宵”（《千里友情》），“心寄望洋山下水，天涯未必荡回声”（《烛光摇曳》）等等。如果把笼罩在字面上薄薄的轻纱揭去，我们便清楚地看到，过去和现在，紧紧地萦系住胡晓风的，始终是四个字：国情、家梦，此外 就是朋友和绵绵的情丝 三 独特的文化意蕴1980年，胡晓风踏足澳门，用他自己的话来说，是“流寓”到了澳门。这到底是他自己有意转移，抑或是历史富有诚意的安排？求证这个问题似乎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澳门已经实实在在地接受了这位诗人，而诗人也将自己认认真真地投入到这片土地上。澳门虽然不是养育过他的故乡，可是镜海距离顺德，仅仅是两小时的车程。澳门是中西文化交融最早的地方， 19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保存着胡晓风十分熟悉、感到十分亲切的中国传统文化。他曾经深有感触地提到：“不少人崇尚西方生活，以为外国的都比中国好。但在下这片‘流浪的云’，在外国飘荡几十年，反而觉得乡土更亲切，更值得怀念，有时简直想得发疯！”（《看广东民间艺术团演出{雨打芭蕉）》）可见投身到将要回归祖国怀抱的澳门，胡晓风满怀着的是多么兴奋的喜悦之情。到了1995年，他进一步表明：“作为中国人，我的‘依归’ 只有一个，就是中国！”至于对澳门的感情，又说： “十多年来，比一些道地的澳门人还要投入。”(《十年淡淡的两代情——兼谈庄文永对我心态的错觉》）沉积深厚的眷恋故国乡土之情，一旦得以实现，诗人又进发出新的光彩。从文化的视角去观察，在将近20个春秋里，胡晓风不仅投入到澳门，而且投入到时代中去，他以娴熟而轻巧的笔墨、丰富的人生阅历，真诚地、不知疲倦地歌唱。他的作品弥漫着浓馥的文化气息和生活气息，既有时代特色，又有地方特色，既有民族特色，又有个人特色。他的诗词的文化意蕴，则集中表现在以下四个方面：乐观的价值取向，强烈的忧患意识，爱心的刻意诉求和生动的新闻效应。（一）乐观的价值取向每个人的价值取向，固然跟他的经历际遇有密切关系，同时亦跟他的文化修养、性格品赋、生活态度分不开。这几方面综合在胡晓风身上，反映在他的诗篇里，我们清晰地看到，他的主旋律、他的价值取向是积极的、乐观的。这种乐观植根于脚踏实地、面对现实，是理智的，而不是盲目的。这里，首先让我们看一看，在困惑、在挫折、在无奈、在生活的大转折的艰难时刻，他采取的是怎样的一种态度。七律《一笑挥惆怅》是胡晓风踏上澳门初期作品之一：几回雾海失楼台，又见轻帆破浪来。坠叶不知鹰翅健，凌霜仍有菊花开。总觉深情须理智，倘无小忍即庸才。艰难一笑挥惆怅，终古斜阳岂是哀。诗写得含蓄委婉，蕴藉深沉，跌宕无奈的心境几乎只字未提，只是在 196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落笔时附上一句： “经过多番波折，失去了的确是很多很多。”随即笔锋一转，信心十足地以雄鹰、菊花自况，凭借理智和气度，哪怕挫折再大仍会迎风展翅、凌霜怒放。最后的“艰难一笑”和“斜阳尽处是明天”的乐观精神，鲜明地展示了诗人潇洒的人生态度。这种价值取向、乐观向上的情绪，或明或暗地渗润在他的诗章里。《似水流年》是一首激励人们振作精神，切戒闲散倦慵的小诗：“春花秋月意何之，刹那芳华两鬓丝。心怕倦慵无所托，于回首处又星移。”他又针对澳门面临“九九”回归而涌动一时的移民潮，在1990年冬写了《十年湖梦情思》，以自己到澳门十年来的生活体验，诚挚地劝喻人们在作出重要抉择之时，需慎重考虑：“十年湖梦泊萍踪，希望人间曲未终。芳草有情随处绿，去留一样可从容。”胡晓风还善于捕捉日常生活中的事物，赋予它新的含义，或是揭示内里引人深思的哲理，使读者从中得到教益。例如：为爱凝眸在远山，远山眉黛一痕弯。弯弯世路原如此，此念通时心自闲。——《为爱》得失时机刹那间，人生能有几欢颜。世情若悟球来去，何怨浮云不见山。——《看世界杯》夜深车走隐雷声，满地甲虫数不清。最是恼人无泊处，回头可悟世间情。——《泊车人生》这些作品，写作时间不同，题材不同。剪裁的手法不同，但主旨却一致。人的一生无论是生活、工作、事业、感情，既有坦途，亦有荆棘泥泞，有时候像一场足球比赛，胜负成败之间，往往在于一个偶然的机会，这机会不管是自己争取到，抑或是别人给的， 自己都要善于把握临门的一脚。人的感情生活，有时又像在街头泊车那样，常常东不成西不就，找不到停泊的臂弯，会有一种说不出的孤凄，可是，当这个心有了停泊处时，也许又想到漂泊时的浪漫。有时胡晓风亦会发出“豪情无复似当时”、“十分豪气行消尽”的慨叹， 19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的确，情随境迁，面对新的环境、新的工作、新的问题，豪情侠骨已是今非昔比，这并不奇怪。然而，即使如此，诗人的满腔炽热的豪气，并没有“行消尽”。因为，对是非，对爱憎，他仍然是那么了了分明。他一方面极之憎恶随风摇摆的墙头草，“生憎摇尾墙头草，死乞横尸海上山”（《秋声》），一方面盛赞鲁迅的硬骨头精神，“敢作横眉态，依稀呐喊时” （《鲁迅精神的爱、韧、勇》）。（二）强烈的忧患意识也许是岁月的留痕太深，也许是中华民族的文化精神积淀太厚，也许是对现实和未来思虑的问题太多，在胡晓风的作品里，隐含着沉重的沧桑感，散发出强烈的忧患意识。胡晓风特别强调诗人要有社会的责任心，“诗要有家国之思”， “要有时代的触角和社会良知”，他把这种高度的责任感跟自己曾经有过的艰苦岁月，曾经有过的落寞情怀，曾经有过的死亡威胁联结在一起，熔铸到他的诗篇里，正如他在《患难之忆》第二首中所吟咏的：“百年回首感凋零，剩得天涯风雨情。镜里浑忘霜鬓染，都缘忧患几曾经。”在胡晓风的诗词作品里，其忧患意识表现是多方面的，有关乎民族的尊严和历史教训的，有关乎社会的理想和情操的，有关乎澳门的现状和未来的，等等。1992年之初，他用一首《重登妈祖阁》、一首《三探普济禅院》，钩沉起澳门和中华民族近代史的一页： “诗情石迹堪寻味，渔唱依稀五百年。” “一从居土闭禅关，遗石沉思望厦山。”从“九，一八”到“七，七”卢沟桥事变，从广岛原子弹爆炸到钓鱼台事件，诗人不放过任何一个难忘的历史时刻，沉吟俯唱：“血潮火海一凝思，壮烈沉哀已费词。今日应无家国恨，眼前烟水又何之。”（《民族的血泪长河》） “蚕食与谁论血腥，燕云依旧望长城。”（《历史》）“天风海雨两潇潇，生恨横波气态嚣。”（《不抵抗主义浮影》） “一从烽火起卢沟，血泪春江东去休。” （《回首风云》）“百世难忘原子痛，樱花血溅大和魂。”（《原爆之痛》）“风波再起钓鱼台，敢为乖分动地哀。”（《钓鱼台悲情》）1996年是“七，七”事变59周年的纪念日，诗人再度敲响历史的沉钟：风絮漫牵残夜思，一帘晓月凄清。泪花火海血尘腥。石栏望隐约， 198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狮子数分明。 历历乱离回首处，芦沟流影无声。几多沉醉凡人醒。可怜家国梦，总是古今情。——《临江仙•五十九年前的那个日子》在硝烟远去的今天，长城内外，大河上下，谁还能记住那段不该忘却的历史，谁还会去细听饱经烽烟的卢沟桥的倾诉呢？只有居安思危的人才会这样发问。胡晓风针对澳门近期日趋突出的景况，例如经济滑坡，加工业每况愈下，失业人数增加，市场消费疲弱，贪污严重，治安不靖，写了连串诗篇，反映人们忡忡之忧心，标题是那么鲜明醒目，简直是单刀直入，剔肤见骨：《迫死人的社会》、《你说怎么办》、《孽欲杀人天》、《月向那方圆》、《一出“海上骑劫”》、《四千多万的贪污案》、《爆炸案点解咐好玩》。1994年暮冬，他写下《送走灰色的一年》，为澳门作了个年终小结： “哀乐与谁论世心，楼高股急几浮沉。）9光血影思迎送，唱到无声意更深。”另外，他又挥写了《大桥落日浮想》、《偶感》、《都是“垃圾”》、《水上浮碑之情》、《友谊》、《松山灯塔》、 《葡女与狗铜塑表达什么》和《谋人寺》等诗篇，从另一个侧面反映澳门人对中葡友谊的珍惜，对属于澳门人的财产的关注，以及对某些现象的忧虑和诘责：“错将铜臭弄风情，百感苍茫落照明。到底是谊还是辱，炮台残壁雨无声。”（《葡女与狗铜塑表达什么》）而在《偶感》这首佳作中，诗人发出的感慨、提出的问题，就更引人深思：百年铜马看浮沉，隔岸青山对古今。旧曲不妨弦外听，新欢无奈梦中寻。半杯残酒饶酸涩，一树寒蝉剩苦吟。敢问湾南深浅水，几人省识镜湖心。时至今日，原先昂首于葡京酒店前面具有象征意味的铜马已经拆除，并且运回它的老家去了。历史将要翻开新的一页，南湾的水时深时浅，但生活在这座小城的人们，真正了解澳门的，“几人省识镜湖心”呢？总而言之，无时无刻，胡晓风不把忧世伤时的诗笔深入到各个层面、各个角落，凡是人们感到躁动不安的种种问题和现象，他都感同身受，秉 19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笔直书。人生忧患识字始，由于生于忧患，经受过忧患，他处处警醒世人别忘了忧患。他忧澳门人之所忧，他力图为时代和社会分忧。在令人啼笑皆非的现实面前，他有时不无偏激地发出“只今人性恐无多”、 “孤忠已自还天地”的喟叹，认为“如今，有人肯为一件事，一个原则，一种理想，坚持‘上下而求索，的，现实已不多了”。（《端阳、父亲节前夕》）但他亦清楚，世间上纷纭复杂的各种各样的结，并非那么容易解开的，因而他又明确地表示“孤愤未随风逝去”，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是极其难能可贵的。（三）爱心的刻意诉求读胡晓风的诗，人们会感觉到一种关怀与爱心在流淌，在呼唤，在诉求，诗人时刻希望人人幸福美满，生活安定愉快，如愿以偿。他常常把这些理想和愿望因时或借景抒发出来。早在90年代初，他在《又是新的一年》一诗中就咏唱“几番雨又几番风，希望人间愿未空。年去年来饶世味，青山不老夕阳红”，诗人打从心底里希望大家收到最佳的新年礼物是“愿未空”。1995年年终，他在送旧迎新之时，在《祝愿》中高歌： “几番风雨扣 沉舟，敢向天公呼自由。草木岂知人世愿，且将春意人闲讴。”他乐意继续为大家美好的前景讴歌，奉献出“心间留得一丝暖，愿此光环照别人”（《恋恋烛光》）的热忱。环顾四周，生活中确是不乏天之骄子、快活人士，然而，胡晓风的篇什从未属意于这幸福的一群、得意的一族。他所注目的，是在艰难中挣扎的不幸者，是在激烈竞争中的落伍者，是在感情碰撞中的失败者。相识的也好，不相识的也好，胡晓风都会为他们慷慨地付出一份关爱。澳门筷子基木屋区大火，香港兰桂坊的意外悲剧，湖南省邵阳市私藏炸药的大爆炸，云南省丽江地区的七级大地震，诗人不忍看到“稚子牵衣老无泪，望中燕垒顿飞灰”（《筷子基木屋区大火》）；“兰桂坊前起突变，顿教莺啭怯哀弦”(《乐与哀之间》）；在《寒凝大地血浓于水》里写到灾害带来的严重后果：“人祸天灾撼世心，血浓于水思沉沉。百年多难寒撕梦，黄土黄魂两不禁。”呼吁港澳同胞一如既往，发扬爱心，伸出援手。台湾著名女作家三毛突然自寻短见，一代歌后邓丽君的遽然辞世，在一定的范围内，引起过不大不小的震惊。三毛死前还在一个广播节目中教人热爱生命，不要断绝人生的希望。谁会料到，她却在医院的浴室里，用 200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一双丝袜了结人生！邓丽君可谓功成名就，在42个春秋里，为人们唱尽千歌万曲，唯独自己却未找到一份真爱。为此，诗人感到惋惜和哀痛，他为三毛送上“解得千丝成结后，浮沙春梦掩余哀” （《丝袜柔柔的结》）的诗句，愿她到了天国，和她的荷西一起继续撒哈拉沙漠那段激情。对轻柔甜美的邓丽君，胡晓风特地写了《不堪重听旧时歌》，抒发挥不去的哀思：春梦无痕曲已终，幽情淡淡悼飞红。瑶台原是不归路，环佩空留昨夜风。天不假年，英年早逝，诗人为艺坛的巨大损失感到悲恸。这种真挚的感情，亦倾泻在故交新知的身上，《半阕旧词》、《朋友与牵情儿女》、《挥洒完沉郁的一笔》、《悼张阳》、《悼念甘画师王导演》和《遥向天涯之悼》等诗篇都表现了对师友的关心和爱戴，他们在生活上或工作上遇到的难题，特别是不幸的遭遇，在诗人心中都会激起层层浪花。画家严树芬壮志未酬，一病不起，胡晓风在哀乐声中挥笔送他最后一程：“墨花幻踏彩云轻，此去江关未了情。沉郁沉雄谁复论，可怜杯水奠丹青。” （《挥洒完沉郁的一笔》）。细读胡晓风的诗，人们还发现，他的关注力，时刻都没有离开过容易被遗忘的那个角落的那一群人的身上，虽然素不相识，可是他和他们的心 是跳在一起的。己欲立而立人，己欲达而达人，这种思想境界渗透在他的诗篇里。在《天桥坠花》、 《外劳被迫上街》诗篇中，他为外地劳工喊出“悲情岁月忍重翻”的呼号；在《按摩浴梦冷》、《北燕南莺撩乱飞》、《又是香消梦断》中，他一方面对风尘女子的自甘沦落予以批评，一方面又对她们的不幸结局表示同情；在《婆婆凄苦谁诉》、《生死两难》和《逼死人的社会》中，他写出贫病交煎的老人的苦况，陷入绝境的失业者的悲哀， 他们几乎到了“底事人间饶爱恨，生无可恋死何哀”的地步。胡晓风为他们低吟俯唱，正是他“心路艰难爱得真” （《活着》）的又一体现，他亦表示“信有人间冷暖情” （《婆婆凄苦谁诉》），只要大家都乐于付出一份爱心，不幸者便多一份温暖，社会就更融洽，更欢乐。 20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四）生动的新闻效应诗词创作与新闻结合，是胡晓风诗词文化意蕴的又一特色。他的诗作题材，有相当的数量是取自新近发生并为大众关心的事情，其中以本澳的为主，亦有香港、内地、台湾，以至世界各地的。从1980年开始，尤其是1990 -1996年这段时间，胡晓风以“濠江小唱”和“南湾唱情”两个专栏为阵地，发表了一首又一首具有新闻性质、生动活泼的诗歌，形式多数是绝句，间中也有律诗、古诗和长短句。有时还以粤方言人诗，寓庄于谐，增添了不少地方色彩。用新闻题材写诗，这是十分普遍的现象。但是，能像胡晓风那样持续不断地写，写得那般深受读者欢迎的，恐怕就并不多见。他之所以选择这条创作路向，是有他的创作思想作指导的。在《叛徒、潮流、个性》这篇文艺随笔里，他特别强调：“诗应走出房子间，不要过分强调自我，诗若写给自己欣赏，就无须发表，发表了，就是让大家品味。所以，诗如不能和生活、社会、时代的脉搏一同跳动，希望引起更多的读者共鸣，就成问题了。”因此，他大量引新闻人诗，就是实践诗歌走出房子间的创作主张，使诗歌跟生活、社会、时代的脉搏一同跳动。60年代已投身新闻工作的胡晓风，对新闻的捕捉是十分敏锐的，他既重视经常冒出的社会新闻，也擅长于把握罕见的特别新闻。在他捕捉到一个新闻题材之后，通常是写上一篇三几百宇的文章，个别的长达一两千字， 首先扼要地介绍新闻的内容，夹叙夹议，画龙点睛地加以分析，最后用一首诗作结尾，评点新闻的内涵，或抒发作者的感受，从而加深读者的印象。以经常出现的社会新闻为题材人诗的，就有《近重阳“梯问劫”》、《岁晚大减价》、《连接五宗银行劫案》、《九命奇冤》、《燕窝鲍鱼盗杀案》、《法律何价》、《五月节的鼓声与爆炸声》和《劫案成日日例牌与官腔》等等。以特别新闻为题材人诗的，则有《张学良被幽囚五十四年》、 《画家范曾去国》、《香港“政改”之争的突破》、《围城小姐》、《又一场“拣靓”闹剧》和《波斯湾战火》等等，由此亦足以说明，胡晓风诗词创作之所以多产，眼他善于利用俯拾即是的题材有密切的关系。写于1996年9月的《又一场“拣靓”闹剧》，题材来自澳门的选美活动，新鲜出炉的澳门小姐竟是前三届澳姐的姊妹。换句话说，也就是一个 202

论胡晓风诗词的文化意蕴（代序） 葡国人家庭的四个女儿连续四届相继夺冠，结果一经公布，“现场即嘘声四起”，于是胡晓风以诗纪事，立此存照： “环肥燕瘦具风情，素口蛮腰意不胜。敢说镜湖无绝艳，只缘钦点欠公平。” 《围城小姐》写的也是选美，但 这次活动跟澳姐选举截然不同，跟香港小姐、亚洲小姐、环球小姐选举也大异其趣。1993年6月，波斯尼亚的首都萨拉热窝被塞族军队围困了400 个日日夜夜，30多万居民不仅没有绝望，而且越加坚强，他们特地举行了一次别开生面的选美活动，选出“围城小姐”。参选的13位身材健美、样貌娇俏的佳丽中，有些人修长的腿上还留有弹片的疤痕。为此，胡晓风歌而咏之：“有情天地乱飞花，燕子归来认破家。烽火不知人世恨，可怜娇艳比流霞。”张学良是中国当代史上一个重要人物，1931年，身为东北军统帅的他，由于执行不抵抗的错误政策导致失去东北三省而不为国人所谅，时人马君武曾赋诗予以严厉抨击：“赵四风流朱五狂，翩翩蝴蝶正当行。温柔乡是英雄冢，那管东师入沈阳。”1936年12月，张学良与杨虎城策动西安兵变，扣留蒋介石。事后张学良被判监，一直到1990年6月在台湾欢度90华诞才首次公开露面，至此，他已过了54年被幽囚的生活。这则拖着一条长长的历史尾巴的新闻轰动海内外，也引起胡晓风一番回忆，于是他欣然命笔，写了一首意味深长的七律：虚掷时光看逝川，激情敢拨旧朱弦。白山有恨砍云角，黑水无声绕梦边。谁说温柔乡是琢，自怜基督教从宽。梧桐寂寞人何在，紫燕呢喃认故园。这首诗特别提到张学良身边的赵一荻小姐，回应了马君武的旧作，还提到张学良迁囚台湾之后信奉基督教的细节。此外，这首诗之所以引人注意，还因为它通过一个人的新动向把读者带回到不该忘却的尘封了的历史中去。以新闻人诗，是新闻的诗化，又是诗的新闻化。诗化了的新闻，可以增添它的艺术效果，增强它传意的效应，读者不但通过简约流丽、主旨突出的报道，对“人物、时间、地点、经过和结果”的新闻五要素一清二楚； 20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还可以透过雅俗共赏的诗词加深对其新闻价值的认识。当今全球华文报纸数不胜数，唯类似这样的诗化新闻写作，，可谓绝无仅有，因此，这才受到人们的特别关注和喜爱。四 小结胡晓风驰骋诗坛数十个寒暑，写下的诗作佳篇无数。他极力主张别人出书，“想年青作者多写，莫如鼓励他们结集”（《和年轻人一起的时候》），但他对自己结集至今仍丝毫未加考虑，尽管为此而推波助澜的人不少，然而他始终是可为而不为。他甚至连“诗人”这顶小帽子也不愿戴，他说，一怕别人以“老师”相称，二怕人们叫他“诗人”，还郑重声明。我无悔于不是诗人”（《“穷而后工”及其他》）。他是一位名符其实的诗人而一直不愿自诩为诗人，这就是胡晓风诗情之外的性情，这就是胡晓风诗格之外的品格，这就是胡晓风诗词文化意蕴之外的意蕴。（原载程祥徽、郑炜明主编《澳门文学研讨集——澳门文学的历史、现状与未来》，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1998） 204

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彭海铃*一 前言澳门位于中国南方边地， 自葡萄牙人东来，它在机缘之下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大门。在这400多年的岁月，澳门社会所反映出来的历史面貌是多彩多姿的，这里不独有固有的中国传统文化、宗教和思想，西方的习俗风气亦可与之并驾齐驱，和平共存。以宗教为例，天主教的修道院和教堂，佛教、道教的寺观，以至供奉地方神祇的庙宇，在澳门几乎随处可见。特别的是，信奉的人互不排斥，因此教堂的钟声，寺庙的香火，皆可持续下去。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意识形态，居然可以同时表现在一个以华人为主要人口的社会里，这在以往的历史里是绝无仅有的。这种特殊的社会文化，令明清以来不少曾到澳门的学者、文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在他们的文学作品里，不多不少也记录了他们对澳门的描写，寄托了他们对这扇中西文化交流大门的赞叹。明清两代诗人以澳门为题写下的诗歌数量很多，如释今种（屈大均）的《澳门诗》、释迹删的《丁丑夏客澳门普济禅院赠剑平师诗》、《寓普济禅院寄东林诸子诗》等。近代以还，寓居澳门的学者、诗人日多，故有关澳门的诗歌，更是数不胜数。其中辛亥革命以后移居澳门的汪兆镛，前后居澳的时间共十三年又九个月，对于澳门的独特社会风情， 自有深切领会，因此他居澳时期写成有关澳门的诗歌，数量之多、描绘之深刻，可算是近代诗人中所罕见的。汪兆镛（1861～1939年），宇伯序，一字憬吾，自号慵叟，晚号今吾、清溪渔隐，又号觉道人，因其膀所居曰微尚斋，故亦自号微尚老人。祖籍*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20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山阴，其父汪墩客幕广东多年，遂籍番禺。汪兆镛幼颖异，过目成诵，少从叔父汪琼读书于随山馆，后人学海堂从陈澧治经史。光绪十一年（1885年）中举，被粤督岑春煊聘为幕僚，先后在赤溪、遂溪、顺德、乐昌等地任事。1911年辛亥革命爆发，他以清朝遗老自居，不肯任事于民国。曾12次因战乱或其他因素避地澳门，居澳接近14年。除在澳门编写、整理、修订多部学术著作，如《晋会要》、《岭南画征略》、《元广东遗民录》等外，在居澳期间，亦有很多诗词创作是以澳门社会风情为题材的，如《澳门杂咏》《澳门竹枝词》、《澳门寓公词》、 《辟地集》、《雨屋深镫词》等，这批超过一百首的澳门诗歌，印证了濠镜中西文化并存的特殊现象，也充分反映出澳门小城的社会风情。二 兼容与吸收——华洋风俗相互辉映澳门终归是中国不可分割的神圣领土，虽然葡萄牙人在16世纪中剧即聚居于澳门，然而中国传统文化并未在这块土地上消失，因为居住在这里的，绝大部分是华人，他们的传统观念和生活习惯，并不因葡萄牙人的管治而消失，相反，在某种情况下，甚至争取将中国人固有的传统思想变成澳门地区的法律条文。比如1909年葡萄牙海军暨海外事务部颁布的《华人风俗法典》，对澳门华人的婚姻及继承问题，作出较为详细的规定，而这套法典糕中的条文，很多就是华人社会里的传统做法，如休妻、纳妾、过继等。可见在葡萄牙人管治下的澳门，几乎完全保留了中国传统社会里的种种观念甚至连斩生鸡、当天发誓的做法，根据这套法典也有法律效力。一直以来，澳门民间的生活习惯，皆以传统中国思想为主导，但西方的思想观念，又在不知不觉中渗人了人们的衣食住行之中。这种中西文化的交汇，造就了澳门本土的独特文化，而澳门文化中，中葡文化虽然“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但各自的主体仍然保持鲜明的有机结合，才创造形成澳门文化。①这种以中华文化为主导的澳门特有文化又夹杂了西方色彩，澳门华洋杂处的风俗民情，引起了汪兆镛的兴趣。正如他在《澳门竹枝词》的引言中说：①吴志良：《东西交汇看澳门》，澳门基金会，1996，第23页。 206

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 余为《澳门杂诗》，于此间风土，触志其异，尚有委巷琐闻，足资谭柄者，复得诗若干首。旅窗无俚，弄笔自遣而已。所以对汪兆镛这位从内地来到濠镜小城的人来说，澳门与内地不同之社会风情，是“足资谭柄者”，华洋杂处的情形、中西文化的交汇，在他笔下都成了可观的题材。在其《澳门竹枝词》第十五首中，有描述在澳门教堂举行之婚礼者：女郎齐送七香车，新妇裙衫曳地斜。签约讽经肫挚甚， 岂容浪说自由花。澳蕃结婚， 郎君与亲族先候于礼拜堂，新妇乘藤轿，鲜花四垂，头罩与裙皆用白纱，长曳地数足。送嫁女郎数十人，乘人力车随之。新妇入堂，伏地持经默诵，新郎脱帽正立，牧师为之祈祷。新郎以指环授妇，妇脱手套受之，戴指上，入牧师室读证书， 郎妇媒妁均亲笔签字，乃出。诸客男女分别握手接吻为礼，送嫁诸女郎赠新妇以花球，各拍掌而散。 根据澳门地区当时的情况，举行西式婚礼者，以葡人占绝大多数，他们至少一方为天主教徒，才可在教堂行礼。虽然是采用天主教仪式，但是又隐约可见中式婚礼的痕迹。西方传统婚礼以宁静、简约为主，但在澳门一地，西式婚礼免不了受中式婚礼的热闹气氛感染，因此出现了“女郎齐送七香车”的情况，“送嫁女郎数十人，乘人力车随之”，这种以人多来营造热闹气氛的做法，正是中式婚礼里，敲击着各种乐器，锣鼓喧天的出嫁阵容的另类版本。在澳门居住的葡人，对于中式婚礼的热闹，极为接受，故将大锣大鼓的热闹气氛，加添于西式婚礼中，以增声势。其实，在生活习惯上，中西文化相互辉映的情况最为常见。澳门华人以信奉佛道为主，但自葡人居澳后，信奉天主教的华人亦日渐增多，因此天主教的信仰观念，亦对华人信徒有很大影响：成佛升天事渺茫，可怜迷信自彷徨。但听蕃寺钟声闹，知有豪门上北邙。 20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华洋教徒拥厚资者，殁后，其家每乞礼拜堂为之撞钟祈祷。①以中国人的传统观念，有亲人去世即会请人为之诵经、做法事，以求死者安息，往西方极乐世界，但在天主教教义中，信徒死后即重归于天主之内，得到永生。中西方在宗教信仰上的差异，便出现了富有的华人教徒死后，由其家人请求教堂的神父鸣钟为死者祈祷的特别情形，以“撞钟祈祷”替代“诵经做法事”，这又可印证了澳门一地，在中西文化上的兼容和吸收，甚至是采取双方文化长处而融会贯通之。三 简朴与奢华——民生消遣各适其式汪兆镛的澳门诗歌里，反映一般百姓生活、消闲娱乐、土产物品的作品实在不少，从中可见本世纪初年，澳门之民生状况。就以市民的文娱活动情况来说，当时已有乐队在公园内定期演奏，以飨百姓： 下九初三旧有期，登台奏乐集华彝。荷兰卜昼南湾夜，按谱嗷嘈 听鼓师。荷兰园、南湾园均有奏乐台，荷兰奏乐多在星期三、 日下午四时， 南湾多在星 期六夜九时。开演时各乐人环坐，按谱鼓吹，有教师高立，执器指挥之。② 荷兰园区内的华土古达伽玛公园和南湾花园，是当时可供澳门市民休 憩乘凉的好地方。华士古达伽玛公园始建于1898年，老澳门居民皆称之为 新花园（这是澳门市民的一贯习惯，因澳葡政府对街道、公园或建筑物， 每喜以葡人名字命名，唯因译名过于累赘，所以澳门市民爱以自己的方式 称呼之，如中区之街道“新马路”，其实叫亚美打利庇卢大马路Avenida de Alemida Riberiro，但人人只知新马路之名，本名反而少人知悉）。当时园围 宽广，包括现今得胜花园在内，绿草如茵，树木成行。中部设有音乐台， 时有乐队作公开演奏。1938年后，随着城市发展，园地分割作别用，范围① 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十八，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排印本，第12页。②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五，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排印本，第11页。 208

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 日益缩小。①而南湾花园则位于嘉思栏兵营旁，依山而建，大树浓阴，小径回旋，花圃片片。园中原有喷水池、假山、演奏台等，在20世纪初期，这里由于靠近华人聚居的市区中心，静中带旺，是居民消暑休息的好去处。汪兆镛亦有诗赞美南湾花园的幽雅宁静：南湾园里路逶迤，杨柳梢头月影移。几许喁喁儿女语，绿阴深处坐多时。②1928年，政府将花园部分园地辟作街道，花园被分成上下两部分，很多原有之建筑物已不存。在今天，这两座花园已不复旧观，但在汪兆镛的诗中，我们仍可见当年乐队在演奏台上表演的盛况，这也可反映那时候一般小市民的闲余生活，政府亦不时提供大众化的娱乐，以供市民消遣。这种政策是西方政府常用者，免费之康体活动是市民应享福利之一。直至今天，澳门政府亦不时在各公园广场上举办乐队、舞蹈等表演，以作为市民大众之消闲娱乐。当时百姓之生活简单朴素，但在另一方面，澳门市民亦有生活糜烂的一面，这就是赌博业。追溯赌博业的起源，约兴起于19世纪四五十年代，当时的人口贩子大都嗜赌如命，并把赌博作为诱骗华工的手段，待他们赌输后，强迫他们卖身。澳葡政府为了获得丰厚的财政收入，遂于1847年准许赌博业发展。到了1860年代，更公开招商，开设番摊赌场，投得营业资格的赌场，每年须向澳葡政府缴交十万元赌饷。③这些拥有牌照的赌馆，其纸醉金迷的风光，亦出现在汪兆镛的诗歌里：弹棋六博剧欢娱，镫火楼台似画图。太息黄金掷虚牝，误人毕竟是挎蒲。赌馆林立， 皆层楼崇敞，光怪陆离，供具无一不精，但入迷津，涸可立待。①唐思：《澳门风物志》，澳门基金会，1994，第20页。②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七，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排印本，第11页。③彭海铃：《汪兆镛诗中的澳门赌馆》，载《镜海钩沉》，澳门近代文学学会，1997，第105页。 20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轻车衢陌响邻邻，钏动花飞夜达晨。未必投壶同玉女，却看迎送有香轮。妇女入赌馆最为风俗之害，甚至有馆中备车迎送之者。①对于赌博的负面影响，汪兆镛是肯定的，“太息黄金掷虚牝，误人毕竟是擂蒲”，这是不容否认的事实，辛苦挣回来的血汗钱，白白往赌馆里送，确是令人叹息的事。澳门素以赌博业著称，历多年而不衰，有其一定之社会因素。无论个人接受赌博与否，澳门赌业的蓬勃，确实能反映澳门社会上奢侈糜烂的一面。赌博对社会有其危险性，然而在澳门社会里，开赌只是一种商业行为，领有正式牌照，兼且每年向政府缴交庞大税款。赌场，理论上是娱乐场所，是否沉迷于赌博，概由自己取决。参与赌博，名义上是一种消遣娱乐而已。话虽如此，赌博毕竟能令人产生侥幸心理，是不可大力鼓吹的。四 助民与利民——市政工作照顾民生澳门政府对于与居民生活有关之设施及政策，管理一向属中规中矩。澳门市政制度可追溯至16世纪中叶。1583年葡萄牙人在澳门成立了内部自治机构：议事会。②议事会一直担负着现今意义上中央行政和地方行政的所有职能，但白1783年皇室制诰颁布后，议事会已逐渐失去大部分管治权力。1834年1月9日法令已大大削减了议事会的权力，特别在亚马留出任总督后，殖民管治制度在澳门的影响日益增加，作为葡萄牙国家代表的澳督的权力，也跟随扩充膨胀。到1848年，议事会只享有剩余权力，沦为单纯的市政机构。③举凡市政卫生，市场、屠场和坟场管理，编制门牌和街道名称等工作，便由议事会负责。而议事会的中文名称逐步正名为市政厅，葡文仍称为Leal Senado。在20世纪初，澳门仍未有自来水供应，如何解决食水问题，汪兆镛诗①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十九、二十，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排印本，第12页。②吴志良：《澳门政制》，澳门基金会，1995，第133页。③吴志良：《澳门政制》，澳门基金会，1995，第133页。 210

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 中便有所说明：饮瓢喜有在山泉，傍海人家满载船。更向门前题井字，可应解唱 柳屯田。澳地未有自来水，唯设水船数艘，每日轮流赴华界银坑山汲泉载回，以便傍海居民就近各往挑运。此外，通衢尚有大井，听人汲取。各家有井者，于门前粉书井字，遇有火警，得以辨认汲用。①当时澳门街头有公共井，居民多用井水洗濯饮用，政府每日派几艘船往银坑（今珠海境内）汲取山泉回澳供居民使用，而不少人家购地建屋时，都会请人凿井自用，至于在门前粉书井字，则原来是与消防救火服务有关。1875年3月13日，澳葡政府通过告示，订定有关民防措施，规定：①由公费在有井的屋门上方钉上写有“P井”字样的木牌，其中P字是葡文Poco 井字的缩写。②倘火灾在晚间发生，有井人家须在门侧挂一盏灯，以便看见木牌。③灾场附近有井人家要让消防员进入取水。④此等房屋之安全，由政府负责以免其蒙受损失。② 以水船运水供应民需，门前题井宇以配合消防服务，这些当年澳门的 民生服务在汪兆镛的诗中可见其详。而澳门的市政工作，又以树艺路政最 为注重，沿海一带广种浓阴大树，道路两旁亦有大树作伞。这项措施，直至今日依然执行，对街道卫生亦颇重视。这类绿化、环境卫生等市政工作，在汪兆镛诗中亦有描述：绿树浓阴绕屋庐，朝朝畚锸酾清渠。挑灯不复闻蚊市，清夜摊书乐有余。澳中树艺路政最为注重，工役常以皮喉射水，浇濯街道。又每日以锸通渠去其污浊，并以药水荡涤之，故无蚊患。③当时政府的市政工作，除绿化外亦注重环境卫生，为免蚊虫滋生，每①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三，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排印本，第10页。②陈业东：《门前井字与消防服务》，载《镜海钩沉》，澳门近代文学学会，1997，第67页。③汪兆镛：《澳门竹枝词》之八，载《澳门杂诗》，戊午冬（1918年）排印本，第11页。 21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日均派人通渠，以防淤塞，又喷洒杀虫药，以绝蚊虫之患，令市民有一个整洁舒适的居住环境，这对于广大市民而言，实在是一项德政。五 结论澳门受特定的自然地理环境所限制，它缺乏作为一个国际性大都会的 先决条件，但是它却可就其有限的优势，以全方位开放的态度，经400多年的演变，成为今天拥有独特而又多姿多彩文化的国际性小型城市。它没有予人五光十色、繁华璀璨的大都会骄态，有的只是埋头苦干、谦卑忍让的小城市感觉，而这种感觉的存在，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澳门一直以来对各种文化都以自由、开放的心态容纳之，因而在这小小的土地上，孕育出澳门本土特殊的文化。 澳门中西合璧的独特文化，体现在种族、语言、文学、宗教、民族、建筑、饮食等各方面。①因此在很多学者文人笔下，澳门呈现了一幅又一幅的社会风情图画，题材是数之不尽的，他们不少是从内地来到这里，在传统中国文化培育成长之下，他们对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的现象咸感新奇，于是纷纷将个人感受化为文字，为我们留下大批宝贵的文化遗产，更重要的是，为我们作出了历史的见证，目睹小城在不同文化下的发展前进。汪兆镛因其居于澳门达13年之久，且对澳门的历史、社会、民生都极为注意，所以他为澳门而写的作品，无论诗、词、文，数量上都比一般寓居澳门的学者、诗人为多，可见他对于澳门，并不是视之为暂居的地方。因此他的澳门诗歌，并不是以过客心态写成的，而是怀有一种对中国领土的关切之情。即如其《杂咏，关闸》之一：互市濠镜澳，聿自嘉靖始。设关官守之，启闭候符使。如何百年来，彼族顿增垒。旁行斜上书， 突兀闸前峙。我来长太息，畴为志疆理。其下并有极为详尽的解释，说明葡人逐步占领澳门的前因后果。可见①吴志良：《东西交汇看澳门》，澳门基金会，1996，第21页。 212

汪兆镛澳门诗歌中反映之社会风情 汪兆镛对澳门的关怀，实基于他的一片爱国之情。汪兆镛的澳门诗歌所反映的社会面貌是多彩多姿的，从中我们可以看到中西文化的兼容、吸收、消融。就以婚礼、葬礼这类风俗习惯来说，便是最典型的例证。澳门人得着两种文化的长处，采长补短，以应付自己所需。在民生消遣上，既有政府提供的文娱活动，复有可令人倾家荡产的赌博行业。在这块由葡萄牙管治的中国领土上，充分体现出资本主义带来的好处和坏处：可以享受到免费的娱乐消遣，是市民应有的社会福利之一；但是，以赌博作为一门贸易生意，令市民在不知不觉问沉迷下去，这却是太过滥用自由的后果。无论对资本主义的评论如何，澳门就是这样的一个社会。所以在汪兆镛的澳门诗歌中，民生消遗的题材绝对不会缺少，从中我们可见在未有电影、电视，甚至收音机等传媒前，澳门市民是如何消磨他们的工余时间的。而与市民最息息相关的政府服务，就是市政工作了。对比于政府其他的服务，澳门的市政工作是较为理想的了。自1848年以后，议事会成为单纯的市政机构，所有有关市政卫生，市场、屠场及坟场管理等有关民生的工作，概由议事会负责。这个机构回归后已更名为“民政总署”。在以往较为落后的日子里，它要肩负起民生、路政、卫生等工作，比如取水、灭虫、灭蚊、绿化环境、编制门前“井”字牌等，都由它一力承担。汪兆镛将这些德政记录下来，无疑为我们在评价葡萄牙人管治澳门的功过时，提供不少准确的资料。（原载程祥徽、郑炜明主编《澳门文学研讨集——澳门文学的历史、现状与发展》，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1998，作者对原文有所修改） 213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对1986 -1996年发表之文本的题材和主题之浅论胡国年*一 戏剧与社会互动之渊源戏剧从诞生的那一天起，就和社会结下不解之缘。凡读过戏剧史的人都知道：西方戏剧从古希腊戏剧开始，而古希腊的戏剧是由民间的宗教仪式——乡间祭酒神的颂歌演变而来的。中国戏剧歌舞成分很浓，其源头可以远溯到原始时代的歌舞，无独有偶，这也与原始宗教仪式有关，到了农耕时代，祭祀时不缺歌舞，用于祈祷和酬谢神衹。既然都有祭祀的因素，我们可以认为原始的戏剧均具备了功能。英国人类学家B．K．马林诺夫斯基指出：“功能总是意味着满足需要，从最简单的吃喝行为到神圣的仪式活动都是如此。”①祭祀仪式的产生是冀盼对天、地、神、人能起作用，那随之而滥觞之戏剧从出娘胎之日起，就跟社会产生了不可离弃之互动作用。古希腊悲剧通过神话题材，建立了政治、宗教、伦理道德以及心理等诸方面的主题，展示人们的生活图景和社会问题。中世纪的宗教戏剧、奇迹剧、神秘剧、道德剧、笑剧和愚人剧都不缺教育、讽刺和揭示社会矛盾的因素。15世纪下半期开始之文艺复兴戏剧，既反映人民大众的生活和斗争，表达了他们的思想感情，也强调表现贵族的人文主义者的心情和趣味。17世纪的古典主义戏剧直言为君主政治服务，为国王效忠，但其中不少悲*澳门科技大学通识教育部高级讲师。①容观琼：《人类学方法论》，广西民族出版社，1999，第67页。 214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 剧对当时的社会矛盾有深刻的反映，并建立了重大的富于迫切性的社会政治主题。18世纪法国的狄德罗的戏剧理论是启蒙时期现实主义戏剧理论的典范，他企图通过自己的代表人物及生活环境揭露社会矛盾，并按照自己的理想去处理矛盾和解决矛盾，以达到宣扬启蒙思想的创作目的。19世纪前期，法国资产阶级革命使浪漫主义取代了古典主义，一批积极的浪漫主义作家不满社会现实，向往一种美好的世界，对于统治阶级的罪恶行为表示愤怒和反抗。1830年代，批判现实主义又占有主要地位，它深入细致地反映现实生活，创造典型环境中的典型性格，揭露和批判现实社会中的黑暗层面，建立具有重要意义的社会主题。19世纪70 - 90年代自然主义戏剧面向人生、面向社会，即写真实、为人生。20世纪二三十年代表现主义盛行，用特殊手法来反映现实世界，揭示人的灵魂、展示永恒的品质或真理以及事物的内在实质。20世纪40年代的存在主义戏剧表达了对人生、对存在的否定以及通过个人选择和创造性活动来给予生命以意义的积极精神。20世纪50年代兴起荒诞派戏剧，从存在主义的命题出发，发挥了加缪的“荒诞”观念，多表现世界的不可知、人与人的沟通不可能、人对于物的异化、自我本质的丧失等主题，反映出相当一部分人所感受的荒诞感和精神危机。再说到中国戏曲，儒家历来夸大文艺的功利思想，并直接地套用到戏剧领域，就形成了戏剧观中浓郁的教化色彩，剧论家们仿效儒家，也极力强调以教化为中心的戏剧的社会、政治功用，形成我国戏剧观在对戏剧功用的看法上那股与儒家经典、传统诗文“求同”的势头。明代最杰出的剧作家汤显祖在《宜黄县戏神清源师庙记》说戏剧“可以合君臣之节，可以浃父子之恩，可以增长幼之睦，可以动夫妇之欢，可以发实友之仪，可以释怨毒之结，可以已愁愦之疾，可以浑庸鄙之好。然则斯道也，孝子以事其亲，敬长以娱死；仁人以此奉其尊，享帝而事鬼。老者以此终，少者以此长。外户可以不闭，嗜欲可以少营。人有此声，家有之道，疫病不作，天下和平。岂非以人情之大窦，为名教之至乐也”。①这里不仅沿袭了儒家的功利教化观点，而且进一步将戏剧作用扩展为无所不能。到了晚清，资产阶级改良派把小说、戏曲看做是改良国家、社会的关键，更把戏剧、小说的作用强调到无以复加。20世纪30年代后反帝、反封建之无产阶级戏剧①饶芃子：《中西戏剧比较教程》，广东高等教育出版社，1989，第24页。 21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风起云涌，“国防戏剧”又突进到救亡运动的前线。50年代后，内地的剧运纳入了无产阶级政治的轨道。综上所述，无论中方、西方，戏剧都源自社会生活，戏剧随社会变化 而变化，随社会发展而发展。此外，戏剧无论是政治、宗教和道德伦理的教化，或是作家对社会所发出的哀鸣或呐喊，都会对社会产生作用。可见戏剧和社会的互动关系有着长远的历史渊源，并将继续下去。此外，戏剧艺术离不开观众，它区别于其他近似艺术的基本特征，就是观众参与。英国导演彼德•布鲁克认为戏剧是演员和观众的共同构成物，戏剧就是“RRA”，即排练(Repetition)、表演(Representation)、参与（Assistance）①，离开了观众的参与，戏剧就失去了根本意义。观众是社会上的人，戏剧演出与观众的交流，使彼此间“互动”的关系更为鲜明和突出。二 从题材和主题看澳门戏剧与社会之互动纵观澳门1986 -1996年所发表的文本，其题材和主题与澳门社会有着密切的互动关系。（一）题材方面1．描写澳门过去和今天澳门戏剧热情观照本土生活，多以澳门过去和今天为题材，表现出浓厚的澳门社会情结，且看《澳门特产》和《断云依水》：《澳门特产》 （李宇梁）写了澳门的昨天和今天，全剧共有12个重点 场面：(1) 400年前葡人登岸问题，引出澳门地名的来由。 (2) 60年代一青年赴港，众亲朋送船的温馨情景。 (3) 1975年炒电话、炒港币的市侩趣事。 (4) 1976年台风中的婚礼，众人守望相助。 (5) 1983年偷渡客上岸一瞥。 (6) 1992年炒楼狂潮一角，一对新婚夫妇为卖房子一事而离婚。①《简明戏剧词典》，上海辞书出版社，1990，第3页。 216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 (7)澳门学生在外国唱民歌的窘态——因他身份不明。(8)祖孙闲谈“我系边度？”（我是哪里来的）探索自身的身份。(9)赌场的“泵码” （一种以更换筹码而获利的勾当）及拍响纸袋仿 似爆炸事件。 (l0)一家人论身份证来由之逸事。 (11) 1990年在拱北与关闸之间，一孕妇为即将临盆而与众水客（利用两地差价在边关带货物以图利的人）狼狈奔波的趣事。(12)在拱北关卡前，又为“边度人” （哪里人）的问题，拱北边防与澳门客的一段戏。这些场面概括了澳门的历史：如何从葡人登岸据居，到后来的殖民管治，又到90年代的即将回归。诉说了人际关系的变化：人情味如何从浓郁 到淡化，“银纸味”如何臭化着小城的空气。此外还显示了澳门人在身份问 题上的尴尬和迷惘。这些都是澳门人在历史长河中的生活图卷。历史剧《断云依水》（余润霖）写了天主教圣人利玛窦神父在400年前远渡重洋到澳门，学习中国文化，坚韧地叩开中华帝国的大门，经由澳 门一肇庆一韶州一南昌一南京一北京，逐步开拓了传教的新天地，亦为中国带来了先进的科技；他又率先介绍了中国文化给西方世界，有效地促进 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又如现代历史剧《镜海濠情》（郑继生）向人们诉说了现代名人郑观应的祖居——郑家大屋从1941年至1986年中所发生过的戏 剧事件：抗战时期，难民如潮涌来澳门的悲惨岁月；70年代郑家大屋新一 代的儿子要出国，女儿要嫁给土生葡人并移民，导致与父辈的矛盾；80年 代郑家嫡孙偷渡来澳声言赶客收屋；90年代一青年闹同性恋，家庭掀起另一场风波；1995年业主对租客下逐客令，限时搬迁，众人只得慨叹：天下 无不散之筵席；1996年郑家大屋被列为保护文物，幸保不拆。以上是借郑家大屋一角铺开澳门人的众生相。此外还有一些剧本分别写了连理树的爱 隋传说、土生葡人的彷徨无奈、赌徒的悔过自新等。这些题材都是澳门味 十足，是澳门社会事件的再现。2．校园生活的内容占有重要的分量这次笔者分析的46个本子中有21个写这个题材。理由很简单，因为有 不少作者是教师和学生，有不少演员和幕后工作者是学生，有不少的捧场 者和关心者也是学生。而学生又占了澳门1/4的人口，他们的基本理念，他 21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们的追求、理想，他们的苦恼、快乐……都要借舞台一角来宣泄。如《学府风光》（周树利）主要说三件事：第一件事是学生Amy因贪玩忘了通知家长交留位费，而被学校取消了学位，家长求情也得个“吉” （方言，“空”的意思）。揭露了学校像校店，批评了当时的澳葡政府没有推行免费教育。第二件事是说学生吴国强因为总平均分是59.91而留班，求情也被拒。第三件事是学生Robert Tu因不守历史课和数学课的课堂纪律而被勒令退学。课堂纪律不好，学业成绩欠佳，责任是多方面的，但学生却成了替罪羔羊。又如《绵绵此恨》（周树利）中小明被校方要求见家长，原因是据说他偷了同学的游戏机。幕一拉开，小明被父亲打着骂着拖回学校。学校里李主任和张老师也为此事而在教育思想和教育方法问题上展开交锋，但李主任以莫须有的“人赃并获”为理由冤枉小明，后来两位学生坦白交代是自己恶作剧，将别人的游戏机藏在小明的球鞋袋子中，当有人报失时，老师一找书包，小明百口莫辩。最后小明以撞车求取清白，众人后悔莫及。此外还有反映打破了玩具怎样办，如何纪念辛亥革命，怎样庆祝母亲 节，如何处理恋爱和学业的问题，毕业了怎么办，暴力的传媒对学生有何 影响，边缘少年如何回头是岸，捡到幸运星是否都幸运……孩子们身边的事大量地被搬上舞台，成为澳门文化一道别具特色的风景线。3．移民的处境和心态 移民包括合法的和非法的，澳门的戏剧文本为他们费了不少笔墨。《澳门特产》中有偷渡客上岸的重点场面；《断鸢》（卢耀华）中偷渡 客成了主角，同身份的角色有四个，各自的悲剧凑成了偷渡客的多侧面形象；《暗处》（陈雪莹）中写了他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处境；《镜海情》（郑桂卿）中为一位偷渡客的形象作了平反。此外，多个作品涉及面临回归而移民的事件，就算是一些较敏感的问题，也摆到戏剧舞台上来。如《冥中行》（李宇梁）是说一个清末民初的女鬼秦西行向鬼王求得个人情，放生七天来 到80年代的澳门寻找爱郎怀楼，她一到阳间却碰上记者Simon Chan。S：你系边个（是哪个）年份的人？ 西：……我也不大清楚……只依稀记得：那时男人都蓄辫子，不 过，倒不像你这般短，这样子难看；又不知哪年开始，常常听闻来了 218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 什么革命党，要革什么命， 乡下稍有些家当的人都走光了，我与丈夫 借卖典当，筹了笔钱随众出城暂避，谁料我们刚进城三日，革命党也跟着入了城。那天怀楼走在街上没处避，给逮住了，强将他的辫子剪掉，逼他文明，然后送回两个叉烧包给他…… s：听起来，你哥时（那时的） 日子有的（有些）似今日呢度（这里）呢！ 西：这里也闹革命？ S：1997资本主义回归社会主义，算唔（不）算革命？ 西：到时候，你可要被迫用你的辫子换两个又烧包哆。 S：小姐呀，我要一早8点钟赶去码头送我老友船，侄吨（他们）成家移民走嘞！西：为什么这么多人喜欢卖自己猪仔？ s：你吨（你们）又做乜（为何）借卖典当都要离开家乡吖？ 西：（恍然）哦，——革命党？！ s：你吨做乜咐惊（你们为何这样怕）革命党？ 西：（摇头）大概因为人人都怕，所以也跟着怕吧。 s：因为大家都怕改变现状，People usually resist changes（人经常 抵抗改变）。 西：如果人人都怕变，那么为什么要改变？我们应该有权选择自 己的生活方式。 s：现在我吨（我们）都有权选择自己喜欢慨（的）生活方式呀， 但要付出代价之嘛。以上所写的对回归的忧虑或恐惧，的确是反映了当时一部分澳门人的心态，那是坦率的，真实的，也是本土的一种思潮。综上所述，澳门戏剧涉及的澳门社会人生的各个层面，从商人到学生，从警察到偷渡客，从赌仔到家庭主妇……众多的个别展示着丰富多样，而 每一个个别又体现着浓厚的本土色彩。戏剧的本土色彩是随着澳门社会的 发展而变幻，而饱含本土色彩的戏剧又使观众屡感亲切和贴心，促进对澳 门社会问题的进一步关注。 21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二）主题方面1．超越实用目的的哲理化倾向 我们先看几个关于人如何处理物质与精神的戏。《表的故事》 （周树利）说一名来自内地的偷渡客三姐在李太家中当女佣，但是李太的一个名贵手表——她丈夫送的生日礼物不见了，咬定是三姐趁主人拿衣服去洗衣店干洗时偷的。三姐闻讯含泪卷起铺盖，不惜放弃刚获得的合法居留权，毅然向拱北海关自首为偷渡客，重返故乡。后来洗衣店的伙计送回在干洗的衣服中捡获的手表才真相大白。三姐为护一己的尊严和人格，不惜付出重大的代价。她是基于一个“物质”的理由而由乡下偷渡来澳门，而现在基于一个“精神”的理由而由澳门自首回乡，可见尊严和人格比金钱更可贵。再看《嘉菲，猫》 （周树利）：故事说嘉明与小强在家中互相追逐玩枪战游戏，不慎推倒桌子，一只加菲猫钱罂（储币器皿）跌个粉身碎骨，钱罂的主人嘉菲恋猫成狂，见状大发脾气，又哭又闹，吵着要赔偿。兄妹争持之间，妹拾起狗钱罂要向兄狠狠地迎头掷去，这时引来小强的姐姐小玲介入调停，指着小强眼角疤痕道出一件鲜为人知的意外，原来两姐弟也曾因偷偷拿了钱罂的钱买东西吃的事，又追又打，姐掷钱罂弟躲避不及弄到眼角流血，到医院缝了两针。小玲用现身说法总结血的教训，使嘉菲、嘉 明明白兄妹之情的珍贵。 这个剧本以“打破钱罂”及“钱罂还原”为冲突的情节结构来展示“亲情”与“物质”的角力，事实上，在物欲横流的现今社会，对物质的狂恋以至崇拜，大大淡化了人与人之间的情谊，即使是在小孩子的心灵里人性也受到了一定程度的歪曲，而这个戏随着剧情的发展，物质的情意结逐 步被化解，并被兄弟姊妹的亲情取而代之，让精神战胜物质，伸张了“以 人为本”的旨意。再看《连理树》（梁淑琪），此剧交叉并行着两个故事：明代，富家女 翠碧与穷家小子丰年相爱，但翠碧被父亲许配给村长的儿子，促使小两口 山盟海誓，最后双双刃血殉情。现代，洛明与婉怡相恋多年，婉怡在澳洲 深造有成，被一家跨国企业聘用，并有机会获取当地的公民权。但洛明不愿意离开生于斯长于斯的小城澳门，对于心上人即将上机远走高飞深感无 220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 奈，只能在翠碧和丰年殉情的连理树前思绪万千，正当他决心追回至爱之际，婉怡挽着行李突然出现在他的眼前…，明代的翠碧面对着穷家和富家、穷小子和村长仔、挨苦和享福的抉择；现代的婉怡面对着澳门和澳洲、弹丸地和大洋洲、爱情和高薪职位的抉择。刚羊是精神与物质谁占据首位之争，展现了“物质”背后以“人”作为本位的一种情操的宣示。2．对本土文化之反思第一是对人际关系的反思。《澳门特产》宣示：60年代前澳门像乡下，宁静、淳朴，人情味很浓；70年代经济起飞， “银纸味”开始弥漫，例如 “炒电话”价高者得，还煞有介事地念念有词“人情还人情，数目要分明”；80年代“炒楼热”，一新郎为赚钱在结婚时即将房子“甩手”， “成家”却没有家；90年代泵码仔利益之争，赌场响炸弹，融和门“开片” （血腥械 斗）……为了钱，不顾一切，一个温馨的小城有时变成一个杀戮战场！《镜海濠情》郑家大屋要被拆，同舟共济的传统经受不起暴利金钱的冲击，这就是当今社会的残酷现实！《九个半梦之后……》 （许国权）更加显露了金钱至上对情义的毒化！第二是对澳门人身份的反思。《澳门特产》有相当的场次反复探讨澳门人的身份与国籍，这其实是澳门人身份迷失问题的苦恼。面对着中葡两国不同的国籍的理念和法律，一个普通人只能是无奈，这是澳门历史遗留下来的问题，人们自然也不会不对澳门的历史进行反思。第三是对“根”的反思。其实这一点与身份问题有关联，但“根”的问题却更为深刻。《冥中行》的作者在其后记中有如下一段话： “原来，剧中的Simon后来被称为‘太空人’。1988年携这戏赴港参加戏剧会演，在船上读报方晓得‘太空人’这个新流行词。原来，移民潮形成了太空人现象。原来，数年后，我也会一如Simon，陷于去与留的烦恼中。原来，中国人原来是思乡情浓的民族，缘何自我放逐、四处流徙？缘何？缘何？……”《断鸢》中更将非法和合法的移民比喻作断了线的纸鸢（风筝），剧中人少红在问：“断咗（了）线嘅（的）纸鸢（风筝）会晤（不）会驳返（回）呢？” 这些都是对社会制度、人的生存权利、人的物质文化生活的抉择的思索。第四是对儿童成长环境的反思。具体来说在为数不少的校园题材的文本中，对社会传媒、黑社会的污染、教育制度、教师的教育思想及教育方 22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法、家长的关注与沟通等，让孩子发出心声，好让社会的方方面面反省检讨，作出相应的回答。3．对“爱心”的强调和宣示在众多文本中，坚持“高台教化”理念的剧作家周树利就编了大量这旨意的作品。纵观他的《简陋剧场剧集》： 《从今天起》养母从险些酿成自食其果的惨剧中，反省到要爱养女； 《我的女儿》表明任何充满爱心的事情，都能编成美丽动人的故事；《爱的音讯》更是歌颂了无私的爱；《爱情三部曲》表明要珍惜过去的爱； 《红色康乃馨》宣示只能接受真情实意的爱；《缘分》批评了以比较法和代入法去结识异性朋友的方法；《点点烛光》宣示了对国家和民族的爱；《妈妈好，好妈妈》和《爸爸好，好爸爸》表明了除了有爱心，还要注意与子女沟通的方式；《此情可待成追忆》的主人公 “姊姊”对母亲和妹妹充满爱心，并以仁者之心宽恕了使自己终生残疾的车祸肇事者；《小坭人》提出了“交朋友比钱更重要”的问题……周树利寓教于乐，其作品大受校园师生的欢迎，截至剧集发表时统计，全集22个剧本共有52个（次）剧社排演，有的本子分别由四个剧社在不同地点登台。 综上所述，这些主题都有不同程度之使命感，它对社会、民生起着或多或少的反映、批判，甚至是驱策和冲击的作用。或是带出一些问题来，引起社会的注意；或是带出一些新思潮，使澳门人对澳门的现状作出反思。三 互动中一些亟待解决的问题澳门的戏剧文本和社会之互动虽取得了不少的成绩，但囿于都是业余创作，难以产生具震撼力的巨著。在题材方面，还没有触及重大的题材，特别是一些大的历史题材还未纳入作家的写作规划之中；在主题方面，对时代的生活内涵还缺乏深沉的思考和艺术的升华；在人物形象方面，典型性还不足够，鲜活不倒的舞台人物似乎还没有塑造出来；在戏剧文学样式方面，传统的样式显得还不够成熟，戏剧意识不浓烈，驾驭能力不足，在内容与形式的完美统一方面，往往给人不尽如人意之感，至于对非传统样式的探索，存在形式大于内容的问题，对新流派的认知还不够深入；在戏剧语言方面，动作性尤其不足，展示性的对话少，叙述性的对话过多，可读性不高。 222

与社会互动的澳门戏剧文学 比对内地、台湾和香港的戏剧文学，澳门的也许是稚嫩的和不成熟的， 但是在已有的成绩的基础上，我们完全有理由对戏剧文学的前景充满信心。我们盼望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能多做些事情，也就是说对澳门业余编剧家的创作热忱，应该珍惜、鼓励和扩展。作为一个经济如此发达的国际城市，政府应拨出足够的资源来筹组专业的戏剧文学创作队伍、演出队伍和评论队伍，以专业和业余相结合，组织和动员一批热心者，开拓重大题材，创 作一批和时代精神以及历史发展有密切相关的主题的作品，把观众吸引到剧场中来，使“互动”作用发挥得更好，以更新、更多的成就来与周边的内地、台湾、香港和新加坡以至全世界对话。参考文献1．廖可兑：《西欧戏剧史》，中国戏剧出版社，1994。 2．孙庆升：《中国现代戏剧思潮史》，北京大学出版社，1994。 3．田本相：《新时期戏剧述论》，文化艺术出版社，1996。 4．余秋雨：《国际现代艺术辞典》，上海文艺出版社，1996。 5．周树利：《简陋剧场剧集》，澳门星光书店，1995。 6．陈白尘、董健：《中国现代戏剧史稿》，中国戏剧出版社，1989。7．周树利、高锦添编《澳门人澳门事剧本创作比赛获奖剧本选1996》 ，澳门艺穗 会，1997。8．《蜉蝣体》，第3、4期，第7期。（原载《第三届华文戏剧节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华文戏剧的根、 枝、花、果》， 台北， 台北市文化局，2002;后收入《胡国年戏剧文 集》，澳门，澳门出版社，2002） 22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六篇 中西文化与澳门

澳门华文媒体发展新趋势李成俊* 热烈祝贺“第二届世界华文传媒论坛”胜利召开！澳门土地面积只有25.8平方公里，人口约43.7万，于1999年12月20 日回归祖国。“一国两制”、“澳人治澳”、高度自治，按照澳门基本法规定，新闻、出版自由有了切实的保障，得到国际社会的普遍认同和好评。一 传媒与“一国两制”成功实践澳门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何厚铧在第七届海峡两岸暨港澳新闻研讨会 举行前会见四地新闻代表团时指出：“我和特区政府的魅力得力于传媒的支持！”而且多次在不同场合对澳门新闻工作者的敬业乐业精神，表示高度赞扬，认为澳门在成功实践“一国两制”中，传媒发挥了重要作用。澳门报业已有一百多年历史。一百多年前，澳门出版了第一家华文《澳报》，发表过孙中山先生《致郑藻如书》。孙中山当年在澳门行医，曾协助当地葡人印刷发行的华文《镜海丛报》的编辑工作，并时有撰述，宣传中国的革命主张。1839年，林则徐在广州主持禁烟，编译了一份《澳门新闻报》，可见近代中国第一位“放眼看世界”的林则徐对传媒的重视。1897年2月22日，清末维新运动领导人康有为、梁启超等在澳门创办（知新报》。初为五日刊，自二十期起，改为旬刊，后又改为半月刊，历时一年零十个月。《知新报》内容丰富，议论精辟，畅销全国，国内大城市有四十埠设代*澳门日报董事长。 22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销处，还远达日本、越南、新加坡、美国等地。该报与上海的《时务报》、天津的《国闻报》并驾齐驱，成为全国具变法改良思想的三家报纸。戊戌政变后，《知新报》在澳门继续刊行。后来康有为被列为悬赏缉捕 的钦犯，《知新报》照样刊登康有为的多篇讲演、奏折、书信。清廷屠杀维新运动领导人谭嗣同、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等“六君子”，《知新报》发表《清国殉难六土传》、 《八月六日朝变十大可痛说》，抨击西太后的残酷镇压措施，为澳门华文报在中国报业史上写下了光辉的一页。内地改革开放，特别是实施市场经济以来，经济高速发展，内地媒体与澳门媒体的交流日益紧密。早在20世纪80年代，中国新闻社领导人莅澳视察，促进澳门媒体与内地媒体之间的团结合作。接着，由中新社邀请、通过澳门新闻工作者协会组团赴内地参观访问，每年一次，之后，分别轮流由新华社、人民日报、全国记协发出邀请，后来外宣办提出每年均由外宣办邀请澳门新闻界高层（指社长、总编辑等）人士访问团赴内地。访问团先后得到李鹏总理、钱其琛副总理、姬鹏飞国务委员、丁关根部长以及朱穆之、曾建徽等外宣办领导人接见，大大扩阔了澳门媒体对中国新闻报道的视野，坚定对澳门顺利回归的决心和信心。外宣办郁文、曾建徽、赵启正、李冰等领导先后莅澳与澳门记协负责人联系。二 中新社是“黄大仙”有求必应中国新闻社还安排一位澳门媒体负责人当理事会理事，长期提供电讯稿、新闻图片予各有关媒体，同时提供专稿、专刊和特稿。澳门媒体有—句广州话，说中新社是新闻界的“黄大仙”，有求必应，可见中新社与澳门媒体亲如肝胆的关系。目前澳门有八家华文日报、五家华文周报、一家电视台、一家有线电 视台和两家以澳门为基地提供卫星电视广播的公司、两家广播电台。报纸是社会公器，也是文化商品。近年澳门媒体通过竞赛，特别是人才和设备的竞赛，取得较大的发展。《澳门日报》成为龙头，占据了整个报 业市场90%以上。读者鉴定哪一家是大报，除内容是主要外，还有：①广告量要大；②广告量大必然发行量大（发行量大如果依靠免费赠送，则广 228

澳门华文媒体发展新趋势 告量不一定大）；③每份张数要多，一般起码要有十大张即超过四十个版以上；④每份全版彩色至少要有四大张即十六个版。澳门八家华文报共同的特点：头版头条，如果没有类似“9"11”轰动国际的恐怖袭击、全国十届人大选出新的国家领导人等大事，各报基本上都是当地新闻，尤其是突发新闻。读者最关心的是衣、食、住、行及其生活环境，日常交通失事、火警塌楼、绑架抢劫、自杀他杀等，比如歌星、影视红星张国荣跳楼丧生，街谈巷议，报纸一再加印，仍然十分抢手。又比如抗击非典型肺炎有关卫生常识，前线医护人员奋不顾身、英勇牺牲的英雄事迹，均能够激起涟漪，甚至浪花，为社会带来好风气，产生亲和力。澳门华文报头版均以本地新闻为重点，然后国内、国际，也可以说以 此作为“手段”，以利达到传播祖国经济建设的目的。 正如“民族的，就是国际的”，澳门华文报根据地区的实际情况，办成地方性报纸，扬长避短，走一条具有本土特色的道路。个别华文报纸凸显地方新闻的同时，积极参与社会活动，如每年“六 一”儿童节游园会，大、中、专优异学生旅行团，公益金百万行，十大新闻选举等，通过活动，密切联系读者。三 既积极宣传又批评监督言论是报纸的灵魂。澳门每家华文报每天都有一篇“社论”或署名的 评论，个别大报每天的评论多达两三篇，从不间断。言论体现报社对天下 大事与当前社会存在问题的态度，及时抓住读者关心的问题加以分析和阐 述，做到论述有据，客观中肯，主持正义，打击邪恶。马克思曾经指出，报纸应该成为超越政权的第三种制衡的力量。澳门华文报对特区政府的各项政策措施，按基本法原则，既积极宣传，又批评监督；既赞扬特别行政区政府贯彻“一国两制”的成功实践，将特别行政区政府的新貌展现给海内外的读者，为一切美好的新生事物鸣锣开道，又时进诤言，揭露特别行政区政府某些部门工作中的弊端，反映读者热切盼望改进的心声。澳门电台、电视台大都将各报言论摘要编播，尤其难得的 是，新华社、中新社和《参考消息》也经常摘要转载。 22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国际社会将新闻舆论作为除了立法、司法、行政三大权力之外的“第四种权力”。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新闻舆论是否健康发展，直接关系到这个国家、地区是否具有自我完善、自我净化、自我更新的功能。报人亦应遵循专业操守，遵循社会的价值观，求取市场导向和社会责任之间的平衡， 做到新闻自由与新闻自律的一致。注意文风。使用电讯稿，要懂得结合实际。处理外电，不能忘记学习 鲁迅吃烂苹果精神，将烂的削去，好的吞掉。港澳读者生活紧张，文风应朴实，突出一个“短”字。一般超过1500 字的稿件，尽可能在文内加小标题；长文章最好分“上、中、下”，分日刊 出；太长，则属杂志稿，不刊为宜。个别短句中，可以夹杂一两句长句， 如田家英执笔的全国人大开幕词：我们正在前进，我们正在做着前人从来没有做过的极其光荣而又伟大的事业！新闻的标题也是如此，不宜套用空洞的口号，更不宜出现虚字、重字， 宜扼要、概括、精练、生动。当年重庆《新华日报》： “请重庆，看罗马”， 传诵一时。至于：蒋主席抵奉化昨扫他妈的墓标题可圈可点，在当时复杂的斗争环境，反戈一击，弹无虚发。四 大标题大照片重视包装 国内通讯社稿仍有不少戴帽穿靴，由于“一国两制”意识形态的差异， 可考虑删除。如某地建了一座大桥，会有“在中央关怀下，在省委领导下，在市委党组直接指挥下，大桥建成了”文字。对此，港澳和海内外读者很不理解，他们认为老百姓交了税，有关官员有责任领导和指挥，将工作做好。如果大桥是“豆腐渣”工程，为什么不说“在中央关怀下，在省委领 230

澳门华文媒体发展新趋势 导下，在市委党组织直接指挥下，大桥垮了”？先前，国内各级新组成的领导班子，为了强调“年轻化”，一定要加一句领导班子的平均年龄多少，迹近数字游戏。读者认为王洪文年轻，并不说明他德才兼备；格林斯潘年老，但思维相当缜密，对美国经济决策举足轻重。歌德82岁以后才写竣《浮士德》，爱迪生81岁取得他的第1033项发明专利。由于阅历渊博，经验丰富，对事物的理解能力、综合概括能力、洞察能力、分析能力，将随年龄的增长而有所提高。故强调年轻化，也应实事求是。外电的优点是信息广、敏锐而又快捷，最大的缺点是常有错漏，常有虚假，故选编时应非常小心。①凡是传闻中国政府的官员委任或人事调动的，不刊。②凡是违背“一个中国”的，不刊。③凡是不利于中国主权、民族尊严、统一大业的，不刊。重视包装，重视开拓创新，版面设计绚丽多彩，不再出现灰蒙蒙一大块。随着电脑和印刷技术的进步，很多技术可以发展为艺术，版面通过美术设计达到美化功能。突出大标题、大照片，吸引读者的视觉冲动。长栏、转栏、破栏的运用更灵活，字体、字号的变化更繁复，标题与正文的组合方式越来越多。题花、框线、花线等大量运用，厚题薄文，长文短拆，直排、横排充分运用，将传统风格同当代各种创意相结合，不仅有审美情趣，而且有艺术魅力，洋溢着它的理念、追求和蓬勃的朝气，使整个版面生动活泼，层次明晰，方便阅读。报纸的电子化、网络化、数码化取代了传统的操作方式。副刊、专刊既要求有文化品位，也要照顾读者趣味；版面有时像苏州的园林，曲径通幽，别有洞天，红花绿叶，赏心悦目；有时又像画家作画，讲究布局位置，虚实平衡，浓淡映衬，神采飞扬，活泼而不失雅致。五 力求人尽其才和物尽其用加强经营管理，力求人尽其才，物尽其用。尽管澳门各华文报的电子化设备有早有迟，科技含金量各有不同，但彼此在和平竞赛中交流协作，不存在你死我活的“割喉战”。记者采访不搞“狗仔队”，绝大多数记者都讲职业道德，常以“吃草挤牛奶” 自勉，有操守，能自律。澳门回归后， 23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新闻自由有保障，没有滥用，是应该肯定的。个别华文报社经营惨淡，人员精减，开销紧缩，仍坚持经济效益服从社会效益，经济效益同社会效益统一。有所为，有所不为。所为者，是致力为读者提供具公信力的资讯，导人向上向善；不为者，是决不能抛售腐烂发霉的精神垃圾，毒化人们的心灵，这也是应该肯定的。澳门广播电视每周播放168个小时。由于资不抵债，经济陷于困境。年来三家私人股东相继退出，单独依靠特别行政区政府支持。澳门广播电视设备较落后，节目单调，缺少自己制作的剧集，广告收益少。澳门有线电视台有47个频道，每周播放7896个小时。宇宙卫星电视台有2个频道，每周播放981个小时。中华卫星电视台有4个频道，每周播放28个小时。报纸同居民的生活息息相关，它最大的优势是以纸为载体。几十年来，在信息处理和信息交流革命中，经历了广播、电视以及网络(Internet)等现代化传播手段的冲击，但报纸依然是个“不倒翁”。它对传递社会信息具有独特的功能，方便的可携性，为其他媒体所难以代替。澳门华文报从19世纪末鼓吹维新运动、20世纪拥护孙中山振兴中华，到迎来抗日战争的伟大胜利，邓小平的“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香港、澳门先后回归祖国。值此资讯新纪元，印刷传媒与电子传媒、影音传媒将相辅相成，同步发展！澳门华文报勇立潮头，为见证“一国两制”实践更加丰盛的硕果，为台湾回归祖国、完成中华民族统一大业，做出应有的贡献！（原载李成俊著《待旦集》，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2004） 232

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尹德刚*一 文化生态：传播媒介以及自然环境、社会环境与人的交互作用早在1950年代，美国文化人类学家斯图尔德就提出了“文化生态”这一概念，并创立了“文化生态学”(cultural ecology)。后经斯图尔德的学生萨林斯等人的进一步发展，“文化生态学”成为文化人类学的重要组成部分。不过，他们所谓的文化生态，主要是指人类的文化和行为与其所处的自然生态环境之间的相互作用，相应地，文化生态学也以诸如不同的气候、地理地貌与特定文化的关系等作为研究的主要内容。早期研究文化生态学的人往往注重自然环境对人类和文化的影响，产生了一些非常有趣的分析，如中西方文化分别产生于东亚大陆和欧洲大陆。就地理方面看，它们都是负陆而面海。但是，若进一步观察，则会发现，它们的陆海关系有着很大的差异。“东亚大陆呈比较规则的椭圆形板块状，海洋未能深入陆地腹里，除纵深程度较浅的渤海外，基本没有内海切割，这就形成十分辽阔的远离海洋的区域……与东亚大陆形成鲜明对照，欧洲大陆则被地中海、黑海、波罗的海等内海所纵深切割，以至西欧实际上是一个延伸出许多较小半岛的庞大半岛，呈现陆一海交错的格局，即使其腹地（如慕尼克、布拉格、伯尔尼、日内瓦、维也纳）距海也不过三四百公里。因此，欧洲人无论向北、向西还是向南发展，都立即要与海洋打交道。”①结果是，海洋在希腊是一 ________________ * 澳门大学社会科学及人文学院传播系副教授。① 冯天瑜等：《中华文化史》，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第52页。 23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条通往外界的通道，而在中国则是与世界隔绝的又一个天然屏障，成就了中国在地理上完全封闭的格局。这一差异，为中西方人的文明创造提供了不同的舞台，亦为对自然的应战提供了不同的动力与模式。在古希腊， 土地的贫瘠、 海上通道的开辟，再加上频繁的战争和几次大规模的民族迁徙， 使得他们很早就发展起商业经济， 创造了人类最古老的商业文明。后来的西方文化正是在这些方面得到高度发展，形成“科学+商业”的文明模式和“理性+利益”的文化精神。而中国由于封闭的地理格局，只能因地制宜地发展起农业经济，创造了世界最古老的“农业+伦理”的文明模式和“经验+实用”的文化精神。经商的成效不在外部，不在天地鬼神，而在自己，在于自己的才干。故古希腊人的个人意识较强，能动精神也较突出；加之经商见效快，获利多，故西方人比较急功近利，总是力求以自己的努力尽可能快而且多地积累财富。这也是西方人富于进取、冒险精神的缘由。而垦荒、务农则不同。农业的收获如何往往不在耕种者自己，人的意志无论如何强大，也总不能阻止干旱、洪水、风暴的到来。所以，成功的缰绳便由人这一方拱手转让给天（自然），从而产生出浓厚的宿命思想和憨厚性格。另外，农业一般是一年一收，见效慢，而人又无法改变它，所以中国人就常常生活在无尽的等待、盼望之中，难以施展出人的能动性，因而缺乏进取、冒险的锐气，形成中国人的突出的忍耐力。①与上述观点不同，汤因比注意到：人类文明不是由人类自身独立创造的，也不是由自然环境严格决定的，而是由人类自己在和自然环境的相互作用中共同创造的。这种相互作用的具体机制，就是自然环境对人的“挑战”以及人向环境的“应战”。他说：“如果文明的起源不是生物因素或地理环境单独发生作用的结果，那么一定是它们两者之间某种交互作用的结果。”②这种“交互作用”，就是“挑战”与“应战”。在他启发下，我们会进一步发现文化生态不仅指自然环境对文化的影响，尤其指社会环境对文化的互动与影响。这是一个自然环境、个人、群体、社会交互影响的过程。这个过程中大众传播也起了相当大的作用。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刘承华：《文化与人格：对中西文化差异的一次比较》，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出版社，2002。② 汤因比：《历史研究》上册，上海人民出版社，1966，第74页。 234

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 传播媒介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无所不在，处处散发着它的魔力，施展它的影响，已成为整个社会和文化结构中不可或缺的组成部分。报纸、杂志、广播、电视、电影、图书、网络等大众传播媒介是现代社会生活的重要组成部分，一旦离开了它们，整个社会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活动便难以维系。文化传播要有传播媒介作为载体，研究澳门的文化生态不能忽略传播媒介的作用。二 多元文化生态对澳门传媒的影响澳门地处东南海隅，本是个不起眼的小地方，但是它能够在中国新闻发展史占据特殊一席，成为中国近代报业的摇篮之一，仰仗澳门的多元文化生态。(一) 澳门是中国近代报刊的发源地，也是西方传媒进入中国的跳板尽管中国报业的历史源远流长，可是古代的“邸报”在办报宗旨、办报规模与办报内容上都与我们现在所见的报纸有很大的区别。这类“邸报”甚少专门采写的新闻报道，没有评论和广告，发行范围甚小，因此与近现代报刊有比较大的分别。近代中国是一个文化剧烈变迁的时代，传播媒介同样也发生巨大的变化。大众传播媒介的近代化过程最早是从澳门开始的。1822年在澳门出版的《蜜蜂华报》(A ABELHA DA CHINA)，向我们展现了一张近代报纸的雏形。它由住在澳门的葡萄牙人巴坡沙创办，阿马兰特主编。这是一张四开四版的葡文报纸，创刊于1822年9月12日，终刊于1823 年12 月27 日。主要刊登政论、读者来信、政府公报，澳门的政治局势报道，中国省城消息，议事会与中国地方当局的往来文件，当时巴黎、伦敦和纽约报纸对葡萄牙政局以及其他事件的报道转载等。《蜜蜂华报》在澳门出版是有特殊意义的。它是在中国境内出版的第一个近代报刊和首家外文周刊。如果没有澳门的多元文化生态，这样的外国报刊不可能诞生。因为早在1810年清廷就颁布了禁止外国人印书和传教的 23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谕旨：“如有洋人秘密印刷书籍，或设立传教机关，希图惑众……为首者立斩。”①澳门的特殊文化生态令这些报人逍遥法外，可以自主办报，并把西方的办报经验和传统搬到澳门来。(二) 在澳门出版的中外文双语报刊和中文报刊，曾对中国人“睁开眼睛看世界”产生重大影响中国近代影响较大的英文周刊《澳门杂文编》(The Evangelist And Mis-cellanea Sinica)，是英国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rt Morrison) 1828年在澳门创办的。它是一份宗教刊物，每期还有一篇附有中文原稿的英文短稿，勉强算得上最早的中外文双语报刊。此外，道光十七年至十八年（1837～1838年）间，澳门曾出现过另外一个中英文双语刊物《依泾杂说》（一说1827年出版，由葡萄牙人罗土主办，如果真是这样，那它才是澳门最早的中外双语报纸）。该刊一边是英文，一边为英文的中译文，以木板刻印。但出版不久，便因讽刺官府被澳葡政府查封。我们现在能在澳门图书馆看到的现存最早的中文报纸是《镜海丛报》(CHlNG-HAI TSUNG-PAO，其葡文版名ECHO MACAENSE)，它其实是中葡文双语周报，由孙中山先生的朋友、澳门土生葡人费尔南德斯，飞南第(Francisco Hermenegildo Femandes)于1893年7月18日（光绪十九年六月初六）创刊，至1895 年12 月25 日停刊，在澳门办了两年零五个月。孙中山先生参与了该报的创刊筹划。飞南第是世居澳门的葡萄牙人，孙中山先生在香港读书时与他结识，当时他在香港法院担任翻译，两人从此结下深厚友谊。在《镜海丛报》创刊号上《创办镜海丛报条列利益布启》中谈到“惠顾挂号请到下环正街或宜安公司仁慈堂右街孙医馆，草堆街中西药局均可阅报利益条例”，可证孙中山先生参与了该报的创刊筹划工作。1895年11月6日《镜海丛报》刊登了孙中山先生在广州起义失败的消息，同时在头版刊登《是日邱言》极力颂扬孙中山先生，并全文转录了孙中山先生撰写的《农学会序》，表示对孙中山先生革命活动的支持。澳门市政厅曾经接受时任澳门市议事公局（参议院）议员的飞南第的建议，隆重 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转引自麦沾恩《中国最早的布道者梁发》，载《近代史料》1979年第2期。 236

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 庆祝孙中山先生就任临时大总统。《镜海丛报》曾远销广东各地、香港、厦门、上海、北京以及菲律宾、三藩市、葡萄牙、帝汶等地。设若澳门没有多元文化生态，这样的双语出版媒介也是不可能在澳门找到市场的。(三) 澳门曾经是早期在华外报的出版基地和《中国丛报》等报刊的“避难所”在澳门出版的最有名的外文报纸，应是英文《中国丛报》(THE CHI-NESE REPOSITORY)。它由基督教传教士裨治文(Elijah Coleman Bridgman)于1832年5月在广州创刊，在1839年中英关系紧张、鸦片战争一触即发之际，于5月迁澳门出版，1844年10月再迁往香港出版，后来又迁回广州，最后于1849年在广州停刊。《中国丛报》在澳门的出版时间最长。另外两份比较早的英文报纸，是原在广州出版的《广州记录报》(CAN-TON REGISTER，1827年创刊)和《广州周报》（CANTON PRESS，1835年9月12日创刊），被认为是在中国出版的第一家英文报纸，它由英国鸦片商人、怡和洋行经理马地臣创办，第一任主编是英国传教士罗伯特，马礼逊。1839年底，中英关系紧张，两报都一度迁往澳门出版。1843年再迁香港，改名为《香港记录报》。1844年获得承印香港政府公报的权利，又改名为《香港记录与政府公报》。（四）澳门曾经是维新变法派舆论宣传的重要阵地澳门历史有名的中文政论报纸，还有康有为、梁启超支持创办的《知新报》（1897年2月22日—1901年1月），前后共出版四年，出版了183期，最初为五天一期，后来改为十天一期，该报与上海的《时务报》遥相呼应，大力鼓吹维新变法，是维新变法运动在华南地区的重要舆论阵地。该报另外一个显著特点是聘请中外人士广译外国的新闻报道和科技书刊，在开启民智方面有相当大的贡献。戊戌政变后，各地维新变法派报纸均遭封禁，唯独《知新报》因为地处澳门，清政府鞭长莫及，得以维持到1901年1月才停刊，在停刊前后刊载了康有为在百日维新中的许多奏折，以及反对慈禧、维护维新派的文章。 23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三 一度是“二元文化生态”的澳门文化生态19世纪是外国传教士在中国办报的鼎盛时期，也是外国报纸在中国的全面垄断时期。从1822年到19世纪末，外国报纸以澳门为跳板，不断延伸到中国的四面八方，广东、上海、香港、天津、汉口先后成为中国新闻出版业的重镇，然而它们却没有在澳门扎下根来。英美传教士为什么不就近选择澳门作为他们的报刊出版基地呢？这里紧邻广州又可逃避清政府的干扰，应该是理想的办报之地。然而葡萄牙人并不支持英美传教士在澳门办报。所谓多元文化生态，在那时的澳门实际上是中葡两元文化生态。中国文化在澳门盛行因为90%以上的居民是华人，葡国文化流行是因为葡人在澳门是当权者。葡萄牙占据澳门数百年，它不希望别的国家插手澳门事务，也不希望英美势力在澳门壮大。1807年9月，英国基督教传教士马礼逊(RobenMorrison)受教会派遣踏足澳门，希望通过澳门开展其传道工作。然而马礼逊属于更正教，他是更正教第一位来到中国的宣教士（更正教过去我们通常译为“新教”）。16世纪后基督教分为罗马天主教和更正教。当时的澳门由葡萄牙管治，葡萄牙是天主教国家，因此澳门是天主教的势力范围，不准更正教派澳门居留。澳门不能居留，清朝政府又严禁传教，马礼逊只好躲在广州的一家美国商馆里偷偷学习中文，第二年又偷偷隐居澳门。到1809年他得到一个机会加入东印度公司，使他可以东印度公司职员的合法身份进入广州，公开来往于澳门与广州之间。如前所述，马礼逊曾在澳门创办《澳门杂文编》，仅出到第四期，就被澳葡当局查封了，理由是，其内容有反对天主教的成分，且印刷厂未经正式批准，迫使其停刊。1813年“伦敦布道会”派第二位传教士米怜(William Milne)来协助马礼逊，他在7月4日到达澳门，受到马礼逊夫妇的欢迎，然而澳葡当局却限令米怜24小时内离境。米怜不得不潜入马礼逊在广州的寓所暂住。1815年米怜到马六甲旅行结婚时发现那里华人众多，对于传教与出版也没有什么限制，于是他在马礼逊的支持下和他的新婚妻子以及刻字工人梁发，跑到马六甲创办起专供贫苦华人学习的义务学校——立义馆，建立了中英文 238

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 印刷所。并在这年的8月创办了《察世俗每月统记传》，它就是被中外新闻学家所津津乐道的近代第一个中文报刊，也是外国人办的第一个以中国人为宣传对象的报刊。第一个近代中文报刊不在中国本土诞生，也没有在澳门诞生，却在距离中国千山万水之外的马六甲诞生，既有其政治原因，也与当时的文化生态有关。四 传播媒介对澳门文化生态的影响澳门的多元文化生态影响到澳门大众传播媒介的诞生和发展，澳门的大众传播媒介反过来也对澳门的文化生态产生重大影响。传播媒介是人与社会和人与人之间的桥梁，也是文化形成、发展和传播的桥梁。加拿大著名传播学者马歇尔·麦克卢汉认为：“一切传播媒介都在彻底地改造我们，它们对私人生活、政治、经济、美学、心理、道德、伦理和社会各方面影响是如此普遍深入，以至我们的一切都与之接触，受其影响，为其改变。”①第一，澳门的大众传播媒介长期、广泛地传播中西方多种资讯和思想，加速了东西方文化的交流和撞击，先是形成了澳门的二元文化生态，其后随着香港、内地新闻媒介的先后崛起，亦对澳门社会产生巨大影响，使澳门进一步形成了多元文化生态。外埠大众传播媒介中，对澳门文化生态影响最大的，是香港的大众传播媒介。长期以来澳门的市民习惯早上买一两份香港的报纸阅读，晚上则喜欢追看香港的电视节目。日积月累、潜移默化，香港文化生态对澳门影响巨大。香港人相信命相风水、“拜神”、“打小人”，香港的大众传播媒介不断刊播这类新闻与文章，使得澳门人也亦步亦趋，成为风尚；香港人喜欢在粤语中夹杂外文，并将这类口语搬上大众传媒，如“知多D”之类，澳门马上风行这类表达方式。香港流行日剧、韩流，澳门也跟风而上。这不仅与香港和澳门地域接近相关，而且与两地在社会制度、文化传统与文化生态上相似也很有关系。近几年由于卫星电视的普及，内地与台湾的电 __________________ ① 李彬：《传播学引论》，新华出版社，1993，第161 -162页。 23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视节目也对澳门产生了较大影响，澳门人既关心两岸的政治、经济局势的变迁，也关心文化的动态，香港、台湾和中国内地的电视剧同样在澳门流行，内地的“超级女声”、香港的“百万富翁”、台湾的“TVBS”同样引起澳门人的浓厚兴趣。澳门人以海纳百川的胸襟接纳外来文化，昔日，澳门人的前辈郑观应先生在这种文化生态的影响下，借助大众传播媒介发出了“盛世危言”。他的政论文章先后发表在上海的《申报》、北京的《中西见闻录》、香港的《华宇日报》、《循环日报》等报刊上，这些文章后来辑成《救世揭要》、《易言》、《盛世危言》等书，其中尤以《盛世危言》流行最广、社会影响最大。澳门长期以来就有文人论政的传统，至今澳门大众传播媒介上的言论和社评依然保持其智慧的光芒，对澳门社会的繁荣稳定起到了良好的舆论导向作用。第二，近代报刊的崛起，催生并哺育了新文学。新诗、散文，因报纸副刊而普及繁荣。报刊是新文学得以广泛传播的载体，并决定其之后的发展演变。恰如著名记者曹聚仁先生所说：“中国的文坛和报坛是表姊妹，血缘是很密切的”，“一部近代中国文学史，从侧面看去，又正是一部新闻事业发展史”。①鸦片战争以后，一些力图救国于危难之中的士大夫看到报刊的功用，纷纷办报，希望达到传播知识、传播思想、开启民智、变法图强的目的。为此，报刊必须语言通俗、文体简洁，这就使得中国传统的古典语文在报刊中失去了市场，出现了由梁启超开创的所谓的“报章体”（又称时务体或新民体），其特点是解除写作上的清规戒律，文章显得浅显易懂、条理清晰、富有感情，符合启蒙的需要。这种文体的改变，始于报刊，进而影响文学，古典文学的表现方法逐渐让位给通俗易懂的现代文学。从中国文学发展的历史看，文学作品早期主要依靠口头传播，影响范围有限。以后有了文字，传播的范围就扩大了，不同地区、不同时代的人们都可以分享作者的思维成果。大众传播媒介出现后，更是把文学作品带进干家万户。这一点在澳门表现得格外明显。由于澳门人口少，书刊的印量通常只有一二干册，读者有限，但报纸的发行量动辄上万。《澳门日报》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曹聚仁：《文坛五十年》，东方出版中心，1997，第8、83页。 240

澳门传媒与多元文化生态 每日发行近十万份，并且远销海内外，其读者量与社会影响是书刊不能企及的。一个诗人出版一本诗集，看到它的人也许才几百个，但是印到报纸上，读者就多得多了。因此澳门文人多喜欢在报刊上发表自己的作品。事实上，已出版的绝大多数澳门文学作品，都是最先在澳门报纸上发表，然后才结集出版的。从近年来传播媒介对文学艺术的影响看，电影、电视的作用更大。张艺谋依据小说《万家诉讼》拍摄了电影《秋菊打官司》，并在国际上获得大奖，原作者陈源斌这才名噪一时；电视连续剧《雍正王朝》好评如潮，原作者二月河及小说才广为人知。传播媒介特别是影视传播媒介对文学的影响日显重要，对一些作家来说简直具有点石成金之效，其他行业也在打传播媒介的主意，去年开始轰动各界的“超级女声”就是借助了电视传播媒介和手机短信的巨大造势力量。澳门有不少青年才俊看准了这点，正在积极学习，争取突破。互联网的出现，更是给许多汲汲无名的文学爱好者找到了表现自我、自由出版发表的机会。澳门也出现了不少青年学子的网络文学作品，他们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地在国际互联网上表达自己的喜怒哀乐，并且图文并茂。五 澳门传媒多元文化生态的基本特征：和而不同澳门文化的多元性特征体现在社会的各个领域。这一特征的形成，一是与澳门作为一个移民城市的人口结构相关，二是因澳门400余年来一直与亚、欧、美洲许多国家保持政治、经济、文化往来，实行对外开放政策所致。澳门具有多元的宗教信仰、多种语言并存、多元的教育制度，在这样多元文化生态中，澳门的大众传播媒介也实行起“和而不同”的文化战略。“和而不同”语出孔子。他说：“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①“和而不同”的意思是说，要承认“不同”，即承认差异，通过互济互补，在“不同”的基础上形成“和”，即达到统一、和谐，才能使事物得到发展。“和而不同”作为儒家文化传统的核心理念，表现了该传统的宽容精神和包容胸怀。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转引自汤一介《和而不同原则的价值资源》，载《文化中国》1995年第12期。 24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澳门的大众传媒在语言上是多元的，除了中文报刊之外还有葡文和英文报纸；在品种上也是多元的，报纸之外，杂志众多，无线广播与电视之外，有线电视与卫星电视也拥有众多用户，除了本地传媒，外地传媒驻澳门的采访和发行机构也不少。新闻界同行之间，世界各国本来一向是竞争激烈的，但是澳门的新闻界却挺独特：有竞争，但并不激烈，互相之间和为贵。澳门的新闻记者找到一个好的新闻线索，不像别的地方马上独自去撰写独家新闻，而是呼朋唤友大家结伴而行，共同采访完成。这对于采访新手是一种温馨提携，对于各家新闻媒介来说，也不会漏掉重要新闻。但是怎样防止因“和”而“同”，从而失去独家新闻和自身特色呢？澳门大众传播媒介的做法是各自根据自身的读者群体，确定各家新闻媒介报道的侧重点，因为世界是复杂的，同一个事物，你从这个角度报道，我从另外的侧面报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结果还是“和而不同”。各家新闻媒介，对于同行也极少批评指责，有不同意见也往往和风细雨，对于社会弊端当然要揭发，这是大众传媒的责任所在，但是揭露之余仍旧注意给被批评者有申诉表白的机会，这样对于社会公众全面、正确地了解事实真相也是有好处的。（原载龚刚主编《澳门人文学刊》，澳门，澳门中国比较文学学会，创刊号，2006年12月） 242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杨开荆*一 前言报者，天下之枢铃，万民之喉舌也。得之则通，通之则明，明之则勇，勇之则强，强则政举而国立，敬修而民智。故国越强，其设报之数必越博，译报之事必越详，传报之地必越远，开报之人必越众，治报之学必越精。胥天下之心思知虑，眼目口耳，相依与报馆为命，如室家焉。①这是早于1897年在澳门出版的《知新报》“缘起”专栏里，作者吴恒炜对报纸作出的精辟独到和具有远见的分析，除了道明报业发展的重要性外，更充分体现一个地区报纸兴盛的条件及其文化背景。此等具学术性和进步思想的见解可在澳门这小海滨城市的报纸出现，亦正是当时澳门独特社会文化的写照。百余年后的今天，我们进入了资讯发达的时代，对报刊的定义更为广泛、具体、系统，但其精髓仍不离当年《知新报》所论。中国大百科全书是这样定义的：“以刊载新闻评论为主的，面向公众，定期、连续发行的出版物”。它在长期发展过程中形成的基本职能是：①传播新闻，沟通情况；②宣传思想，影响群众；③反映舆论，引导舆论；④传授知识；⑤提供“娱乐”。更重要的是，“报纸是以传播新闻为主的宣传工具、舆论工具；是将个人同国家和整个世界联系起来的纽带。它的社会属性和职能，随着社 ____________________ * 澳门大学图书馆公共检索及文献组事务主管，北京大学图书馆学博士，中国科技信息研究所博士后。① 吴恒炜：《知新报：缘起》，1897。转引自张之华编《中国新闻事业史文选：公元724年～1995年》，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9，第89页。 24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会经济、政治条件和社会生活需要的不同而发展变化。各种政治力量和社会集团，都依据各自的意志，运用报纸来宣传自己的思想和主张，传播有利于自己的舆论”。①无论如何，报刊在文献传播及信息产业中的地位日益突出，它不仅是世界各地各类图书馆、信息研究中心、档案馆等公共机构的收藏品及利用品，也是大众传播渠道及一地区多元文化的体现。澳门报业，由于特殊历史背景和条件，其开端和发展在中国报业史上产生了巨大的影响，对澳门文献及文化事业的发展具有重要的历史意义。综观澳门报业发展，尤具研究价值的为早期之报刊。中文报有林则徐组织手下办的《澳门新闻纸》，还有与孙中山先生有着密切关系的《镜海丛报》，以及康有为、梁启超宣传维新变法的《知新报》等。而葡文报刊方面，最广为人知及备受关注的是《蜜蜂华报》(A Abelha da China)。因此我们以澳门报业的这几个重点为脉络探讨报业及澳门历史文化特色。二 《蜜蜂华报》——中国第一份外文报（一）诞生背景《蜜蜂华报》（A Abelha da China）于1822年9月12日，由葡萄牙人巴波沙(Paulino da Silva Barbosa)中校和阿美达(José de Almeida)医生在澳门创办。它由阿马兰特(António de S．Gonçalo de Amarante)神父编辑，在澳门官印局印刷，每逢周四出版（54期以后改为周六出版），一共出版了67 期。1823 年，由于立宪政府被推翻而改为保守派操控，它于12 月26日停刊。19世纪初，在欧美大陆资产阶级革命的推动下，葡萄牙展开了自由派与专制派的斗争。资产阶级、进步知识分子和军队中的部分官兵联合组成拥护宪章的自由派，反对以国王和专制派为代表的君主专制政体，主张推翻英国统治，于是在1820年，受西班牙革命的影响，葡萄牙爆发了资产阶级革命，结束了英国人的长期统治局面，成立了临时政府。1821年，立宪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葛迟胤：《报纸(Newspaper)》，载《中国大百科全书·新闻出版》，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8，第25页。 244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议会通过了葡萄牙的自由宪法，并于1822年颁行。与此同时，澳门受剥削及歧视的土生葡人组成立宪派与历来享有政治、经济特权的澳门本土葡萄牙贵族组成的保守派之间亦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君主立宪运动。立宪派要求恢复如1783年皇室制诰颁布前的原有议事政体，允许土生葡人在当地文职机构及军队中任职，以摆脱葡萄牙的束缚和影响，使澳门实行完全意义上的自治。基于这一时代背景，澳门有史以来的第一份报纸，亦是中国境内的第一份外文报纸——《蜜蜂华报》于1822年诞生了。它是澳门资产阶级革命派（立宪派）的喉舌，该报以大量篇幅刊登立宪党人的言论，并详尽刊登政治消息、会议记录、名人演说、议事会与市民的往来信函、王室谕旨与报告等，同时一如本身的名称——蜜蜂那样，痛击保守派，使其手足无措、狼狈不堪①，可见它是基于强烈的政治目的而诞生的。 图1 《蜜蜂华报》（A Abelha da China） __________________ ① 程曼丽：《{蜜蜂华报）研究》，澳门，澳门基金会，1998，第40页。 24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二）政治意识浓《蜜蜂华报》实际是一份宣传“民主立宪”政治主张的报纸，它的内容是以政党喉舌为主。在其创刊号社论中便宣称，“……本报编辑的职责，就是真实全面地将上月19日澳门居民聚集在自由亭周围推翻了忍受多年的专制统治，这一事件发生的原因告诉读者。尽管此项任务非我们力量所能及，但我们并不会因此而放弃……”①《蜜蜂华报》作为政治报纸，其内容顺理成章地作为批判政敌的武器，对保守派的领导人亚利鸦架及他所代表的澳葡政府猛烈抨击。比如，在 1823 年7 月17 日的社论中说：“野心家亚利鸦架已经不是第一次通过各种不正当甚至是不体面的手段来恢复他曾经占据了20多年的职位。……这个人在统治澳门的时间里，总是把个人利益和财产放在首位，他的势力渗透到澳门的各个部门，甚至渗透到军队和教会中。……当他看到澳门人民出于爱国热情而拒绝接受果阿政府的命令时，他又充当了‘萨拉曼特拉’号总指挥的代理人，并向中国的两广总督递交了一份关于澳门人民不服从国王命令的谎话连篇的照会。这就是他玩弄的伎俩。……只有这个曾经专制地统治过澳门的人，才会对澳门人民如此的背信弃义。”②更加显示了它针对政敌为主的内容。另外，《蜜蜂华报》的一大特色是大量刊登读者来信、市民陈述和提案等，鼓励读者参政议政，使其增加了读者，对于当时环境来说，它是吸引和接近读者的一种手法，以较为先进和新颖的思想来加强舆论。以现代新闻学的观点，新闻是报纸的主体，然而，在《蜜蜂华报》的年代，欧洲大部分国家的报刊还处在由“观点纸”向“新闻纸”演进的过程中。《蜜蜂华报》的新闻类文体的稿件占整体的30%③，多为转载新闻。无论如何，《蜜蜂华报》作为具历史意义的文献，有相当的参考价值，它刊登了当时澳门及各地的消息，基于交通和通信条件之不完善，虽然在当时来说不是很“新鲜”的消息。即使对今天的学者来说，它所刊登的内容、所公布国内外新闻，也不失为了解当时情况，尤其是与澳门有关资料 __________________ ① 程曼丽：《〈蜜蜂华报〉研究》，澳门，澳门基金会，1998，第44页。② 程曼丽：《〈蜜蜂华报〉研究》，澳门，澳门基金会，1998，第49页。③ 程曼丽：《〈蜜蜂华报〉研究》，澳门，澳门基金会，1998，第100页。 246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的报刊，考究澳门历史的文献之一。该报纸保存良好，基本完整。除了当中一期外，均保存至今。澳门基金会和澳门大学于1994年将各刊号复印装订成册出版。三 林则徐的《澳门新闻纸》——令中国人睁眼看世界《澳门新闻纸》，也称《澳门月报》。它可以说是中国译报之始，也是中国中文摘报的雏形。鸦片战争时期，1839年，清朝钦差大臣林则徐奉旨到广州查禁鸦片。为了弄清楚西方各国的情况及社会动态，向朝廷提供有关洋人活动消息，并供国内有关官员参考，他组织手下从外国人办的报纸中摘译一些内容重要的资料，转录成中文，出版了《澳门新闻纸》。在当时来说，林则徐是具有敏锐触觉的官员，可以说，是在当时昏庸清廷中少有的清醒人士。他希望了解外界，懂得善用文献及传播文献信息。通过翻译《中国丛报》①、《广州周报》②和《广州记事报》③等外国人在广州出版的外文报纸，亦翻译一些在澳门出现的外文报纸，向中国内地传播消息。当时林则徐命人从这些报纸中摘译有关西方国家的情报，主要目的是用于禁烟，对抗英国之斗争。这份报纸从他1839年3月到广州至1840年10月离开广州一直没有间断。《澳门新闻纸》没有固定的格式和内容，只是翻译已报道的有关消息。当然它尚未达至现代意义上的“新闻报纸”形式，但已向着“新闻”的方向迈出很大一步。然而，它的重要意义更在于令中国人睁开眼睛看清楚世界，该报提供了鸦片战争时期中西关系，外国政治、军事、贸易等方面的最新消息和动态，以及丰富的澳门消息。（一）《澳门新闻纸》论及国际时局《澳门新闻纸》这份抄本共有六册，虽然以澳门为出版基地，但原件在澳门已无法寻找，相信已全部佚失。南京图书馆及上海图书馆可找到该报的原件，笔者为此专门到上海图书馆进行了相关的资料搜集，从其古籍部 __________________ ① 《中国丛报》是美国传教士裨治文在广州创办的刊物。② 《广州周报》是美国“自由贸易派”，即反对东印度公司垄断贸易的商人在广州商馆出版的。③ 《广州记事报》是外国鸦片商马地臣主办的刊物。 24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中搜集到共六册《澳门新闻纸》抄本，当中论及禁烟、抗英和澳门局势之消息颇多。图2可见，该报已装订成册，且保存较完整。 图2 《澳门新闻纸》——装订本澳门方面，只复制了《澳门月报》五辑中各一样本展于澳门莲峰庙的“林则徐纪念馆”内。此五辑专题包括《论中国》、《论茶叶》、《论禁烟》、《论用兵》、《论各国夷情》等。《澳门月报》是林则徐根据《澳门新闻纸》所译新闻资料，分类整理改写选编而成的。以下是笔者从展览品中抄录月报的部分内容：澳门月报一．《论中国》道光十九年及二十年新闻纸两广总督林则徐译出中有四条会附奏进呈：中国人民，居天下三分之一，地广产丰皆土著，少习笃舟之夷，才艺工作甚多，我不皆奇，所最奇者，惟中国之法度。自数千年来皆 248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遵行之……澳门月报二·《论茶叶》贸易中货物是利于人，并利于税饷。舍茶叶外断无胜于此者，中国每石茶叶收税饷二两五钱，又洋行会馆各费每石抽银六员至九员不等。先日公司与洋商交易时，每石茶叶纳饷并费皆系六两七钱……澳门月报三·《论禁烟》鸦片制造，一在八达孥，一在默挚，皆孟阿拉地方，而孟阿拉各官没法加工，总要引中国嗜好此物，在加尔吉达孟阿拉首都税摩上，即可查出每年鸦片到中国多少，到别处多少，无不列明，近来六年间孟阿拉出产七万九千四百四十六箱内有六万七千零三十三箱到中国，故鸦片乃是中国销流之物……澳门月报四·《论用兵》 夷情备集 邵阳魏现在兰顿国都中有助官兵要打仗者，有助民不欲打仗者。争论三昼夜，决以纸阉各大官得九分战阉方免争论。现在东印度英国属地，及国中各部落，已出令各船装定军器往东印度会合。澳门月报五·《论各国夷情》俄罗斯系与中国素和好之国。俄罗斯近来屡欲攻击东印度，今此中国停止英国贸易之事大抵亦系俄罗斯阴谋。在京都内怂恿所致，然中国亦可发二万兵由缅甸入孟阿拉驱我出海。我等闻俄罗斯之权柄阴谋，大有害于我等东边之印度、西边之巴社等国。俄罗斯有书馆在北京。中国情事俄罗斯可以知悉而我等并无人与北京往来，中国已知英吉利印度之税饷，皆由鸦片及茶叶棉花……可见该报涵盖范围广泛，涉及中国和外国各个领域的问题，是作为研究鸦片战争时期中国内地、澳门、国际的参考资料。（二）提供国外及澳门消息《澳门新闻纸》反映出澳门当时的特殊地位，它所引述之新闻内容和编译传递是鸦片战争时期中国官员了解西方情况的一个重要窗口。林则徐将 24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翻译后的新闻资料审阅后，再摘其有价值者转送朝廷有关官员，如，邓廷桢、怡良、道光皇帝等人，可见《澳门新闻纸》在当时起着“朝廷内参”和“参考消息”的作用。①事实上，以当时的社会环境来看，这些是他们过去闻所未闻的信息，正如《澳门新闻纸》装订本中序的论述：“彼时不独中国不志外情，而外人对于中国亦极隔阂……”（图3） 图3 《澳门新闻纸》——“序”所以，该报使林则徐及有关官员大大扩阔了视野，开始对外部世界增加了大量新的资讯。与此同时，澳门的消息也极为丰富，比如，在八月二十五日的报纸报道了澳门关闸英国人船兵与中国兵丁开炮之事（图4），五月十六日报道美国人在鸦片战争中的立场问题等。林则徐和中国官员因此而得到澳门及外国的最新消息（图5）。这些报道为当时林则徐同外国殖民侵略者进行斗争提供了重要的资讯情报。 __________________ ① 潘玉田、陈永刚：《中西文献交流史》，北京，北京图书馆出版社，1999，第112页。 250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图4 《澳门新闻纸》——有关澳门的情况 图5 《澳门新闻纸》有关外国之消息 25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另外，从文中可见，该报已具有相当的文献整理意识，翻译工作认真和仔细。例如，译音的地名都加有“口”旁，如“口英国人”（英国人），或“咪喇口坚”（美国）。属于名称的则有一直线在旁，使读者阅读时更清晰和明了其中内容。《澳门新闻纸》的历史意义受到肯定，被学者称之为澳门的中文报业奠定了基础，亦是中国人自办报刊的开端，是中国人第一次和这种新鲜事物——近代报刊打交道，第一次运用它来为自己服务。①事实上，《澳门新闻纸》除了让人认识外部世界外，它更将“新闻”的价值带到中国，使当时中国报业只作为传播统治者政治意识工具的思维有所改变。（三）出版背景鸦片战争时期的澳门已开埠约300年，虽然已失去了开埠初期经贸上的光辉岁月，然而，仍不失为一个对外开放和中西交流的城市。19世纪初，传教活动复苏和传教士的活跃使澳门不断吸纳一些西方的报纸，因而文献信息的传播亦较中国内地活跃。加上澳门的政治态度亦较开放，使《澳门新闻纸》能顺利出版。正如林则徐在1841年给奕山将军的一封信中写道：“澳门地方，华夷杂处，各国夷人所聚，闻见较多。尤须密派精干稳实之人，暗中坐探，则夷情虚实，自可先得。又有夷人刊印之新闻纸，每七日一礼拜后，即行刷出。系将广东事传到该国，并将该国传至广东……近雇有翻译之人，因而辗转购得新闻纸，密为译出，其中所得夷情，实为不少。制取准备之方，多由此出。”②由此可见，当时的澳门是一处非常特别的地方，使不同思想文化有相当大的生存和发展空间，其文化底蕴由此而渐渐显示。林则徐所办的《澳门新闻纸》，是文献情报活动的表现，是近代中国人认识世界、走向世界的新起点。它反映了鸦片战争时期澳门社会及文化特点，亦反映了澳门文献的特色。基于澳门这种特殊历史背景，助就了林则徐成为一位不仅是爱国主义者，也是一位影响深远的信息传播贡献者，在文献领域中、在澳门文化活动平台上刻下了光辉的印记。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方汉奇编《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第一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2，第458页。② 林则徐：《答奕山将军防御粤省六条》，转引自方汉奇编《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第一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2，第449页。 252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四 《镜海丛报》——澳门首份中文新闻报纸（一）研究价值《镜海丛报》创刊于1893年7月18日，停刊于1895年12月25日，共经历了两年五个月的时光。该报由澳门的土生葡人飞南第创办，至于是否与当时正在澳门行医的孙中山先生合办，现存有不同意见。但该报作为孙中山先生发表政见的重要阵地是可以肯定的。事实上飞南第由于受到孙中山思想的影响，亦经常刊登激烈抨击清政府的“论说”（社论）。《镜海丛报》曾经远销广东各地、香港、厦门、上海、北京以及吕宋、旧金山、葡萄牙、帝汶等地，广泛地传播了反清思想。在当时来说，其影响范围很大。同时，该报亦曾多次刊载孙中山在澳门行医的广告，报道孙中山的活动等。另外，该报亦有葡文版 《Echo Macaense》。虽然19世纪七八十年代以后，香港、上海一大批报纸崛起，逐渐取代了澳门19世纪初《蜜蜂华报》及《澳门新闻纸》时期的新闻中心地位。然而《镜海丛报》仍能引起各界关注及研究，主要的原因是：第一，它是目前能被确定为澳门正式出版的第一份中文报纸，虽然有不少论说认为第一份澳门出版的中文报纸是《澳报》，但其理据并不充分。该观点只是根据孙中山致郑藻堂一文曾发表于《澳报》上，而《澳报》是否指澳门的报纸，或是刊登于《镜海丛报》上仍未能确定，且到目前为止仍未查获任何一期的《澳报》。同时《镜海丛报》中不少文章一再指出，该报是几百年来澳门的第一家中文报刊：“澳门自三百年来，仅仅有一华报”①；“开三百年来未开之局，发千万人欲发之情”②；“澳门自三百余年以来，今始有《镜海丛报》”。③故此，该报为澳门的首份正式中文报纸之说极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镜海丛报，危地论》，1897年12月26日。转引自费成康《孙中山和v镜海丛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页。② 《镜海丛报，如日之升》，1895年7月24日。转引自费成康《孙中山和（镜海丛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页。③ 《镜海丛报，闲论》，1895年12月4日。转引自费成康《孙中山和v镜海丛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页。 25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为可靠。第二，《镜海丛报》与孙中山有着密切关系，当中有许多有关孙中山在澳门活动时期的资料，因此亦是研究孙中山先生的重要参考文献。第三，它是以澳门作为宣传反清基地。第四，它报道了甲午战争的重大事件，以及给我们提供了当时澳门、中国内地， 以及国际的大量有价值信息， 如政治、经济、社会、文化等信息。第五，《镜海丛报》甚具现代报纸的模式。它设有许多专栏，如“中华近事”、“照译西论”、“是日邱言”、“上谕恭录”、“华夏大观”、“大油时价”、“声明告白”等涵盖各个不同领域的信息。 图6 《镜海丛报》1893年7月18日创刊号因此，《镜海丛报》为学者研究19世纪末中国政局、对外关系，以及广东、澳门和其他地区经济、贸易、社会风俗等提供了丰富的资料。现存 254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于澳门的《镜海丛报》只有很少部分的复印件，幸得上海社会科学院与澳门基金会合作，从各地搜寻了共69期的《镜海丛报》（为已知的125期半数略多一些①），影印并出版，供学者深入研究。《镜海丛报》较为突出的题材有：孙中山活动的资料、澳门的史料及当时经济和社会方面等信息。（二）孙中山史料《镜海丛报》及其葡文版上所载录的有关孙中山的资料，主要涉及几方面：记载了孙中山高超的医术和在澳门行医的活动，亦记载了他领导广州起义的部分情况。(1)《镜海丛报》创刊号上，就介绍了孙中山手到病除的六个医案：陈宇，香山人，六十一岁，患沙麻，八年矣，辛楚殊常。顷在医院为孙医生割治， 旬日便痊，精健倍昔。又西洋妇某，胎产不下，延孙医治之，母子皆全。又卖面食人某， 肾囊大如斗，孙医用针刺去其水，行走如常。又大隆纸店两伴，误为毒药水焚心胸、头面，势甚危殆，孙医用药敷之， 旬日就越。又某客栈之伴，与妻口角，妻于夜半吞烟求死，次晨八点钟始有人指到孙馆，如法救之，亦庆更生。又港之安抚署书写人尤其栋，患吐血症多年不瘳，华医束手，亲造孙医术治，一日奏效。②同时，《镜海丛报》详细报道了孙中山在澳门赠医施药的情况。当中提及孙中山在澳门有写字楼和中西药局，位于仁慈堂右街，当时人们称之为“孙医馆”。他借款开设的中西药局，既售中药，也售西药：本局拣选中西地道良药，各按中西制法分配成分。中药则膏、丹、丸、散，色色俱备，并择上品，药料监工督制；每日所发汤剂，皆系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姜义华：《镜海丛报》序。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2-3页。② 《镜海丛报，镜湖耀彩》，Ⅱ893年7月18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页。 25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鲜明饮片；参耆挂术，不惜重资储极品，以待士商惠顾，冀为传播。所制西药，早已功效昭昭，遍闻远近，无烦赘述焉。①另外，该报亦向大众揭露一些社会上存在的问题、批评当时镜湖医院一些弊病和指出需要整治的现状。故此，在当时社会来说，它是一份具有政治和社会影响力的报章。(2)《镜海丛报》记载了孙中山领导的广州起义的部分情况。例如：东难既平，回衅又起，各省奸人轻我，国家多有窃慕古人思逞，广涉孤呜之伎者。数月之前，已有人说港地有等匪徒，拟变皇清为民，主运械制炸，结党联约，将有风起云变，席卷囊括之势，于时港之华字口将事诸形诸报章，曾言闻有徒众伏藏制炸港差，密为潜查。广东府道各员多有闻知，是耗非笑报语之妄，不以为意，即畏陈说之难，难于启达……②当中的报道表明广州起义的消息事先泄露，虽然广东的一些地方官员已有所闻，但他们却不以为意，反映出当时清官的昏庸无能。同时，《镜海丛报》也报道了起义发动时，部分起义人员自香港潜入广州的情况：港中初十日（十月二十七日）晚，有数十人附搭火船，前赴省城。巡役见其形迹可疑，询以往省何故，则言将赴安勇招募。其中有自言被人诱去者。巡役拟将扣留，及搜各人身上，均无挟带抢刃，始任登轮而去。③从以上有关孙中山的报道内容来看，《镜海丛报》对孙中山的态度是正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镜海丛报，中西圣药》，1893年8月Ⅱ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 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16页。② 《镜海丛报，谣言四起》，1895年10月30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 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64页。③ 《镜海丛报，谣言四起》，1895年10月30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 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64页。 256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面和明确的。就如其中刊登在“是日邱言”内的文章：“香山人孙文，字逸仙，少从亚美利加洲游学，习知外洋事态、语言文字，并精西医，笃信西教。壮而还息乡邦，尚不通汉人文，苦学年余，遂能读马、班书，撰述所学，盖亦聪颖绝伦之士也。惟是所志甚大殊，皆楚项借学剑学书之意。期于高远，忽于细微，缘是而所就事，多不克襄厥成……”①文中介绍了孙中山的经历，称誉他是“聪颖绝伦之士”，与历史人物项羽相提并论，并感慨他未能大展所长。事实上，《镜海丛报》及其葡文版刊载的有关孙中山的某些资料，如他的医案和在澳门行医的情况，是任何其他史料没有载录过的。②孙中山本人及其他的人士都对广州起义的经过作过回顾，但《镜海丛报》的记载也提供了不少过去未为人知的细节。因此，《镜海丛报》及其葡文版上有关孙中山的史料，确是很有参考价值的。（三）澳门史料《镜海丛报》的“本澳新闻”以及澳门当局发布的许多公文，对于了解1893年到1895年的澳门，提供了大量生动的专材。第二年第25号便刊登了澳门保产会缘起问题：“澳门同善堂各绅董近以澳中贫寒之户，每遇生产，无可告求，往往有困苦空嗟，艰辛莫恤，特集同人创成保产会……”章程表明，为保障澳门贫寒人家母安子育而创立的保产会，给孕妇、产妇提供膏丹药丸及姜醋柴米，以作调剂，是其他地方少见：“一、设保产之会，防产后无姜丸之赀以致母子俱伤，故集同人倡举劝捐，将捐项统交壕镜同善堂，历年值事收管行息或置业收租，因入量施而救产后之危，以辅好生之德。所有进支银两数目刊诸征信录，以昭大公。倘积盈余，须兼善举，以乐助初心。二、每产妇送胎前产后丸四枚、生化汤壹剂、生姜三励、白醋五励、行米一斗、柴五觔、 __________________ ① 《镜海丛报，是日邱言》，1895年11月6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65页。② 费成康：《孙中山和{镜海丛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1页。 25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小儿饼食杂用银一毫、封脐散包初生保养一剂……”①由这些章程的制定，可反映出澳门的社会福利事务相当具有人情味，而且捐赠所用亦是非常公正和公开的。突显了澳门这小城的文化特色。另外，还可从中了解澳门同善堂的历史地位和职能。事实上，在“本澳新闻”专栏里，有很丰富的澳门史料，例如政治事局、官司案件、火油时价及民间发生的大小事情等都有报道。第二年第26号所刊登的沙冈地段章程，及居民迁徙别地所有民居坟墓一律倒拆锄挖一事的争执情况，为澄清这一问题提供了重要的证据。通过研究这些材料，可以在一定程度上相当形象地显现那段时期的澳门社会状况和居民生活。（四）其他珍贵史料1．经济资料《镜海丛报》刊有相当丰富的经济资料，例如：“光绪十九年，洋关税务司报称广州口华洋贸易情形，查本年税务有与贸易干碍者二，一因十八年十一月底天丝收成亦好，糖斤更盛。且百货厘金章程，业经厘定并参差、贸易各商较为顺手本年生意最主要者中国银价日低外国，金价日涨。……二因税项稍减之，三因客人贪图载货简便……”②。另外，第二年，第21号所刊登的《光绪十九年九龙关华洋贸易形势略论》，第30号所刊登的《综论甲午年上海市情等》，内容翔实。第42号及其后多次报道当时广东、香港、澳门的情况，并发表了相关论述。这些都是值得研究的参考史料。2．社会状况《镜海丛报》刊登了有关当时的社会状况，例如科举考试的大量报道，包括各省考试的试题、会试名单、武场题名等。第二年第10号各省乡试首题，山西为《或问子产一章》，江西为《父母在不游游必有方》，河南为《曾子曰君子思不出其位至而过其行明乎郊社之礼》……第二年第39号刊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镜海丛报，善虑周长》，1894年10月31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58页。② 《镜海丛报·实事求是》，1894年11月28日。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79页。 258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会试题目，二场：《易：知崇礼卑崇效天卑法地》，《书：矧惟若畴父薄违农父定辟》，《诗：如山之苞如川之流》，《春秋：季孙行父帅师城诸及浑文公十有二年》，《礼记：大信不约大时不齐》。①当其时，正值甲午海战及陆战连遭失败之际，举国上下震动，惟这些吸引着广大青年人士参与的乡试，其试题却与现实非常隔离，我们由此可断当时清政府失败之因。另外，第二年第11号报道：“金陵南闱某生第三场在卷面大书七云：八篇抄袭旧文章，依旧头衔上短墙；事业由来重铜绿，功名从此误誊黄；千金有几便捐三命，五试谁怜贴四场；大笑一声归去也，免教誊写累人忙。”②这些内容充分反映当时人们对于社会及这种考试制度的不满与无奈，而这些讽刺清政府无能的文章竟然可以在中国境内的澳门发表。《镜海丛报》的影响因其所触及的区域而扩大，除澳门外，前山、石岐、佛山、香港、汉口、上海、福州、厦门、新加坡、小吕宋、旧金山、大西洋及地扪埠等地都有特定地方的派报处。故此，若能从这些地区搜集所缺的各号将是文献工作的一项极有意义的任务，使澳门文献资源能更完整地回复本貌，为学者研究提供更详尽历史资料。五 梁启超的《知新报》——宣传维新、提倡科学继《镜海丛报》后，以宣传维新变法为主的《知新报》诞生，亦是一份值得研究的报刊。它酝酿于1896年秋，主持其事者为梁启超、何树龄、康广仁、徐勤、韩文举等人。于1897年2月22日创刊，初期五天一册，到1897年5月31日，第20册起改为十天一期，篇幅较前增加一倍。后自1900年2月14日的第120册始，又改为半月刊。现时所查到国内外各图书馆的收藏共有133册，中间缺了第116期，最后一册为1901年1月20日，由于最后一期没有声明结束或停刊，故仍值得考究是否还有更多的刊期册数。上海社会科学院与澳门基金会合作整理及出版了《知新报》一二两册。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姜义华：《镜海丛报》序。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页。② 姜义华：《镜海丛报》序。见澳门基金会编《镜海丛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页。 25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图7 《知新报》《知新报》大量介绍国外时事政治、科学技术等新事物和新思想，其议论精辟，且畅销国内外，成为变法维新的重要舆论阵地。梁启超替《知新报》制定章程时规定应刊载五个方面的内容：( 1 ) 宣传变法维新的论说；( 2 ) 皇帝发布的变法上谕；( 3 ) 报道新政的国内近事；( 4 ) 世界各国的新闻；( 5 ) 西方科技知识。①我们再以此探讨澳门的特殊社会文化背景与报业以及文献资源的发展关系。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方汉奇编《中国新闻事业通史》第一卷，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1992，第577页。 260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 （一）推动维新变法1895年中日甲午战争后，维新派思潮开始发展为政治运动。由于广东封建势力十分强大，改良派人士刘桢麟等联络富爱国思想的澳门巨商何廷光后，维新派领袖康有为于1896年11月前往澳门活动，宣传维新变法，并得到当地人支持。于是，康有为决定将澳门作为维新派在华南的活动基地，且让其弟康广仁留在澳门，筹办宣传变法的报纸。集得资金（其中不少是澳门葡籍人士的资金），在股东的要求下，正在广东探亲的上海《时务报》主编梁启超应邀到澳门，共同创办了《知新报》。《时务报》亦是康有为和梁启超等在上海办的进步思想报纸。在鼓吹维新变法方面，《知新报》足以与《时务报》相伯仲。列名的撰述者多为康有为的学生及忠实追随者。《知新报》第二册的《本馆告白》说：“本馆原拟名《广时务报》，盖以示推广上海《时务报》之意也。惟是报主维新，无取复沓，故更名《知新报》。”①事实上，报刊上还发表了康有为本人的许多奏稿、演说词、答记者问及诗作。从创刊号起，《知新报》的论述便从各方面论证维新变法的必要性、必然性、急迫性及可行性。百日维新期间，报刊发表了许多重要的奏折和其他文献。百日维新受挫后，该报刊登了悼念死难烈士及总结变法历史经验与教训的许多文章。由于《时务报》在百日维新期间已改组为《昌言报》，故比之《时务报》，《知新报》更完整地反映了维新变法运动勃兴、中挫、苦斗以及稍后转向的全过程。它既是维新变法运动在华南的喉舌，也是这一运动的一面镜子。②到1898年戊戌变法失败后，国内的维新派纷纷出走逃避，康有为及梁启超的家人也避难来澳。国内维新派报刊停办后，《知新报》却利用澳门特殊环境得以继续出版。不过，为了提防清朝统治者的报复，自第68期起重要文章不署作者真实姓名，并于同年11月改由葡人飞南第(FrancisoFemandes)出任经理人。无论如何，《知新报》成为戊戌政变后中国领土内唯一仍然主张变法维新的报刊。 __________________ ① 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16页。② 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2页。 26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二）扩阔国际视野除了维新变法外，《知新报》大量报道国际事务，使民众对国外发生的事情有所了解。报刊将大量外国新闻翻译成中文，使华人社群能扩阔对西方国家的视野，认识世界。正如吴恒炜所撰《知新报缘起》责备当时粤省各报刊“淆变是非，指鹿以为之马；艳说骈鹿，购椟而遗其珠，徒陷人心，徒堕风化，徒害政术，徙无教学……”。因此，他明确地指出《知新报》之目的及作用：“今之作者，译环球之近事，异闻必录，不袭陈言，利病备陈，无取深讳，倡提圣学；无昧本原；采译新书，旁搜杂事。审其技艺，穷其新理，则明者势不抱曲学而越愚矣；察其土俗，知其形势，则通者势不泥旧章而解蔽矣；明其律法，谙其机权，强者势不执成法而振弱矣。”①他们的这一理念， 从 《知新报》 所设的专栏亦可见一斑， 初设“论说”、“上论”、“京外近事”、“美国”、“法国”、“英国”、“德国”、“日本”、“俄国”、“西班牙”、“希腊”、“农事”、“工事”、“商事”、“矿事”、“路透电讯摘录”等栏目。后来随着时局变化，“京外近事”逐步调整为“京师新闻”、“各省新闻”、“广东福建新闻”等；“美国”、“法国”等栏目逐步调整为“亚洲近事”、“欧洲近事”、“美洲近事”、“非洲近事”，后又综合为“外洋各埠新闻”、“各国新闻”等，使其视野不断扩大，接触面更广。《知新报》中的各国或各洲新闻，内容侧重三个方面，一是各国对华政策与中外关系，二是各国相互间的冲突与交涉，三是各国国内的重大事件。每一册新闻多达数十则，译自美、英、法、德、葡、日、香港等国家与地区二三十种报刊，信息量相当大，而且相当及时。当时，喧嚣一时的“瓜分中国”与“保存中国”的论争，英、俄、德等国在国际上的争霸，朝鲜革新运动，菲律宾争取民族独立的斗争，在《知新报》上都得到相当集中的反映。这部分内容的性质，犹如今日的《参考消息》或《参考资料》。②另外，1897年至1900年接踵而来的德国强占胶州湾，俄国强占旅顺、大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18页。② 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页。 262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连，法国强占广州湾，英国强占九龙，光绪遭软禁的所谓立储事件，义和团运动，八国联军肆虐华北，《知新报》都有相当丰富的报道。1899年7月康有为在加拿大创立保皇会，将《知新报》及梁启超等1898年底在日本横滨创办的《清议报》定为保皇会会报。鉴于保皇会在澳门势力较大，康有为还决定将该会总会设于澳门，成为反对西太后的重要活动基地，在此募捐经费，策划勤王起兵，以准备攻占广州。当时参与翻译工作的学者都是素质很高的翻译员，梁启超对于《知新报》的翻译工作有很高的评价，并与《时务报》相提：“《知新报》之翻译……弟观其所译，未有分毫让时务，且时或过之。”①从另一角度来看，梁启超对澳文献工做出了相当大的贡献。（三）提倡普及科学知识《知新报》的其中一大目的是提倡普及科学知识来推动人们的思想觉悟。通过各种学会、商会、公司及其他社会团体将人们组织起来，在京师与各省新闻中集中报道了各地创办新式学堂、各类民间团体的情况，包括各种章程、公启等。正如参与《知新报》主持之一的康广仁给汪康年的信中所说：“比在澳门成一报馆。……夫学校未兴，虽海舰倍于英，铁路多于美，陆军强于德，亦将以穷其民，而败其国而已。盖船则工料俱乏，军则教习器械具仰外国，日逐其末，当事者昧之。今日之报将以启其智识，亦学校之一端乎？足下开之于后，聊尽所知而立言。”②在《知新报》的农、工、商、矿及格致等栏目内，除介绍各国有关方面事业的动向和发展状况外，还突出地介绍了这些领域内科学技术的新进展以及应用的情况，可以看到在普及科学知识方面的推动作用和贡献。其中篇幅较长的有《丁酉列国岁计政要》、《东方商埠述要》、《树艺求精》、《考磺备要》等，作为每册附录，连环刊载于各册。比如，在《树艺求精》中就介绍植物栽培知识：“植物初发芽出笋及开花结子之时，需要用养气尤多。初发芽时，若无养气则不能发，核仁已发 __________________ ① 《汪康年师友书札》2，第Ⅱ856页。转引自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页之序。② 《汪康年师友书札》2，第1669—1670页。转引自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1页之序。 26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芽者，移置于绝无养气之处……”①。另外“写字新法”专栏便教授西方打字技术：“西四月三号纽约格致报云，英京出有写字机器，运动其机，即可作减体字，此机器长约八寸，阔七寸，高四寸，中有六孔钥转之或手按之即能成宇。其法甚捷云”②。为使读者更明了，当中更不时附有插图介绍各种西方先进技术，如雪中钓鱼台图、驳树新法图、医生医治伛童图、磨物新机图、引水溉田图、治聋哑机图等。该报对图书馆事业亦很关注，王觉任撰《增广同文馆章程议》中，便提出了仿效西方国家设立藏书馆（图书馆）及博物馆的建议，并对西方图书馆的状况很了解。他指出：“自汉以来，中秘藏书，自非从臣，罕得细读。西人国都城乡，皆有书藏，广庋缥帙，以供搜求，其最大者，为法京巴黎之书藏，计藏二百二十六万册。次则英都伦敦之书藏，计藏一百五十万册。嘉惠士林，为益非甚少，今宜采其法，设藏书处，分中书西书两幮中书调取殿本，及各省官局所刻之书，各备全分，民间刻本向坊购置西书调取江南制造全分。其余新刻本，向坊购置，别由总教习开列未译西书，择其精善者，令各使臣购寄一分，藏于馆中，以备随时译出。……西人城镇皆有博物院，专门诸学，皆有学会，咸大集诸器，以供试验，今宜采其法，设藏器处，令各使臣，将诸学新器，随时购置，咨送到馆，俾学生自验心得非讹空言。”③这些对当时的市民来说，都是一些崭新的世界资讯。《知新报》上有许多关于澳门学术、文化、社团活动的报道和资料，对于推进澳门史与文化的研究，必能提供不少参考资料。同时，这些资料为研究近代中国新式学堂史、商会史、学会史乃至市民社会史，皆提供了有很高价值的研究参考资料。事实上，当时的澳门是“近内地、通海外”之地，对其办报创造了优厚的条件，并作为提高民众知识的基地。《知新报》在澳门能成功创办，又再显示了澳门当时在中国尤其在中国南方特殊的地位。梁启超在《知新报》 _________________ ① 《知新报，树艺求精》。见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 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618页。 ② 《知新报，写字新法》。见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 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163页。③ 《知新报·广同文馆章程议》。见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 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411页。 264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 创刊号的《知新报叙例》中对澳门的特殊地位作了评价：“去年集同志，设馆海上……篇幅隘短，编志漏略，记事则西多而中少，译报则政详而艺略，久怀扩充，未之克任。濠镜海隅，通商最早，中西孑L道，起点子斯，二三豪俊，继倡此举……”①。他精辟地道出澳门学术文化发展的特点，是他办报和追求理想的地方。六 突显澳门历史上的特殊社会文化背景澳门这一个小渔村能令澳门报业在本土乃至在中国历史上放出异彩，出现了政治、学术、新闻等报刊，甚至作为抨击清政府及其他政党的工具，这与澳门的特殊社会文化背景不无关系。我们可从几方面讨论。（一）清政府的宽松管治这点可追溯至澳门的开埠初期，约从1557年开始，葡萄牙人勾结牟利的奸商，从大陆运来砖瓦木石，用强硬法盖屋成材，开始在濠镜非法定居。不逾年，坚固的西式房屋已“多至数百区”②，葡萄牙人竞不费一兵一炮，以贿赂方法将澳门占据，使澳门成为葡人在华的唯一居留地。澳门被佛朗机所占而辟作商埠之后，居民渐多，日益繁荣。明史记载，“商栋飞甍，栉比相望，闽粤商人趋之若鹜，久之，其来益众”，明万历中“广通贸易，至万余人”。③所以说，葡萄牙人占据澳门是很特殊的，基本上没有开罪中国而在中国领土活动，因而与当时中国关系保持良好。另外，由于嘉靖年间海禁甚严，使澳门成了当时东西方交通和贸易的进出港。澳门正因为这种特殊优势而得到明清政府给予的宽松的管治而享受到“厚待”。例如，在清康熙、雍正年间，禁止外国传教士在中国活动，但禁令没延伸至澳门。事实上，从贸易利益看，清朝统治者对“附居”澳门的葡萄牙人与外来的“夷人”，毕竟有不同的优待。而葡萄牙人方面，为了保住这块在中国的立足之地，他们一般不对中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澳门基金会、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编《知新报》影印版，上海，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2000，第3页。② 《香山县志》，第82页。③ 《明史》，第325页。 26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国官府和中国商民采取敌对行为——在此期间，西班牙人曾在南洋群岛疯狂屠杀中国人，荷兰人和英国人曾在海上大肆劫掠中国商船，而葡萄牙人不曾有过类似的行动。①因此，葡人的“顺从”造就了澳门在中国的特殊地位。《镜海丛报》及《知新报》等攻击清政府的报刊可以在澳门出版就是很强的例证。《知新报》期间，各种各样鼓吹变法的报刊在内地有如雨后春笋。但是，在戊戌变法失败后，内地的此类报刊被迫停刊，更有人因此而断头。但是，《知新报》仍以澳门作为基地继续刊登维新人士发表的文章，反击西太后为首的顽固势力，成为当时中国大地上唯一继续传播变法思想的报刊。（二）澳门是个近内地、通达四海的地区澳门一直对外开放，与外界有广泛接触。澳门报业在历史上的蓬勃发展，显示出澳门是中国最早受西方激进思想文化影响的窗口，也体现了澳门在清末时期，成为中国资产阶级改良派和革命派引进西学文献活动的重要基地。19世纪欧洲所发展的民主思潮，其最早的渊源可追溯到耶稣会士所介绍的中国哲学中的民为本、民为贵的思想。而欧洲的民主思想后来为中国的激进派孙中山、蔡元培等接受，以推进中国的民主革命。这就是人类思想发展东西交流的循环进程。澳门正是促成这一进程的中介桥梁，各式各样的政治报刊便是这一进程的产物。有识之士为了拯救中国，以报刊引进西方的文明制度，并运用于中国上层建筑领域的变革。《知新报》便是一例，由康有为、梁启超等知识分子直接指导、林则徐主持的《澳门新闻纸》等也具有很高的学术水准。（三）澳门政府一向的新闻政策是“新闻自由”澳葡当局根据《葡萄牙共和国宪法》第38条，规定公民享有新闻和出版自由，包括拥有无须事先经主管部门批准、不受保证金或任何先决条件的限制而创办报刊及从事出版任何其他刊物的权利。这种种因素使澳门报业在开放自由的环境下发展，成为政党宣传政见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费成康：《澳门四百年》，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88，第2页。 266

从澳门早期报业发展看澳门文化特色 和宣示对社会不满的工具，更以西方学术及科技启发中国人思想。七 结语在澳门，随处都可以看到多元文化形貌，中国文化的庙宇与西方文化的教堂友好相邻；西方人久住澳门而懂华语，中国人与葡人杂居而懂得葡语，已颇常见。释迹删诗有“蕃童久住谙华语，婴母初丁学鴣音”二句，可见中葡语言交流的存在。①多元文化和平共存主导澳门社会的安定与和谐，缔造了独特的澳门社会和澳门文化。小城的开放、包容、祥和文化已赢得海内的高度评价。世界各地不少学者正致力研究澳门的历史和文化特色。联合国和平奖得主，获世界70多个城市授予荣誉市民及世界30多所大学授予荣誉博士的著名日本学者池田大作教授曾指出：“人们发现澳门从来就是一个各种思想互相宽容的社会。在澳门，葡萄牙的人文主义和中国的宇宙和谐相处，中西文化互相尊重，互相学习，澳门这种开放而兼收并蓄的精神给各国不同文化增添了光彩，不言而喻，澳门文化像灯塔一样，给这个不安宁的世界带来光明和希望。”②澳门在四个多世纪的历史长河中，中西方文化在澳门进行了长期的交流，文化淀积十分厚实。立足于21世纪的今天重新思量澳门的文化特色及发展路向，可以强调，澳门文化的开放性和兼容性更为突出和强烈。澳门人向来喜欢休闲、简单宁静、和谐的生活。澳门亦曾经被许多游人视为很适合居住的城市。因此历史上一度成为不少有识之士聚居和活动之地，如郑观应、孙中山、康有为、梁启超，还有利玛窦、汤若望、马礼逊等不胜枚举，是个充满灵气的城市。然而今天的澳门，小城文物古迹与高楼霓虹灯在对峙着，闲静纯朴文化随着都市化急速步伐而受色染，未免令人感到惋惜。所以如何保护澳门的文化特色，很值得我们深思。在发展和保护之间取得平衡，营造出一个既经济发达又具文化内涵，既引人大财团投资也容澳门草根企业生存空间，既有现代化建筑也保护曾见证着数百年中西文化撞击的文化遗产，既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章文钦：《澳门与中华历史文化》，澳门，澳门基金会，1994，第158页。② 池田大作：《在澳门大学授予社会科学名誉博士仪式上的讲话》，1995年11月14日。 26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可成为很适合休闲居住又繁荣的旅游城市，才是体现澳门走向多元化的长效发展之道。事实上这当中并不是绝对矛盾，如上所述，澳门向来具有兼容并蓄之特色，在这转型时期，如何把握方向、取得平衡是极为重要的。总的来说，澳门是一个社会思想和学术文化相对自由及多元化的地区，澳门早期报业的蓬勃，正是澳门文献在多元文化环境中的产物，如何更有效地对本地文献资源开发和利用将对澳门文化事业发展有着重要的意义。（原载杨开莉著《澳门特色文献资源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3） 268

第一篇 书法与篆刻艺术第二篇 中西绘画艺术第三篇 雕塑与建筑艺术第四篇 音乐艺术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一篇 书法与篆刻艺术

徐云叔书印气象万千李鹏翥*以艺结缘，不远千里，回想跟1947年生于上海市的吴县徐云叔知交20余年的过程，是个生动的例证。第一次见到其作品是1979年自《上海市书法篆刻作品集》中，他的四方刻周恩来总理的七绝诗印，工整秀美，惹人注目。这个作品集记录他的年龄，只是33岁的青年艺人，有此出色的成就，可见下的工夫不少。我后来有机会陆续看到他的书法篆刻作品，也从上海艺坛朋友方面得知，他于1963年起随云间名书法家白蕉习字，兼攻正草隶篆；复于次年向著名篆刻家陈巨来叩问治印之道，成了两大家的人室弟子，寝馈不倦，勤奋精进，是上海青年书法篆刻艺术家中的佼佼者。白蕉本姓何，名旭如，江苏松江人。松江古称云间，因自号白云间，借白为姓，并号白蕉，遂以号行。他的书法于二王（羲之、献之）、魏、晋碑帖，脱化而出，饶有晋人风致。无论小楷、行书、大草，皆纵逸萧散，不沾尘俗。早年以新诗驰誉，有诗集行世；于旧体诗词，造诣亦深。印不常作，但高古迈伦；偶画兰花，超逸清绝。云叔跟随这位名师，初涉唐碑，专攻楷法，力学三年，打下了坚实的基础，然后上溯晋人法书，下及米（芾）、赵(孟頻)，晨夕摩挲白蕉墨迹，神驰古人法书，心摹手追，下笔即雄肆高逸，雅健动人。试看他的行书、草书，不论是对联或条幅，用笔都沉着痛快，浑厚秀润，意态纵横，斐然可观，有白蕉师门的影子，而别具东坡居士诗说的“端庄杂流丽，刚健含婀娜”的面目。他在其尊师陈巨来的《安持精舍印话》中，代书《安持精舍印话》，以行楷出之，章法错落，生动活脱，打破一般小楷的拘谨慎微， ___________________ * 澳门日报社长。 27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仿若算子的风格。至于篆书、隶书，因工于铁笔，拙重厚朴，富有金石味，自非独攻书法者所能望其项背了。云叔的篆刻声名，似乎更盖过书法。他的入门道师陈巨来，是近代大家赵叔孺的法乳嫡传，且有青出于蓝之誉，被赵氏许为“刻印醇厚，元朱文为近代第一”。海内外博物馆、图书馆以及书画家、鉴藏家，莫不求其凑刀为印。书印大师沙孟海为《徐云叔篆刻》二集序指出，“名迹鉴藏，缥缃钤证，则莫如赵陈（指赵叔孺、陈巨来——笔者按）”，堪称法眼精明。 列入陈氏门墙，至今成就至大的有徐云叔、吴子建、陆康诸子，各领风骚。徐云叔锲而不舍，取《十钟山房印举》、 《伏庐藏印》等著名印谱，摹刻秦汉玺印逾千钮，广泛涉猎皖浙各家，而于白文汉印，宋元圆朱以及赵之谦、黄牧甫的篆刻艺术，尤其深究，从师祖的一路走过来而百花酿蜜，卓然成家。欣赏云叔的篆刻，精工之巧，使人心折；变化之妙，令人赞叹。他以遗貌取神的领悟，得古来名家的心法，分朱布白，浑然天成，一气贯注，顾盼生姿。1990年代初他来澳门，出示为一位鉴藏家刻的近作：“畏垒堂石田衡山六如十洲书画珍藏”。这十五字的朱文收藏印，巧不纤媚、拙不板滞，真是可以达到印论家徐坚指出的“章法如名将布阵，首尾相应，奇正相生，起伏向背，各随字势，错综离合，回互偃仰，不假造作，天然成妙”。 云叔除了秦玺、汉白、元朱之外，以鸟书虫迹，战国兵器的殳文人印，亦是古雅秀丽，奇峭可喜。鸟虫书历史悠久，开始见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青铜器铭文上，如王子匝、越王勾践剑、越王矛等。以之入印，则始于汉代。现传的汉玉印中的“缝仔妾蛸”、“夷吾”、“新成甲”等，实物仍在，可以窥见这种笔画屈曲，而且有些作虫鱼形或鸟头状的文字。当代名书法家、学者启功教授认为“许多古器物上所见带有小曲线装饰或带有鸟形装饰，以及接近鸟状的字，很多人称之为鸟书，也有人指为鸟虫书，实际都是一种‘花体字…。启老是从辩证秦书八体的名实而言的，并无否定这种鸟虫状书体的意思。不过，惟其如此，以殳文人印，需要熟谙文字学，下笔才能有据，不致随心所欲而错误百出，同时还要有书法艺术修养，不致随意缭绕而庸俗不堪。已故著名篆刻家温州方介堪是此中斫轮好手，云叔于此亦有会心。笔者有幸，方老在1970年代为我刻过一方鸟虫篆贱名印，云叔 274

徐云叔书印气象万千则于1980年代为我又刻了一方（收入1984年出版的《徐云叔篆刻》），在寒斋藏石中允称双璧。自1970年起，云叔即参加历次上海举行的书法篆刻展，1979年参加上海、大阪书法篆刻展，1980年参加明清现代中国书法展，1981年10月被吸收为中国西泠印社社员，其书印成就获得这个素负盛名的艺术权威组织确认。1981年作品人选日本版的《现代篆刻艺术》，并被吸收为中国书法家协会全国会员。他跟盛行中国书法篆刻艺术的日本颇为有缘，随后的十多年来，分别在大阪、东京、冲绳等多处展出作品。1982年，云叔负笈往美国留学，途经香港，我与萧春源兄相约联袂前赴王世涛先生寓所与他小叙，神交多年，这次才得见面。云叔温文尔雅，世涛一见如故，短短数小时的欢谈，仿若旧雨重逢。临别他问我要刻些什么，刚巧我带了一个寿山石小章，即请他刻个贱名印，以便作笺头便面之用。到了纽约，客居生活颇多需要适应之处，忙碌自不待言，但不久他就托人迢迢万里带下了这方小印，颇有“分手脱相赠，平生一片心”的道义之风。到了外国，他的眼界更开，艺术益臻成熟。1983年参加纽约华裔艺术家书画展，被美国PBS电视台采访并摄制电视在全美国播放，声名鹊起：先后应美国汉墨画廊邀请讲授篆刻学，在纽约亚美艺术学院教授书法篆刻，在纽约环宇画廊举办书法篆刻展，在纽约、台北、香港巡回展出作品，参加新加坡第一届国际书法大展，以其气象万千的书印艺术走向国际艺坛，弘扬优秀的中国文化。1990年代后，云叔鸟倦知返，转到香港居住，设聚艺堂以艺会友，接下不少书法篆刻的约件，为藏家搜罗并鉴定名家书画作品。他的两方篆刻作品“美意延年”和“宁静致远”于1992年被著名的苏富比公司拍卖，收藏家以高于底价逾倍喜而捧去。市场价值比一字千金多得多，但艺术价值的雅俗共赏，我以为更是重要。他的书印，不走狂怪野俗之路，而以深厚的功力、微妙的变化，具真醇而灵和的韵味，恰如苏东坡诗云：“始知真放本精微”，读云叔的书印，我有这样的体会。我请云叔刻了“一介报人”、 “鹏翥题签”和姓名章（后二印收入《徐云叔篆刻》三集），风格各异，颇见巧思，并非率尔操觚的泛泛应酬之作。云叔不仅致力书法篆刻的实践，还对这两门学问有湛深的研究。1985年，任《中国篆刻大辞典》的编委。1984年、1992年和1997年，先后在 27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香港出版《徐云叔篆刻》一、二、三集。这三部印集由我国书印巨匠沙孟海题签，硬皮护套装帧，道林纸印刷精美，各收三百多方他的惬意之作，朱白纷陈，大小兼备，秦玺汉印，铸凿封泥，鸟虫泉币，风格各异，洋洋大观，目为之炫，可以说是他从事篆刻艺术30多年的结晶展示，必将沾益后进印人，对发扬此一中国特有的艺术贡献匪浅。一集由著名书画篆刻家王季迁、谢稚柳、陈巨来、王壮为、韩登安等题跋，还有美国纽约圣约翰大学张隆延教授以英文写的长篇序言，对云叔的印艺倍加赞誉；二集则有书印文坛名士沙孟海、张隆延、郑逸梅的序跋，沙孟老以书印巨擘的法鉴，对云叔的篆刻切中肯綮地指出：“二弩赵先生静润谧栗，娉工细朱，精能之极，亦欲前无古人。赵氏高足陈君巨来，功力转深，赵先生题其谱录，褒为当今一人。赵陈既皆谢世，徐君云叔承巨来衣钵，旅居美洲，琢画不辍，一脉之传，望之若人。”期许之深，溢于言表。三集由居港艺坛耆宿彭袭明撰序，揄扬不已。聚艺堂于《徐云叔篆刻二集》出版后，预告将出版赵叔孺的《二弩精舍印谱》及陈巨来的《安持精舍印选》，想是云叔尊师重道，印艺传薪的可敬之举。云叔定居香港之后，艺事日晋，书印面目极强，建立了个人独特的风格。1998年被邀担任澳门第15届全澳书画联展评判，1999年被澳门书法篆刻协会聘为名誉顾问，同年七八月先后参加“穗澳书法篆刻展”和“走向新世纪上海国际书法邀请展”，作品为穗、沪两地机构所收藏。是年秋天起，受香港中文大学艺术系聘任教授书法，桃李满门，播散了不少艺术种子。其印作由河北教育出版社出版《徐云叔——当代篆刻名家精品集》，足见其造诣已深获认同，列入名家之林。在春暖花开的2002年，云叔以其书印展示于澳门艺坛爱好者之前，将是澳门居民的无比眼福。谨祝展出圆满成功。（2001年平安夜据1994年8月21日旧作增订。原载《徐云叔书法篆刻》，澳门，澳门特别行政区民政总署，2002； 又于2002年3月1 日、2日在《澳门日报》分两次连载；后收入李鹏翥著《磨盘拾翠》，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2005） 276

郁勃苍劲，达意通神——梁披云书法艺术管窥王友德*“未解张颠与素狂，遑论甲骨到钟王。无端书谱传名姓，春蚓秋蛇转自伤。”这是著名书法家、香港《书谱》出版社社长梁披云先生在《书谱》杂志创刊5周年之际所作的《酬书自嘲》诗。正像饱满的稻谷总是低着头一样，梁披云虽然名重士林，是海内外人士仰慕的大书法家，但每当人们谈起他的艺术成就时，他总是自谦地说： “不像样，不足道也。”这首七言绝句，其谦逊自抑之情，溢于字里行间。其实，梁披云的艺术作品，早为海内外书坛同仁所倾慕和神往。河南黄河碑林是我国最大的碑林，大门两旁就镌刻着梁老的一副对联，深为参观者所赞赏。足见梁老在当今书坛的地位。泉州书法界同仁一致公认：泉州历史上出过不少书家，但大书法家，除蔡襄、张瑞图外，为数不多。梁披云就是继往开来的一代书法大家。梁老的书法艺术成就与其高深的文学素养有很大关系。书法不是单纯技巧的东西而与文学素养有关。梁老在自己深厚的文学素养的基础上，不仅融魏晋以前的书风于一体，格调幽远，又具有强烈的时代气息。梁披云自幼受家学熏陶，偏嗜书法。 “初习欧、褚、李（邕）、颜，继及苏、米、赵、刘（墉），但仅浅尝辄止，不求深加钻研。大学时期，醉心社会科学、文艺思潮，视书法为雕虫小技不足以学，临池之功几废。”东渡扶桑求学前夕，一个偶然的小事才使梁披云不敢小觑书法这门高深的艺术。那是忘年老友、书法专家刘郁文（时任商务印书馆编辑）馈赠一箧殷、周、*原福建省永春县图书馆副研究员。 27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秦、汉、魏、晋、六朝讫隋，各体具备的书法碑帖以壮其行。并谓：“此乃国粹，特殊艺术，有待发扬，助以闲里临池，愁中读碑，兴至笔追，烦时指画之旨。”梁于是极受启迪，爱好之念复萌。正是这些碑帖，给梁披云扣开了辉煌的书法艺术大门，奠定了他深厚的书学理论和扎实的赏析水平。三四十年代，梁披云常追随恩师于右任左右，得便瞻视大师临池挥毫，得其书法精髓，深悟于师“神恬气舒，笔随意到，万毫齐力而锋敛劲藏，挥洒自如而不失矩度”的气势在于“胸无纤尘”和“悬腕运笔”之功。又见“ 于师静坐沉思，右手辄作握笔状，频运指腕书空”，而悟出“ 心摹手追” 和 “以指代笔” 之道。在重庆时梁披云又获沈尹默、谢无量、汪旭初诸大，家的指点，使他不仅悟出了各家书法的特点，还博采众长，熔于一炉，形成自己苍劲古朴，凝重深厚，生动活泼的风格。步人耄耋之年，梁披云老笔益苍劲郁勃，尺楮寸缣，为世所重。梁披云认为，书法是一门表现内心情感的意象艺术。书法艺术中直接反映出来的是作者的个性和审美崇尚以及挥毫时的情绪。刘熙载在他的《艺概》中说：“笔性墨情，皆以其人之性情为本。是则理性情者，书之首务也。”唐代书论家孙过庭在谈到王羲之写《兰亭序》时“思逸神超”，故《兰亭序》如曲水流觞，被誉为“天下第一行书”而雄视千古。清代包世臣曾说：“书道妙在性情，然性情在于心。”这也就是禅学中所讲的“陪”性。梁披云认为无论学什么东西都要用心钻研，即“悟”，学书法尤重于“晤”。他不赞赏只天天伏案临池，除练字外，一无所从，那只不过是在划字，不能表达出汉字的“气”和“神”来。书法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更多的功夫在字外。他是一个善于“悟”，善于在字外找功夫的人，因此他的字往往一气呵成而神采飞扬。梁披云对书法精辟的理解和独到的“悟”性，在其代表作品行书四条屏《番客谣》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同时也印证了他那高深的书学理论，“书法的书字，不仅是书写的书，还是输送知识的‘输’，舒展流畅的‘舒’，抒发感情的‘抒’ ……”（1991年中秋节在华侨大学艺术系的演讲）。行书四条屏《番客谣》是梁老76岁时（1982年）创作的。作者在落款中写道：“壬戌初冬，灯下率书番客谣，凡五百四十九宇，年七十六不自认老 ，实堪一笑。 ”这段文字，道出了书家在完成这一鸿篇巨制时的怡悦心 278

郁勃苍劲，达意通神情。用“率书”一词，形象地再现了书法家在临池挥毫时那神恬气舒，笔随意到，兴发于此，意归于彼，完全进入“物我两忘”的创作境界。许多艺术精品，往往在这种境界下诞生。这正是行书四条屏《番客谣》如千里阵云，独具大气磅礴的气势和追魂摄魄的艺术魅力之所在。《番客谣》全篇一气呵成，毫无凝滞，线条生动，结构谨严，点画饱满浑厚，笔力遒劲，写得潇洒自如，极为精彩。这对于一个年逾古稀的老人来说，真可谓人书俱老，健笔凌云意纵横了！综观书作，随着诗文的展开，那铿锵的音节，令观赏者感受到作者心灵的律动，表现在书法上则是点线运动的节奏变幻和字态的跌宕多姿。梁披云在率书《番客谣》时，正与“思逸神超”相契合，故《番客谣》能融笔于情，借笔抒情，诗文内容和书家激发出来的情感，已冲破法度的束缚，获得了尽情的表现，达到了形式与内容高度完美的统一。作品前半部分，吟写海外孤儿寄人篱下饱受殖民统治之苦的辛酸史时，字多凝重而收敛；而后半部分讴歌“父母之邦讵昔比，锦绣江山千万里”、“东风浩荡开新霁，归侨前景愈壮丽”，字多舒展而奔放，几至点线动情，笔歌墨舞了！“我亦沐恩感激深，乐莫乐兮鸟归林。热泪夺眶君莫笑，旌旗似海映丹心……” 书家把感人肺腑的爱国情怀，倾注于字里行间。“隋绪不同，书随以异。”那温婉、流美、丰腴、巧丽的点线造型，烘托了文意，使书法达到了出神入化的境地。梁披云的书法成就之所以达到“通神”的境界，盖因其娴熟的技巧和高深的艺术素养使然。苏东坡诗云“退笔如山未足珍，读书万卷始通神”， 所谓“学书在法，而其妙在人”，正道出了书法作品的意境美，重在字外功夫，重在作者的胸襟气质。欣赏梁披云的书法作品，犹如读他的山水诗一样，给人以清新隽永、意境深邃的美的享受；又如聆听一首动听的乐曲，那跳动的点线造型，谱成了抑扬顿挫的旋律，令观赏者心驰神往。端庄、飘逸、豪迈、雄劲，富有浓烈的书卷气和金石味，这正是观赏梁披云书法作品时扑面而来的气息。（原载齐建华主编《福建艺术》，福州，福建省艺术研究所，1998年第3期） 279

谈谈书法教育连家生*中华民族的文化遗产——书法艺术，已经越来越广泛地传遍全世界并且在世界艺术宝库中占一席位了。除了中国（包括港澳台），日本人研究中国书法之深入并不亚于中国人，还有韩国、新加坡、马来西亚等地，总之凡有华人居住的地方，中国书法就在那里扎根、发展；不管是欧美或是澳洲，外国人也都逐渐认识中国书法艺术了。随着形势的发展，尤其是中国内地近十多年来的改革开放，人民生活普遍提高，越来越多的人喜欢书法，因此书法教育也必然越来越受重视。近年来笔者多次应澳门政府部门之邀请赴西欧葡萄牙、比利时、西班牙等国办书展、演书艺，发觉中国台湾、日本书法家曾到那里传授书法，我想，外国人学书法，大概是旨在欣赏汉字的线条与造型，以及了解中国文化吧，而作为中国人从事书法教育，则又何止为了艺术而艺术呢？追溯书法源流，纵观历代书法遗产，谁个不为我们祖国悠久而丰富的文化而自豪。现凭本人的体会，特提出有关书法教育的一些浅见，祈望诸家前辈予以指正。一 书法教育实际上贯穿着美、智、体、德各方面的教育（一）书法教育最基本的两个环节就是引导和启发学生认识书法美和如何表现书法美书法作为中国独特的一门艺术，具备美的因素，正如现代书法家沈君默所说的“无色而具画图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引人欣赏，心畅*中国书法家协会书法培训中心教授，澳门书法家协会主席，澳门艺林书法学会会长。 280

谈谈书法教育神怡”。所以，书法教育最基本的课程，就是要让学习者明白书法具有美的因素，也就必然要涉及美学知识的有关问题。书法教学最基本的课程主要包括两个部分：一是书法欣赏，一是书法技法。首先必须有正确的书法欣赏，正如医生在看病的时候，必须有正确的诊断，否则便不可能有正确的治疗。在书法方面，你想掌握正确的笔法，写出美的线条，就必须明白各种笔画的形与质的美，明白什么是病笔，什么是骨多肉少，什么是肉多骨少，而后该知如何去表现形质兼备、肥瘦适可的线条，这就是用笔美。你想写出每个字的完美的造型结构，你就必须明白什么叫做平正，进而必须明白什么是“险绝”，险绝与倾斜的区别何在，什么是奇，奇与怪的区别又何在？而后该知如何去表现“寓险绝于平正”，从而得到“亦奇亦正”、“奇正相生”的结字效果，这就是结字的美。你想把一幅字当作一个整体去表现其生动活泼、跃然纸上的效果，那你就必须明白布局无变化是呆板，变化而不和谐则杂乱，对于每一幅宇的结构，尤其是行草书，每个字内点画间的布白、字与字间的布白、行与行间的布白，大小参差，斜正疏密，错落其间，这就是布局的美。再深入研究书法，则是“神采”的表现问题了，这便是书法的意境美。所有这些都属于美学的修养问题。总之，没有正确的审美观点，就不可能正确地去表现美的形象。即使在书法教学的最初步，不多讲理论，只是让小学生临摹碑帖，也必需引导学生选帖，而当碑帖选定之后，还需要向学生解释在名家的长篇碑帖之中，未必宇字都写得如意，其中难免有些或败于用笔，或失于结构。我在书法教学的过程中，常常向学生强调“临帖不等于抄帖”、“临帖不是抄课文”，不必一字不漏，可以选临帖中较完美的字，就是这个道理。书法家既称有“得意”之作，当然有自觉不满意或失水准之作品，所以，书法教育首先是美的教育。（二）书法教育在启发学生的思维、训练学生的智力方面也占相当重要的部分，所以书法教育实际上也包括“智”的教育书法作为一种“意象”艺术，要深入领会并用于实践确非容易。我们翻开古代资料或名家论文，多是要言不烦，甚至说得神秘不可思议，汉朝的蔡文姬在述其先父蔡邕造八分时，竞说成“其笔法得之神授”，魏的钟繇也说过“笔迹者天也，流美者地也，非凡庸所知”，实在令人费解。在当今科学昌盛文明的时代，我们从事书法教育，也必然需要用科学头脑去研讨 28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书艺，剖析其“奥妙”，这就关系到智力的教育问题了。笔者虽然从事书法教育时间不长，但发觉许多学生和书法爱好者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研习之后，觉其进步不大而把责任推卸到自己先天的“愚钝”上去，这是很不应该的。外国有位科学家说过这么一句话：“天才的百分之二是灵感，百分之九十八是血汗”。我们从事书法教育，针对以上部分学生强调自己先天之愚蠢来掩盖自己的怠惰，首先应该给予解释和教育。俗语说：“聪明在于勤奋，智慧在于积累”，唐朝的孙过庭在《书谱》中谈到书法时，指出“或有鄙其所作，或乃矜其所运”的现象，指出“自矜者将穷性域，绝于诱进之途；自鄙者当屈情涯，必有可通之理。……盖有学而不能，未有不学而能者也”。 孙氏所谓“学而不能”，大概是因为学书不得法的缘故吧。而“未有不学而能者也”则是哲理，正如俗语所谓“不学无术”。韩愈在《师说》中说：“古之学者必有师，师者，所以传道、受业、解惑也。”又说“人非生而知之者，谁能无惑。惑而不从师，其为惑也，终不解矣。”这些话也适用于书法教育。所谓“传道”，用于书法教育方面就是让学生了解其书法源流，“受业”就是传授书法技艺， “解惑”则是通过分析书艺的有关知识，启发和引导学生去深入领会，以达到解决疑难问题，进而在传统的基础上追求创新。至于创新，谈何容易。不通源流，不熟体变，不明技法安能变通？学书者一味模仿，则永远“寄人篱下”；不遵循传统，不从师道，不照汉字规范结构，自作聪明，另创一体，或以其象形而让人穷意，或以其含糊不清、画不像画、字不像字而令人费解，这样的书法更是不可取的。书法教育之所以包括“智”的教育，就是要引导和启发学生在不离开文字结构的基础上发挥自己的智慧去灵活变通，别出心裁，独具一格，但必须明白智慧来自于积累，书法除与文字学有密切关系外，与逻辑学、自然科学、文学也有关系，所以说，书法是一种综合艺术，要创新就必须先多模仿，然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即做到“博习众碑，流观名帖，食主而化，自成一家”，学书法最终的目的就是创新，创新就是要靠智慧的发挥。由此可见，书法教育实际上贯穿着“智”的教育。（三）书法教育在运笔上也涉及体育问题在讲解到书法的笔法时，历代书法家都强调“笔力”的问题。汉朝的蔡邕强调“藏头护尾，力在宇中，下笔用力，肌肤之丽”，卫夫人强调“下 282

谈谈书法教育笔点画波撇屈曲，皆须尽一身之力而送之”。南齐的王僧虔在欣赏历代名家作品时说：“古今既异，无以辨其优劣，惟见笔力惊绝耳。”蒋和在《书法正宗》中也强调“字无一笔可以不用力，无一法可以不用力，即牵丝使转亦皆有力，力注笔尖而以和平出之，如善舞竿者，神注竿头，善舞枪者，力在枪尖也”。清朝的包世臣更具体地提出“学书如学拳，学拳者，身法、步法、手法，扭筋对骨，出手起脚，必极筋所能至，使内气通而外劲出……书家自运之道亦如是矣”。古人以上之论都是说明写字必须用力，但是如何用力表现在笔画上令线条显出硬度，这又是书法教育上必须进一步探讨的问题，“多力丰筋者圣，无力无筋者病”这句话字面上似易理解，但是如何取其长去其短就不容易。近年来书法界、医学界联系人类现实生活中从事书画的人比较长寿的现象，结合太极气功的道理而得出写字实际上是全身用力运气的结论，这是有科学道理的。早在宋代，苏轼便就“王羲之背后掣笔”一例解释执笔运笔并非在于用力之大小，不然，则是天下有力者，莫不能书也。但是苏轼并未能说出笔力来源的根本道理，今天，我们从事书法教育，结合运笔如运内气的道理，向学者宣传写字实际上是静修养气的全身运动，有益健康也是其中的一课题。笔者于习字中颇有体会，曾自撰学书自嘲联云： “读帖提神醒脑，挥毫活络舒筋”，所以说，书法教育在分析运笔上也涉及体育问题。（四）书法教育在分析书法与人品的关系以及介绍历代书法家的轶事逸闻时，也必然涉及“德”的教育自古以来，人们在评论某一位宇确实写得很好的人的书法时，往往要把书法与人品联系在一起。宋代书坛的四大名家， “苏、黄、米、蔡”，苏即苏轼，米是米芾，黄指黄庭坚，而蔡本应是蔡京，只因蔡京乃奸佞之辈，为人不良，庶民共恨，故把蔡京名字除下，换上蔡襄。中唐的颜真卿，尽忠职守，刚直正义，大气凛然，人皆敬仰，书如其人，得方严正大之美。元朝之赵孟频，乃宋太祖之子秦王德芳之后，宋为元所灭亡，赵氏竟在元朝任官，后人见其笔力较弱，归咎其有失大节，缺乏骨气，书如其人，故评日：“笔画非不秀拔，然人品卑美，不足大观。”前人以人品论书法，虽非科学，但也不无道理，在现实社会中，凡为人不良者，众所厌恶，岂会尊崇其书？所以，在书法教育中，强调书法与人品的关系，也就包含着 28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德”的教育。在书法教育中，为了鼓励学生学好书法，介绍历史上书法名家在成功路上勤学苦练的事迹，也是一场生动的道德教育。清代有位书法家总结学习书法必具三个要素，就是“静、兴、恒”。这三个要素实际上也贯穿着“德”的教育。首先“静”，即言“平心静气”，这关系到人的修养问题。“静”的对立面是“急躁”，急躁则难以成事。邓石如云， “每临大事有静气，不信今时无古贤”。有位乡亲前辈在总结其静以养性、学习气功的经验时强调“静心则诚，静脑则定，静意则松，静修则专”的好处。我们在现今提倡文明的时代，结合书法教育，提倡平心静气是有很大的意义的。其次是“兴”。兴即兴趣，我们在书法教育中，强调培养学生对书法的兴趣，也必然涉及德的教育，尤其在当今的社会，逐渐要求自由、开放的时代，对于青少年一代，如果不引导他们走向正当的道路，则无知幼稚的青少年，很容易坠落而终生抱憾。书法教育在未传授技艺之前就必须向学生分析学习书法的好处，解释练习书法是一种健康的康乐活动，可以愉悦身心，陶冶性情，艺术与实用兼备，利国利己，何乐而不为。只要明其道理，对书法产生兴趣，则如古人所谓：“一明窗净几，笔砚纸墨，皆极精良，亦自是人生一乐。”我们平时强调为人切莫有“不良嗜好”，而有兴趣研习书法，无疑是一种良好的嗜好吧。至于学习书法的第三个要素“恒”，则更是学习一切科学艺术的“成功之本”，“恒和专一”、“持之以恒”是成功的要诀。在书法教育中，应该向学生强调认真的学习态度，尤其在指导初学者临帖的时候不要“见异思迁”，不要“朝秦暮楚”，要“循序渐进”， “按部就班”，要“勤学苦练”，不要“知难而退”，历代书法名家学书成功的例子不胜枚举，但都离不开“静、兴、恒”这三个秘诀。在书法教育中，强调书法与人品的关系，强调认真学书的态度，介绍前贤学书的经历而鼓励学生奋志研习书艺，实际上包含着“德”的教育。二 书法教育对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具有相当重要的意义记得是1987年的春天，笔者在澳门业余进修中心任教夜晚书法班时，曾接受香港新华社记者的专访，当《人民日报》海外版刊载了我在课室里 284

谈谈书法教育辅导学生的照片时，有位素未相识的旅居美国旧金山的华侨伍振权在阅报后剪报赋诗寄赠与我。诗曰：“正腕挥毫格调雄，鹜飞虎踞凤腾龙，临池有获繁文化，书法名家澳立功。”在接读这首赠诗之后，我曾步其韵回和了二首：“练腕当求气势雄，愧无妙笔走蛇龙，发扬国粹尽微力，未敢夸言称立功。”“流水高山隔万重，结缘翰墨音犹浓，蒙君千里赠佳句，慰我临池三十冬。”与此同时，也收到了国内河南省的一位中青年书法家来信表示希望互相加强联系和书法交流。为什么彼此素不相识，远隔天涯，可以产生共鸣？这无疑是书法教育增强了中华民族的凝聚力。现就本人对于书法教育可以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略作肤浅的分析如下。（一）书法教育使人们了解到中国书法的源远流长而必然产生对祖国悠久文化的一种自豪感书法教育在分析中国书法的演变历史中必然涉及文字学、篆刻学，甚至有关逻辑学等各种知识。自从古人“依类象形”，创造文字之后，中国文字最初就有如绘画那样具有简单的造型美，其后经过历代的改进发展，中国书法由象形到意象的表现，使这门世界上独特的艺术逐渐趋向美的高度表现，显出了“无色而具画图的灿烂，无声而有音乐的和谐”。书法艺术中间经历了篆的古姿、隶的质朴、楷的端庄、草的奔放和行书的流畅等诸体演变过程，给我们留下了丰富的墨宝并流传下诸多名家的逸闻趣事，使学书法者不忘祖先在发展文化中所表现的勤劳和智慧，因而产生对自己祖国具有如此丰富而悠久的文化感到自豪和骄傲，这便是书法教育可以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的其中一个因素。（二）书法教育的实用性和艺术性令占世界1/4人口的华人为之重视、悦目、欢心中国是世界文明古国之一，在中华民族漫长的历史中，中国人以勤劳和智慧创造了光辉灿烂的华夏文化，而中国书法在华夏文化的发展中更显出其强大的生命力。所以，书法教育作为弘扬传统书艺，首先在实用价值方面得到了使用中国文字的华人的重视。文字作为语言的符号，起着记事 28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述言、传达感情、交流思想的作用，中国向来被称为“诗之国”、 “画之乡”、“书法之邦”，然而作为中国人，可以一生不需吟诗作赋，可以一生不需绘画，唯独在日常生活中不能离开写字，尤其是在当今的时代，除了极少数的文盲例外。办理证件护照，签契立约，往银行开户提款，都必须亲笔签署，由此可见写字与日常生活关系之重要性，而将中国文字写得整齐漂亮，则令人觉得舒服。书法教育的目的，就是要教育人们如何把文字写得漂亮，中国人向来都共识“字如衣冠”，一个人的宇写得整齐，就好像衣冠齐整；如果把字写得美观，更具艺术魅力，则如一个人穿着不论颜色、款式都很称身时髦的服装。中国书法艺术正是在实用中发展成为艺术的，既实用而又具艺术性的中国书法，确令每一个使用汉字的华人欣赏不已，心畅神怡。这就是书法教育所以能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的又一个因素。（三）书法教育的另一种传播形式即加强和扩大书艺交流也将大大地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书法教育除了传授技艺、介绍名家名作、讲解书法演变史外，还通过书法展览或与外地同好联展、出版书法集等形式来加强艺术交流以达到互相借鉴，共同提高技艺，这对于增强中华民族凝聚力将起到有效的作用。今略作浅析如下。1．增强炎黄子孙对中华民族的自尊心、 自信心和爱国主义思想书法展览或出版书法集，可以弘扬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促进互相交流。这可以使每一位中国人看到自己的祖国几千年的历史文化不但不会随时间的流水消逝，而且逐渐发展、完美；看到书坛之花百卉争妍，万古长青，自然而然地会振奋起民族精神，激发起对祖国的热爱心、自尊心和自信心。笔者有位乡亲，多年旅居异土，由越南到美国，饱经沧桑，然而并不忘祖国，多年来收藏中国书画，经常在美国举办个人收藏书画展，协助休士顿香港会馆举办中国书画展，邀请祖国书画家到异国办展览，将讲座录影带转录到美国去播放。这位漂泊异土的海外游子在去年不幸致病临终的时候，还要求家人将他的部分藏字挂起来欣赏。所有这些例子正说明中华优秀的传统文化，尤其是书法艺术的凝聚力，的确振奋了每一位中国人，包括长年寄居异土的华人、华裔的民族精神，使他们产生对祖国的自尊心、自信心和爱国心。且看新加坡老华侨书法家潘受在《新加坡书法选集》一 286

谈谈书法教育册的题词“爱我中华”，这寥寥四字已足够说明书法艺术的感召力了。2． 沟通炎黄子孙的民族感情，促进互相了解，增进民族大团结中国书法家协会代主席在《北京第二届国际书法交流大展作品选》序言中说：“共同的文化传统、文化心态使我们聚拢。大家都看到，这是一种多么伟大的力量……”去年年底参加在北京举行的第二届国际书法交流大展的有来自全世界十四个国家和地区的包括日本、韩国、朝鲜、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法国、荷兰、美国、加拿大、巴西以及香港、澳门、台湾的250位书法家的作品，他们之所以能够集中在一起，有些国家和地区甚至不远万里特组团到北京参加盛会，研讨和交流，正是基于共同的文化传统、文化心态，在汉字书法艺术的感召下的缘故，这就是中华民族的凝聚力。通过书法联展等艺术交流形式，不但可以达到互相借鉴、共同提高的目的，同时可以沟通炎黄子孙包括海外华人、华裔的民族感情，促进彼此间的互相了解，以增进民族大团结。新加坡是一个以华人占大多数的国家，而汉字和中国语也是这个国家的法定文字和语言之一。新加坡的“中华书学协会”除了在该国竭力推广中国书法艺术外，还与其他国家联合举办书法联展，在促进书艺交流方面作出了较多的努力。它先后与日本、韩国、中国台湾、中国内地、马来西亚、中国香港等合办书法交流展，并建立了深厚的友谊。这可以说是借助中国书法艺术的凝聚力在书法之外达到艺术与友谊的相得益彰。3． 书法教育和艺术交流可以增进世界各国对中国的了解和友谊书法艺术，虽然诞生于远古，由于它具有强大的生命力，直至现在，中间经历了几千年，仍然不失其青春和朝气，并且在世界艺术宝库中占一重要席位了。中国书法不但在全世界每一个有华人居住的地方受到重视和应用，而且在非华语国家也受到尊重和欣赏。笔者近年多次应邀赴西欧的葡萄牙、比利时和西班牙等地表演书艺或举行个人书法展，发现许多不懂汉字的外国人也非常欣赏中国书法的线条艺术，记得在比利时的一次即席挥毫，为外国朋友书写译名时，一位妇人竞要求我用牵丝引带的草体书写。我问她为何选择草书，她用手势和英语回答说：“我见你在写这种如飞如舞的字体时，像是有一种感情从心底里抒发出来似的。”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使我感到惊异，我想，中国书法界人士早已共识“书为心画”，其妙在乎 28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神采”。一个不懂汉字的外国人，竟然也领会到草书的“意境美”，于是，我情不自禁，吟了即席挥毫的两首七言绝句。“悬空腕肘有雄姿，手执毛锥逆纸驰，书到自然生妙趣，洋人观赏叹惊奇。” “列队长龙一意求，寸书尺纸亦风流，译名好作珍藏品，最是深情字里留。”在比利时，笔者也闻说台湾的一位教授到过这个操法、荷、英各国语言的邦土传授中国书法，更令人鼓舞的是有日本书法家也来这里开设书法班教授中国书法，当然， 日本人在这里教书法的对象不一定是中国人或西欧人，很可能是日本人或韩国人，尽管如此，这种现象已说明中国书法在非华人居住的国家或地区逐渐受到重视和应用。而外籍人士也习中国书法则必然促进其对中华民族的了解。对于外国人来说，最热爱书法的是众所周知的日本人。日本的书法艺术，发展至今虽然有不少流派，其中有些书法家的作品风格之放荡不羁，甚至已脱离了汉字的规范结构，但毕竟日本的书道，最初是从中国传人的，所以， 日本的书道团体和书法家自从中日建交之后，频频访问中国，而中国的书法团体也同样频频访问日本，并且互邀展览或举办中日书法联展，借以促进学术交流，诚然，中日友好的发展和中日友好协会的成立，正是在书法交流（包括互邀书展或书法讲座）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三 澳门地区书法教育的发展概况素有“弹丸之地”之称的澳门，虽然地小，但人口的密度却很大。据统计，全澳人口约五十万左右，其中外籍人士（包括澳门土生人士）占极少部分，绝大多数是中国人。虽然直到现在，澳门政府的官方文件仍然是以葡文为合法文字，但因葡语远不及英语在世界上受到普遍的应用，所以，澳门居民一向都是以英语和中文为重，而且随着形势的发展，港澳快将回归祖国，中文合法化的地位逐渐受到肯定，在这种形势下，作为书写中国文字的艺术——中国书法也必然随之得到重视和发展。与此相适应，书法教育也自然而然地在这个地区逐渐展开。现对澳门近十年来书法教育的状况略作概述如下。 288

谈谈书法教育（一）业余书法教育适应形势需要而开展港澳地区，面对现实，忙于谋生求利，人们对于一些比较冷门的艺术项目，虽有爱好，也只能在工作之余去求进取。书法教育在澳门，就是以业余为主，或是在晚间办班，或是在暑期开课，或是以函授课程招生来适应业余书法爱好者和在校学生的需要。澳门的颐园书画会、美术协会都曾在自己的会所办书法班，澳门政府教育司每年暑假均为一些中小学教师开设书法兴趣班，文化司署属下的视觉学院也多次在暑假期间为学生办书法培训中心，澳门中华教育会、街坊总会、归侨总会、中华学生联合总会分别为一些教师、退休老人、青少年学生而时有开设短期书法与兴趣班。长期连续不停开设晚问书法班或硬笔书法班的是澳门业余进修中心，这个澳门工会联合总会的属下机构，也曾与华南师范大学合办校外中文函授课程，其中有书法一科，特派书法教授在澳讲解书法。在澳门，除了社会团体办班外，有一些书法教师也在业余时私自招生教书法。总之，澳门的业余书法教育在十年来可说坚持不懈，盛行空前。（二）学联举办全澳学生书法比赛刺激各中小学重视书法教育由澳门中华学生联合总会发起和主办的每年一届的全澳学生书法比赛于1982年开始，历时至今已是第十三届了。十多年来每届参赛的学生人数与年俱增，足见各学校的重视，澳门除了中文小学校多设立书法课，许多中学都定期为学生训练书法，聘请本澳书法家举行书法讲座。近年来天主教和基督教会开办的学校也逐渐重视书法教育，派学生参加比赛的也越来越多。许多学校更于暑期夏令班期间专设书法课以培训和选拔人才。（三）一个纯书法团体——艺林书法学会诞生随着全澳学习书法风气之盛行，书法教育之发展，一个作为书法爱好者定期雅集参加活动的文化团体必然应时代的要求而产生，数年前笔者从事业余书法教育，在澳门业余进修中心任书法导师，连续招生三年，报读的成年业余爱好者约有四百人，其中报读与华南文艺业余大学合办的书法函授班者也有数十人，还有部分爱好者报读中国书画函授大学珠海分校，以此两间函授班学员为基础，笔者作为辅导教师，在学员的倡议下，终于 28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1989年创立“澳门艺林书法学会”，定期出版《艺林》会刊，紧锣密鼓开展书法研讨交流活动，其青春活力，令人注目。（四）澳门当前书法教育存在的一些问题随着国内外书法热的兴起，澳门各项书赛、书展的盛行，从学校的领导到学生家长，都希望学生子女能写一手较为像样的字，然而，如何引导学生在课余学好书法，并根据学生的不同程度编出不同的实用教材是当前缺乏的一个问题。其次，学校的书法教师明显不足，当前澳门各校的情况，几乎没有专职的书法教师，多是由语文教师兼教书法。教材和师资的缺乏，必然影响到学生学习书法的效率，六年前有位小学书法教师向我提议编写中小学书法教材，可是由于事务繁忙，近年来东奔西跑，未能安静下来，况且编一部实用而有效的书法教材，谈何容易，笔者仍然未敢妄自动笔。（五）一个面向港澳的书法函授大、中专班证书课程今年在澳门开始招生鉴于当前澳门书法教育教材和师资缺乏，作为旨在培养新秀、研讨交流书艺、促进书法活动的澳门艺林书法学会于去年邀请西安书学院院长钟明善教授来澳，双方经过协商讨论，决定合作办学，在澳门开设书法函授大、中专班，面向港澳台进行招生，此课程学制各两年，每月在澳门由笔者负责面授辅导一次，每年邀请西安书学院教授来澳讲学一次，或组织学员在西安或内地其他地区接受面授，借此并组织旅游和书艺交流活动。此项招生工作已在进行，定于今年七月份开学，旨在培训书法教师，澳门艺林书法学会在西安书学院的支持协助下，毅然承担起这个社会义务。（1994年2月完稿。原载连家生著《白水轩谈艺录》，澳门，澳门书法家协会，1999） 290

书法艺术形意初探（自序）陈颂声*一平生令我最陶醉的，莫过于笔砚情缘了。我开始读书时，也开始学写字，在不知不觉之间，很快便与它结下了不解之缘。在澳门孔教学校上学时，启蒙老师蔡德成先生特地在我的折扇上题写了“清风呆日”四个字，清雅流丽，那墨迹一直深深地留在我的脑海里，那是他对我写字认真的颇高的奖赏。到了人读中山大学中文系的时候，我又有幸成了容庚教授、商承祚教授的学生。毕业之后，留校任教，跟这两位著名的古文字学家、书法家承教的机会更多，受益也更多了。容老是敦厚长者，跟他叙谈，如坐春风，交谈中他喜欢翻开他的书本或作品，以便具体说明某个问题。记得有一次，那是1970年代的后期，他居住在校园西区二楼一个小单位内。我登门求教，容老随手展开他的一幅山水手卷，每一段都有行书题款，书画并茂，甚有情趣，他从自己这件1940年代的作品，谈到个人的经历，再次重提他的体验：生财有大道，成名有捷径。他认为机会人人都有，每个人应根据自己的条件去选择路向，盲目地步人的后尘是不可取的，从事书法活动，也是如此。这番话至今我仍记忆犹新。商老则是一位十分严苛的老师，他喜欢别人向他虚心讨教，但他会不留情面地指出别人的不足之处，言辞有时非常尖刻。谈到文房四宝，他会把他珍藏的有一千多年历史的造型别致的篓形砚拿出来，侃侃而谈，十分亲切。例如，他看到我在即席挥毫时不就绳矩，当即就批评为什么那么快？你看，这一笔这一笔就没写好！ 这种情况不止一次。老师的循循善诱，耳提面命，*中山大学中文系教授，澳门中国书艺会创会会长。 29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给我莫大鞭策，使我受益无穷。我从事教育工作日子越长，这种感受越深。在我讲授的几门课程中， 《中国书法艺术欣赏与技法》是最有味的一科。无论在中山大学或澳门大学，修读的学生相当踊跃，除本科生外，还有来自法国、德国、日本、韩国、美国等国家的留学生。其中德国的植禾回国后，还从事中国书画的经销生意；而兴趣最浓、墨缘最深的算是澳洲的伊娃，她把中国书法艺术独特的线条和韵味，融入油画创作中去，那灵巧的作品，予人以久旱逢甘霖般的感觉。她还表示，用三年四载的时间去完成一项令人羡慕的杰作。艺术无疆界，古老的中国书法艺术，既可植根在异乡，亦可以带着美好的嘱托，开花在远方。二我临习法帖到一定的时候，突然对线条产生了特别强烈的兴趣，再往后，书法的意境问题，又深深地吸引住我。在众多的艺术门类中，书法的表现手段可谓最简单，因为绘画可以借助构图、明暗、形象去表现；舞蹈可以通过身段、表情、动作去表现；音乐也可以运用音色、节拍、旋律等手法；至于电影，更是多式多样，包括人物情节、长镜中镜、特写镜头、还有蒙太奇等表现手段。而书法，则仅仅是线条。以简单的手段去表现出不简单的内涵，营造出美妙的艺术，这正是中国书法艺术与众不同之处，也是它出众之处。正是由于线条有如此奇妙的作用，便引来无数人去学习它、运用它和研究它。晋代女书法家卫灿把各种点划比喻为高峰坠石、千里阵云、百钧弩发、万岁枯藤等，可谓眼光独到，她不仅把区区的线条和宏观世界联系起来，更可贵的，是揭示了书法线条具有生命力的特质。由于具备了这一特质，书法线条跟几何学的线条便迥然不同。几何学的线条是规则的，是能够重复的，是呆板的；书法的线条则是生动活泼的，是无法重复的，是具有个性的，因而是有生命的。有生命的线条，成全了一些人，又限制、束缚了很多人。善于驾驭它的高手，驰骋墨海，挥洒自如。若是操控不了，很容易出现王羲之说的情况：“倘一点失所，若美人之病一目，一划失节，如壮土之折一肱。”（《笔势论十二章》） 292

书法艺术形意初探（自序）线条的生命力，具体的体现，就是它的可变性。这种可变性，对书体的演进，对书法艺术风格、流派的多样化，都起到了促进的作用。不过，这个客观事实，人们不是一开始便认识到的，例如，关于隶书的出现，东汉的赵壹在《非草书》中就持这样的观点：“盖秦之末，刑峻纲密，官书烦冗，战攻并作，军书交驰，羽檄纷飞，故为隶草，趋急速耳。”他强调的是新书体产生的外部原因，而对其内因则未提及。开始从书体之间去探寻其演变规律的，是唐代著名的书法理论家张怀瓖，他的《书断》是中国第一部简明书体发展史，书中论及各种书体嬗变的因由，指出大篆是“ 变古文 ” 而来的，小篆是“增损大篆”而成，变得“划如铁石，字若飞动”。至于隶书，是“益大、小篆方圆”演化得来的，章草是“损隶之规矩，纵任奔逸”的结果，这里虽然没有明确点示线条在这些变动中如何起作用，但已经说明线条可以变，可以增减，更难得的是，他指出书体的演进，既有社会发展需要的外部原因，又有书体本身具备的可变的内部原因。在书体变化发展过程中。线条的可变性所起的作用，就是运用曲线和直线的转换和组合，让一种新的书体在一种旧的书体的躯体上脱颖而出，其原义不变，形却不同。再从另外一面去考察，线条的大小、粗细、刚柔、长短，还有浓淡、润枯、断连、方圆、畅滞等皆可变化，各式其式，为书法家提供了别开新天的可贵的条件。欧阳询说的“百家千体，纷杂不同”的局面便由此而生。比如专注于楷书并流芳百世的大家，光是唐代，就有欧阳询、虞世南、褚遂良、薛稷、颜真卿和柳公权。他们利用线条的可变性，各施各法，各铸特色，各露峥嵘，从而使楷书在书坛上风格多样，五彩纷呈。同样是线条的可变性，对精于草书的书法家来说，更是如鱼得水了。张旭和怀素笔下飞舞的线条，完全可以跟孙悟空手中的金刚棒媲美，出神人化到令人热血沸腾。韩愈对张旭作过这样的评介： “喜怒窘穷，忧悲、愉快、怨恨、思慕、酣醉、无聊、不平，有动于心，必于草书焉发之。”（《送高闲上人序》）如果说草圣张旭龙飞凤舞的点划，宛如喜怒哀乐的音符，那么，书坛怪杰郑板桥，则如魔术师般令到线条大放异彩，熔篆隶楷行草于一炉，独步书坛并光照古今。历史证明，翰墨中个性鲜明的名家高手，都堪称线条艺术大师。综上所述，说明了中国书法艺术在漫长的历程中，无论是纵向的延伸，抑或是横向的扩展，都跟线条的可变性有不可分割的关系。我想，要是人 29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们能更自觉、更科学地发挥这种特性，一定会涌现多一些风格独特，无愧于时代的书法家。三书法艺术有没有意境？若是有，又该如何去阐释，它跟书法创作与欣赏又有什么关系呢？对这些问题加以探讨，相信不是没有意义的。在古代书论中，对此命题未见提及，而只有“妙境”、“能境”之说，例如蔡邕谈到结字、转笔规则时说：“虽无师授，亦能妙合古人，须翰墨功多，即造妙境耳。”（《九势》）王僧虔评论众多书家时，赞扬“谢静、谢敷并善写经，亦入能境”（《论书》）。很明显，他们所谈的，都并非“意境”。把这一命题清晰地提出来的，则是不久之前的事。例如1989年有论者论到意境美：“书法的意境美是书法作品的总体审美意向和审美氛围，是书法艺术的灵魂所在。” （胡经之《文艺美学》）1991年有论者直截了当地切人这个问题：“书法的深远艺术意境，也就在于情与理、形与神、象与意、丰富、生动、和谐、自我的表现形式与文字的内容有机地统一。” （张以国《书法——心灵的艺术》）以上情况，说明了对书法意境的问题，关注的人已越来越多。我认为，书法艺术的意境是客观存在的，但是，这并不等于说，凡是书法作品都有意境。如同诗歌一样，有的诗歌有意境，有的诗歌根本谈不上意境。书法作品的意境也是有的有，有的没有。为了进一步弄清这个问题，我们有必要先理解意境的含义。何谓书法艺术意境？所谓意，就是意图、旨意、意念，也就是书法家进行艺术构思时的立意。境就是氛围、景象，是体现创作意图的载体。书法意境就是意加境，也就是书法家把别具创意的意念，融入富有情致的景象之中而引发的艺术效应。具体来说，书法作品要有意境的话，需要具备三个条件：一是立意要高，有创意；二是景象要有情致，从线条到章法都有韵味；三是能使以上两方面和谐地统一起来，内容与形式浑然一体。因此，书法的最高取向，是意境，意境美是书法美中的最高层次，它那强烈的艺术氛围，使欣赏者如置身于引人人胜的艺术境界之中，通过想象和联想，引起感兴，受到感染，得到丰富的艺术享受。书法跟散文、诗歌一样，立意高低，直接影响到作品品位的高低，但 294

书法艺肃形意初探（自序）表现的特点却有差异。从艺术效果看，书法跟文章相比，显得更集中、更凝练。“文则数言乃成其意，书则一字见其心，可谓得简易之道。”张怀瓘在《文字论》中的这段话，充分肯定了书法艺术“一字见其心”的特点。但是，书法的此一字， 自然要耗费不少心思。所以，所谓简易之道，实际上是要求书法家在立意和达意上更加精巧，做到一以当十，甚至一以当百。诗人“吟成一个字，捻断数茎须”，书法家要成功地把其意熔铸到一个字里，付出的心血是不相伯仲的。意境的营构，诗歌使用的手段，是最方便于传情达意的语言，适宜直接地、生动地表现主题，渲染气氛，容易把抽象的意念演绎成美妙动人的境界。而书法的表现手段是线条，要用抽象的线条显露具体的内容、营造“含不尽之意于字外”的意境，难度是相当高的。何以有意境的诗歌易找，有意境的书法难寻？由古至今的客观事实，已反复作出了证明。四书体可分为静态书体和动态书体，前者包括篆、隶、楷，后者只有行和草。书体不同，表现感情的方式不同，对意境营构的深浅难易也不同。就总体而言，动态书体较之静态书体，更便于抒发情感，亦更善于构筑意境。静态书体是以直线为主，线条较固定。结宇注重匀称和谐、法度谨严、出规人矩，着意于“形”的安排。偏于柔美的，有如黛玉观花，娇柔相对；偏于粗豪的，近似张飞坐堂，威仪有像。总览全篇，笔笔有出处，字字有来历，一丝不苟，中规中矩，令人感到端庄稳重，资质深厚，但同时又使人在一览无遗中，觉得过于平正直露，意蕴欠缺深度。张怀璀在《书议》中指出：“草与真有异，真则宇终意亦终，草则行尽势未尽。”楷书以及静态书体的不足之处，正是“字终意亦终”。 动态书体多用曲线，曲直杂糅，变化多端。结体大开大合，舒卷自如，似无法，实有法。章法灵活多变，错落有致。行笔布局，既重“形”，亦重“情”，有实有虚，虚实结合。起伏间如同行云流水，烟收雾散，飞动中酷似长空闪电，乱草惊蛇。动态书体作品给人的总体印象，有如虞世南高度评价草书时所讲的：“兵无常阵，字无常体”（《笔髓论》）。也就是说，在 29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遵循基本法度的前提下，因利乘便，打破常规，尽情地纵心奔放，在“行尽势未尽”中，抒发情感，营造氛围，充分展示艺术个性，并具在舞袖挥拂、垂籐缭绕中，令人目不暇给，感到余味无穷，引得思绪翩跹，从而获得丰富的美的享受。五本集子的一百多幅作品，是我近年的新作。由于别人看来觉得“哦，原来是这样”的原因，这些墨迹都掺进了穗、港、澳晨光和夜色。书写的环境、条件常有变化，如果碰上假日，便得以夜以继日地悠然墨海，用线条去编织自己的世界；若是遇上群贤雅集，亦不能不濡墨助兴。前者留下的作品，有手卷《前后赤壁赋》和《夕阳无限好•醉墨笑黄昏》、《园丁俯唱》、《惠崇春江晚景》等；后者留下的痕迹，有《陋室铭》、 《临江仙》、《知音》和《离岛风情》等。《笑》，我有点儿偏爱，而且很乐意跟别人分享。这一张笑脸确是在濠雨中触发出来的，所以，在大笑之下附上一串小字： “有时何妨笑笑自己，笑到乐不可支，笑到流出眼泪，笑到苦中有乐，甚至笑到莫明其妙。”李清照的《声声慢》和李商隐的《无题》写于1995年，那天是1995年愚人节，穗澳两位画家到访，既描绘了山水，又点染紫藤。送走客人之后，下半夜，我便在迷蒙的月色下，毫无倦意地把双李的名篇移植到宣纸上。我喜欢明月，不管她运行到何方。《明》，与其说是刻意经营，倒不如说是自然的流露，那篆体拙朴的线条，连自己也不期然地泛起一丝丝敝帚自珍的感觉。顺手将《水调歌头》和《望月词》拿来，用行草作半环状书上，意在似云托月。这些年来，行笔走墨，写的不多，可亦不少，包括已经转赠别人的那部分。今次结集，得到亲朋好友支持，借回录制，使到我在砚边留下的足迹，显得更清晰可辨，这对于回顾与前瞻，都是大有裨益的。艺无止境，要做到线条优美，形要多变，同时又要寓意于形，引人人胜，让笔砚情缘永固常新，那甘苦，自己最清楚。（1996年1月5日于望枝岗。原载陈颂声著《陈颂声书法作品集》，澳门，澳门基金会，1996） 296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第二篇 中西绘画艺术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徐 新*高剑父（1879 -1951年），名斋，字爵廷，广东番禺人。14岁拜清末广东著名花鸟画家居廉为师，21岁学日语，25岁到澳门岭南学堂学习，课余向法国画家麦拉学习炭笔素描。29岁赴日本留学，在那里参加了孙中山领导的革命组织“同盟会”。31岁任同盟会广东支会主盟人。辛亥革命后从事美术教育和创作，擅画山水、花鸟、走兽，也作人物画。他革新中国传统绘画，融合西洋和日本画法，注重写生，善用色彩或水墨渲染，自成一格。1938年避战乱到澳门，居普济禅院，设春睡画院。1939年、1941年、1945年，先后在澳门举行画展，影响极大。抗战胜利后，回粤任广州市立艺术专科学校校长。1949 年 10 月又迁居澳门，1951 年6月22 日在澳门逝世。高剑父是中国现代绘画史上最早融合中西画法的先驱，他提倡“折衷西学、融汇古今”的理论和实践，造就了许多驰誉当代画坛的优秀画家。他是公认的“岭南画派”领袖。一 中国画传统与高剑父中国传统绘画对高剑父有很深的影响。具体来说，清末岭南两位画家居巢、居廉为高剑父的艺术发展奠定了基础。居巢，嘉庆十六年（1811年）生，同治四年（1865年）卒，字梅生，号梅巢，番禺隔山人（今广州河南隔山）。居室名今夕庵，瓯香馆。居巢既善画花卉虫鱼，也兼工山水、人物，现存作品多为扇面，少量是立轴、横*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局研究员，澳门美术协会副理事长。 29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幅、册页。居巢知识面广，文化修养甚高，工诗词，著有《今夕庵诗集》、《昔耶诗集》，他在自己的画上自题诗句使作品增添不少意境和光彩。居廉，道光八年（1828年）生，光绪三十年（1904年）卒。字土刚，号古泉、隔山老人、隔山樵子、罗浮散人，番禺隔山乡人，是居巢的堂弟。自幼失怙失恃，由其姐居莲抚养，后在堂兄居巢的指导下学习绘画，也与居巢同赴广西，学习画艺。回粤后曾随居巢客居东莞可园作画，晚年归隔山乡，筑十香园以为居所和画室，作画兼授徒。在十香园里，亲自设计构筑假山园艺、栽花种草、饲养禽鸟虫鱼。他注重写生，精心描绘，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在艺术风格和技法上，居廉和居巢是19世纪中国画坛上先进和优秀的代表人物。对于岭南画派的评价，后人往往偏重于他们学习西方、日本和革新的方面，而忽略了中国画优秀传统文化对于岭南画派创立奠定的基础。众所周知，岭南画派的创始人高剑父和陈树人的启蒙老师是居廉，1892 年高剑父14岁时得族兄高祉元介绍，学画于居廉的“紫梨花馆”，以其刻苦问学及画艺不凡而得居廉赞赏，留园中“啸月琴馆”食宿，直至1902年仍在“啸月琴馆”作画。至于陈树人自1900年起从学于居廉十香园“紫梨花馆”，居廉“以其聪明俊朗，勤于所学，益加青顾”，后来陈树人娶居巢孙女若文为妻，成为画坛佳话。居巢、居廉宗“没骨”花鸟画法。“没骨法”是以不用墨线勾勒，直接以彩色描绘物象的中国画技法。五代后蜀黄筌画花勾勒较细，着色后几乎不见笔迹，因有“没骨花枝”之称。北宋徐崇嗣效学黄筌，所作花卉只用彩色画成，名“没骨图”，后人称这种画法为“没骨法”。这种画法至清初恽寿平（号南田）发展到成熟、完整、优美的境界，他重视写生，用水墨淡彩，清润明丽，自成一格。居巢和居廉对恽寿平十分推崇，恽寿平的画室名“瓯香馆”，居巢也从其画室名为“瓯香馆”，居廉倾慕恽寿平，在自己的画上题“私淑南田”、“法南田翁”。笔者将恽寿平的代表作《榴花图册页》与居巢、居廉的作品相比较，发现“二居”与恽寿平的笔法和神韵有惊人的相似之处，而高剑父大量的花卉虫鸟作品也都运用“没骨法”，从画面上可以看到“二居”给予他深刻的难以磨灭的影响和教诲。此外，居廉另一位弟子伍德彝（1864～1927年），系岭南望族伍紫垣之后，极富收藏。高剑父得伍德彝介绍出入伍氏 “万松园 ”，临摹、观摩清代 300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广州著名大收藏家潘仕成（“海上仙馆”）、吴荣光（“筠清馆”）所珍藏的历代名画。高剑父在名师益友的帮助下，逐步精通国画六法。从以上的史料，我们可以确认从恽寿平到居巢、居廉再延续到高剑父这一条中国传统绘画不可割断的脉络。往上它一直可以追溯到北宋的徐崇嗣、五代的黄筌、唐代的杨升，甚至可以寻根直到南朝梁画家张僧繇，源远流长，至少有一千五百年。二 澳门西洋艺术的熏陶许多研究高剑父和岭南画派的论文提到澳门都简单地写一句：“在澳门从法国画家麦拉学炭笔素描”。澳门给高剑父的影响究竟有多少？澳门对岭南绘画艺术革新产生了多大的影响？有待学术界深入的挖掘和探讨。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版图上，澳门不过是一个弹丸之地，但是它神奇的魅力却历久不衰。澳门开埠400多年以来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桥梁，澳门为中国造型艺术的发展和革新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长期以来，人类四大文化体系——中国文化、希腊文化、印度文化和伊斯兰文化，在澳门交流、共存和融合，形成了独一无二的澳门文化。澳门不仅是天主教的圣地，也是道教、佛教的圣地，更是中国造型艺术的圣地。万历十年（1582年）耶稣会传教士利玛窦神父( Malleo Ricci)到达澳门。他携来油画《天主像》一幅，《天主母》二幅（即圣母像）。这三幅圣像油画给宁静的中国画坛带来了极大的震撼。明代姜绍闻在《无声诗史》中记载：“利玛窦，携来西域《天主像》，乃女人抱一婴儿，眉目衣纹，如明镜涵影，蠣螞欲动，其端严娟秀”让中国画家大开眼界。之后，意大利画家郎世宁、中国画家吴渔山等人曾到澳门学习和工作。19世纪中叶，英国画家钱纳利在澳门定居，他不仅倾情描绘瑰丽的澳门景色，并且培养和影响了一大批中国画家，使油画、水彩画经澳门向中国传播。与此同时，西方的建筑艺术也在澳门得到发展，形成了许多具有南欧色彩的建筑园林景观，澳门中西文化交融的艺术氛围对于以高剑父为代表的19世纪新一代青年无疑具有极大的吸引力和影响力。于是在20世纪初，高剑父得到伍汉翘资助，赴澳门岭南学堂（前身为格致书院）学习，课余从法国画家麦拉 30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学炭笔素描。高剑父在澳门向法国画家麦拉学习炭笔素描，这是高剑父艺术道路上非常重要的里程碑，它标志着高剑父向西方美术学习的开端，也是岭南画派开始形成的第一步。木炭素描是西洋绘画的基本功。它是通过写生，用单色线条和明暗来塑造物体的形象，以锻炼观察和表达物象的形体、结构、动态、明暗关系为目的，通常以素描为习作，或为创作起稿。高剑父向法国画家学习素描，表明他向僵化的旧文人画决裂和挑战，也正是他学习了西洋素描后，新的观察方法和表现方法使他加深了对“写生”重要性的认识，逐渐形成了他的绘画理论。高剑父在日后大声疾呼，就是最好的证明。“画家的成功必须以写生为基础。旧文人画的根本弊端在于脱离生活，玩弄烂熟的笔墨游戏。”高剑父在澳门西洋艺术的熏陶下，毅然向法国画家学习素描，从此他走上了中国画革新的不归路。“素描”和“写实”是高剑父用来反对旧文人画的武器，在日后的创作实践中，他笔下的形象始终生动而富有真实感，在画面的空间感、色彩和水墨的处理上，也有恰到好处的神韵。高剑父的革新理论是溶进西画的写实方法后产生的，并且在实践中获得了社会的承认。徐悲鸿是被公认的现代中国美术教育奠基人，他到欧洲留学后强调“素描是一切造型艺术的基础”。而高剑父到澳门学习素描，比徐悲鸿早了十年。三 日本画革新对高剑父的影响1899年高剑父到伍氏“万松园”观摩时，认识了在两广优级师范学堂教学的日籍教师山本梅崖，并从其学习日语，这使高剑父对日本文化和日本画的革新有了初步的认识，也为六年后高剑父到日本留学埋下了伏笔。1906年，日本友人山本梅崖归国，行前推荐高剑父任他所遗的“两广优级师范学堂”图画教席。高剑父任两广优级师范学堂教师后，同年在广州城内司后街创办“国画研究所”，探索中国画改革的道路。明治维新 ——日本近代史上划时代的资产阶级改革运动 ——期间进行 302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了一系列革新措施如“版籍奉还”（版是指领地，籍指户籍）、“废藩置县”、“地税改革”等，促进了日本资本主义的发展。通过维新运动，1871年，日本废除了封建幕藩体制，摆脱了沦为殖民地的危机，不到二十年迅速走上了富国强民的道路。日本的成就大大刺激了中国的年青一代。“日本可以做到，中国为什么做不到？”辛亥革命前后，掀起了令人惊叹的留学日本狂潮，成千上万的青年以振兴民族文化的满腔热诚，漂洋过海，吸收新学，寻找真理。日本之所以吸引中国留学生，不仅是因为旅费和生活费用的低廉，而是同属东方文化传统的东邻成功地吸收了西方的先进文化和政治制度，仿佛一夜之间就成为世界强国，“既然日本可以做到，中国也一定能做到”，这是一代热血青年的心声。高剑父就是其中之一。高剑父究竟在何年何月抵达日本留学？研究美术史的学者有不同的看法，在未有定论之前，笔者认为暂时以广州美术学院陈少丰先生所撰《高剑父年表》中所定的“1907年初”为准：高剑父“年初赴日留学，初寓廖仲恺夫妇处，后以卖画维持生活。曾先后参加 ‘白马会’、 ‘太平洋画会’ 及‘水彩画研究会’活动。与李叔同、钟卓佳等在东京横滨发起‘粤、湘、赣省水灾慈善会，，自捐作品十四件”。 应该指出，高剑父赴日留学时，已是颇有成就的中国画家，从他在1904年所作《莲花》 （绢本设色，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藏）的笔墨、色彩和构图来看，他的花鸟画不仅继承了居廉的优良传统，而且有所发展，可谓“青出于蓝胜于蓝”。但是他从不满足，自强不息，追求更高的境界。在当时日本明治画坛上，竹内栖凤（1864 -1942年）是一位享有盛誉的大师。竹内栖凤对日本的古典艺术有深入的研究，积极从事“综合诸流派画法”的探索。1900年竹内栖凤到欧洲考察西洋绘画，他醒悟到：要使日本绘画有所发展，必须“采彼之，补我之短”。他回日本后，立即着手日本画的革新事业，在圆山、狩野和四条派的基础上，参用大和绘、汉画线描，融汇西洋画空气、光线表现手段，创造了日本新的画风。“英雄所见略同”， 日本画家的改革道路，正是高剑父这一代年轻中国画家的追求，高剑父等人对竹内栖凤的绘画革新产生了强烈的共鸣，高剑父等人在日本进一步接受西画基础训练，借鉴日本新派画的同时，迈出了改革中国画的伟大事业的第二步。然而，我们必须看到，高剑父这一代入对中国画和封建文化的改革， 30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学艺术卷 是20世纪初中国民主革命有机的组成部分。因此，以孙中山为领袖的中国同盟会1905年8月20日在东京成立后不久，高剑父自觉地投身革命，成为孙中山忠实的信徒和得力的干将。从此，高剑父以革命家和画家的双重身份活跃在中国历史舞台上。四 辛亥时期在穗港澳的革命活动1908年高剑父由日本返国，任广州河南洁芳女校图画教师，同时进行发展同盟会会员等革命活动，还在广州举办了第一次个人画展，这也是把他革新中国画的试验作品向社会公开。他采用“融合中西”的形式有别于传统国画，被称为“新国画”。 第二年，高剑父任同盟会广州分机关主盟人，在广州河南保光里创办“美术瓷窑”一所，并在窑附近设立“博物商会”，作为同盟会聚会和制造、储存武器弹药的秘密机关。1910年1月广州新军起义失败后，刘思复在香港干诺道组织“支那暗杀团”，高剑父等12人参加，高剑父任暗杀团团长。1911年10月25日，“暗杀团”成员李沛基在广州仓前街炸死“广州将军” 凤山及旗兵二十余人，所用的炸弹也是在高剑父设立的“博物商会”烧瓷厂制作的。1911年高剑父等在澳门南湾街四十一号设立同盟会澳门分会，又在白马行街钓鱼台成立了“镜阅书报社”作为同盟会的半秘密机关。清政府不断派密探渗入同盟会，进行破坏活动。高剑父和革命党人成功地将奸细引到龙嵩街八角亭菩提巷梁倚神的住宅内，宣布其罪状，将其处决。高剑父是著名的“锄奸大行动”的策划者和执行者。辛亥革命前后，高剑父来往穿梭于省港澳之间，将生死置之度外，全心全意投入革命工作。正是在省港澳这段革命生涯，使高剑父的画风愈见成熟，他“用笔如雷霆震空，豪迈旷野，泼墨淋漓，时见用枯笔显刚劲挺拔风格，充满辛亥革命精神——悲歌慷慨的时代气息”。 五 在澳门创作抗战画1936 年3月，高剑父应聘赴南京，任国立中央大学艺术系国画教授。 304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他计划以这个高等学府为基地将“新国画运动”推向全国。高剑父踌躇满志，全身投入创作和教学。这个时期他的创作活动空前活跃。1936 年4 月21日，中国美术会第四届美术展在南京举行，高剑父的作品《烟寺晚钟》、《耕罢》、《喜马拉雅山之喇嘛塔》参展。同年7月17日，“春睡画院师生作品展”在南京举行，大力推动“新国画运动”。12月14 日，中国美术会第五届美展在南京举行，高剑父的作品《黄昏后》、 《随王》、《风帆出峡》、《寒江鹭鸶》、《固我国防》等作品参展。1937年，高剑父在南京组织“亚风画会”，任会长。同年4月1日，南京举行“全国第二次美术展览会”，高剑父《碧柳烟沉》、《红棉白鸠》等作品参展。不久“七七事变”爆发，全面抗战开始。高剑父随中央大学西迁，经武汉等地，年末返抵广州。1938年7月日军飞机轰炸广州，高剑父的“春睡画院”两次中弹，庭院被毁。10月20日，广州沦陷前夕，高剑父携眷辗转四会、顺德、江门至澳门避难，居普济禅院，恢复“春睡画院”于澳门，掀起了岭南画派的抗战画高潮。早在1932年，日军在上海发动“一，二八”战争，高剑父在上海北四川路大德里家宅被日军的炮火所毁，家人幸免于难，高剑父举家返穗，创作了《淞沪浩劫》，后改题为《东战场烈焰》，首开了岭南画派抗战画的先河。1936年高剑父在中央大学艺术系的讲稿《我的现代绘画观》一文中，鲜明地表达了他的革命艺术思想。他指出“抗战画的题材，实为当前最重要的一环，应该要由这里着眼，多画一点。最好以我们最神圣的，于硝烟弹雨下的血肉作长城的复国勇士为对象，及飞机、大炮、战车、军舰、一切的新武器、堡垒、防御工事等”，从理论上阐明了抗战画的重要性。抗战爆发后，高剑父及其弟子避居澳门，抗战画的创作成为岭南画派的主流，师生们以画笔为武器，愤怒揭露日本军国主义侵华的阴谋，控诉日军掳掠奸淫、屠杀生灵的暴行，昭示中华必胜、日寇必败的不可逆转的信心，高剑父和学生们在澳门多次举行画展，唤起民众的斗志，充分显示岭南画派师生高度的爱国热情和精湛的艺术技巧。其间高剑父创作的《扑火灯蛾》和《文明的毁灭》对日本和德国法西斯主义罪恶进行充分的揭露和嘲讽。更可喜的是岭南画派的第二代在澳门成长。关山月于1938年千里寻师，经过四十多天的逃难生活，晓行夜宿，由广东四会经开平等地到广 30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州湾，再蹲在运牲口船上经南海风涛的颠簸，先到香港，再辗转抵达澳门，与恩师高剑父重逢，随伴习画两年。在高剑父的精心培育下，关山月等人画艺有很大的进步，他们创作了不少抗战画，其中关山月创作的《民众逃难来澳门》，更是一幅抗战时期澳门的真实写照，画上方题“民国廿九年二月十日，中山县陷敌，民众逃难来澳，狼狈情形，惨不忍睹。此图片为当（时）速写所得。山月”。画面前景的枯树和难民，中景的残壁败瓦和松山炮台灯塔构成了凄惨而真实的画面。画家关山月对同胞的爱，对日寇的恨，他的悲愤心情，全部倾注在笔墨之中。高剑父师生在澳门创作的抗战画标志着岭南画派在政治上和艺术上都进入了成熟期。遗留在澳门和海外的一批司徒奇先生的创作和习作也具有抗战时期的代表性。六 历史的总结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经过八年艰苦卓绝的战争，中国人民终于取得了抗战胜利。高剑父和澳门同胞得知胜利的消息激动万分。9月，岭南画派师生及友好假澳门新马路利为旅大酒店举行庆祝展览会。10 月，高剑父师徒们凯旋而归——回到广州。1946年，在广州“春睡画院”旧址创办私立“南中美术院”。1947年，受广州市政府的委托，创建“广州市立艺术专科学校”，高剑父任校长。1948年4月，高剑父、陈树人、黎葛民、赵少昂、关山月、杨善深在广州中山图书馆举行“岭南国画名家书画展览”。1949年3月25日，高剑父在美术节晚会上讲话，他总结了自己半个世纪在艺术道路上探索的经验，语重心长地对学生和画友们说：“艺术非个人的、私有的，系公共的、国家社会的、人民大众的。一方面向人民大众普及，渐渐向人民大众提高，在提高中普及，普及中提高，时时要变，时时要新，不断地变，不断地新。”1949年10月，高剑父离开广州，重返澳门。71岁的高剑父身体多病，每况愈下，但他坚持作画，还往返港澳，并计划游览欧洲，可惜力不从心。1950年秋他还创作了《老马》，颇有“老骥伏枥”的意念。1951年1月，高剑父在香港大新公司七楼画廊举行个人画展，共展出169件作品，同年2月21日，该画展移师澳门新中央酒店三楼，并加添了 306

岭南画派创始人高剑父与澳门“春睡画院”学生的作品，成为高剑父先生一生最大规模的展览，也是岭南画派在澳门历史性的总结。 1951年6月上旬，高剑父患病人住澳门镜湖医院，6月22日上午8时45分，在镜湖医院第六号病房逝世。7月28日，高剑父的追悼会在普济禅院举行。 澳门与高剑父一生的革命事案和艺术创作结下了不解之缘，澳门是高剑父创建岭南画派的摇篮和基地。因此，在澳门建立“高剑父暨岭南派美 30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术馆”具有深远的历史意义和紧迫的现实意义，提议列人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建设的计划，成为一项重点工程。一个伟大画派的形成并非一朝一夕之事，它需要一代人甚至是数代人的集体努力和献身。高剑父逝世并不标志岭南画派的结束，第二代关山月、黎雄才，第三代、第四代也相继出现。展望21世纪，岭南画派将在澳门开创更辉煌的业绩。（原载刘永莲、黄晓峰编校《梁披云先生九五华诞纪念文集》，澳门，澳门文化研究会，2001） 308

缪鹏飞抽象画的个性生成翟 墨*抽象画堪称20世纪典型的艺术样式，但并非普及的艺术样式，对于一般观众存在着一定的沟通难度。抽象画由于其语言和图式共有的简化、混沌或模糊，在一般欣赏者看来似乎都差不多。但是深入进去便会发现，抽象画也有着不同的个性特征，特别是那些有备而创、有感而发的优秀抽象作品。“寻找一个混沌世界的真谛，真正地领悟这个世界，并赋予它秩序感。”①这是美国艺评家阿尔森 • 波布尼对抽象绘画功能的阐释。抽象画是西方绘画经历了从15世纪到19世纪五百年间的写实体系后物极必反、盛极思变的产物。抽象画不再“再现”物体的形状，而试图以不同的视觉方式揭示一个非实在的经验——精神世界。缪鹏飞是澳门画家中最早从事抽象绘画的研究和创作并取得突出成就的优秀画家之一。他的抽象画，是对东方混沌世界真谛的个性化寻找和超越性领悟，有着强烈的东方色彩和图式个性。这缘于内陆一澳门特殊环境对他的造就和他自己的追求，缘于他对东西方艺术执著的沉浸和清醒的超脱。缪鹏飞的经历可以1982年为界，划分为来澳之前和来澳之后两个阶段。来澳之前，他在福建、上海接受美术教育和从事美术工作。他曾经潜心追寻俄罗斯巡回展览画派和西方写实主义——印象主义／抽象主义的发展；也曾因热衷于西方现代艺术在“文化大革命”中备受冲击；又曾因结识了海粟老人而放弃西画研究，转而专注中国传统，沿着中国书法的篆隶行草、绘画的南宗脉络以及古代壁画、民间艺术的发展路线，加深了对民*已故中国艺术研究院研究员。①[美]阿尔森，波布尼著《抽象绘画》，王端廷译，江苏美术出版社，1993，第92页。 30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族文化的理解和尊重。来澳之后，他置身于澳门这个中西艺术思想和谐共存和相互交融的“十字门”，更强化了他创造有东方特色的现代抽象艺术的自觉和自信，澳门既非内陆又非海外的特点使他更多了一种旁观的自得和超脱的清醒，他研究现代艺术，但没有陷入现代主义的漩涡不能自拔，他钟情本土艺术也没有异质文化冲击下的躁动不安，而是站在民族性、国际性的时空坐标上，发现了一个适合自己创作个性纵横驰骋的新空间，他命名为“新东方主义”。 缪鹏飞的“新东方主义”绘画是东西方艺术体系在抽象因子上的沟通、东西方艺术对立在现代观念下的消解，换言之，是在超越民族性立场上以西方观念重建东方现代艺术的个性化实验。缪鹏飞的“新东方主义”绘画是东方情思意象、抽象艺术语言、现代混合媒材、凝重醇厚韵味、潇洒恢宏气势、从容自信个性的有机结合。抽象画是对混乱不安的恐惧和超越。保罗•克利说：“这世界越恐怖的话，我们的艺术便越抽象。”他还说：“为了走出我的废墟，我必须飞。我的确飞了。唯有在回忆中我才停留于这个倾颓的世界，像偶尔回顾过去的情形一样。因此，我的抽象夹杂回忆。”①缪鹏飞有着深沉的忧患意识。这不止是对鸦片战争以后中国历史悲剧的反思，对“文化大革命”扭曲人性的反思，而且也是对人类共同面临的环境、暴力、种族、女权以及自私、贪婪、信念崩溃、精神失落等问题的反思。他认为，当今精神境界的创造性提升，应是“新东方主义”的历史使命。如果说他的《水浒系列》、 《民族受难图》是对“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风风火火闯九州”的阳刚正气的呼唤，是对“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的民族尊严的确认，那么他的《争衡图》、《有鱼图》则是对世界新的社会竞争、平衡、繁荣与发展的期望。抽象画是对纯视觉元素的把握和对秩序及神性的向往。但抽象与具象这两个世界并不是完全分离的。非具象来自具象，心象离不开物象。在它们两者之间存在着一个作为抽象过程的结果的半现实、半抽象艺术区域。①[德] 保罗•克利著《艺术 • 自然，自我/克利日记选》，雨云译，江苏美术出版社，1987，第158页。 310

缪鹏飞抽象画的个性生成不同艺术家的抽象语言的基因不同，来源各异。赵无极、朱德群是山水抽象，吴冠中、陈正雄是树木抽象，刘国松是天宇抽象，缪鹏飞基本上是人物抽象。从缪鹏飞不同色彩基调的《水浒系列》、《水浒绣像图》中仁宗、解珍、燕青、林冲、呼延灼、卢俊义、阮小二、阮小七等画面中，仍可以隐约看到不同人物形象的幻影。然而，不同于鲁奥、培根的表现主义人物，也不同于德，库宁的抽象表现主义人物，缪鹏飞从中国远古和民间的造型样式中寻求现代生命，其抽象人物的视觉语言中融人了剪纸、拓片、木版年画、书法、蜡笔画、石板等。这些语言多重意义的错位、裂变和巨变，充满了对人类命运的思考和对生命意义的关注，大大扩展了抽象语言内涵的丰富性，也增强了抽象图像的东方文化色彩。抽象画是视觉的音乐，其节奏和韵律要求丰富而简练、充实而单纯，缪鹏飞的抽象作品所用混合媒材既有油彩的凝重绵密，又有水墨的流畅透亮。其语言醇厚深沉，肌理斑驳错综，布阵层见叠出，表达淋漓酣畅，熔叙说、论说、诗说、图说于一炉，谱写出气势恢弘的东方交响，营造出个性鲜明的文化氛围。然而，简化是通向更崇高更神圣的智慧世界的光明之路，画家如果能在增益其内涵的同时剔除杂音，避免芜杂，使其语言进一步浓缩而非繁衍，其作品将上升到一个新的美学境界。值得注意的是，缪鹏飞不仅是一位画家，而且是一位理论家。作为澳门理工学院艺术高等学校教授和上海大学美术学院、南京艺术学院等名校的客座教授，他一直走着艰苦有趣的创作和理论并重之路，把创作当作理论的实验，把理论当实践的总结。在视现代艺术为洪水猛兽的年代，他就偷偷地尽可能搜集西方现代派的绘画资料，分派分条地进行比较研究。他对西方现代美学诸家如克罗齐的表现主义美学、克莱夫，贝尔和罗杰•弗莱的形式主义美学、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美学及恩斯特 • 卡西尔和苏珊•朗格的符号论美学都做过深入研究；对中国的儒、道、禅所构成的东方文化体系也下过很大工夫。更珍贵的是，为了寻找传统文化与当代文化的交会点，他撰写出洋洋万言的《新东方主义》，总结自己的创作路径，提出自己特色独具的创作理念。有趣的是，缪鹏飞在《新东方主义》中对“越是民族的，就越是国际的”这一流行口号割裂时间因素、忽视当代性的逻辑错误的指出，与我 31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越是论”再正讹》①的看法不谋而合。在人类趋向一体化、文明走向全球化的当代，那种拒绝现代观念、强调对立冲突的传统和民间，只能是一种“民族主义”，而狭隘自私的“民族主义”在核武一后冷战时代是不利于人类走向共存、走向自救、避免整体毁灭的。（原载翟墨著《登高海自平： 当代艺术手记》，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①翟墨：《“越是论”再正讹》，载《美术观察》，中国艺术研究院，2003年9月。 312

“印象朦胧——澳门风景水彩画展”序吴卫呜*记忆中的每年三月，春雾从海平如镜的伶仃洋阵阵吹至，作为澳门地标的东、西望洋两座小山总是隐没在迷茫一片的白色之中，就连高士德马路及南湾海堤上高大茂密的凤凰木、粗叶榕亦统统融化在轻纱般的雾水之中。要知道，这叫人迷失方向的浪漫季节，正是善于以水彩捕捉眼前朦胧印象的画家们一显身手的最佳时机。水彩画是一种灵活生动、层次丰富且极富表现力的艺术创作手段。早期的水彩画源于地志画、色彩速写记录、地图着色等一类附属绘图功能的需要。18世纪以后，水彩在英国备受推崇，且逐渐发展成描绘自然风景及人物的独立绘画门类，继而传遍世界各地。对于热爱旅行的画家来说，工具简单、携带方便的水彩确实是最为简便的绘画媒材之一。在澳门，水彩画出现的时间较早，当时的水彩作品多是地志画或地图的形式，因为自16世纪中叶开始，澳门从小渔港逐渐发展成为东西方文化、贸易、宗教相互交流的独特舞台。来自欧洲及内地的商人、旅客、诗人、传教士纷纷希望踏足这片中国领土上独一无二、糅合着南欧风情与东方趣味的小城，这些地志画、地图便成为让外间了解澳门及其周遭环境的最便利途径。海风，不但带来贸易往来的黄金机会及怡人的自然生活环境，同时亦吹来无数慕名而来的画家，他们以水墨、铅笔、油彩、版画、水彩等不同媒材描绘澳门在多个世纪以来的独特韵味。当中，不论从质量还是数量上来看，水彩画匀占了很大比例，甚至可以说在一定程度上，大家今天对昔日澳门的绮丽印象是由这些水彩画建立起来的。*澳门民政总署文化康体部部长，中国美术学院史论系博士研究生。 31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19世纪上半叶英国画家钱纳利的到来，为水彩画这色彩交融的外来创作媒材在澳门播下了种子。钱纳利早年入读英国皇家美术学院，拥有深厚的传统艺术学院教育基础。自他定居澳门直至逝世的27年间，创作了无数优美动人的素描、油画及水彩作品。此外，他的学生屈臣医生、毕士达连同其他受其影响的博尔杰等中外画家亦以画笔留下了澳门迷人的景致。到了20世纪，水彩画在澳门获得良好的发展。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来澳暂避战火的苏联人史密罗夫及在其教导下迅速成长的土生土长画家路易土，迪美，以简洁明快的动人水彩写下了40年代中至二次大战后，澳门那充满诗意的城市面貌及热闹繁忙的港湾景色。在紧接着的五六十年代，澳门的艺术进一步普及。1956年4月，谭智生、陆昌、吴喜雨、赵伟夫、关万里等画家共同组成“澳门美术研究会” （“澳门美术协会”前身）。该会成立后随即组织大型画展，并长期举办各类美术课程以培育本地美术人才，对促进澳门艺术创作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1962年，佐斯、谭智生及杜连玉三位画家共同筹组“天虹美术会”，借此开展艺术家之间的相互交流。1964年2月，上述几位画家连同甘长龄、戴多富、夏刚志、丁伟特等十多位艺术家在市政厅（今民政总署大楼）举办了“天虹艺术人士展览会”，当中展出的多幅优美水彩作品引起了市民的兴趣及极大反响。自20世纪七八十年代起，澳门开始了都市快速发展的新步伐。在甘长龄、谭智生、潘筱瑛、谭允猷、赵伟夫等前辈艺术家及民间团体的共同推动下，澳门的艺术发展日趋活跃。此一期间涌现出黎鹰、廖文畅、潘仑山、陆曦、吴卫坚、潘锦玲、潘锦霞、潘锦碧、姚丰、陆天赐、邵燕梁、蔡树荣、黄耀华等新一代画家，他们有着共同的特点，就是喜欢以朦胧多变的水彩颜料作为创作的手段。此外，还有多位同时游走于油画、素描等画类的本地画家亦擅长水彩画创作。在澳门，历经几辈画家的开拓与承传，水彩创作至今仍具有相当的活力。为呈现一脉相承的澳门水彩画传统，怀着对前辈艺术家所作贡献的那份敬意，今年三月初春，澳门艺术博物馆在馆藏中挑选了多幅绘于19世纪至20世纪，以反映澳门优美风光为主题的代表性水彩佳作，同时邀请20位本地画家提供创作，一同参与展出，以共同构筑起一次动人心弦的跨世纪水彩之旅，让千姿百态的优美水彩作品散发独特的艺术魅力，并再次唤起市民及学生对身处家园的热爱。自然，这个特展亦具有对一直以来默默耕 314

“印象朦胧——澳门风景水彩画展”序耘的艺术工作者的充分肯定，以及鼓励年青一代的艺术家成长的用意。这里，我们十分感谢澳门美术协会在展览组织过程中所提供的协助，更特别多谢为是次画展而借出创作的各位艺术家。没有大家的参与，此项展览会大为失色。水彩画可说是一种透明流畅、层次丰富，且让画家驰骋自如的画种。无可否认，在澳门各处大兴土木、浮尘不绝的今天，适合以传统水彩表达的景物及建筑空间正迅速减少；然而，作为艺术家敏锐观察力和个人气质表现的水彩创作，不应仅仅被看成留住眼前印象的记录手段，事实上，水彩画那富于交融变化的生动效果，那种借作者冲动、直觉，甚至潜意识而呈现的当代视觉特质，是其他画种所不可取替的。在西方美术史中的第一幅抽象作品，便是由俄罗斯现代画家康定斯基于1910年以水彩绘画而成。因此，即使澳门的都市面貌不断改变，尽管三月的浓雾再也掩盖不住那叫人目眩的霓虹灯饰，我们仍相信透过艺术家的执著追求、思考与努力，生命气息特别强烈的水彩创作，在当今极具挑战的环境中仍有广阔的发展空间。只要濡湿的海风依然吹拂，那么，澳门画家调色盒中的水彩颜料亦将永不干涸。(本文为《印象朦胧——澳门风景水彩画展》场刊序，澳门，澳门艺术博物馆，2007) 315

关权昌的花鸟画与山水画陈继春*如果从关权昌先师事谭允猷，再问教于关山月来看，他可以说是“岭南画派”的成员之一。实际上，无论对整个近现代的中国或是广东画坛而言，“岭南画派”都是一个重要的美术流派，而对于澳门，此处是该派创始人高剑父学习西洋绘画的嚆矢，又是晚年归隐之地， 自然流风所及，白今依然。关权昌因父亲从事镜画艺术工作，从小受到家庭熏陶，培养出对艺术的兴趣。作为一位濠江艺术家，关权昌学习艺术的历程，似乎是自然而然，源自有方，却有独特之处。“岭南画派”以“折衷中外，融汇古今”为艺术追求，吸取古今中外绘画之长以改造传统国画，从而提高审美的教育功能。以澳门美术而言，直至20世纪70年代，传统中国画、水彩和油画仍是此间绘画的主要表达形式。澳门一如既往地怀抱其独特、糅合着东方与南欧异国浪漫的情调。到90年代中叶，强调个体主观感知与表达，已成为澳门重要的视觉表达语言之一。关权昌在澳门画坛，毫无疑问身处在这个氛围之中，饰演重要的角色之余，同时创造出自己绘画的鲜明特色，所以李成俊先生称关权昌“人品画品，足为楷模”。 关权昌的画，笔者以为花鸟第一，山水趋之，但同样予人美的感受。中国花鸟画集中体现了人与作为审美客体的自然生物的审美关系，具有较强的抒情性，它常常通过抒写作者的思想感情，体现时代精神，间接反映社会生活，在世界各民族同类题材的绘画中表现出十分鲜明的特点。关氏并没有如其他“岭南画派”的画家一样将写实向精微处演进，其无疑在写意花鸟画用力甚深。*中央美术学院美术史系博士。 316

关权昌的花鸟画山水画花鸟画不是照抄自然，不因为艺术而艺术一样为描花绘鸟而描画花鸟，而是紧紧抓住动物、植物与人们生活、思想情感的某种联系而给以强化的表现，它既重视真，要求具有“识夫鸟兽草木之名”的认识作用，又非常注意美与善的观念的表达，强调其“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的怡情作用。关权昌的画，确切地把握这一传统，这种传统的魅力，使其立意往往关乎人事与追求，主张通过花鸟画的创作与欣赏影响人们的志趣、情操与精神生活，表达内在思想和希冀。1992年至1995年间，关氏的作品入选美洲、亚洲国际艺术联展，1993年作品荣获澳门第十届全澳书画联展国画组冠军，作品并为澳门政府收藏。1995年和1997年作品人选澳门艺术双年展。1996年荣获海峡两岸著名书画家精品展荣誉金奖。如果说他10年前的作品于严谨处多少带点刻意和滞碍的话，那么近年的笔墨已臻流畅的境界，信手拈来，便成妙品。同时，以其近期的拍卖成绩和在上海展览的成果来看，其画艺已达长江，正待步跨越。岭南的红棉，还有紫藤、牡丹是关氏花鸟画中常见的题材。关氏濠濮问池塘里的锦鲤，无论是紫藤掩映之下，或是荷塘间游弋，均生动活泼，若隐若现，趣尽天然。锦鲤在唐朝就有“金色鲤”之说，体态雄伟，合群且温驯，色彩艳丽，斑纹绝对没有两条相同，被视为吉祥长寿的宠物。看他笔下的锦鲤，如闻人声。读其画作，如感到锦鲤于身旁经过群舞，涌游而至，美不胜收，加上笔墨点染，背景渲衬，色彩缤纷之余，又如一首缠绵婉转之诗，几达成一稳定形态的视觉模式。可以说，在澳门或中国南部，他笔下的锦鲤，已到不少画家难以企及的高度。关氏的山水画，以笔墨表现南方的山冈，多用披麻皴为之，但也结合斧劈，以求厚重；在树木的处理上，摒弃符号化的表现方式。他似是着力营造一种缥缈的美，在生活中寻绎诗情。诚然，将山水画写得淡，需要精妙的笔墨，关权昌的山水画就能做到这一点，山冈、小树、溪水、稻田和农舍，予人感受到雨细不沾衣，洗出绿色清新，空气甜润。其笔下的《晨曦鸟趣图》，尽管在构图上仍有提炼之处，但意境飘逸，直踵“朦胧”，其他同类作品，渲染时浓时淡，聚散离合，仿佛被蒙上了一层洁白的缥纱，雾气缱绻缠绵，山水交融，好一个如云、如雾、如湮的感觉；不即不离，亦实亦虚，隐约可察而又难以捉摸，写出天地灵秀。正如叶燮（1627-1703年）所言：“凡物之美者，盈天地问皆是也，然 31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必待人之神明才慧而见。”就是说美是到处都有的，问题在发现，审美客体只有经过审美主体的“静观”才有价值与意义。潘天寿更有“无处不是画意”的看法，而“岭南画派”中被誉为最具革新精神的方人定在论述线条、皴法和笔墨时指出关山月的皴法来自北宗，但更重要的是来自生活。关权昌的艺术成就，诚属于无比努力和精进下所取得的成果。他还是那么重视写生，水池上的锦鲤，揣摩，再揣摩，他仍然注重将鱼的轮廓线画得奇淡，而又不失国画中的骨法用笔，锦鲤身上红色与墨色，浅蓝、银等颜色，甚至黄色或金色所组合构成不同的斑纹，仍是鲜艳如生；鳞片以白粉描画，深浅过渡自然，几乎历历可数之余，又注意其物象，工意结合，妙趣天成。澳门的风景名胜、湖南的张家界、开平碉楼与民居、河北，还有台湾的阿里山等地留下了他的足印，驻足欣赏，每到一处，只要有所感触，都会打开本子，开始写生，挥笔记情。但到执笔创作时，却又把实体浑然忘却，以撷取其神采，又抒胸襟，演绎出自己独创的美。关权昌的画，始终寄寓于艺术形象和渗透于情感、直觉、想象、联想等感性心理形式中，可以说是对悠久的中国艺术传统的坚持、对信念的执著，以及秉承岭南画派革新精神，为这一富特色的艺术风格开拓一道新风。诚然，艺术之道是高深的，是无止境的大道。常言道“日日新，又日新”，关权昌这种信念，无疑是其在艺术上进行创造的动力。在技法上和用笔方面不囿于故我，能采众所长。其作品扎根于现实，技法和构图都具浓厚的中国画情趣，虽然是在传统笔墨上去发展，但清新可喜，无论在形式与内容、技巧和风格，甚至更细致地说在色彩、构图、用笔上，均有自身的风格，雅俗共赏。不论花鸟虫鱼、山水木林，均具岭南的特色和亲切感。关氏的画，既重视艺术美的客观依据，同时也重视审美主体的发现和再创造。这种追求，予人看到澳门中国绘画的鲜明特色，即在中国画传统技法基础上，融合西方画法，注重写生，以中国人文精神为依归，鲜艳明亮，水分淋漓，晕染匀净的现代绘画新风格。（2006年12月1日于澳门素玉轩。本文为《关权昌画集》序二，澳门，澳门华夏文化艺术学会，2006） 318

大师的足迹——黎雄才教授逝世一周年祭于 风*到今年12月19日，国画大师黎雄才先生离开我们已整整一年了。近日翻阅黎老的画集和一些文字资料，同时回想数十年与黎老的接触，他的音容笑貌以及论艺谈天的情景，似乎宛然在目。作为一代国画大师，他人虽然走了，但他留下来的众多各式作品，却像一个代言人一样，述说着他从艺过程的艰辛刻苦与认真、顽强的品格。重读他的作品，就像沿着他的足迹，眺望他漫长的人生道路。值此忌辰，援笔写下我的一些感想，聊以寄托对黎老的缅怀。 一在一幅题为《山月随人过野桥》的早年作品上，黎老曾写过一段题记：“一九八九年四月，端州罗君从家乡来穗，携余癸亥年所作之小品，云是余童年十一龄写赠其父之师黄彦卿所藏，求余易以近作。惜画中无年月而有署款，因补题识之。”这也许是现存黎老最早的一件作品。①（按：黎老出生于1910年，岁次庚戌，而癸亥年则为1923年，按说黎老该已13岁。）罗君说是黎氏“童年十一龄写赠其父之师”，似与“癸亥年所作之小品”不相吻合。这或者是因岁月久远，记忆不准所致。但由这件小事，使我联想到黎老幼年究竟是几岁开始学画的问题。从手边现有的一些资料看，也是说法*广州美术学院研究员。①见广州市教育基金会、广州教委编辑《黎雄才先生从艺八十周年画集》。 31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不一。多数说是黎老12岁时从其父黎廷俊习画-，但也有资料说是黎氏八岁乃至七岁即由其父为他启蒙。若参照这幅《山月随人过野桥》来推想，尽管这件作品还显得不无稚弱之感，但出自一个少年之手，应该说已初具规模。至于他那一时期的其他作品，如《竹林七贤图》（据黎老说是“十二龄时所画”）、《仿米家山水》 （题款为“乙丑春日端州十三龄雄才意”）和《人物手卷》 （黎氏补题“是帧无款，是余十三龄时所作”） ①虽说或仿或临，但笔墨情致，已相当老练。因此我倒认为黎老开始学画，应该在他十岁之前。不过黎廷俊先生是以裱画拓墨为业，他对黎雄才的施教，主要还是教他临摹一些家藏的古画或别人送来装裱的作品，因此谈不上系统学习。直到黎氏从肇庆海星学校升人肇庆中学，遇到在该校执教的美术教师陈鉴，才算正式开始迈入正规学画的门槛。陈鉴，字寿泉，原是广东著名花鸟画家居廉的入室弟子。在居廉的众多生徒中，“寿泉尤为师所喜，故应酬之作，多令寿泉捉）刀” （见《岭南近代画人传略》），可见陈鉴还是居廉的得意弟子。黎雄才能有这样一位老师为他开启艺苑门径，这对他后来的成就，不能说毫无关系。特别是陈鉴与高剑父是同时同窗，当1926年高剑父游鼎湖途经肇庆时，见到黎氏所临清代花鸟十二屏巨幅，大为赞赏，决定收入门下，这和了解到他是陈鉴——自己的师兄——的学生，恐怕不无关系。对黎雄才来说，1927年高剑父召他到广州入春睡画院深造，应该说才是他正式踏上此后漫长的艺术征途的开始。而1927年也正是以高剑父为首的“新国画派”与当时固守传统的国画研究会第一轮公开论战的时刻。作为前者营垒中一名年轻的新成员，这场新与旧的较量对他必然产生相当重要的影响，至少使他对艺术复杂而深刻的内涵有了进一步的认知与理解，同时也引导他开始朝着高氏所倡导的“折衷中西，融汇古今”的方向，尝试着迈开第一步。自1927年进入春睡画院，到1932年高剑父资助他留学日本，这五年时间在黎雄才漫长的艺术生涯中，特别是在艺术道路的选择上，起着关键性的作用。在高剑父的指导下他开始沿着茹古涵今的路标，刻苦锻炼负重致①见广州市教育基金会、广州教委编辑《黎雄才先生从艺八十周年画集》。 320

大师的足迹远的技能。值得注意的是，在这一时期高剑父对他这位年未弱冠的弟子，并不要求他过早地参与什么“新与旧”的论战或创新尝试，而是严格地要求他对中国画传统笔墨语言，打下更坚实的基础。他把自己珍藏的许多历代名画，要黎氏临摹，“每天叫他爬上阁楼里临画，他一上去，高剑父就把梯子抽掉了，免得他散心”①。同时也带他到大自然中去写生，使他把学到的传统技法在写生中去实地运用。在这一时期他的临摹作品，据说有五六百张之多。而创作方面如作于1931年的《黄花岗夕照》，②除在选题上已向“新国画” 靠拢外，而其画风似乎受高氏影响并不明显。但高剑父对他画艺的进步，却是非常满意的，特别是对他的山水画，甚至给予极高评价。我1986年在检阅高氏手稿的复印件时，曾读到一段有趣的文字，高氏在历数自己教过的学生以及他们各自的成绩时提到“黎雄才大家都推崇他的成了大功，我更恭维他的山水是中国第一”。高剑父是何时何地向何人讲这番话的，已难以考定，但从高氏课徒时，常以黎的山水作品向学生示范的事实来看，真可谓是推许备至了。在春睡画院，素描已被列为必修课程。当1931年高剑父赴印度等国写生、考察时，特介绍黎雄才人私立烈风美术学校继续学习素描及西洋绘画，这对进一步提高黎氏的素描功底，以及他日后赴日留学，显然打下初步基础。在他赴日留学前夕，1932年创作的《潇湘夜雨图》，③称得上是黎氏早年最成功的代表作。画幅描写了当代水上人家在风雨归途中，于错落的竹林近旁停泊的情景。画面吸收了西洋水彩画的技法，以及大面积的渲染营造湿润朦胧的效果；同时在景物的刻画上，又显示出他掌握传统笔墨的功力。这件作品能获得当年的比利时国际博览会金奖，自然当之无愧。在他东渡日本人东京美术学校攻读日本画科期间，正是日本画坛锐意创新的时刻。以横山大观与竹内栖凤为代表的两大画家阵营，为开创“新日本画” 而争奇斗艳。竹内一派立足于传统笔墨基础而吸纳西方写实风格 ；①见张绰《黎雄才谈学画》，原载1961年8月2日《光明日报》。②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③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 32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而横山一派则摒弃了传统模式和笔墨线条，追求朦胧的效果。如果说当年高剑父留日时，更多的是接受了竹内一派折中东西方艺术特长的影响，而黎雄才却作出了与乃师不同的选择——对横山一派的朦胧体产生了兴趣。这在他1933年创作的《松月图》、①《富土山之夏》及《风雨归舟》②等完成于留日期间的作品中，表现得淋漓尽致。但这种“朦胧体”画风，对黎氏来说，似乎只是浅尝辄止的一番试探，特别在他1935年回国前后的其他作品中，如作于1934年的《猿桥春雨》、1935年的《一览众山小》③和同年归国后的《松壑鸣泉》④等，虽然还保留着一些大面积渲染背景以追求幽远静谧的朦胧效果，但显然又开始向固有的北宗青绿山水的传统模式回归。如果说自1927年人春睡画院，至1935年从日本留学归国，这前后八年，黎雄才还是以求学、深造为主（尽管他已经创作了不少成功作品），那么随着日军侵华，抗日战争爆发，那动荡不安的历史，更给他提供了扩展视野、深入生活、进一步体味人生的契机。在八年抗战期间，他大部分时间是在祖国的西南、西北地区度过，先后经广西桂林至四川重庆、成都等地，更曾远赴新疆、宁夏、青海、甘肃及陕西等地旅行写生并举办个人展览。甚至当1945年日本已宣布投降后，他还于1946年去到敦煌临摹壁画。在这期间他累积了大量的速写，他的写生画稿数以万计，从而使造型能力大步提高。如1944年作于成都的 《猎得山禽信马归》 和1948年所画的《牧马》， ⑤这些源于生活的命题，既是对大自然的讴歌，也显示了画家技艺的娴熟；虽然画中的人物、马匹只是景物的小小点缀，但那动态神情却跃然纸上，充满生活气息，成为点睛之笔。已故中山大学容庚教授在其撰写的《黎雄才小传》中，曾指出黎氏“早年在岭南之作，多以山林秋色、烟云雨景为题材，显示幽静雅洁风格，爱好自然情趣。西北旅行后，作风一变而为气势恢弘沉雄朴茂，以巨幅见①见《黎雄才山水画集》，1998年香港集古斋出版。②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③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④均见《黎雄才山水画集》，1998年香港集古斋出版。⑤均见广州市教育基金会、广州教委编辑《黎雄才先生从艺八十周年画集》。 322

大师的足迹长”①。容老这段话，恰切地指出了黎氏画风演变的轨迹。在这篇“小传”中，容老还全文引录了前兰州大学中文系主任冯国瑞于1944年撰写的长诗《岭南画派歌》。这首一韵到底的长诗，不但赞扬了刚过而立之年的黎雄才画艺的高超，所谓“雄才晚起‘春睡，从，人室韩干森玉骢，山水障子绝壑松，倚视马夏破壁龙，写真微妙技弥工，云瀑丹青郁葱茏”，而且以高剑父、陈树人所倡导的中国画革新的目标，对黎氏寄予厚望，所谓“唐宋欧亚力折衷，峻立令时之高崇，此责勖汝任以躬，堂堂正正振华风”。看来岭南画派继往开来的重任，在当时有识之士心目中，已落在黎雄才这一代画家的肩上。二新中国的诞生，为黎雄才的艺术生涯进一步开辟了新的天地。这还不只是他笔墨技巧愈加成熟、形象构成的手法愈加提炼，更主要的是新的社会生活环境以及对艺术的社会功能和价值的重新认识，使他思想意识和感情发生了深刻变化。特别是五十年代以后，黎氏的山水画已逐渐形成了鲜明的个人风格。画面上雄伟的气势，源于画家对真山真水的饱满激情；他笔下的山石树木，使人体味到大自然的社会性和时代感，是画家对祖国壮丽山川的放声高歌！我常说汉语词汇中的“江山”、“河山”的含义，不只是字面上代表的意思，而是涵盖着更广大、更崇高的内容，简言之，那实际上是祖国的代称。“江山”、“河山”，不仅仅是指自然界的江河、山岳，更是国家乃至主权的象征，因此也才有历史上的“还我河山”的呐喊和现实中的“江山如此多娇”的赞叹。黎雄才的山水画，正是以这种内在精神，感染着广大观众。我想这也正是被人们称颂的“黎家山水”的重要品质。如果说四十年代黎氏的漫游足迹，主要还局限于祖国的西部地区，那么新中国成立后，他的足迹则踏遍了整个神州大地。塞北的茂雪丛林，海①载《颂斋书画小记》下册，第992页，广东人民出版社出版。 323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南的渔港浪涛，都成为他描绘讴歌的对象。我们从《居庸关初雪》①、《古北口长城》②，以及《海南三亚港》③、《海南道中遥望五指山》④等作品，不难窥到他的行踪。至于祖国的名山大川，他更是不止一次地去寻幽探胜，留下不胜枚举的巨制鸿篇。在他众多的作品当中，我觉得有两类作品，特别值得注意。首先是他以雄放的笔触对许多革命圣地的描绘，如创作于六七十年代的《井冈山双马石哨口》、《瑞金沙洲坝毛主席办公处》、《长征第一山》⑤、《井冈山之主峰》、《井冈山八面山哨口》、《乌江渡口》、⑥《娄山关回望群峰》、⑦《瑞金锦江河畔》⑧以及长卷《韶山毛泽东同志故居》和《延安之春》等，莫不蕴含着在新的历史背景下，画家对革命先驱的崇敬之情。其次，在他的作品中，表现祖国社会主义建设的题材，也占有相当比重，如1958年创作的《黄河三门峡工地》和1953年创作的《森林》⑨等，都是在实地写生的基础上完成的。他的这类作品，热情讴歌了人民建设事业的发展，记录了祖国欣欣向荣的新气象。特别值得提出的是他作于五十年代中期为表现武汉军民与百年不遇的特大洪水搏斗的《武汉防汛图卷》。1954年夏季，长江中游暴雨成灾，洪水泛滥，严重威胁着武汉三镇数百万人民的生命财产安全。在党的号召下，全市军民展开了一场历时三个多月轰轰烈烈的防汛斗争。当时广州美院的前身 —— 中南美专全体师生也无一例外地投入了这场战斗。正值壮年的黎雄才，更是一面参加防汛劳动，一面利用手中的画笔，记下了这场与大自然灾害奋战的历史，经过一年多反复推敲，终于完成了这件长达28米的力作。当这件作品首次展出时，立即引起轰动，并赢得“防汛史诗”的高度赞誉。著名画家于非睹在《人民日报》上撰文，盛赞这一作品是他 “有生以来所见的动人的现代作品之一 ”。黎氏的这类作品，也有力①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②载《黎雄才山水花鸟画集》，广东省南海市人民政府、黎雄才艺术馆编印。③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④见广州市教育基金会、广州教委编辑《黎雄才先生从艺八十周年画集》。⑤均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⑥见《黎雄才山水画集》，1998年香港集古斋出版。⑦载《黎雄才山水花鸟画集》，广东省南海市人民政府、黎雄才艺术馆编印。⑧见广州市教育基金会、广州教委编辑《黎雄才先生从艺八十周年画集》。⑨见《黎雄才画集》，1985年岭南美术出版社印。 324

大师的足迹地驳斥了那种认为中国画不能反映现实生活的偏见。在史无前例的“文化大革命”期间，黎氏曾一度被迫辍笔，下放“五七干校”劳动。但自七十年代初即又被有关方面“借调”出来，为许多单位创作大画。提到大画，在黎氏的作品中，确实也占有相当重要的地位，而且这些宏幅巨制，更成为黎氏山水的特色之一。数十年来，他为画展及国内各大宾馆、出口商品交易会、全国政协和许多驻外国大使馆，创作了上百幅四米以上的大画，如为广东迎宾馆创作的《迎客松》，画面长达九米，宽四米，其雄伟气势，显示了画家豪放的艺术个性。黎雄才创作大画，经常不打画稿，而是把宣纸装裱直接上墙，然后叠台搭架，进行创作，若非丘壑满胸，功深火到，一般作者是难以望其项背的。自七十年代末开始，黎氏更多次奉派前往朝鲜、日本、菲律宾、泰国、加拿大、美国、澳大利亚、新加坡以及中国香港、中国澳门等地，进行文化交流、讲学或举办画展。许多国家和地区，也都留下了他的足迹和画迹。黎老除善作大画之外，也喜作高不盈尺、长达数丈的长卷。1995年他在岭南画派纪念馆举办的《黎雄才手卷画展》中，首次展出了他历年所作的长卷数十件，如《漓江春雨》、《黄山》、《万松图》等，成为画坛一件盛事。这些长卷，正如古人所说的，收到“咫尺之内，而瞻万里之遥；方寸之中，乃辨千寻之峻”的艺术效果，是画家数十年深入生活、辛勤劳动的结晶，也表达了他对祖国的热爱之情。黎老八十年代曾有一个宏愿，即将“两江” （长江、珠江） “一河” （黄河）以长卷形式分别写下它们由发源到人海的全貌。但一则年事已高，再加两度摔伤骨折，行动不便，使这一愿望未能全部实现。他已完成一半的《珠江长卷》，已达七十余米，如此巨大的工程，出自八九十岁的老人笔下，能不令人惊诧！黎老虽以山水画大师的盛名驰誉海内外，但他留下来的大批花鸟草虫精品，同样令人称奇。黎氏常对人说，年轻时对花卉虫鸟下过很大工夫。当年高剑父就曾寄厚望于他，希望他以宋、元之法，写出花鸟新貌，开创“新宋元”。而且长期以来，他始终把花鸟画作为山水画的基本功对待，每日晨起，先画一小幅，从不间断。熟悉黎老的人都知道，他每年除夕之夜或元旦之晨，必画幅花鸟谢岁迎新，这一习惯已坚持多年。如收入《黎雄 32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才山水花鸟画集》中的《岁朝图》、《迎春图》、《盘果》、《鼠年戏作》等，就是这方面的成果。这些貌似应景的小品，同样显示着大师足迹的印痕。三回顾黎雄才先生漫长的艺术人生时，更不能忽略他在美术教育战线上所做出的杰出贡献。在半个多世纪中，经他精心培育的学生，现在许多已成为知名画家或美术战线上的骨干，当年黎老对他们的言传身教，也必将长远铭刻在心。黎老在教学上，特别强调循序渐进，先易后难。学习态度必须老老实实，不能贪大求全。所以他主张一开始最好从花鸟人手，因为观察起来比较细微，写生可以和实物同样大小。而山水就不同，山无定形，也无定色，正侧远近，变化无穷，而且写生时要缩小数百乃至数千数万倍，比花鸟写生难掌握得多。所以他主张从花鸟人手，打下基础，再画山水。这也可以说是黎老对自己的亲身体验的总结。对于写生，他有一段非常精辟的理论，他说：“写生方法有二字，一曰‘活’，二日‘准’。‘活，则物我皆活，能活则灵，灵就能变；活无定法，法从对象而生。物有常理，而动静变化则无常，出之于笔乃真神妙。所谓神妙即熟极而生，随手捡来，便是功夫到处。‘准’一般来说不离其形，准则重规，目力准则下笔才准。形与神要合一，若只求形似，则非画也。”①这段话以“活”、“准”二字概括写生的要领，对后学者深有启发。当他带学生下乡写生时，经常先不让学生画，而是自己先选择一棵小树画给学生看，引导学生把视线缩小，关心小景物，待打下一定基础，再写大景物。这种由浅人深、循序渐进的教学方法，确实使学生受益匪浅。作为当代岭南画派的两位代表画家，他与关山月先生一样，绝无画派门户之见。关、黎二老主持广州美术学院中国画系建系之初，曾邀请全国不少知名画家到中国画系讲学、示范，使当时的学生能广采博学，开阔眼界，而不局限于某一流派。同时在教材建设上，购藏了数百幅古代和现代对教学有用的作品，供学生临习。这批作品已成为今天广州美院的无价之①见林丰俗、单剑锋整理的《黎雄才画语录》，载于《黎雄才山水画谱》。 326

大师的足迹宝。如今广州美院中国画系，已成为一个有影响的重点学科，这与当年艰苦创系的带头人——关、黎二老是分不开的。据曾经担任黎老的助教并长期师事黎老的陈金章教授说，黎老对备课是异常严格认真的。为备好山水课，他曾先后认真地画成六百多幅严谨生动的基础教材，对一块石头的人手画法，竞画了六幅之多。黎老常对他说：“第一幅人手法，如果有一笔错了，是会误人子弟的，因此首先要求自己不能错。”黎老这种严于律己的精神，确实为为人师表者树立了光辉榜样。在此，还不能不提到1984年由岭南美术出版社出版的《黎雄才山水画谱》。这本作为教学的范本，按由浅人深、由简人繁的程序，对山、石、林、木、江、海、溪、瀑的各种画法，作出了详尽的示范和解说。作为图谱，画家不只是示范了起笔落笔的方法和规律，更重要的是告诉习画者，在点、划之间，应表现出对象的生命和美。譬如他在图谱中，常有一些提示，如“画石之法……下笔需有雄壮气概，无气之石，即为死石”；“树分四枝，左右顾盼，必须穿插自然”；“凡老树必须刻画出其老态，如人之年龄状貌与性格”等。这些题词，都告诫习画者，不能背离自然的真与美。因此这部画谱，全然不同于旧时流传的画传之类，而是充满着时代气息的全新教程。黎老在艺术上达到这样登峰造极的境界，是与他的勤奋、刚毅、数十年如一日地探索追求分不开的；也是他敦厚人品的具体表现。正如古人说的：“人品既已高矣，气韵不得不高；气韵既已高矣，生动不得不至，所谓神之又神而能精焉。”①黎老常对学生讲，一个艺术家必须有崇高、清雅的思想和人格，思想修养不高，在作品中必表露无遗。不要把名利看得太重，那都是虚的东西。这也正如鲁迅说的：“美术家固然须有精熟的技工，但尤须有进步的思想与高尚的人格。他的制作，表面上是一张画或一个雕像，其实是他的思想与人格的表现。”②熟悉黎老的人都知道，他在闲谈时常讲起自己的养生之道，也是他的处世哲学。那就是“运行不息，随遇而安，百无禁忌，适可而止”。这四句十六个字，也可算是他的“座右铭”。据黎老解释，“运行不息”，不仅指人①（宋）郭若虚：《国画见闻志》语。②鲁迅：《热风，四十三》。 32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的生命在于运动，宇宙万物无不在运动之中。人生在世时光有限，不能把飞逝的时间，空空地放过去。“随遇而安”就是要能适应周边的环境，无论顺境、逆境，都应有所作为，碰到矛盾，不要怨天尤人。“百无禁忌”不是专指饮食，而是对意志的锻炼。做人要光明正大，不要谨小慎微，胸襟要开阔。但任何事情，过了头总是不好的，常言道“过犹不及”，所以该“适可而止”。相信听过黎老讲这番话的人，都会留下深刻印象。就在黎老逝世的半年前，中国文联和中国美术家协会，有鉴于老画家数十年来对美术事业的卓越贡献，特为他颁发了绘画界的国家级专业学术最高奖项——第一届“金彩奖”，使他成为中国画界唯一获得此项殊荣的第一人！黎老以九十一岁高龄，离开了我们。他的人生足迹，不但通过他创造的辉煌业绩长久留在世上，也将永远地留在我们心中。（原载《黎雄才纪念文集》，海口，海南出版社，2002；后刊于《人民日报》，2003年1月16日，文艺副刊第15版） 328

廖文畅绘艺评论[葡] 罗世贤Rui Manuel de Sousa Rocha*对廖文畅而言，城市的日常生活皆是艺术创作的灵感。本澳著名画家陆大同先生于1999年12月在东方基金会会址画廊举行的廖文畅作品展上，说道：“对廖文畅而言，城市的日常生活皆是艺术创作的灵感。”在过去六年的光景，城市一直是其目光及绘画的美感旅程。目光及绘画是打开复调音乐与多种哲学思想混合空间的交互可视性之对话序曲，然而，澳门同时亦表现隐约的美，而且在文化上是一词多义的。这种交互可视性并不是让我们对澳门的都市实况及混合性的社会作出一种直观的阅览，而是向我们引介一种城市阅览的新模式，它是集合多种鉴赏的可能性，加上其感官对每一种阅览的丰富精髓。不论是现时或昔日的作品，当画家利用澳门的社会及历史性参考汇编时，透过收集值得纪念的感知及回忆，就成为城市生活历史的实质日志。或者，我们想要的正是一本叙述生活经历的自传。时空、画家与时空之间的关系，仿佛是其绘画艺术中最有趣的一环。时空有两条路径，在同一空间内叠合：一条是中国文化的循环路径，借着永恒不变的完美无瑕、无休止的延续、象征永生及天国的时空无限结合等去代表宇宙的起源；另一条是直线路径，西方文明的创意源于希腊人思维中的科学现实主义，其后旧约圣经倡议基督犹太人的思维，当中显示时空的概念是实在的、历史性的、单一直线方向的及重视将来，其后，古典物理定律亦印证了这点。廖文畅的绘画反映出城市内人文的多面体，并以螺旋形方式表现出在我们之间穿插但表面上仿佛不是互补的各种世俗性。最后，时空持续不断*东方葡萄牙学会主席。 329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及改变的双重特征是以螺旋形式，较之采用圆盘或活动中的箭等为佳的方式来表达。我们在廖文畅所有关于城市集体回忆片段的绘画中可识别及体验这种感觉。他的绘画独特及令人着迷之处，正如陆大同所描述的“刻意削平是能指与所指。所有的感受来自所指空缺后的能指，来自作品‘文本’的只重体验，不求解释……”画家并非是林普达(Rimbaud)所指的“佚名抱怨者”，所以，“作者预先设定空间、地图绘制法，但仅从观众角度刻画其路线”。 因此，东方葡萄牙学会有幸建议澳门市民前往“鉴赏”廖文畅的作品。（原载《廖文畅画展》，澳门，东方葡萄牙学会，2005） 330

“林近书画篆刻展”序李鹏翥*1995年11月，前澳门市政厅为林近先生举办诗书画篆刻作品展览，别具深意；2002年初夏，值林近先生八十荣寿，民政总署及其辖下的澳门艺术博物馆举办“林近书画篆刻展”，堪称艺坛盛事。提起林近先生，港澳以至海内外艺苑人士，靡不闻其大名而深知其艺。他是澳门书画界半个世纪以来的中流砥柱，为人却是谦谦君子，风流萧散，奖掖后进，不遗余力。42年前，他在中央酒店举行首次个人书法篆刻展览，艺坛耆宿邓芬、罗叔重诸老，莫不称许不置，推崇有加。他虽然经历过执教鞭、办工厂、营贸易以及致力社会慈善事业的生涯，但业余应朋辈之请、社会所需而挥毫作书、持）9刻印的书印艺术，卓越的锋芒却大大掩盖了本行的业绩。走在澳门街头，近翁题署的匾额、招牌，触目皆见，当地出版的书，不少题签出其手笔；而几个重要的碑刻，如《妈祖阁五百年纪念》、《狮子亭序》、《同善堂中学校舍开幕记》，乃至立于陕西黄帝陵的《澳门回归纪念碑》等，书丹者亦是林近先生。这些反映了澳门历史及风貌以至重大变迁的记录，得先生的大笔而寿石千年，永垂久远，其意义已经远迈于书法之外了。近翁出身书香世家，早年学书自钱南园人手，远溯颜真卿、王羲之、王献之、钟繇，下及米芾、赵孟颊、董其昌，神游魏晋，师法唐宋，徘徊元明诸家，博学约取，铬铸百家，于《张黑女》志尤有会心。因此我们看到近翁的字，不论是擘窠榜书，簪花小楷，都各具风姿。大抵大者雄浑而不失秀雅，小者灵巧而不失谨严，笔势飞舞，挥洒自如，俯仰跌宕，波磔横生。展阅他写的对联、中堂、 条幅、 册页、便面以及为友人的题画诗，行*澳门日报社长。 331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款疏朗，燥润相生，可以看到他遗貌取神，善学古人的绝顶聪明，可以看到他运用轻重对比、字相连属、诡异变化的妙入自然。振迅天真，神采奕奕，从他扎实的真书功夫而来；点划所至，深饶意态，是他厚积的字外工夫的反映。他的行书、楷书和草书，令人看来亲切有味，其诀窍庶几在此。行书石韫玉句七言联 林近对于篆书，近翁吸收了秦权、诏版、 《峄山》以至邓石如、赵之谦之 332

“林近书画篆刻展”序长，体法持重舒和，笔画巨细有法，常带草情隶韵，萧然绳墨之外，也许是篆刻家下笔力求突破之故。隶书则浸淫《曹全》、《史晨》诸碑，出规入矩，复从《华山庙》碑悟解，结合汉简以至民间书法的精华， 自出机杼，别具面目。至于篆刻，近翁在澳门固然是开宗立派，桃李满门；岭南以至全国，亦为同道所钦佩。著名的书法篆刻大家罗叔重先生当年赠诗，誉为“天南一铁笔”，海内外最负盛名的印学团体——西泠印社充分肯定其印学成就，于1994年吸纳为社员，后获选为理事。林近先生的印艺，以秦汉为宗，取甲骨、钟鼎、秦权、碑碣、陶瓦、古玺的菁华以及明清浙派、黟山诸家之长，而于赵之谦得力至多。他刻印用刀，轻衡取势，务为深入。由于书法造诣之高，严于布白，因此不论元朱文，拟汉铸、汉凿等作品，都是）9笔兼备，浑朴新奇。近翁不仅书印艺术出众，于书史画论亦颇有精辟的见解。他读书多，学养厚，眼界广，与岭南画派关山月、黎雄才、赵少昂、司徒奇以及杨善深诸大家时相过从，与澳门著名画人稔熟，文酒雅会之间，常执笔题画，其文字简约，内涵丰富，行款得地，足为画幅生色，是画友求之不得的良伴。近年以书入画，写蔬果、花卉、山水，颇得文人画古淡俊永的意趣。元代大家赵孟颊题《疏林秀石图》云：“石如飞白木如籀，写竹还须八法通。若也有人能会此，方知书画本来同。”近翁正是以书法的劲练用笔写画，面目自非凡匠出手所堪比拟。二三十年来，近翁畅游华夏河山、欧美各地，挹山川之灵秀，纳广宇之雄奇，不但于书法、篆刻、绘画，如有神助，且壮诗囊。历年他写下题画记游诗不少，读者味诗赏字，是一份难得的艺术享受。近翁国学根底之深，是澳门艺友向所钦佩的，发而为诗，非唐非宋，亦唐亦宋，我想移用启功先生《论书绝句》中咏唐寅的两句：“无古无今任天真，举重如轻笔绝尘”来评论近翁的旧体诗，相信识者当不以为谬吧？如今科学日新，要求一位艺术家兼擅诗、书、画、印，似不易得。近翁书印双辉，诗画兼美，是澳门艺术界遥接古今的通人。这次展览对比42年前的书法篆刻作品展览，无论在规模，在深广，在进境，都不可以道里计；对比七年前的诗书画篆刻作品展览，又辟新境，益增老辣，纵横排傲，随心所欲，法自心生，一片神行，应是他个人在艺术上已臻“通会之际，人书俱老” 的新的里程碑。且让我们细致赏析，从中获取有益的文艺营养吧！ 3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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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近书画篆刻展”序（本文据1995年11月所作《书印双辉，诗画兼美——介绍林近先生诗书画篆刻作品展览》修订。原载《林近书画篆刻集》，澳门，澳门艺术博物馆，2002;后收入李鹏翥著《磨盘拾翠》，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2005) 335

锲人版画艺术的造梦者——冯宝珠版画新作展感言黄晓峰*早在1990年，一位颇有心思的进入澳门视觉艺术学院学版画的女生历三载获首届澳门艺术双年展版画一等奖，由此澳门这个梦幻岛开始造就20 世纪末所谓“艺术之英雄时代”的一位女版画艺术家。1997年，冯宝珠从英国伦敦大学获版画系纯艺术硕士荣衔归来，带回来了“极富感性和诗意般的想象”，那是她在英伦创作《寂静的世界》组画已萌动的“如诗的、悸动的情怀”（导师勃度罗评语）。从1996年入选全英纯艺术研究生版画展之冯宝珠作品《失落的诗篇》中( Lost Poem)，可见她已专注于蚀刻版画创作，想象力丰富，驾驭单调的素材得心应手，表现力深刻强烈，擅长于赋予形体和材质在争夺明暗的对峙抗争之中阐析荒原神话的美学感觉——如此敏锐的艺术灵感及其风格的独特性出现在一位澳门女生身上，确实只有用“英雄时代”具有的目空一切的精神力量方能解释。冯君在创作上讲究个人化和随意性，在讲坛上强调版画制作过程中可能出现的“技术性意外”，尤其看重作者的“应变技巧”。她的优秀作品十之二三就是操作应变的“意外”之作，往往在形式上达到一种可称为“冷处理”的极端状态，宛若在梦中窒息的瞬间去定格被命运之神撕裂于蛮荒世界的生命或无机物的碎片，无论是孤独的蝎子、佛偈色空的隐喻，还是女体轮廓纤细而丰满的空间感，它们借以表达的艺术理念蕴含象征性的诗性哲理，宣泄着说不尽的黯淡而沉重的艺术人生的诉求。所谓“重拾*《文化杂志》总编辑，暨南大学博士。 336

锲入版画艺朮的造梦者那像失去了的、躲于心灵的一片剪影”，那是倾诉者恋物与自恋的感情投影，汇合于冯宝珠的视野里——一道弯弯曲曲通往荒原的陌生小路。版画是适合于表现幻觉和视觉僵化的艺术媒体，版画家在操作过程中紧迫不舍的是主体意念的设定，却往往出现无法抵达的幻境，于是捕捉瞬间感觉的技巧成为评价版画家才能的可靠标志。作为构成艺术的版画尤其需要大胆探索版画艺术构成的新形式和新要素，抛弃刻板的风格去追求不断否定的创新样式。当20世纪的“先锋派”们被对存在无意义的深刻理解解构之后，对形而上学逻各斯联系破裂的认识亦为版画艺术的平面空间开辟了推向后现代领域的可能性。赛维尔学院的幻觉冯君大胆探索的现代版画创作新意念吸取了若干流行的后现代之童话 33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或漫画的二度空间拼贴并呈技巧，当然会引起澳门艺术观众的各种评议。这种混合着多媒体艺术元素和光学技巧的实验性版画作品似可列入称之为“文化的拟像”( Simulacrum)的“创意艺术”范畴，具有后现代“另类艺术”所指的转换意义游戏和图像隐喻解构之类“形式实验”的反艺术（或称“超前性”）意味。然而，在我醉眼蒙胧的视觉里以及与之俱来的类似于置身于梦幻岛的迷恋心态之中，冯君这次展出的新版画却是一幅幅可以探身进去的美景胜地：马尔代夫黄昏的幻影、堂吉诃德故乡白屋风车的肃穆意境、里斯本修院岩石般忧郁的信仰压力以及更多的是澳门被分割的卡夫卡城堡式空间的惹人苦恋却百般无奈的美景美色……啊，这一切构成了冯宝珠为之心迷的艺术陷阱，那是空空如也的对于自我与存在的追问、魅影凄迷的曲线与光点交错投影的旋舞、美艳欲绝诱人动心的复调恋歌或挥手永别的绝句似的抒情小诗……总而言之，它们似在告诫人们这么一句简单而明确的艺术人生的不二法言：纯想即飞，纯情即坠！马尔代夫黄昏画廊 338

锲入版画艺朮的造梦者寂梦(原载“澳门艺术网”艺文特区，2003年11月20日，见http: //www. macauart.net/Comment/ContentC.asp? cid= 164&id= 161) 339

雍容，典雅，华贵——叶泉国画作品赏读卜绍基*“纳洋兴中”是中国当代工笔甚至是工写结合的画家们丰富自身表现方法的重要手段。可以说，中国当代的工笔画家以及崇尚工笔和写意相结合的画家们在其艺术领域的异军突起，不断晋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他们吸收了西方绘画上的极大的包容性与可塑性的特点，并站在传统与现代、东方与西方等各种绘画样式、技巧与材料的交叉点上自由地择取、吸收，较好地解决了融合中西风格的时代问题，从而创造出新的图式，形成新的审美情趣。画家叶泉当是此中一员。数十年，他不断往返于传统笔墨及西画表现技巧，使其画作于丰富艳丽雍容华贵中带有宁静清秀的韵味。画作物象结构的严谨可谓叶泉绘画艺术的一大特点。自幼受关山月、黎雄才等先师的教诲，使得他一直坚持写生造化、心迹自然的创作手法。每每见其作画，一枝一叶，一瓣一脉，皆有迹可寻，既符合传统法度，又能汲取天然生机。如其笔下之蟹爪菊，于每片花瓣之交代，皆细细道来，疏密有致，形态万千，随类赋彩，更是强调空间及光影之变化，层次分明，花叶正反翻转的形态、纹理以及筋叶的用笔微妙而精致，极富自然情趣。其中观照自然之精微，表现技法的精致，情意绵长值得我们细细品味。作为一个中国画家，对传统笔墨意趣的把握是不可或缺的。总的来讲，叶泉先生的绘画，是从自然实景中体验画意，并通过画家的艺术构思，再与娴熟的技巧有机结合，以求达成创作的实现，既而构建起自然、志趣与*广东画院展览馆副馆长。 340

雍容，典雅，华贵艺术的统一。清，沈宗骞于《芥舟学画编，人物琐论》中写道：“规矩在手，法度因心。”叶泉画作中诸如线条勾勒、墨韵绵绵、意纵笔恭等传统中国画形制了然于其胸臆中。所以无论其融合何种西画技法，令观者体验到何种不同的艺术感受，但其心中皆以中国画之笔墨为本，使得作品呈现出独特的审美价值，亦体现出中国画家墨出于手、根系于心的实在艺术精神。先生在其创作道路上，深受岭南画派艺术精神的影响，深人生活，投身自然，观察和研究花鸟虫鱼在自然中的生态与规律，而于创作之时赋予自然物以自身的感情。同时，在表现方法上，形成注重花鸟与山水的结合，工笔与写意的结合，重彩与泼墨结合的探索性构想，博取百家、吸取多方养分，融会贯通而滋育自身，使其画其人，又达新境。叶泉的作品，画中有诗，韵致盎然。其画有思，实为艺者之思；有情，乃文人之情。观其菊，我们可领略到陶公悠然看山之情趣，但又多了几分郁勃繁荣之气；品其牡丹，我们可感受雍容华贵之大度风姿，但又多了几分山野清新的放逸；赏其雀鱼，我们可领略栩栩如生之灵动，但又多了可亲可爱的憨趣……花鸟画的立意往往关乎人事，一方面重视其写形之“真”，另一方面更关注对美和善的观念表达，强调花鸟画“夺造化而移精神遐想”的怡情作用。画家叶泉通过对自然生物的全情表达和描绘，寄托其性灵、情操和追求，以唤起观者的精神共鸣。（原载《叶泉作品集》， 中国文艺出版社，2007） 34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文化艺术卷第三篇 雕塑与建筑艺术

澳门建筑从16世纪到现在黄如楷* 马若龙**在500多年前，澳门仍是一个人烟稀少的渔村，居民大部分是从福建来的渔民，全部房屋基本上都是用竹枝、木材及棕榈树叶简单盖搭而成。在1557年，葡萄牙传教士开始东来，并在澳门盖建一些主要以木架为结构的简单教堂。到17世纪初叶，才开始有比较大规模的砖石建筑，发展至17世纪后期利用蠓壳粉、泥沙及稻草等混合而成的建筑材料，建成第一批比较重要的建筑物，包括一些西方传教士的天主教堂、中国庙宇、防卫用的炮台、管理市政事务的办事处（市政厅），及一些社会上显要人物的府第，如河莆（海关专员）的官邸。基本上，中西建筑的特色及风格，已经同一时间出现在澳门这片细小的土地上。整体而言，除了上述这些建筑物是比较坚固之外，一般的民房也是比较简单的。在18世纪初，一些比较有规模的建筑物建成。大部分房屋也开始采用青砖盖搭，并利用广东石湾出产的泥瓦建造屋顶。与此同时，一些比较富裕的中、葡商人，开始在澳门盖建一些模仿西方富丽堂皇别墅形式的一层或两层高建筑物，并在房屋的周围建花园及外墙。在建筑语言方面，基本上是一种中西合璧的设计，是受西方潮流的影响，特别是受葡萄牙的影响较为明显。但若细心去观察这些建筑物的外貌，当会发现一些比较多的中国特征。一般而言，建筑物的主楼，总是朝向东面或南面，斜顶并盖以中国式瓦面。这些房屋的外形大部分是比较简单，设计上亦以垂直式的窗口为主，以木及玻璃构成，并在外面加以木材制成的百叶窗，及一个以麻石或石灰石造成的框。在屋的顶部，通常都是加装了特别的装饰或古典风格*黄如楷建筑设计有限公司董事总经理，美国得克萨斯州大学建筑学院学士。**马若龙建筑师事务所董事长，葡萄牙里斯本大学建筑系硕士，德国达姆斯塔大学都市城市规划系硕士。 345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的栏河。部分葡萄牙人贵族的大宅前面，也流行将家族的徽章刻在大门顶部的麻石上面。另一方面，却只有在，教堂的设计上面，才可找到文艺复兴与巴洛克风格。从19世纪初，开始流行于屋前的顶部，加装一些圆形、三角形或混合各种形状的装饰物，并加上一些别致的栏河。与此同时，大部分的房屋亦建有以后古典及文艺复兴时期的风格作为主要装饰的圆拱走廊及阳台，也是从这段时期开始才有阳台的出现。这些走廊及阳台，不独外形漂亮，而且还是一个十分有效的遮蔽阳光的设计，于夏天时可以将室内的温度降低。另外在房屋的尾部，一般也设有一个内庭，这些内部花园，对位于亚热带地区的炎热夏天，尤其有效。这类风格明显独特的建筑物，就是当时著名作家及航海家口中统称的“Casa Garden”的房屋。房屋的前园，会种有各类花草树木，而后园则一般以种植果树为主。同一时期中式民房建筑的设计特式，是每所房屋与隔邻并排在一起，中间以隔火墙作为分隔。外貌的设计方面，一般而言，是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中央的部分为大门，两旁则伴以门窗，而大门的门框，则以麻石建造。在一楼面向外街的地方，会有一个比较大型的窗门，以木雕作为装饰，以及珍珠母作为窗的主要材料，方便引进阳光。一般而言，房屋的深度与宽度的比例多为 4 : 1，而房屋的中央，则多数设有一用以引进阳光的光井。另一方面，西式的建筑物，则多数采用独立式的房屋设计，并有花园把房屋围住。这两种中西不同风格的房屋设计，也有相同的地方，就是两者均设有光井，同时在屋内亦设有水井以供饮水之用。于19世纪，随着香港的开埠，澳门在商贸方面的重要性日渐低落。但这时期的人口已比前增加不少，亦建造了不少以石或砖建成的中西合璧建筑物。被认为澳门现存最重要文物古迹的妈阁庙及观音堂，在葡萄牙人抵达前已存在，并在数世纪以来，经过了无数次的维修扩建。从 19 世纪开始，澳门陆续出现了比较多新建成的庙宇，包括康公庙、莲蓬庙、莲溪庙等。从 19 世纪到 20 世纪初，受到欧洲南部后古典主义( Neo ClassicalStyle)设计风格影响的澳门的葡式建筑物，陆续出现，而比较突出的例子有仁慈堂总部及澳督府。其他现存的例子，包括有陆军俱乐部、卢家及一 346

澳门建筑从16世纪到现在些在西湾建成的别墅。直至20世纪二三十年代，大部分中式建筑物一直保留着改良自清代古典建筑的风格，并开始加入一些从西方传来的Art Deco装饰为主的设计风格。但整体而言，设计上也是比较倾向保守含蓄。1934年，一些比较突出的Art Deco设计，开始在澳门出现，包括由土生葡人建筑师所设计之“红街市”，以当时在远东方面言，他的作品也是属于比较前卫的，而他在澳门亦曾有过不少其他作品。澳门的现代建筑也从这个时期开始得以发展。1936年，澳门电灯公司的主席，在主教山顶兴建了一所命名为“SKY- LINE”的寓所，线条优美，为现代主义设计风格运动下一杰出的作品。1938～1942年，新马路的国际酒店落成，此建筑物是一个从 Art Deco过渡至现代主义( Modernism)风格时期的最佳代表作。当时亦有一位华人建筑师陈均培，在二龙喉区设计过不少现代主义风格的别墅，其实在此之前，当他追随另一位从葡萄牙波尔图市来的建筑师到澳门设计邮政局时，他的才华已经显露无遗。1940～1960年间，澳门的建筑水平，处于一个停滞不前时期。因为大部分的房屋，也是由一些缺乏建筑学专业训练之人士或工程师所设计，在建筑物外形风格方面，基本上也是以抄集外地的国际设计风格为主。1960年代初期，一部分由澳门政府所聘用的葡萄牙的建筑师，设计了不少比较有特色的建筑物，包括 “澳门商业学校” 及 “东望洋山托儿所”， 依照“Brutalism”的设计风格，用了大量的清水混凝土作外墙的材料。1979～1980年，澳门的经济在 1970 年代中期开始有了改善，并在 70 年代末期起飞。在这段期间，吸引了不少葡萄牙的建筑师来澳门，在政府部门内服务。虽然当时建筑业十分蓬勃，但因为各种原因，水准也是参差不齐。从1990年代开始，是澳门现代建筑的成熟期。在80年代末期，有不少土生葡人及在葡萄牙留学的中国籍建筑师回到澳门工作，同时亦吸引一些外国跨国公司，到澳门来参加城市规划及进行建筑设计。但在这个年代，从葡国以外地方留学后回澳门工作的建筑师，人数仍然不多。澳门在这段期间，普遍的建筑水平也比以前提高。一批本地的建筑师，更尝试在尊重本土社会文化及习俗的大前提下，创立一种拥有澳门独特风 347

澳门人文社会科技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格，适合澳门气候及居民生活习惯的建筑，回应社会的需求。虽然在澳门，不容易找到那些世界闻名之超级大型建筑，但你仍可以找到不少受到外来专业人士、建筑师赞誉的建筑物，它们可能在规模上比较少，但一般也是经过精心设计，不单具有独特的设计风格及建筑设计文化，并能忠实地反映本地社会各种不同的文化特征。后现代建筑(Postmodernism)设计风格，在这段期间开始广泛地出现。从最初流于表面化外形的装饰，又或在建筑物顶部，以古典题材予以配合外，发展至后期一些比较成熟、能融合古典风格于现代设计的一些作品。20世纪80年代末期至90年代初期的澳门，可算得上是一个比较繁荣稳定的社会，与17世纪欧洲的情况有点相似。经济上的成功，也可以在建筑设计上反映出来。因为一个出色成功的建筑设计，除了依靠建筑师外，社会环境的配合、政府有关建筑及其他条例的合理性等更重要。在某种程度上，建筑师的身份可能只是一个配角，而那些在政治、财政，或者在宗教事务上拥有权势的人士，可能才是真正的主角。在一个如澳门这样比较保守的社会里面，条例本身往往担当一个十分重要的角色。十分遗憾地，澳门的建筑条例，最初是由葡国在60年代初所订立的，并于1971年正式伸延到澳门实施；因此显而易见地，是跟社会时代脱了节。在80年代期间，曾经有计划去把它更新，以便适应社会上不同的情况。但可惜至今，澳门仍然未有一个完整的城市规划。因此在澳门进行建筑设计时，可能也要有点冒险精神，因为那些过时的条例，对于一些在小路上的建筑地盘，往往是过分严厉，令人无所适从。澳门现在有五所大学及一所理工学院，但仍未有建筑学院的建立，虽然如此，但我们仍然深信，澳门建筑设计的未来仍然是十分光明的。从1990年代中期开始，澳门政府对非葡萄牙学历的认可条件改变后，随着回归日子日渐接近，华人建筑师的数目现已占了大多数，他们除了部分私人执业外，也有不少服务于政府各部门。这批新一代的建筑师，一般对澳门也有强烈的归属感，亦十分了解澳门的特点，因此他们定当能够在不久的将来，形成具有澳门特色的建筑文化。澳门地方虽然细小，但在过去的数世纪以来，也因其迷人的风景及具有在远东难得一见的地中海特色，而闻名于世。澳门现在虽然已发展成一个现代化的城市，而其地中海的风味可能亦有少许脱了色，但仍然不失为 348

澳门建筑从16世纪到现在一个拥有独特城市空间、充足的绿化公园及舒适的广场等的好地方。以本地区的面积比例来说，确实是十分之充裕。作为本地区一个居民，我深信，只要建筑师们能以保存、建设澳门特色为大前提，以上这些优点，则不但可以得以保存，并当会继续发扬光大。（原载张祖刚主编《建筑学报》，北京， 中国建筑学会，1999年第12期） 349

梁晚年：艺术与时代同行王志刚* 何成保**这是一个为澳门争光添彩的名字；这是一个蕴涵着智慧与才华的名字；这是一个闪耀着艺术光华与风采的名字；这是一个创作出世界三大“妈祖之最”的名字；这是一个应当载入当代澳门和华人艺术史的名字；这是一个值得两岸四地乃至海内外华人钦佩的名字；……这个名字就是——“梁晚年先生”。 凡是到过澳门、对澳门有所了解的人，想必极少有人不知道妈祖——这位令海内外华人倍感亲切和崇敬的神明；想必也极少有人没有看到过妈祖像。在澳门路环岛，有一座巨型妈祖造像，是世界上最高的汉白玉雕塑，也是澳门的标志之一，吸引着海内外信徒和游客前来参观朝拜。说到这里，就不能不提到“梁晚年”的名字。因为他就是这座惊世力作的创作者。一 让妈祖文化绽放奇光在澳即将回归的历史时刻，为使源远流长的妈祖文化世代相传、发扬光大，梁晚年先生提议塑造一尊世界最高的妈祖圣像，让世人永远瞻仰。*今日华人出版社助理编辑。**今日华人出版社编辑。 350

梁晚年：艺术与时代同行 梁晚年先生决心为此贡献一己之力，而且他对澳门街头的雕塑大多由葡萄牙人设计施工很不服气，于是写信给澳门政府，要求投标设计汉白玉妈祖造像，给中国人一个机会。结果，在诸多设计方案中，他一举中标，承担起设计和筹建的重任。梁晚年先生参研古今中外数百种妈祖图像，塑成模型，再请内地雕塑大师反复评审、修改，终于塑出一尊既雍容华贵又不失纯净圣洁、把古典和现代审美观较好地结合在一起的妈祖圣像。1998 年10 月28 日，这座巨型汉白玉妈祖圣像正式落成，耸立在澳门路环岛叠石塘山顶群峰之巅，总高度19.99 米，正好象征1999 年中国对澳门恢复行使主权。时任澳门总督韦奇立、新华社澳门分社社长王启人等人士参加了庆典活动。隆重的开光仪式和妈祖大巡游活动，吸引了数万澳门群众。港澳和内地数十家新闻媒体作了采访报道，当地电视台通过卫星向全球作了现场直播。这座雕像完全由华人设计创作，打破了澳门雕塑过去由葡萄牙人垄断的历史，因此它问世之后，不仅在澳门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也令澳门整个华人艺术界欢欣鼓舞！澳门一些有识之士认为，这尊妈祖雕像的落成，增加的不仅仅是一个旅游景点，对扩大澳门的影响，促进澳门的文化经济发展，都具有重大影响和深远意义。二 雕塑与绘画双绝其实，梁晚年先生在艺术上的成就绝不仅仅是这座妈祖汉白玉雕像。2001 年，他设计创作了世界上最重的妈祖翡翠圣像，高 1.68米，重2.3吨，精雕细琢，巧夺天工，令人叹为观止，是目前世界上最大型的翡翠雕像之一。2002年，梁晚年先生又创作了世界上最贵重的妈祖金像，高 2.8米，由青铜铸成，金箔包身，饰以红、蓝宝石三颗，三百多块翡翠水滴片组成的装饰玉带，三条白金项链镶有大、中、小钻石675粒。其典雅、端庄、亲切的人物形象与妈祖文化中包含的中华民族传统美德非常契合，给人以圣洁、崇高之感。特别是细致入微的脸部刻画与神情把握，不仅让人感悟到妈祖作为民众偶像的神圣与亲和同在，正义与关爱同在，而且使这尊蕴涵 35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丰富文化与哲学内涵的作品体现出一种单纯性，达到了新的艺术高度。另一组由梁晚年先生所创的“世界之最”是耸立在澳门离岛连贯公路上的十二生肖系列城雕。这也是澳门政府在回归前最后兴建的一项艺术工程；从设计草图、挑选石料、分割雕刻、运输安装，直到圆满竣工，仅仅用了四个月的时间，被誉为澳门城市建设中速度最快、效率最高、质量最好的一项艺术工程。有很多人一生中创造出很多雕塑品，但是有谁能像梁晚年先生一样，创造出如此举世瞩目的雕塑品？这真是“鬼斧雕极品，神工塑永恒”！更令人刮目相看的是，梁晚年先生不仅在雕塑方面有不凡的造诣，而且在油画、中国画等领域均有出色的成就，其代表作有《郑板桥轶事》、《海族戏珠图》、《长寿图》、《李白塑像》等。2003年8月，梁晚年先生创作于1982年的油画《郑板桥轶事》在北京拍出150万元的高价，轰动了画坛。在2005年北京保利秋季拍卖会上，他的油画作品《妈祖》以187万元成功拍出。《郑板桥轶事》是一幅工笔重彩的油画。此画以板桥苦心研钻书画为题材，运用横构图，以娴熟之油画技法写之，倍感逼真情趣，尤其以油画技巧营造出中国画的氛围，是不可多得的油画精品。三 艺术与时代同行梁晚年先生1952年出生于广东江门，1979年移居澳门。现任澳门文学艺术界联合会主席、澳门中国画院院长、澳门雕塑院院长、澳门妈祖文化慈善会主席，并兼任澳门知识产权协会监事长、澳门道教协会名誉会长、澳门文化艺术学会永远名誉会长等80多个社团和企业职务。同时他也是一位成功的企业家，先后创立了新澳门（国际）艺术品拍卖有限责任公司、艺术家（澳门）展览中心，在艺术与商业结合的轨道上结出了累累硕果。中国美协雕委会编辑出版的《百年丰碑》巨著，梁晚年先生被评为中国雕塑队伍第三代的代表人物之一，也是澳门当代最有代表性的艺术家之一。如果要探究梁晚年先生的成功之道，也许可以用这样一段话来概括——“一个人，若是热爱生活、热爱他所处的时代，他便能在朴素平凡的生活中发现跳跃的艺术火花，而这种艺术火花又激励着生命意识的涌动， 352

梁晚年：艺术与时代同行 它可以使你青年时代为理想奋斗，可以使你在此后永葆青春，并始终保有一种自信，始终为理想所牵引，在艺术火花的伴随下生命永远焕发出亮色”。在探寻艺术真谛的道路上，梁晚年先生矢志不渝、孜孜不倦，求索不息，令人敬佩。更难能可贵的是，他在事业有成之后，首先想到的是成立澳门中国画院。身为画院院长，他在打点生意之余，不仅致力于促进内地和澳门画家之间的交流，还为众多澳门画家提供了创作条件。2003年7月，澳门梁晚年先生与山东省蓬莱市政府共同投资六亿元兴建中国北方最大的妈祖文化中心——妈祖艺术公园，成为弘扬妈祖文化的一大盛举。相信梁晚年先生一定会在探寻艺术真谛和迈向事业巅峰的道路上更行更远，创造出更辉煌的成就！（原载常成主编《华人经济》，香港，今日华人出版社，2007年第7期） 353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粱晚年*人常说“精雕细琢”，何来“高雕贵琢”呢？那是我生搬硬套。“高雕”是创作雕塑世界上最高的汉白玉妈祖立像；“贵琢”是创作琢磨世界上最贵的翡翠妈祖造像。我与妈祖有缘。在我两岁时，妈妈带我拜天后，她把我放在案桌上，而自己就去上香，谁知道我突然滚落在地上，她吓得直冒冷汗，急忙抱起我来看。真怪！我竟然没有哭也没有受伤。她觉得很神，就把我契了天后，祈求天后保佑。长大后，通过听和读，对天后的传说了解得越来越多。我念书念到小四就碰上“文化大革命”，被逼停学，但有一样东西我没有停，就是自学美术。什么素描速写、油画水彩、捏泥雕塑，都自得其乐。16岁当“知青”，被军区邀去画宣传油画。在雕塑方面，第一个大作品是19.99米高的汉白玉妈祖立像，收编在由中国美术家协会雕塑艺术委员会主编的《20世纪中国城市雕塑》之中，我有幸被评为中国城雕队伍第三代代表人物之一。一 中学为本，西学为用雕塑是什么？梁思成先生1930年在东北大学讲授雕塑时说：“艺术之始，雕塑为先，盖在先民穴居野处之时，必先凿石为器，以谋生存；其后既有居室，乃作绘画。故雕塑艺术，实始于石器时代，艺术之最古者也。” __________________ * 澳门中国画院院长。 354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 我们原始先民创造了彩陶（塑）、青铜，形成了雕塑的原始形态；秦兵马俑、魏晋南北朝佛像等，标志着中国雕塑已趋成熟；隋唐五代的“三彩”和各大石窟的造像等，表明大型雕塑已呈繁荣的趋势。这是古代先贤们留给我们丰富而辉煌的“本”，也是我创作雕塑的依托。雕塑是静态、可观、可触的三维物体，以主体的造型形象和空间形式反映现实。它不长于叙述，只能表现动作的一个时刻。城市雕塑跟西医及电影一样，是引进来的，在某种程度上反映了中国近代思想文化发展的内在逻辑关系。中国的城雕是全球城雕的组成部分，所谓“中学为本，西学为用”就该昌明国粹，融化新知，兼容并蓄，为我所用。（一）主动力争，灵感是天后在澳门回归前，澳葡政府大搞中葡友好纪念城雕，比如“融和门”和“东方拱门”等，内定由葡国艺术家做。我在1995年5月，向政务司高树维呼吁：给机会华人艺术家竞投。7月，政府文化司署出公告，“为有兴趣参与之澳门和中国内地的造型艺术家举行一次竞投”。何等的造型有胜算呢？我的灵感是天后，她是华人的女神，澳门的外文名MACAU是从妈阁的谐音而来，她和澳门的历史血肉相连。果然，1996年5月我中了标。（二）设计理念是“高”，焦点是“神”“高”：外形高，达 19.99 米（纪念澳门 1999 年回归）；物料质量高——皇室御用的汉白玉；文化内涵层次高，焦点是要出“神”。公元4世纪顾恺之提出了“传神论”，以形写神。历来论传神论者大抵有两种意见：一是坚持贵神贱形，求离形得似；二是坚持形神兼得，由形似求神似。我尝试从中吸收营养，融入发挥。（三）天后像角色定位是“神”一千年前湄州岛的林默娘以巫祝为事，能预知人祸福， 28 岁逝后众为立庙。 宋徽宗因妈祖护路允迪航海出使高丽， 始赐庙号“顺济”；宋高宗封她为“灵惠夫人”； 宋光宗因她救旱救疫， 封为“灵惠妃”；元世祖因她护海上漕运， 封为“护国明著天妃”； 清圣祖康熙因妈祖佑施琅收复台湾，统一中国，封她为“护国庇民、妙灵照应、仁慈天后”。 35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宋、元、明、清 20 个皇帝封她40次，褒封妈祖为夫人、妃、天妃、天后。妈祖在大江南北、海峡两岸有大批信众。日本、朝鲜、韩国、越南、新加坡、马来西亚、菲律宾、泰国、印度尼西亚，以及美国檀香山、法国巴黎、拉丁美洲，只要海上能通航的华人聚居地，建有不同风格的天后宫。全球约有 1500 座妈祖庙，信仰文化圈逾两亿人。她是东方海神。而西方最著名的海神是希腊文化之波塞冬，一个手持三叉戟的壮男，常骑骏马在海上飞驰，所过之处，波涛翻涌，大地颤抖，是一切海难之肇事者。人类要平安，就得膜拜他。有学者指出，在他身上体现西方的海洋文化的内核尚属战神的范畴，有征服、冒险、掠夺和霸权的内涵。但东方的妈祖身披象征着吉祥的红衣，在茫茫大海上飘行，哪里有海难，她便赶赴营救落难者，给人们带来安全、好运、吉祥，她的神性却是人类母爱的延伸，突显了异于西方的东方海洋文化的特征。综上所述，妈祖的精神是何等高贵，这也是她一千年来被民众在千千万万个偶像中筛选出来为民间信仰俗神的因由。（四）外形要有“神”的天后气质既然是天后，就有“后服”。我锁定的服饰为“宋”式：头戴后冠，冠上垂珠12串，身披后服，束腰带，胸配玉项链，体环玉佩，手持玉如意。脸部五官是二十多岁的，老了便失实。“传神写照正在阿睹中”，眼睛尤为重要。此外，头部要偏大，就此艺术处理手法，我曾在中央美院全国高层雕塑研讨会上与大师级的教授们切磋。因为按西方的表述体系，雕塑大型作品，很强调人的头部相对要小。但我反其道而行之，因此立像不是常人之1：1，而是高19.99米，要因应人物的年龄和特征而定，头部相对要大。中国传统的大型神像尤其是佛像俗称“大头佛”，又如“四大金刚”头大目睁，只有这样失调才是四大金刚。又如“钟馗与五鬼”，谁的头大，不是很清楚吗？作为艺术家要尊重老百姓对神的形象的审美习惯。（五）写实与浪漫相结合历史上的林默娘是真实的，但按历代美丽的传说而封她为后，这是浪漫的。她28岁为救海难羽化升天，塑造的面相体型该有年龄的写实，但她只是个村姑，却配以天后服式，这又是浪漫的。从技法层面上说，天后像 356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 的头部面相精雕细刻，强调了写实的“精确性”，但躯体衣服粗放成块状立体，没有按生活的真实去营造肌理的凹凸效果，这是追求“有意识的模糊美”，使“精确性”与“模糊性”既相互对比又相互依存。有行内人指出，该作品以中国画用线条画人物的技法雕出衣纹，块面立体，处理恰当，别出生面。（六）注意空间、环境的和谐 19.99米高的天后像该摆在哪呢？有官员说摆在黑沙环的公园里，又说摆在黑沙海滩边，但我都不同意。黑格尔在《美学》中十分强调雕塑作品 “要联系到外在的空间形式及所处的环境”。胡利奥•冈萨雷斯有句名言 “在空间作画”，也就是说放置于空间中的雕塑应能与环境发生有机联系，构成整体性。最后我选择了澳门山的最高点路环的迭石塘山顶。天后像矗立后，好评如潮。美术评论家梁鼎英说： “近看精雕细刻而无琐屑花哨之弊；远观，大气恢宏，具凝练概括的艺术张力。这圣像丰满而俊秀，端庄祥和，雍容典雅，充满慈善之美。她屹立高山，如玉树临风，临镜自鉴；她背靠南海，俯瞰澳门，温婉地关爱着南海边上这小城的人们。”《20世纪中国城市雕塑》也有如下评价：“妈祖与澳门在历史上素有渊源，早在500 年前，澳门古代渔民已经建庙祭祀供奉妈祖。这座巨型大理石妈祖造像，是目前世界上最高的大理石立像，塑像外形端庄祥和、雍容典雅，已成为澳门的标志之一。在澳门即将回归之际建立的这尊塑像具有深远意义，表现了内地人民与澳门同胞血脉相连，a手足情深的深厚感情。”中国美协主席靳尚谊先生给予了肯定： “妈祖在此建立，意义重大，是成功的大制作。”还在天后像前留影。中国美协艺雕会主任盛杨先生题词“化顽石变生灵”。 天后像成了新地标，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澳门回归的片头有她，外国媒体转发新华社澳门回归特辑里有她，国家的纪念金银币上有她，内地和澳门的邮票有她，本地钞币也有她。在圣像脚下，妈祖文化村傍山而建，成为本地一著名的新景点和文化交流平台。二 以翡翠的妈祖造像赠送人民大会堂为了庆祝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和澳门回归祖国10周年，我正在 35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雕琢以翡翠为物料的“架上雕塑”（展览雕塑）《滴翠盈银》捐赠给人民大会堂，以作献礼。全国人大常委会办公厅人民大会堂管理局也发了红头文件，欣然接受。（一）珍贵物料珍贵情众所周知，材料是表达精神、时代、艺术激情的物质载体。材质选择需要根据主题内容、形式和环境、功能的要求确定。本人选用翡翠玉，除了彰显礼物之贵重外，还意图传扬中国的玉文化。中国玉文化的历史逾7000年。玉，质地温润缜密，光泽柔和，中国古人对玉的解释除了物质的特性之外，还赋予它仁、智、义、礼、乐、忠、信、天、地、德、道等十一德，或五德、六德、九德，这是古人对玉的特征和内涵的典型概括。在中国历史中，玉器在政治、经济、思想、文化、伦理道德、宗教信仰上都发挥过其他艺术品不可取代的作用。玉文化在中国文化传统中占重要地位，玉代表了美好、尊贵、坚贞与不朽，上至帝王、下至平民百姓无不喜爱，视之为珍宝。多年前我收藏了一件重七吨的冰种多彩翡翠玉石，这正好是献赠的理想物料。（二）《滴翠盈银》妈祖定位为人妈祖的传说有人和神的元素，这回我选用了“人”。有文如《天上圣母传》：“林默娘，年16，得天书于古井中，因能通晓变化，治病活人，常于大海狂澜中救人。”又如《海上女神》：“一日，默娘随师隐居深山学道，闻知湄州瘟疾蔓延，急携草药出山救助邻里乡人。”再如《施灵符莆令疗疫》：“当时的林默娘已是大名鼎鼎救治瘟疫的高手，为百姓治病分文不收，奇难杂症药到病除，是莆田老百姓的救星。”我以此素材创作玉雕《滴翠盈银》，展示默娘16岁时采摘银花等草药护助疫民的立体画面。她既然是村姑，就应与雍容华贵之天后有别，要追求真实。孟子曰：“充实之谓美。”笪重光说：“真境逼而神境生。”“真即美”等名言是我国自古就有的审美标准。此朴实之作蕴含了颂扬中华传统美德，体现两地人民尊崇妈祖精神，祝愿国家繁荣富强、人民幸福安康等意义内涵。 358

高雕贵琢显精神：妈祖(林默娘)造像的思考与实践 （三）玉琢工艺不寻常翡翠的硬度在8、9度以上，得用超硬的工具注水来琢磨。为此，我先用泥土雕小样，修改后雕1：1大样，再翻玻璃纤维模作样板，再对玉石画线开琢。由于是整体一件，磨掉的部位绝不能返补，真是步步惊心。再者玉彩皆天然，你要就着色彩去造型，此外，又不知道这一层的底下是什么颜色，要在追色的过程中创造合适的物像。从开石雕琢制作至今已有一年，主体部分已定型，脸部纯洁无瑕，尽显16岁少女为民解困的神韵。石中之绿色巧琢为树叶和晨露滴翠，其他色彩就雕配成银花、九节菖蒲、野香兰等治疫草药。在主体腰带之下是天然花围裙。石面中上黑下白之处恰好作四只喜鹊……总的来说这是新挑战，令人寝食不安，夜以继日。但我想到这作品能进人人民大会堂，能走近傅抱石、关山月的《江山如此多娇》，走近人民英雄纪念碑、天安门广场各组现当代大师创制的经典城雕，我决心使作品成为中国最高殿堂中的典范国宝。作品琢成后重五吨，高1.8米，连0.8 米青铜底座共2.6 米。约计2009 年3月连抛光打蜡完工，先在澳门预展，展完后送往北京赠给国家，以作国庆60 周年和澳门回归10 年的心意礼物。（四）造妈祖，学妈祖在创作过程中，国家碰上了百年不遇的天灾，我想做点事。有朋友劝我先集中精神做好玉雕吧，但妈祖精神在呼唤着我。记得多年前重庆水灾，我发起书画界义卖，筹了20万元，在重庆巫溪县建了希望小学，这回我不甘后人，我作为发起人之一，澳门书画界为雪灾重建筹了10万元，澳门美术界为四川地震筹了69.6万元，我任副会长的澳门江门同乡会又筹了400万元。能尽点绵力，我没愧对妈祖。雕塑是“凝固的舞蹈”，是“凝固的诗句”，是“有形的音乐”，是“主题的歌”。伴随人类社会的发展，雕塑艺术越来越证明它是时代、思想、感情、审美观念的结晶，是社会发展形象化的历史记载，是一代一代人向往追求的体现。我在追求着，毕生在追求着。 35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翡翠造像 梁晚年 翡翠造像 梁晚年 (原载“人民网”书画收藏频道，2008年11月17日， 见http://art.people.com.en/BIG5/41067/41068/8354087.html) 360

澳门的建筑文化与文化建筑王明辉* 蔡田田**澳门由于特殊的地理位置和历史背景，形成了特殊的建筑文化。在被称为东方的蒙地卡罗和世界三大赌城之一的澳门，除了五光十色的博彩娱乐建筑外，还有一批展示着东西方文明和开展文化活动的文化建筑，在1999年12月20日中国将恢复对澳门行使主权、澳门将回到祖国怀抱之际，我们通过这一个侧面了解澳门。一 澳门的建筑文化特色澳门位于珠江三角洲的南端，与珠海经济特区毗邻，由澳门半岛、氹仔岛和路环岛组成。1998年土地面积为23.6平方公里（因澳门逐年填海造地以满足城市发展需要，1986年土地面积为16.6平方公里）。根据考古证实五千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就繁衍生息在这块土地上，并且创造了自己灿烂的文化，澳门自古以来就是中国的一部分。明代澳门还是一个渔村，因许多渔民信奉妈祖，故在澳门西南一个码头旁建了一座庙宇叫“妈祖阁”，16世纪初葡萄牙人第一次在这儿踏足澳门，向当地人询问地名，当地人以为是问庙宇名称，告诉来人叫“妈祖阁”，于是葡萄牙人就以为是澳门的地名。在英文中“Macau”的称呼一直沿用至今。“妈祖阁”现在已成为了澳门的名胜之一。澳门还完好地保存了如普济禅院、莲峰庙、卢廉若公园等一批具有中国传统文化特点的园林建筑。现在澳门人民的许多习俗仍保持了中国的文化传统，许多现代兴建的 ____________________ * 珠海正青建筑设计咨询有限公司高级建筑师、总建筑师，广东省注册建筑师协会副会长，同济大学建筑学学士。** 澳门蔡田田建筑师事务所主理建筑师，华南理工大学建筑学学士。 36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建筑和装修中仍然可以体会到中国建筑文化的神韵。400多年前葡萄牙人踏足澳门以后，通过种种办法，逐步实现了对澳门的占领和殖民统治。随着西方殖民主义者的炮舰的到来、经济贸易的发展，西方的宗教、科学技术、文化艺术和建筑学等也被带到了澳门，并把澳门作为西方通往东方的中继站，向东方和中国的腹地辐射。现在澳门的标志——大三巴牌坊就是当年圣保罗教堂在1835年的一场大火后留下的教堂前壁的遗迹（“三巴”为“圣保罗”当地语言的译音，因为澳门还有一个叫“三巴仔”的教堂前壁，形似中国传统的牌坊，故被称为“大三巴牌坊”）。在圣保罗教堂的遗址上曾是创建于1594年圣保罗学院所在地，它是中国乃至东南亚第一所西式高等学府。据记载，学院开设中文、拉丁文、神学、数学、医学、物理等课程，利玛窦等著名的传教士都曾在这儿进行过修研，许多学员在学习后被派往中国和远东进行传教活动。在当时澳门实际上成为东西方文化交流的桥梁。从1562 年（嘉靖四十一年）到1758 年（乾隆二十三年）澳门共建教堂十座，至今澳门半岛的五个行政区划分名称分别为：望德堂区、风顺堂区、花王堂区、大堂堂区、花地玛堂区，实际上是沿用了过去五个天主教会的教区划分。这些建筑，也反映了澳门文化的多元并存、中西合璧的特点。在大三巴牌坊童贞圣母像两侧分别雕刻了代表中国和日本的牡丹和菊花（据记载当年兴建圣保罗教堂的工匠中除中国人外还有一批日本人），在牌坊第三四层的两侧还雕刻了中国民间喜闻乐见的石狮像。教堂平台立旗杆的石质杆夹，也沿用了中国庙宇建筑的典型方式。近代澳门在商业贸易发展的同时，各种带有西方文化特色的建筑也建设起来了。由于澳门的城市地貌和里斯本有不少相似之处，尤其是城市中有小山、坡道。澳门地处亚热带地区，气候温暖、潮湿，雨量充沛，所以近代澳门许多建筑的造型、风格和色彩极具南欧的建筑风格。由于澳门在地理上的战略地位和历史上殖民主义者的争夺和占领，澳门的许多制高点和要塞都修建了众多的欧式炮台或军事设施，如今这些建筑物已失去了其军事上的作用而改作观光点、酒店、会所用途，但仍留下了一道历史的痕迹，成为澳门城市风貌的另一个特点。一百多年来博彩业成了澳门的四大经济支柱之一（现在澳门四大经济支柱依次为：旅游博彩业、出口加工业、银行保险业和房地产建筑业），各种类别和形式的博彩娱乐建筑应运而生。1954年起澳门获准每年举办国际 362

澳门的建筑文化与文化建筑 格兰披士城市赛车，赛车文化也引入了澳门，围绕着东望洋山的城市风貌也勾下了沉重的一笔。澳门在现代，尤其是在我国经济上实行改革开放和在珠海建立经济特区以后，经济得到了很大发展，城市建设上大规模地围海造地，许多现代化的建筑拔地而起，城市面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由于在历史上澳门避过了世界大战、内战和其他极端的人为破坏，许多文化遗产和民间习俗得以保存，东西文化在这儿发生碰撞和交融，积累了丰厚的历史文化沉淀，使今天的澳门既具有欧陆情调，又具有中国传统的风采，逐步形成了一种中国和西洋结合、传统与现代结合的建筑文化及欧陆小镇、中国传统社区和现代工商城市三位一体的城市风格。二 澳门文化建筑概况澳门的文化建筑十分丰富，也很有特色。虽然澳门仅为一个弹丸之地，而且42 万人口中约95% 以上住在面积仅7.8 平方公里的澳门半岛上，但澳门的文化气氛十分浓郁。从历史上看，澳门是诞生过中国乃至东亚第一所西式高等学府的地方，历史文物资源也十分丰富，另外澳门也是留有众多文化名人足迹的文化名城，现在我们看到的孙中山纪念馆、林则徐纪念馆、贾梅士纪念馆等一些文化建筑仅为一斑，澳门是人民音乐家冼星海的故乡，康有为、李叔同、夏衍、司徒慧敏、蔡楚生、郁风、史良、茅盾等文化名人也曾涉足澳门，为澳门的文化交流和发展做出了贡献。另外澳门对文化设施的建设作了相当的投入，并且经常举办一些国际文化交流活动，丰富了人们的文化生活，提高了人们的文化素质，也带动了经济和旅游业的发展。澳门目前有高等学校四所，另外博物馆、戏院、报纸、电台、电视台等已有一百多家，众多的文化设施出现在澳门这样一个地方已是十分可观的了。在澳门的文化建筑中，最多姿多彩的可以讲是博览建筑，专题丰富、形式多样，也是澳门建筑文化特色的一部分。比如有澳门博物馆、澳门海事博物馆、澳门大赛车博物馆、澳门葡萄酒博物馆、澳门住宅式博物馆、澳门天主教艺术博物馆、澳门邮电博物馆以及澳门文化中心、澳门艺术中心等。博物馆场地有些是对文物建筑进行修缮，一方面对文物建筑达到保护的作用，另一方面也得到了利用，比如住宅式博物馆、邮电博物馆、艺术 36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中心就属于这一类型。住宅式博物馆，由位于澳门毬仔岛海滨马路海边一字排开的五栋20世纪初建成的二层葡式小住宅组成，室内按葡人19世纪家庭的典型格调布局，客厅、饭厅、书房、卧室、浴室、车房一应齐全，从家具及陈设中也能体味出当年主人的审美趣味。在端头的广场上还有一个小教堂，形成了一个完整的社区，海边的小径被巨大的榕树覆盖，从室外到室内的参观中使人有一种时光倒流的感觉，1968年起由于海滩淤积，渐渐长出一大片红树林，引来了一大批鹭鸥栖息，深受市民欢迎，在澳门评选澳门八景时，这座“住宅式博物馆”竟以高票当选为澳门八景之一，并被赋予“龙环葡韵”之美名，说明了市民对这批旧建筑改造利用和在改造中保护环境的认同。另一种博览建筑是在文物保护区内进行扩建的，比如：澳门博物馆、天主教艺术博物馆。天主教艺术博物馆位于大三巴牌坊所在的圣保禄教堂遗址的保护范围内，由墓室和陈列室两部分组成，墓室和考古发掘结合，安放信徒的遗骸，陈列室内展览着从澳门各教堂和修道院中挑出的艺术精品。在设计上将建筑物置于半地下，将展览、考古发掘和保护主体文物建筑的环境很好地结合在一起，为大三巴牌坊增加了一个可参观考古开发的广场和一个展示天主教在澳门的历史和艺术品的博物馆。再一种博览建筑是在一个特定环境中新建的，如：海事博物馆、大赛车博物馆和文化中心属于此类。三 澳门现代文化建筑（一）澳门海事博物馆海事博物馆位于“妈祖阁”对面内港码头旁的一块空地上。据说这儿是葡萄牙人第一次踏足澳门的地方，博物馆由主楼和广场两部分组成。主楼高三层，总建筑面积1800平方米，建筑物的外观好像是一艘停靠在内港的帆船，可以从外墙和窗户的处理口联想出船上的帆和暸望窗，采用白色基调。博物馆的室内设计给参观者一种海洋的气息，用楼梯连接的各层展示平台的穿插，加上楼梯、扶手、缆索、圆窗等的细部设计使人感觉进入了一条传统的大船之中。陈列的内容十分丰富，有澳门渔民的民俗、 364

澳门的建筑文化与文化建筑 海上贸易、海洋技术、文物考古、水族展览等，展品有实物，有模型，也有艺术品，采用了声、光、电等现代展示手段，并用中、葡、英、日四种文字说明。广场的设计由广场、膜结构的凉棚和内港组成。广场的铺地采用葡萄牙白、红、黑色天然石块拼花铺成，为建筑环境增添了一息欧陆情调，并且这一铺地一直延续到对面“妈祖阁”的广场上，两栋风格不同的建筑物通过红色和白色的过渡取得了一定的融合。膜结构的凉棚是供游客休息和用膳的地方，有韵律感的棚幕和主体建筑的组合更增添了海洋建筑的气氛。内港停泊了两艘具有中国特色的渔船，一方面用于接客人出海观光，另一方面在环境设计上也起了画龙点睛的作用。广场和主楼在设计上形成了一个整体。海事博物馆被誉为全澳门最具特色的博物馆。该博物馆由马锦途 (Carlos Bonina Moreno) 建筑师主持设计，于1987年1 1月7日对外开放。（二）澳门博物馆澳门博物馆建于澳门圣保禄炮台（大炮台），为大三巴牌坊东侧的一个山冈，始建于1616年，当年这个炮台曾击败过海上来犯的荷兰人，现在经过沧海桑田的变化，炮台下已是一片高楼大厦了，但炮台仍为澳门的名胜之一。澳门博物馆由马锦途建筑师主持设计，于1996年开工，1998年4月正式开馆，总建筑面积2800平方米，共三层，依大炮台北侧而建，地下二层，在炮台山内，从炮台上看地面只有一层，设计上充分利用了地形，用三个梯段的自动扶梯将游客从山下送到展馆人口大厅和大炮台平台上，使博物馆与大炮台融为一体，而博物馆人口又正对大三巴牌坊，更增加了博物馆的历史气氛。博物馆的第一梯段把游客带到一个休息平台，在这个平台上设有露天茶座和纪念品小卖部，再通过一条隧道式的自动扶梯游客进入到博物馆的人口大厅，隧道两侧为石刻历史文化的浮雕。入口大厅完全是一种典型的葡式拱门廊的建筑室外空间设计，由天顶的玻璃棚采光。游客通过门廊进入展览厅。特别要指出的是在建筑施工时，刚好在门厅的位置挖到了一道400年前砌筑的挡土墙，现在将这道墙完好地保留并外露出来，供游人参观。 36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展厅共三层，展出三千余件展品，共分四个部分。第一部分为序幕，展现了中华古老的东方文明和欧洲文明的由来、发展和在16世纪的汇合。第二部分展现了澳门地区文明的起源，由史前到17世纪中叶。第三部分展现了澳门民间艺术与传统。第四部分展现了当代澳门的特点。馆内采用了声、光、电等先进技术和中、葡、英三种语言文字讲解。参观结束可从三层出口进入炮台参观，俯览澳门全景。澳门博物馆采用欧陆建筑风格设计，与环境协调，设计细部细腻简洁，受到游客的欢迎，并被誉为澳门最具代表性的博物馆。（三）澳门文化中心澳门文化中心坐落在澳门半岛外港的填海区上，总占地面积五万平方米。总建筑面积4.5万平方米，澳门文化中心由两部分组成，西侧为展示建筑，呈长条形，东侧为观演建筑，呈圆弧形，中间由一个一层平台连接，及由平台入口。平台将这两部分有机地组合成一个整体。澳门文化中心位于澳门最具现代化的新区，建筑物也采用了现代的设计手法，展览馆共四层，设有不同的展厅，以陈列艺术品为主，除设电梯外，每层间还有坡道连通，除展厅还设置了办公、购物等配套设施。并为商业活动预留了空间。观演建筑内设两个剧场，大剧场设置1200座位，舞台面积近400平方米，可供音乐会、歌剧、芭蕾舞表演使用。观众厅的天花板经过精心设计，采用流动天花板，以取得最佳的音响效果。小剧场容纳400个座位，可放电影和作讲座用途。而建筑顶上设置的一个长60米、宽25米弯曲的屋面造型，更让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两部分间的平台为一个广场，南侧有一幅宽大的瀑布将这两部分建筑物分开。澳门文化中心于1995年开始进行前期工作，1999年3月建成对外开放使用，由苏尔坡(Antonio Bruno Soares)建筑师主持设计。澳门现代文化建筑不仅数量大，种类多，而且设计精湛，从这些根植于澳门这块土地上的现代文化建筑，我们可以看到澳门建筑文化的延续和发展。（原载张祖刚主编《建筑学报》，北京，中国建筑学会，1999年12期） 366

澳门东西黄奕辉*一 全球化对文化的冲击自1970年代提出了“地球村”的概念，我们察觉到随着科技的一日千里，电子媒体带动快速的资讯传播，将对整个世界文化造成激烈的冲击，世界各个民族的文化在相互交融中会形成更直接、快捷的交流方式。而这场革命的实质是通信、资本、技术、管理及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的劳动力之间的自由组合。（一）资讯的极速传播把世界的文化连成一体，我们的艺术构想趋向大同各个社会文化结构步人了一个多元化发展的时期。“全球化”其涉及主观上和文化上的问题，全球化使我们能够有机会重新审视自己的文化组成，以及诠释更多的理念和元素。换句话说，传播技术的飞速发展和扩散以及旅游等因素，使得人们不能不意识到世界上其他地方的存在，并把这世界当成一个整体。与此同时，在北美、欧洲以及某种程度上的亚洲各国，经济因素与文化和种族的发展趋势缠结在一起，社会关系和文化传播形式在时间和空间上已超越了国与国之间的边界，将来更可能趋向模糊，甚至消失。这三幅设计作品，作者均以中国传统的婚嫁象征“篛”字作为题材，并融合西方表征男女性别的符号，既直观又含蓄地表达出男女婚嫁之含义。 _____________________ * 澳门Nelson广告设计公司美术总监。 36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这些作品都明显受到西方艺术的影响，同时，可以看到三位作者都有展现 中西文化合璧的大概念，这就是全球化的大背景下形成的其中一个显著的文化现象。 368

澳门东西 设计：师王序 这两幅作品都以饮品为主题，一个是以中国的茶杯盛着西方的茶（可以看见西方的即冲茶包）；一个是以象征西方饮品文化的可乐瓶融合中国的景泰蓝艺术，两幅作品都展现出东西方文化互相渗透糅合的艺术效果。（二）大众传媒的发展，使我们拥有更多共同话题国与国之间的文化界限消失的同时，全球化更为人类带来了一些共同的环境和世界性的话题。全球化意味着无论世界哪一个角落，获取资讯的机会几乎同等。这使我们全人类都有共同的焦点，受到同等的影响和冲击。就东西方艺术体系而言，曾经在很长的时间中，中国人的梅兰竹菊和西方人的风景宗教神话两个体系都是各行其是，崇尚自己民族价值、哲学，关心自己国家内的事情，并以这样事情来作为艺术的主题，然而，今天，我们都有些共同的话题， 而这些话题更一次又一次地成为各大交流展览的主题，我们追求全人类的安全，追求和平，我们反对恐怖主义，我们正实 36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现着人类、地球的可持续发展。但正因为我们有了相同的危机、感觉和构想，故此很容易发现，无论平面的绘画、装置还是摄影等很多的艺术作品，都出现创意构思不约而同“撞车”的情况，主题、创作构思毫不偏差地都“撞”上了。 余奉祖和区德诚两位设计师的作品正好体现这一现象。首先我们要了解这两幅作品的创作背景是美国“9.11”事件的发生。美国“9.11”事件除了使我们世界上各种族重新站到同一条反恐阵线外，也令我们惊叹互联网确实乃全球化最有力的传播工具，就在“9"11”恐怖事件发生的当天，成千上万套录像数据播放该事件的发生经过，让我们如在现场目击这一事件。可想而知，那种突破距离和时间限制的资讯交流，引起我们对事件的震惊和关注也是“全球化的”。这种“全球化的”影响，可以从这两幅作品窥见一二——两位设计者都不约而同地把“9-11”的印象物化成别的借代物（两支香烟或两把刀），加强他们所想表达的意念的冲击力。 370

澳门东西 二 全球化对本土文化的影响针对此一现象，我们更进一步思考全球化，其实从20世纪以来，我们的文化就面对着全球化的冲击，一方面表现为本土文化的重新组合与生成；另一方面表现为对文化艺术的震撼，民族文化、本土文化的解构。（一）东西文化和谐共融人类从一个共同的摇篮起源，然后先后向东方、西方迁徙，这就导致了玛雅文明与欧洲文明的冲突，以及太平洋两岸的中美文化对垒。东方的主体宗教是佛教，西方的主体宗教是基督教。19世纪的中东，从伊斯兰教中的非暴力反叛诞生了巴哈伊宗教。从两伊、印巴、巴以冲突到美国中东战争，宗教的冲突又一次成了这个全球化文明的问题。全球化文明是东西方文化融合的主导理念。很多人认为自文艺复兴开始，全球化便成为世界的大思潮，西方人回归到希腊、罗马、基督教的最初文化形态，同时也开始了对以中国文化为主体的东方文明进行研究分析、吸收和再创造。可以看到的是全球化对于东西方艺术有着不同程度的作用，它导致了西方艺术自身的一些转变，如原来西方艺术是比较注重它的西方自我中心主义，比较注重西方的价值观念超越一切的，但随着全球化时代的到来，资讯的便捷沟通，西方艺术的内部产生了明显的变化。他们意识到东方文化中的瑰宝，这种认知上的变化使西方不能再完全按照其文化逻辑，孤芳白赏，他们注意到东方的心学、法家、兵家，还有佛教和禅宗、道家、儒家的非政治性、非党派性的个人人格建设等智慧和精神遗产都是东方的社会历史文化特征里面他们需要寻找和发现的东西。而东方艺术也受到西方艺术不同程度的影响，就中国的艺术发展而言，由于城市与乡村的联系非常方便，交通四通八达，美术家的出国、来访也非常方便，美术的资讯十分灵通。于是在艺术发展上就形成了互相吸收和再创作的艺术局面，国内、国外没有界限，古代与现代没有界限，艺术风格不再单一化。我们可以当代中国传统艺术设计来说明，它既结合了西方的抽象表现，具西方抽象表现类型的粗犷奔放和鲜明亮丽的色彩，同时某些作品中也会出现具有象征主义色彩的象形符号，大量的类似国画中“留 37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白”的空间，无不传递出深邃悠远的东方艺术意境，而那些用宣纸、水墨 来进行创作的作品，某种程度上简直可以说是对传统绘画与书法元素的解 构和创造性挪用。 何清辉先生这幅作品乃中西文字的合并，以中国的“赢”字和西方的 “WIN”合并成全新的“赢”字，其文字及艺术技法的运用，配合得宜，别 出心裁。 陈幼坚先生这幅以中国书法为题的系列作品，利用象征中国传统的图 形作为元素，加上西方的构图方法，同样地展现了中国现代艺术设计中的 东西共融的重要理念。 全球化文明的到来，必然完成东西方文化的统一，东西德国的合一是 一个起点，终点将是一种新文明模式在太平洋的诞生。一个全面的东西方 文化重新融合、重新创造文明范式的时代将会到来，这不仅是一个民族也 372

澳门东西 是整个人类的共同前途，我们应该持一种跨文化的思想和胸襟去容纳各种艺术体系。①如香港设计师协会一幅“中国毛笔指着油画裸女下体”的海报所示，此作品是由香港著名外籍设计师石汉瑞先生设计的。意念取自18世纪西班牙印象派画家戈耶笔下的美丽女公爵，加上中国毛笔，是希望透过趣味及幽默手法，表达东西艺术的融合。此幅作品曾一度引起社会上的关注和争议，惹来妇女团体的不满。但这样跨文化的争议性设计正好凸显出我们关于东西文化融合和再创作、接受和再呈现的思考。②（二）东西文化体系的拒斥与游离但我们不能忽视的是，全球化文化传播的不平等性。很多学者也提出这种两极文化传播的不平等论说——由于全球化本源是西方资本主义势力的全球扩展，全球化使世界成为一个地球村，各国的经济形成了相互依赖性。世界范围内这种社会关系的强化将遥远的东西方联系起来。然而，这 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红野：《全球化文明是东西方文化融合的新模式》，载海外华人网，www.hichinese.net。② Hong Kong Designer Association, X press, Vol. l, 1999. 37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设计：石汉瑞 个全球化的过程并不是以平等的关系发展着的。这种不平等性以高度不均衡的权力关系为特征，作为存在着大多数发展中国家的东方各社会来说，西方的政治、经济以及文化艺术，都处于比东方更有影响力的强势地位。西方国家不仅要求发展中国家开放经济市场，对于东方的文化艺术，全球化则意味着东方不但要审视和吸收这些来自西方的文明、价值观、它的理性主义，甚至面临“民族化”与“全球化”的对立、排斥等问题。东方的弱势文化总是被动地接受西方的文化发展规则，西方文化作为主流文化，基本不用去调适它与传播地文化的关系，而东方文化的传播交流必须充分考虑西方人的标准和规则。这种不健全的文化传播关系，一次又一次地对东方社会的文化构成造成紊乱，尤其明显的是，东方对于西方的社会价值 374

澳门东西 观盲从接受，造成大众文化、’消费文化、艺术等本应具有民族、地域特征的东西未能与西方文明有机结合，出现各种社会文化危机，本土文化的游离与沦陷。一幅以“龙”为主题的艺术作品，它涵盖了各种艺术的样式，以不同的表现手法，把中国传统象征进行新的组合，虽其意为文化的和平共融，但这种文化拼凑的效果如何，则有待观者评价。 不论是相互融合或拒斥，不论是再生或沦陷，在文化与创作之间，值得我们一再思考的是，我们在创作一件作品、欲表达某种信息以前，我们是否先要对自身的文化构成作一个理解，在掌握其本质以后，才能从最根本的意义上开发和组合这些本质元素，创造新的艺术价值。 37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三 思考澳门东西文化格局的和谐共存从世界的全球化环境回到澳门这一个地区上面，思及全球化是否在澳门造成同样的文化现象，我们欣喜地发现，澳门拥有一个独特的东西文化格局。鉴于此，我们必须考虑到，澳门具有其独特的历史构成。对于全球化的这种特征，澳门比其他东方城市更早体现东西艺术碰撞的交汇，更早地体现全球化理念，在这样的国际性的空间当中，澳门通过400多年的社会文化的交融磨合，澳门的东西文化格局呈现出东西方文化平等共存这一和谐的现象。要了解这独特的一面，我们可以从澳门东西格局形成的历史中分析两种文化所呈现的既有融合，又各自传承的一面。（一）历史、政治的独特性澳门是东西文化交流的重要窗口，它几乎跨越了西方资本主义和殖民势力兴起，东西文明大接触、大碰撞，也包括了西方从建立世界殖民体系到崩溃以至全面撤出殖民地整个历史时代。东西文化交流是人类文明进程中的一种必然且重要的文化现象，这一历史性的发展使澳门在东西文化发展进程中，具有非常特殊的沟通作用和意义。文化是历史的积累，而历史和政治是如影随形的，故此，我们不可以把文化从政治中抽离。我们要注意到，从16世纪到19世纪，西方的文明是伴随着殖民势力东进的。因此，那个时代的东西文化交流，并不是在平等、互相尊重的情况下进行的。但，我们却不能否认强势政治下强迫进行的文化交往仍有可取的地方，否认的态度只会使我们忽视很多历史的文化遗产。葡萄牙在澳门从租据管治到占领管治时期的特殊历史背景，使中国传统文化、中国地方文化在澳门始终占重要地位。400多年来，东西文化交流在澳门基本上是以和平的方式进行的。为什么在西方殖民时代会产生这种特殊的现象呢？原因主要有两方面。第一是葡萄牙并不是以政治和军事的暴力的方式取得澳门，强行在澳门建立起一整套西方殖民统治方式，而是首先以租据的形式人住，并受中国政府长期监管。明清两朝的地方官始终没有放弃对澳门的控制。这种情况使得澳门东西人际交流不像世界其他西方殖民地那样，打上明显的种族或民 376

澳门东西 族不平等的烙印。这种特殊的政治因素为澳门的文化交流营造了某种和平的条件。第二是葡萄牙语一直是葡萄牙人管治澳门时期的官方用语，但澳葡政府并没有用强硬的手段在澳门推行使用葡语政策。澳葡政府在澳门实施宽容的语言政策，中文在政府以外的地方是普遍使用的语言，甚至土生葡人，在社会日常交往中，也往往使用粤语交谈。而自鸦片战争以后，英文亦成为一种常用的语言。这种政策使不同语言和种族的人可以在澳门生活，这对东西文化交流提供了一个客观的可行环境。①（二）社会群体交往的间接性澳门东西文化交流的另一个特色是两种文化长期并存，缓慢地互相影响和渗透。那是由于社会群体交往的间接性所造成的。澳门社会的三大社群：华人、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代表着两种文化，各以自己的民族为主要生活圈子。澳门社会中，不同文化的群体之间始终保持某种隔离状态，虽共同并存，但非相互融合，交流比较间接，这个现象造成了东西文化在澳门表现为长期并存但非缺乏互相影响的形式。邹志全先生之作品，作品内容“一位意大利神父在澳门”，展现澳门土生葡人的历史，唤起社会对中葡文化结晶的关注。（三）东西文化交流的阶段性澳门中西文化交流的第三个特色是具有明显的阶段性，在西人东渐早期，葡萄牙人对西方教育、科技、近现代出版业的传人，曾起重要作用。但后来一段相当长的历史阶段，西方文化对澳门的影响，只是集中在建筑、艺术、饮食、宗教等方面，而其他思想文化领域的交往较为薄弱，交流层面有一定的局限，故我们较少见到这方面影响的明显的社会效应。四 澳门本土艺术的本土化和全球化针对前面的特征，进一步了解全球化对澳门的影响，那是对澳门现代本土文化审视的过程。无论东西方文化之间以何种格局在澳门建构组合，它们将有机结合为澳门的本土文化。本土文化，就是说在国际文化大家庭中 __________________ ① 郑德华：《澳门中西文化交流研究初探》。 37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能显现自身主见、实力，具备承担自身的国际角色的条件和文化基础。澳门的本土文化立足于400多年的东西文化交融，它与澳门社会自身的生存是不可分割的。澳门具有它的地域价值，无法想象当代国际空间的交流和文化借取之中没有地域分别和各自不同的民族文化。假如澳门没有自身的符号化及传统风俗，澳门能向国际展示些什么呢？是东方蒙地卡罗，还是葡式蛋挞？澳门自身的地域意识是一笔历史和地理遗产，而本地文化是一项历史性的文化建构工程，或更具体地说是社会文化体系的认知，进而是地域意识进一步呈现，它是用来创造和推行政治思考、知识生产和经济发展的语境。 378

澳门东西 第十二届澳门国际艺术节的宣传品，以中国的经典元素——面谱，配 37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合西方的绘画技法，呈现出一个“洋为中用”的面谱。这是本人最为喜欢和欣赏的作品，我认为它已经超脱了一般设计海报的感染力，它带给我们的更多的是一种对东西文化的吸收和再创造的哲学，它很好地表现了澳门独有的艺术形态和意念。这是一幅以澳门99回归为主题的海报，中国酒和葡萄酒表征中葡两个民族，加上一对别出心裁的对联，“昨日葡萄今日酒”的“酒”字，语带双关，令人会心微笑。 一种文化形态要进入国际公共空间，首先要有实质性的内容。澳门是 380

澳门东西 多种族的多元文化社会，它不是单一的华文社会，也不是简单的葡式殖民 地社会，它包含了多种历史文化的沉积，是一种“多元文化共融的文化”。 不是各居一方的，而是糅合成一种生命感受的不可复制物和地域性价值的 历史资源；它们的融合所形成的地域的文化资本是澳门创造当代社会文化 艺术价值的实质性“语言”。 澳门本土文化艺术的发展，需要我们不断去审视和发掘，我们拥有很 多独一无二的历史文化遗产，如这一组以澳门文化遗产建筑群为题材的作 品，充分展现出这些历史文化瑰宝，对我们的创作有很深的影响和启发， 我们要了解它们的价值，再在这些价值的基础上，建立新的价值。 让我们来比较两幅均以“鱼”为题材的作品。其中一幅是以海岛市周 为题材，另一幅是以葡萄牙巡回演出为题材，它们各自都有不同的宣传目 标。虽然这两幅作品利用的创作元素有很多相同，但是它们给观者的感觉 和宣传效果不尽相同。那是由于创作的根本——元素的运用和组合层出不 穷，产生的效果也无穷无尽。 38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创意在这个年代，好像已变得什么都可以了。那我们作为设计师怎样利用我们能利用作品去接触外界的机会，将我们丰富及伟大的中国文化传承创新地展现并能配合现今新世纪所需？这也是一个有趣的问题。日本著名艺术家福田繁雄先生曾经在2003年第五届澳门设计双年展中，选出了这幅作品作为“评审大奖”，他有这样一席话，让我们思考得更多：这个作品的优点是可以透过视觉传达一些重要的信息，而且每个人看到都觉得很有趣。以耕种为题材的画、想逃脱的牛等景象，是全世界的人看到都会会心微笑的。在众多的参选作品当中，以及从过去比赛中所看到的，在这些作品中，透过当中风格，作者的思考和构思过程，可以让他人感觉出一份熟悉感，就像在听到一首很开心的歌而灿烂地笑。 382

澳门东西 笑可以跨越亚洲，甚至跨越世界，所以我觉得“笑”就是可以把世界连起的“核心”，也就是我说的“核心”。①进一步思考，福田繁雄先生所道出的设计“核心”，终究是设计最本质的东西。有人提到创意在每一个文明都有它不同的文化特色、文化传承，艺术本质上也是不同的符号、不同的基本图形、不同的声音、不同的构造、不同的旋律感，传统该如何跟我们的创意结合？在目前这个时代里最重要的一点是我们都在从创意中重新认识文化，但是否只要有创意的文化气氛大家就会有创意？作为中西文明交流、对话最早的枢纽之一，澳门在地区甚至世界上都是一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澳门设计师协会：《第五届澳门设计双年展》。 38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个十分独特的历史积淀。我们有必要把这些价值表现在设计艺术的东西中。澳门的设计艺术家具有独到的眼光，常能将东方与西方、传统与现代、地方与国际、“雅”与“俗”天衣无缝地融合起来，给人以耳目一新的感觉。作为一个旅游城市，设计艺术与城市的形象息息相关，因此设计艺术在澳门一向享有重要的地位。澳门的设计艺术家也在多年的实践中积累了极为丰富的经验。 这幅得到广泛认同和赞赏的作品，正预视了澳门设计的新景象：我们不能从记忆中找到相似的东西，不是东方的艺术表征，也不是西方的，它脱离了东西文化的形形色色，以一个另类的设计构想来表达“中国的书法”。五 结语自从1492年哥伦布远航美洲使东西两半球会合之时起，全球化过程已经开始了，为什么现在才说世界进入全球化时代呢？这是因为在过去500年中，我们看到的还主要是国家力量的伸张，民族利益的碰撞，宗教的传播，文化的渗透……总之，还只是局部力量的会合而引起的冲突和融合。而现 384

澳门东西 在，我们已经可以清楚地看到超国家的、超国界的、全球性的力量在行动，全球性的问题在蔓延。我们必先明确全球的根本意义，是扬弃国家中心主义；跳出单一的时间、空间因果序列观念；认知全球化下的世界已经是一个实体疆界、虚拟疆界、历时性、共时性并存的世界。全球化下的人类社群观念正在突破以往民族国家的束缚，不再局限以单一国家作为社会、单一社会作为社群，我们更多地作为世界的一分子。感受世界、重新检视澳门，因其独特的历史地理因素，证明了其多元文化交相融合的过去。全球化在澳门不是一个新现象，的确，早在400多年前，澳门已经徐徐奏起全球化的前进曲，时至今天，全球化能在澳门更有效切合地进行，那是我们值得关注，以及好好思考和利用的社会发展条件、文化发展的基石。在全球化浪潮中，保护自身民族的传统文化对维护世界文化的多样性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世界上任何民族，如果抛弃本民族的文化传统，没有任何特色，则将会在世界中失去地位，也会在国际政治中失去影响力。保护民族传统文化，并不是原封不动地予以继承和保留。保护与创新相辅相成，创新的目的是为了更好地保护。一个民族的传统文化如果不加以创新和变革，也就没有生命力，也就无法与当代社会相适应。创新的目的是使传统文化恢复活力，创造性地使之与当代社会相适应。莫论澳门这样独特的历史文化沉积，世界上任何一种文化现象的产生，既是民族的，也是世界的。文化，就应该为人类所共用，每一种民族文化艺术的发展都是建立在开放性与相容性基础上的，东西方文化艺术发展的规律都具有这种鲜明特征；相互吸收、借鉴是民族文化艺术发展的途径，封闭、自守只能走向消亡；但吸收、借鉴并不等于移植，失去自我，它必须遵循本民族文化艺术的发展规律，并与本民族的文化审美心理相适应。（原载《“岁寒三友——诗意的设计”——两岸三地中国传统图形与现代视觉设计学术研讨会》，汕头大学长江艺术与设计学院、清华大学美术学院，2004） 385

澳门人文社会研究科学文选 文化艺术卷 第四篇 音乐艺术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戴定澄*一 为论述的明确，本文将“艺术音乐创作”定义为受过专业训练的作曲者，以一定的音乐感受，运用一定的作曲技术手段和相应媒介所创作的在形式与相应内容表现上具有一定深度和规模，并具一定的“高雅、经典”之特征的世俗音乐会音乐作品。与此相对应，本文将民间音乐、教会纯礼仪音乐、流行音乐等视为同“艺术音乐”相并列的类别，这三类音乐(恕本文暂作如此分类)亦各自具有不难确定的创作特征。就此分类而言，应该说，艺术音乐同民间音乐、教会纯礼仪音乐、流行音乐等有着千丝万缕的互动联系。以民间音乐为例，该类型音乐多为民间艺人或祖辈相传的、于生活中有感而发、强调个人感受又同一定生活环境相关的作品，这类作品大多停留于口传心授、自娱自乐或即兴抒发的层面，因而，其传承、影响都极其有限而易于自生自灭。然而，正由于民间音乐常常具有的上述特质及反映具体真实和个性的特征，使得艺术音乐创作需要保持一种与之交流、沟通的态势，一方面从中吸取清新、鲜活的养分，另一方面亦对之予以关注、研究和保护，这方面，为人熟知的一些著名作曲家、理论家同其所在地区民歌生活之间的密切互动，即为重要例证。虽然，将音乐创作在上述领域间画上一条不容置疑的“小节线”似乎并无必要，在不少情况下，也是难以明确的，但为着分门别类叙述、分析的需要，本文将在前述定义的框架下进行论述。限于篇幅与主题，有关艺术音乐之外的类别，将不在本文探讨。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澳门理工学院艺术高等学校校长、教授，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理论博士。 38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就一定意义而言，艺术音乐创作代表着一个地区的主流音乐创作意识，艺术音乐创作及相应环境（另文探讨）的兴旺与否，既同这一地区的文化、文明水准成正比，亦对这一地区的文化、文明水准的发展起着不可言喻的反馈作用。具体而言，本文所指“澳门艺术音乐创作”之内容，以前述定义为前提，根据澳门音乐文化的具体情况，主要包括了下列三个方面：其一，由本地作曲家创作的作品（不论其在本土或在外地演奏）；其二，由本地团体委约外地作曲家写作的作品；其三，在本地表演的外地作曲家的新创作品。①尚需说明的一点是，本文所探讨的创作范畴，除原创作品以外，也部分地包括了改编（二度创作）作品。 二 澳门近代曾有过得天独厚、颇具特色之艺术音乐创作的相对繁荣时期，一个重要的例子是天主教范畴于1920年代之后，由于一些外来作曲家②的推动、身体力行而形成的较为旺盛的作品创作情形，这些作曲家在为教会礼仪作音乐服务时，也同时创作为数不少的世俗艺术音乐作品。另一个明显的例子是，在澳门这块土地上出生或初期培养了不少以后成为作曲大师或学有成就的作曲家，如出生于澳门的作曲家冼星海（1905 -1945年）；5岁（1889年）时随父移居澳门，一直住到15岁并在澳门受到葡萄牙牧师音乐熏陶的中国近代作曲先驱之一萧友梅；于澳门出生并在澳门接受早期音乐培训的“香港现代音乐之父”林乐培（现居香港）；早年就读于澳门学校的著名华人音乐理论家、作曲家刘志明神父（现为台湾辅仁大学音乐教授）等，还有为数不少的澳门出生或在澳门受过教育的作曲家、后起之秀及由外国、外地来澳居留的、质素颇高的专业音乐家，也给澳门带来不同的音 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严格地说，“其三”并不能归属于“澳门专业音乐创作”之范畴，但考虑到前二类情况的有限范围，及“其三”之情况对本地区音乐创作氛围的重要启示和推动作用，亦将之辟为一个考察指标予以叙述。② 如马炳灵神父(F．Maberini．1886-1956)、司马荣神父(Pe．Schmitt，1910—2000),区师达神父（Pe．A6ureo de Castro，1917一1993）等。 390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 乐创作观念、作曲技术和相应教育手段。上述因素，加上澳门所特有的多元文化基础、较为发达的经济状况及和谐质朴的社会氛围，对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发展，客观上提供了相当出色的资源。然而，时至今日，音乐创作的前述盛况已不再延续，断层已明显形成。①而众多出生于澳门，或在澳门成长、生活过的音乐家（无论本地或外来）所具有的对澳门音乐创作的优势，并未理所当然地反映在澳门现今的音乐创作状况之中——澳门现有的艺术音乐创作之气氛并不尽如人意，澳门现有文化环境对艺术音乐创作，尤其对现代风格音乐创作所反映出的观念、品位和相应评估水准并不高，澳门的艺术音乐创作并未进入主体文化境界。上述状况，形成现今澳门虽有相当繁荣的音乐活动（无论是大型音乐节，还是民间社团的各类音乐活动），却很难有真正意义或深层次的本地文化发展；虽有相当可观之文化和音乐范畴的人力、物力、财力之投入，却并不可能形成显著个体特色和卓越成品；虽关注于民众普及，并采取不同优惠方式吸引民众参与音乐活动，却仍不能在本地民众中达到深入人心之作用的现状。如此，使提高或普及文化修养程度的努力和目标流于空泛，更难以在周边地区和国家产生独树一帜的影响。显然，作为音乐文化、音乐文明水准重要标志的澳门艺术音乐创作本体与相应现状，在上述情形中的作用至关重大，而作为必备前提的评估与思考就更显得时不我待。 三 为着论题的集中、深入之需，本文仅将探讨范围、对象限在澳门当代作曲家作品和澳门当代所委约或演奏的作曲家(以现今仍在世为标志)作品，对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作出一个初步但尽可能客观的评估。本文从以下两个方面予以讨论。（一）本土作曲家之创作1．关于林乐培及其作品林乐培生于澳门，长于澳门，早期在澳门独特的天主教音乐氛围中受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有关之前较为繁荣的澳门天主教音乐创作，笔者正在准备和搜集资料，有待另文专论。 39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熏染，得教于外来音乐家后又赴外留学，专攻作曲，学成后还曾返澳，为澳门音乐事业从事专职服务。林的作品不仅具民族特点，同时立足创意，因应时代与环境。 由于历史的原因， 其作品在华人音乐圈中的“先锋”之意义，为国内外音乐界所注目。现今活跃于国际乐坛的作曲家谭盾等，早期亦受林乐培之创作风格影响。作为一位风格独特的作曲家，同时由于其突出的音乐组织与活动贡献，被认为是有影响作用的华人现代作曲家之一，2001年版的《新格鲁夫音乐与音乐家辞典》(THE NEW GROVE Dic-tionary of Music and Musicians)将其同其他有限的几位华人作曲家、理论家列入专门目录，一定程度上亦说明了他的影响。然而，这样一位出生于澳门，在澳门有丰富的音乐活动，并在一定范围内关注本土音乐文化、音乐创作的本土作曲家，由于其大多的音乐创作与表演活动均发生在香港，被冠以“香港现代音乐之父”称号， 在国际乐坛上， 亦无人称之为“澳门作曲家”，这种现象值得思考。2．关于林品晶女士及其作品“澳门本土音乐家林品晶精通钢琴、指挥、作曲。在第16届澳门国际音乐节上献演文化局委约作品获得广泛赞誉，充分显示了她的音乐天赋。林品晶现任耶鲁大学音乐学院客席教授。”①林品晶是一位有着深厚的澳门情怀、长期在国外从事专业创作与教学的澳门作曲家，由于本地的委约，促成了她一些澳门主题作品的问世，这为澳门提供了一种重要的合作创作模式。继16 届澳门国际音乐节委约作品成功演出后， 2005 年澳门举办的19届音乐节又邀约了作曲家的一部名为 “澳门怀思” 的为钢琴与乐队而作的作品。 该作品同旅中美国作曲家艾利，马歇尔(Eli Msrshall)的管弦乐作品《情系现在》（见本文后述）并列组合成该届音乐节唯一的一场新作音乐会。笔者因赴外地，未能出席音乐会，但赶在之前听了排练，以下是笔者当时发表于《澳门日报》的听后感：林品晶的作品未有听完全，所以不敢从总体上说，但就听到的后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摘引自2005年8月5日C2版《澳门日报》“文化局特刊”。 392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 半部分而言，感觉作品清楚透析着一种民族的气质和精神，又具有着浪漫、奔放、抒情的特征，大量被使用的汉族民歌和五声调式旋律，在优美的配器和不同织体背景上呈现出诗一般的美丽。作品基本上是传统的民族风格，但运用了精密的构思和合适有效的配器，相信这样的作品会以一种纯熟、唯美的特色为大家所欢迎。①至笔者发稿时，林品晶的另一部充满探索精神的现代作品在澳演出，作品运用了京剧唱腔及之变形，并在西式乐队中加入了二胡等中乐器表演。作品充分体现了林品晶对现当代风格音乐创作的个性创作特征，反映出其敏锐处理音乐细节及强有力把握总体的能力。3．关于几位本澳音乐高等教育专职教师的创作澳门理工学院艺术高等学校音乐课程（也是本澳唯一一所颁发音乐教育学士学位文凭的课程）的部分全职导师，在教学之余，亦由于本身受教背景和授课的经历，不时有作品问世，如查伟革副教授( Veiga Jardim)曾应邀为电影《大辫子的诱惑》配乐及创作主题曲，为着教学和表演之需，亦常为学生们改编管弦乐作品；如莫健儿讲师所作五重奏“三声五乐”，曾应邀参加北京中国现代音乐节演奏；以及笔者本人，在音乐研究、教学之余，创作百余首（部）作品，亦曾由学生在澳首演我所创作之钢琴组曲。课程前任导师白世门( Simao Barreto)，在里斯本国家演艺学院学习后于1980年代来澳，在澳为国际音乐节等写作各类风格的管弦乐、弦乐四重奏及歌曲多部（首）（有关详细情况，本人将另文专论）。上述人士，并非以职业作曲家身份居澳，但以其专业教学、研究、作曲并重的特点，遇有合适氛围和合适土壤，亦可发挥创作方面的才华、作用，更可发挥上述特点，在创作教学、探讨研究方面贡献力量。以上所述（限于条件、时间和视野，恕暂先列出这些事例），从几方面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本澳艺术音乐创作人群的几种类型。澳门现今由于自身条件所限（尚无职业的高等作曲专业课程），因此，所谓的本土作曲家，只能是上述事例所反映出的，表现为本土出生的作曲家（包括在澳或在外工作的作曲家），外来移居至澳门工作、生活的作曲家 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2005年10月20日《澳门日报》。 39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两大类。两种类型，都因先天或后天同澳门的联系，有可能首当其冲地为澳门的艺术音乐创作作出贡献。换言之，这两类音乐家，也应该是本地音乐创作主要的生力军。因此，如何建立合适的客观创作环境？如何在主观意识与观念上重视和支持本土作曲家的创作？对一些富于发展潜力的本地年轻作曲家（包括一些尚在国外深造的作曲专业学生）可采取些什么样的资助条件？在这种条件尚不成熟之时，如何积极倡导并创造这种条件？当是文化部门的一大课题。（二）本土专业团体委约（外地作曲家）作品之创作1．关于叶小钢作曲的《澳门新娘》被称为“澳门首部原创舞剧”①的《澳门新娘》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局统筹制作，由本澳作家徐新与舞蹈艺术家应萼定编剧编舞，特邀中央音乐学院教师叶小钢为全剧作曲，舞美设计则为本澳设计师马伟达。一部舞剧的创作，编剧、音乐、编舞、舞美等缺一不可，成功的剧作一定是相辅相成、交相辉映。而真正成功的舞蹈音乐，在为舞剧构思、舞剧表达方面恰当而主动地发挥作用外，其本身的音乐性、音乐构思亦一定会有着相对独立的留存价值，有些甚至由于其极高的品质而超越剧本本身的影响，如斯特拉文斯基为舞剧《火鸟》、《彼得鲁什卡》、《春之祭》谱写的著名三部曲音乐，堪称20世纪现代音乐经典。据报道，《澳门新娘》的创作使人“感受中西文化融洽”②，从音乐角度而言，“有观众赞扬这出舞剧编曲优美，音乐效果独特而令人难忘”。③笔者尚未能有机会聆听该舞剧的音乐，无从评论。但显然如前所述，一部舞剧的成功程度同音乐创作情况是应成正比的，舞剧的成功，也一定程度上说明了音乐的成功。音乐在这一类充分反映澳门历史和现实、时间和空间特色的创作中成为重要的一部分，是应能充分发挥其独特作用的。可惜的是未有发现有关该剧音乐的专业评论，也未听说过有该剧音乐的唱片出版或编排为组曲形式的音乐会表演④，就音乐创作本身而言，亦缺乏对该剧音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选自报章有关报道，由徐焕华先生提供资料。② 摘引自2005年8月15日C2版《澳门日报》“文化局特刊”。③ 摘引自2005年8月15日C2版《澳门日报》“文化局特刊”。④ 在本文即将发表之时，获悉澳门乐团将于2006年下半年的音乐会中演奏《澳门新娘》组曲。 394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 乐的探讨。不言而喻，这些都是不利于作品的留传和发扬光大的。2．关于2005澳门国际音乐节“澳门委约作品首演”音乐会这场音乐会委约的两首曲目，分别为来自美国青年作曲家艾利·马歇尔(Eli Marshall)作曲的《情系现在》与出自本澳作曲家林品晶所作的《澳门怀思》，这也是2005国际音乐节唯一的一场新作品音乐会。以下是笔者当时在《澳门日报》发表的评论文中的引摘：在大多当代作曲家都乐于以小型室内乐编制或自由混合编制、以较为特别的乐目组合来诠释作品时，马歇尔却仍大胆起用传统管弦乐队、传统钢琴和传统美声男高音。尽管如此，在新鲜的现代创作理念下，他试图明确地追求一种新鲜的东西……无调性的总体氛围，时时出现美妙的意境，具有相当大的“可听性”，又不失新鲜的音响组合，是对20世纪无调性音乐极端发展后“否定之否定”的表现，在力求打破传统乐团音响模式的同时，又充分发掘了乐队中的可行性潜质。作品慢板部分的陈述，隐现着肖斯塔科维奇配器的影子——这是稍感保守的地方。①有关林品晶的作品，因已有前述，不再展开。需指出的是，后者的作品以传统曲调和音乐的灵性、精致见长，但相对而言作品的新意不足，据说是因为作曲家深知澳门的听众环境，所以特地用相对“传统”的“主旋律”式手法写作。果然，演出后，不仅一般听众，包括报刊上大多评论文章在赞颂林的作品（当然无可厚非）的同时却对马歇尔的现代理念作品持着极为反向的否定态度。无疑，评论可以自由发表观点，但将“好坏”之分只是放在作品的创作理念上，未免显示出在对现代作品的接收资讯方面的不够宽容、中肯，是为遗憾。反过来讲，这也同现代作品在澳门较少上演、难以为人理解有关。3．关于澳门中乐团2004年6月 《澳门情怀》音乐会与2004年10月《民乐新经典》音乐会先谈《澳门情怀》音乐会，笔者于音乐会后写作了《中乐表演的困惑》 __________________ ① 2005年10月20日《澳门日报》。 39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一文，其中有关的作品问题论述摘录如下：音乐会上表演的多首作品，有着不同的风格，但大致表现为几种类型：第一类为现今创作作品……中乐，尤其是大型中乐乐队缺乏合适的作品演奏，是一个显而易见的困扰，所以常常以委约的方法请作曲家写，好的作品（能为听众接受又有较高艺术价值的），确实少之又少……一些作品， 大多引用了一些民族音乐素材，在调式类别、主题呈示、发展手法、配器组合形式等方面，基本上还是属于较为保守的处理和表现方式，创意性稍显薄弱。第二类是改编作品，除了彭修文的两首改编曲较为生动、有着丰富的乐队意蕴外，其他作品只是将现成旋律加以中乐编配，是一种“应景式”的改编，创作意念不佳……当晚作品的创作和改编者不乏名家，然而假若受着委约要求的制约，也是难为作曲家的……可以说，中乐团发展的第一要素是作品——然而，在当今中乐不景气，创作权益不保障的消极情形下，有多少作曲家会倾情投入呢？又有多少已创作的作品能够做到“推陈出新”并具有较好的存留价值呢？①再谈《民乐新经典》音乐会，对之的评述，亦从笔者的相关评论文中录出：中乐表现的传统内涵，在当代的改编与创作中，以一种颇有新意的思维方式和相应手法得以显现，令人深思……谭盾的《火祭》……音乐既有点描风格，又有立体、多层的综合效果。……其实，作品用何种手法并非目的，重要的是作曲家所要表达的那种渗透着民族灵魂的混沌、原始、野性和宗教般虔诚的氛围。郭文景以一个凝重的七音主题作帕萨卡里亚式变奏展开的《日月山》，以点描、模仿、对比、交叉多种方式将音乐的外层在变奏中逐步剥落，显现出其主题核心的内涵。这首作品将欧洲17世纪的作曲方式，以现代思维运用于中国民族 __________________ ① 2004年8月8日《澳门日报》。 396

澳门艺肃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 乐队中，是一种积极的尝试，但确实有相当风险，演奏处理稍不小心， 其 “简练集中”和 “低沉浓重”的特征就很可能演变为单一和过于 沉重。① 笔者在另一篇相关评论中指出： 中乐似乎缺乏大型作品演奏的传统，但却可能因成功的现代创作 走出一条新路。排练如此作品，对中乐团具有相当的难度和挑战性， 同时又具有中乐演奏的探索价值。② 4．关于2005年7月15日 “澳门乐团中国现代作品系列之二”音乐会 这场音乐会，虽非为专项委约作品，但由于包括了两首被谓之为“世 界首演”的作品和其他虽不是首演却均为中国现代作曲名家作品而为人注 目，这类作品在对澳门艺术音乐创作推动方面的价值自不可否认。 下面的文字摘录自笔者次日发表于《澳门日报》的评论： 本周五澳门乐团演绎中国现代作品……中国当代众多富于才华的 作曲家的现代作品对本人有着极大的吸引力……当晚开场的作品为盛 宗亮的管弦乐组曲“明信片”……整首作品具有原始的混沌，又有着 田野式的质朴，以现代的审美观与相应意境贯穿始终，令人满足。 叶小钢的六重奏“芙蓉”，以连续演奏的多幅画面作呈示，亦是不 可多得的佳作……连续变化的画面，在时而温馨、时而狂喜、时而又 略显哀愁的意境中闪现，是一首清新飘逸又大雅不俗的室内乐作品。 显然，黄安伦的两首作品（钢管六重奏“中国心”和七重奏“闲 奏曲”）具有较为传统的品质：传统的曲调、传统的调式、传统的曲式 以及浅显的和声手法，应是作曲家创作的小品。……久未闻其声的女 才子陈怡作于1994年的“朔”（为弦乐而作），表现出一种女作曲家特 有的细致温柔，也不乏大气和新意，但感觉不及她的其他一些作品， __________________ ① 2004年10月18、19日《澳门日报》。② 2004年10月14日《澳门日报》。 39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内容的情感及形式的严密性稍感不足。①然而，这样一场不论在澳门，就是在内地、香港和台湾都难得一见的新作音乐会，在听众方面而言 （自由取票入场） 未免过于松散，笔者曾建议：为着这类较高层次的音乐会的听众，如能进一步的广而告知，相信亦能吸引香港的音乐界人士（也可早告知内地和台湾作曲界信息……）；此外，居于本澳相当多的外籍人士，亦是这类音乐会的重要听众，应予以重视，此为后话。②5．关于2005年12月“冼星海诞辰一百周年纪念作品音乐会”该场音乐会的作品除了少量几首冼星海原作作品（如钢琴曲《哈萨克舞曲》、小提琴d小调奏鸣曲及三首童声歌曲）外，其余均由澳门文化局所属演艺学院委约中央音乐学院根据冼星海的一些作品（主要是歌曲作品）进行改编，因此，这部分作品的艺术表现，同改编的水准、手法密切相关，具有一定的创作意义。从当天的音乐会来看，演奏者虽然尚稚嫩，但基本都在落力演奏，而作品改编（再创作）的情况却并不理想。根据冼星海《牧歌》、《晚曲》两首歌曲改编合成的弦乐合奏，改编者将两首歌曲分作AB主题，加上再现部分，配上运用一些弦乐的基本手段，这首改编曲实在只是对两首歌曲的弦乐配器和巧妙连接而已。钢琴三重奏《敕勒歌》应是在重奏关系上花了一定工夫，三个乐章虽由两个作者执笔，却也有一定对比与统一度，但总体而言，尚缺精致。相比之下，其他一些改编曲，如根据管弦组曲《中国狂想曲》改编的同名扬琴独奏曲、根据同名歌曲改编的古筝合奏《夜半歌声》、根据两首艺术歌曲改编的《小组曲两首》等，实显粗糙和硬性凑合之感，无论是音乐内容呈示还是乐器性能表现，都大有商榷之处。萨克风二重奏《黄水谣》听上去比较通顺，但这实际上就是二部同名 _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2005年7月17、18日《澳门日报》。② 2005年7月17、18日《澳门日报》。 398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评估 歌曲的“移植”而已，并无多大的艺术改编价值。这场音乐会的委约改编作品，出发点不错，但具体做法就有商讨之处，主要表现在：(1)命题作文的限定性。原作大多为歌曲旋律，而声乐性主题同器乐性主题本应是具不同特质的东西。在这样的情况下，要么是既尊重原作，又有高度艺术再创表现的改编，此为上，但要花相当工夫，对演奏者也有相当要求；要么是有高度艺术表现手段，但在兼顾原作风格上做得不够，此为中；而依样画葫芦，照搬旋律，只作简单必要的和声或对位的声部填充，似乎很尊重原作，但谈不上艺术改编之美，此为下。显然，当天的大多作品改编属于第三类。(2)改编类型的限定性。可以看出来，改编成何种形式，用何种乐器演奏，是事先讲定的，是根据学生演奏品种、演奏能力的有限资源来定的（可能有选择，但一定是限于一定范围内），这对改编者而言，是不利于其“自由创作”思维的，也一定程度上影响改编意欲和质量。(3)改编者本身的重视程度与技术根底的因素。可以说，当天大多作品是“应景式”的“行活”，部分作品有技术根底的问题，较多的则是重视程度的问题，这种重视程度，还可以追溯、延伸到召集人的身上——作曲改编的具体召集人将作品交给谁去改编，已经反映出其重视程度的高低。因此，这场音乐会给人的印象是：策划颇具创意，而创作（改编）水准则不尽如人意。上述委托创作作品，在一定程度上为推动和促进本澳并不景气的艺术音乐原创现况作出积极意义的补充，但其本身的状态同时也反映出两方面的问题，其一，这类委约作品之主题形式的多样性问题；其二则为委约作品水准的评估问题。一般而言，委托单位如有着明确的文化主题（非指音乐的主题）、明确的形式及明确的认为合适之委托对象的要求，又能让作曲者或改编者有充分的创作空间（包括时间、手法、风格、音乐主题等）的话，作品就易于成功，水准一般较高（如《澳门新娘》、《情系现在》、《中国现代作品系列》等及《情系澳门》音乐会中的部分作品）；而当委约的音乐主题限定过死、对象不够清晰，被委约者又无过多的创作空间，再加上时间仓促等因素的话，作品常常就留于一般，成为应景之作，甚至类似于“行活”，缺乏创意，水准也常常较为低下。 39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四 澳门艺术音乐创作的现状，虽有一定生长优势和发展潜质，但实不容乐观。相对于甚为薄弱的亟待关注的本土音乐普及、欣赏的环境和氛围而言，谈艺术音乐创作在本土的发展似乎为时过早。但是，创作本体是创作氛围、环境的主导，两者相互依存、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在此不必再论“鸡与蛋”的程式问题，只需知道本土音乐创作，尤其是本土艺术音乐创作的发达与否，是本土音乐文化建设中必需的一个环节，也是最根本的环节之一，充分认识、重视这一点将是本土艺术音乐蓬勃向前发展的良好开端，就此而言，这个主题的论述对澳门音乐文化的进展似乎并未有过多苛求，只希望能成为一个合情合理的呼吁而已。（原载李向玉主编《澳门理工学报》，澳门，澳门理工学院，2006年第4期；转载于《港澳特区行政与社会》，北京，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中心，2007年第6期；后收入戴定澄著《音乐创作在澳门》，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2007） 400

古琴音乐：形态、风格与研究方式——从一场古琴音乐会谈起戴定澄*一 缘起适逢澳门文物保护年举行的第15届艺术节，文化局所属博物馆同中国艺术研究院、香港德情琴社合作，以“知音”、“琴缘”为主旨，推出了这场题名为“海天秋月”的古琴音乐会。①这是一次不可多得的鉴赏机会：五位名家②，各显所长；一位主持，讲解到位。演奏的屋外，充满了西式的现代喧闹繁华，而在室内现场却深寓着中式的古典静寂风雅。琴家们心静如水，荡气回神，物我两忘。琴音之中所达意境，是现代人少有机会经历的。出于音乐职业的本能，笔者在沉浸于古琴音乐及相应文化内涵的同时，亦注意到古琴音乐表现的一些特征，由此引发出相当的兴趣，查阅了一些资料，请教了一些琴家，从本人从事的作曲技术理论研究的视角出发得出些相应的思考。二 技术形态与表现风格以下，试从调式、奏法、织体、记谱、节拍、律制及风格共七方面对古琴音乐本体作一分析和论述。 ___________________ * 澳门理工学院艺术高等学校校长、教授，上海音乐学院作曲理论博士。① 2004年3月7日下午3时，澳门博物馆。② 吴钊、林友仁、龚一、姚公白、丁承运。 401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第一，关于古琴曲的调式。古琴的定弦为CDFGACD（为F宫音的五声音阶），实音范围为大宇组C上方三个八度再加一个三度。据上海音乐学院教授、琴家林友仁先生所言①，古琴谱的纯五声调式乐曲多出自于清代，而明代及之前更早时期的乐曲中有更为丰富的音阶结构，如明代的樵歌就包含了九声音阶。这是令人感兴趣的观点。古琴谱是活化石，乐谱的实证价值大大胜过众多理论的比较、推测。这对五声音阶在中国传统音乐中的地位、五声音阶的起源及之同其他调式关系的研究可能会有较大的比照、参考价值。事实上，在西方早期音乐中，教会调式②同五声调式的起源及相应关系问题，仍未有定论。第二，关于古琴的奏法。古琴奏法极为丰富，其中的揉弦手法之精致多样，给人印象深刻。这种被琴家称为“吟揉”③的手法，除了同西式弦乐相同的在发出的音上揉弦的效果（但荡漾、振动的幅度要大得多）外，还可改变音级，甚至在音的消逝之处，“吟揉”出一种耳朵听不见的“虚音”。如此意境，是内心乐思的延续和想象、向往，同中国国画留白的意境相似——“此时无声胜有声”，是一种哲学意蕴上的虚实相生之境。这种富于中国文化特征的音乐手法与相应意念，是值得人们深一步思索的。而古琴的自然泛音相当多（每弦为七个，共七弦），加上同样音高、不同音位的泛音计有百余种④之多，并有相应的律制的规范。其中所存在的物理及心理各方面的形态与内涵，值得进一步考察。第三，关于古琴音乐的织体。古琴音乐的本质为线形单声音乐，但当天所演绎的乐曲在一些重要部位却能立体、同时地发出八、五、四度音程的和音。据悉，在早期琴谱中甚至还有较多大二度的和音⑤，令人称奇。在多声音乐思维与技术发达的欧洲，其初始阶段多声体裁“奥伽农”(orga-num)中的和音即以八、五、四度音程为可接受的协和音程，之后随律制及听觉、观念的变化再逐渐往三、六度发展。而古琴谱中还存在的大二度和音，既同定弦相关，亦可验证日本学者曾提出东方五声调式的特征音程为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据当日音乐会后笔者同林友仁先生交谈之记录。② 戴定澄：《欧洲早期和声的观念与形态》。③ 据当日音乐会后笔者同林友仁先生交谈之记录。④ 据当日音乐会后笔者同林友仁先生交谈之记录。⑤ 据当日音乐会后笔者同林友仁先生交谈之记录。 402

古琴音乐：形态、风格与研究方式 大二度，以此区别于欧洲和声中三度特征音程的观点。①此外，古琴虽以横向旋律进行（单线条）为本质，但在乐曲表现中实际上可听到存在着多个声部交替的思维方式。不同于西方多声部音乐的同时叠合（以复调对位手法或以主调和声手法），古琴曲的多个声部的角色（如主声部与辅助声部、主声部与呼应声部、高音部与低音部等关系）的交替是横向、前后进行的，这种声部感是在横向进行中由演奏者与听众共同体验、把握的。第四，关于古琴曲的记谱。古琴谱实质为用文字标示的指法谱，“按图索骥”，即可找到相应的音位，是一种先知琴位后知琴音的演绎。这同五线谱、简谱等以音高定位的思维方式有所不同，其中的文化差异、思维观念差异亦令人深思。古琴曲的呈现，除以琴谱为基本依据外，较多的还是由口传心授、历代相传及一些即兴、自由诠释的惯例而来。这种情况，同西欧早期的记谱与表演之间的关系有相同之处：表演者以乐谱作为演唱的提示或提纲，一些手法如变音( 伪乐Music Ficta )等则更多依据师承及一些演唱惯例（规则）进行。因此，当时的歌唱家亦需具有厚实的学术技术与修养。不同的是，西欧的这类乐谱早已被能更精确记载音乐的五线谱所代替，而古琴谱却独独得以千余年承传沿袭。就某种意义而言，保存得最长最好的，亦应是最原始的。且不论是非功过（之中有很多问题值得进一步探讨），有一点却是可以肯定的，即古琴与古琴音乐的原始性特征，决定了这种记谱的原始性；换言之，记谱的原始性最大可能地保证了古琴音乐的纯正性。如果改变了记谱法，那么今天的古琴音乐亦将异化，亦再难成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评定的“人类口头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今天，对这些记谱之规律的考证、对各方琴家“打谱”②个性特点的探讨、纪录（含文字表述和现代乐谱复记两类），应予以高度重视。第五，关于古琴曲的节拍律动。古琴曲中散板形态（自由节拍、节奏）占有较大的比重。无疑，这同其所表达的中国古代士大夫特别意趣是分不开的。这种散拍的演奏，不在于形，而在于意，得之意而忘之形。随乐思 ___________________ ① （日本）萁作耕一。② “打谱”意为琴家根据古时带有很大不确定成分的工尺谱进行现代考证和传译的过程。 403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游移，依心境漂浮，是为古琴艺术的精髓所在。如将之同西欧中世纪无节拍、节奏标示的格里高利圣咏作一番比较，有异曲同工之感。后者的散拍表达，其内在节律依据于语调的态势而行，有如散文式的表述，虽非为格律诗词般节奏分明，却需韵律得当，而富于内在节奏感。对这种观念的探讨，可以引发节拍形式化与非节拍形式化音乐之表形及内涵的进一步研究。第六，关于律制，很明显，古琴音乐的表述采用五度相生律（亦即毕德哥拉斯律）或纯律。欧洲自J. S. 巴赫（[德]Johann Sebastian Bach,1685-1750年）后普遍为人所接受的12平均律主要是为着和声转调的方便，而旋律的纯音高感则稍弱。古琴音乐的自然本质，决定了其并不需采用12平均律制。相对易于纵向和音协和感的纯律而言，估计有利于横向旋律感的五度相生律则更适合于古琴。对古琴演奏律制作必要的现代仪器测试和对相应律制不同泛音列的进一步深入探讨，将有助于对五度相生律这种古老律制的实证价值的认识。第七，关于古琴音乐的表现风格。古琴音乐流派多宗多元，总的可分为南北两大门派。是次音乐会上的五位琴家，在演奏中均聚精会神，全力以赴，表现出各自的特点，令人为之感染。其中，中国艺术研究院吴钊先生诠释的《忆故人》一曲，苍劲老道，一派古士之风；上海音乐学院林友仁教授手下的《平沙落雁》充盈着学者气度，自得、含蓄，富于历史的距离感；而上海民族乐团的老团长龚一先生，则一展其职业演奏家的特点，《梅花三弄》和《醉渔唱晚》两首作品的演绎表情丰富，注重现代听众的趣味，讲究音色变化——似乎特别能吸引普通听众；出生古琴世家的姚公白先生表述的《鸟夜啼》，则从容、清晰、细致而周到；由武汉音乐学院丁承运教授压轴演奏的《流水》一曲，气势凛然，激情浑厚，但似乎是稍少了些古琴音乐及《流水》一曲的雅致风味。当然，各架琴本身的音色、性格亦不尽相同，亦辅助琴家表现不同的演奏风格。由此，想到古琴音乐的品味问题。古琴音乐讲究三五知己、知音的聚会性品乐，是一种修身养性之乐，一种内涵深邃、意境隽远的音乐。古琴音乐发自于生活，其本质非为舞台表演艺术，让古琴艺术回归生活，是为其原本面貌。但在现今人们远离古琴艺术，知之者、爱之者日益减少的情况下，不得不借用、依赖于舞台的表演来做适当的传播、普及。同样，对 404

古琴音乐：形态、风格与研究方式 琴家而言，是从历史、艺术的视角，还是从现实、普及的视角去诠释古琴音乐，是为两种不同的艺术态度与艺术观念。事实上，当天的音乐会的表演风格亦微微体现出这种区别。这也是一个历史传统与现实面对的矛盾。就目前而言，在学术界作严谨、艺术、中肯的研究的同时，亦应鼓励琴家的多元风格并存，提倡个性，共同发展。三 研究思维方式古琴音乐作为中国音乐历史源远流长的活化石，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对古琴音乐的研究领域宜拓宽、掘深，宏观与微观相结合，容纳不同方向、不同视角的思维与相应研究方式。除了在古琴的音乐美学、历史资料、文化底蕴、哲学意念、思维观念、乐谱考证、乐曲分析、律制测试等方面予以关注外，还需对古琴音乐在本体方面的技术、古琴音乐演绎的风格、古琴“打谱”的不同版本等方面，从作曲技术理论、民族音乐学、音乐人类学等角度作进一步深入的研究。在古琴音乐本体研究的基础上，倘能在文中所述方面形成同西欧、东欧①及其他民族在早期音乐方面可能的比照、比较研究，相信亦会具备相当丰富和潜在的价值。作为人类共同的文化财富，古琴音乐的研究参与需多面、多元化，除了前述研究领域的因素外，在人员方面要鼓励各方面有兴趣的专家参加，并吸引国外学者加入探讨。各领域、各有所长的专家们应在相互尊重学术思考、学术观点的立场上，取长补短，相互借鉴，去粗取精，去伪存真。同古琴音乐研究需同步进行的，应是古琴音乐的再生工作。其中应包括：现存古琴乐器、乐谱的文物性保存与演奏、观摩、交流；现今对古琴乐器的精品再造与相应探讨；现今对古琴曲的创作可能性；现今各派琴家的演绎音响留存；古琴音乐在国内外合适人群中的合适推广；古琴艺术书籍的出版、推介。以上各项“再生”工作，显然已引起较为广泛的关注与实践，如现今较多由个人作坊完成的古琴制作，已积累了较为丰富的经验；古琴的独奏 ____________________ ① 如俄罗斯东正教和西欧天主教的早期音乐。 405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曲、古琴与乐队作品及一些以现代手法写成的古琴作品已有一定量的出现；对各种版本、各类风格所演绎音响留存的工作，已着手在进行；而古琴音乐在西方、东方一些发达国家亦已引起一些学者和爱好者的关注；古琴研究文论已发表不少。目前要做的是如何在现有的条件下进一步创造有利于“再生”工作的氛围，如何使此类工作的效率更高、更具有持续性意义，这些均是值得我们思考的重要事项。希望古琴音乐的研究能在前人工作的基础上，联合各方英才，进一步运用分析、比较、综合等方式作持久的规划，使成果能有所发现、有所发明、有所发展，从而对人类文化做出应有的贡献。参考文献1．杨立青主编《音乐学术论文集》，上海音乐学院，2002。2．易存国：《中国古琴艺术》，人民音乐出版社，2003。3．戴定澄：《欧洲早期和声的观念与形态》，上海音乐出版社，2000。（原载《澳门日报》“学海”版，2004年4月6日；转载于《音乐周报》，2004 年6月18 日及《上海音讯》，2004年6月25日；后收入戴定澄著《音乐表演在澳门》，澳门，澳门日报出版社，2007） 406

美丽的澳门，美丽的音乐 陈 远* 徘徊在奥地利的乡间村落时，我才知道莫扎特为什么能够流 泻出那么多动人心弦的音乐…… ——作者自题 澳门美丽。 清晨，站在阳台凭栏远眺，我更感觉到澳门的美丽：弯弯的海堤外的 并不平静的海水，海面上的船，海的另一边的山；依山而建的韵致独特的 住宅，住宅周围的树木花草，住宅上空的蓝天白云…… 但是，作为澳门的客人，我之所以热爱澳门，并不仅仅因为它的自然 生态，更因为它的国际音乐节。 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增添了澳门的美丽。 一 歌剧《奥赛罗》引起轰动 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仍然以歌剧演出引起澳门内外的最大关注。 古希腊罗马式的廊道、柱子，宫堡里的大厅、卧室把人们引领到15世纪的 塞浦路斯。为了布景的时代感、真实感，国际音乐节把英国科文特苑皇家 歌剧院的原剧布景搬运到澳门文化中心综合剧院，再加上从世界著名歌剧 院请回来的，如伊昂，杜多罗伊乌、奥尔伽，玛卡莉娜、包洛，考尼等十 分出色的歌剧演员，自然使歌剧《奥赛罗》的献众光彩熠熠。有人说，澳 ____________________ * 中国音乐家协会会员，中山市乐力音乐协会会长。 407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门回归，不少洋人走了，欣赏歌剧的人会少了，但一共三场的演出，观众数量都保持在一个高点上。特别值得高兴的是，中国观众的比例已不可同日而语。这当然并非一朝一夕之功，但也有赖于近几个月来对国际音乐节的不遗余力的推介，尤其对歌剧《奥赛罗》的不遗余力的推介。二 “主流音乐”仍成主流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除了歌剧《奥赛罗》，起码仍有三场音乐会属于主流音乐范畴。如果说澳门室内乐团的纪念贝多芬诞辰230周年音乐会和美国协和室内乐团的室内乐音乐会把人引入博大的生命境界的话，那么，科普兰指挥中外演奏（唱）家阐释的马勒《第二（复活）交响曲》则在揭示宇宙人生的大哲理的同时，说明表现高层次的交响音乐之任重道远。以上三场音乐会，演奏的都是古典时期、浪漫派时期的作品，虽成败见仁见智，但我认为，此乃澳门国际音乐节的基本定位。像这样的音乐会，即使在欧洲，一般来说，出席欣赏的年龄也多在40岁以上，澳门始终能够稳定着一定的观摩内容如此厚重沉郁的音乐会的听众群实属难得。三 中国民族、民间音乐的显示与弘扬纵使在内地，中国民族、民间音乐的舞台也常常会有萧淡之时。跟外国古典音乐一样，中国民族、民间音乐也只是拥有一小批听众。在澳门，虽然有了已经经营了十多年的澳门中乐团，但由于原来基础较浅，进步稍为缓慢。在今届的澳门国际音乐节里，澳门中乐团与上海民族乐团联合举行“沪澳民族音乐会”，走的是一条通过交流达到提高自身水平的路径。上海民族乐团指挥家顾冠仁、二胡独奏家马晓晖等一系列精彩表演，无疑给澳门市民也给澳门中乐团带来活力和生气。此外，由上海民族乐团的几位高手担纲的“江南丝竹——民族音乐会”更把中国民族、民间音乐的精华充分显示弘扬。在我的记忆当中，澳门国际音乐节似乎从来没有过纪念中国音乐家的专题，今届破天荒地在大三巴牌坊——圣保禄教堂的前壁遗迹前举行“纪念冼星海诞辰230周年音乐会”。音乐会具有多重意义。首先， 408

美丽的澳门，美丽的音乐 遍布澳门的欧陆色彩的街道、教堂，以及其他建筑，正是澳门有别于国内的其他城市之处，此乃澳门吸引游人的优势。选择澳门著名景观之一作为演出地点是对澳门特定文化的一种宣传。其次，冼星海出生于澳门已予肯定。有人说，澳门诞生过像冼星海这样伟大的音乐家，澳门的音乐文人事业不可能不闪光发亮。但是，如果澳门不以冼星海为自豪，即使历史上曾经出现过更多的音乐家也于事无补。所以说，澳门国际音乐节对冼星海的纪念是一种进步。再次，今年是反法西斯胜利55周年，在见证历史烽烟的大三巴牌坊演唱、演奏冼星海的至今仍然具有极大张力和感染力的《黄河大合唱》等抗日作品是对全世界的正义行动的一种贡献。中央人民广播电台现场直播这场由冼星海作品权威指挥家严良垄执棒的音乐会，其审美价值和社会价值绝对不能低估。四 音乐、舞蹈珠联璧合俄国著名作曲家柴可夫斯基在舞剧音乐的创造上居全球乐坛巅峰地位。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邀请杰出的拉脱维亚国立歌剧舞剧团演出柴可夫斯基的芭蕾舞剧《睡美人》是造福澳门观众之举。相对于柴可夫斯基的另一芭蕾舞剧《天鹅湖》，《睡美人》演出稍少，但《睡美人》音乐本身人物形象的对比鲜明和戏剧冲突，以及交响化发展从来都给人们留下深刻印象。在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里，《睡美人》是最早满座的一场，可见颇受青睐。而仍然由拉脱维亚国立歌剧舞剧团演出的芭蕾舞剧《柴可夫斯基》，则以新的意念与传统手法结合，使观众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这部刻画柴可夫斯基艺术生命原貌的新作突出了主人公的悲剧性格和悲剧命运。尤其动人的是，创作者以柴可夫斯基的音乐作为背景音乐，通过柴可夫斯基的《第五交响曲》、《第六交响曲》等多个名作的不同情绪以烘托柴可夫斯基的喜怒哀乐，其独创性与巧妙构思跟高超的舞蹈表演自然糅合，令人叹为观止。同样奇特和新颖的是中国编舞家金星以拉赫曼尼诺夫的《第二钢琴协奏曲》和奥尔夫的《博伊伦之歌》编排和主演的两个舞蹈。这种融演奏、演唱、舞蹈于一体以表现某种情感和渴望的带探索性的表演形式能引起观众的思索和反省。特别令观众兴奋莫名的是西班牙国家舞蹈剧院演出的两场西班牙弗拉曼柯舞，其表演真如一团火，由始至终地以强烈而多变的节 409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 奏、生动又带野性的舞步燃烧着观众的热情，致使着实开了一回眼界的观众担心，在日后的国际音乐节里，不知能否再有欣赏到如此令人着迷、如此令人狂热的舞蹈的机会。在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里，音乐跟舞蹈、舞蹈跟音乐是珠联璧合的艺术表演形式，观众喜爱它、向往它不无道理。五 爵士乐、流行音乐拥有一方之地没有想到在靠海的宋玉生公园里举行的那场爵士乐音乐会让我感受到那么丰富的喜悦与欢愉。如果说在大三巴牌坊演出《黄河大合唱》散发出浓浓沧桑，那么，在宋玉生公园演出爵士乐却挥洒出阵阵的现代气息。这就有如我们刚刚在巴黎旧区踯躅过后接着到巴黎新区游逛的感觉。主办单位低估了市民出席爵士乐音乐会的欲念，以致许许多多诚心又痴心的观众要站着观看、站着鼓掌、站着喝彩了。人们记得，在第十三届澳门国际音乐节的闭幕音乐会里，以演奏演唱贝多芬壮丽无比的《第九（合唱）交响曲》作结，抒发了在澳门即将回归时人们憧憬着“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情怀。在今届的闭幕音乐会里，人们则以另外一个角度体会到另外一种意义的“四海之内皆兄弟”。不管是中国人、外国人，不管是偏爱钟情欣赏古典音乐的抑或偏爱钟情欣赏流行音乐的，都济济一堂于澳门最大的演出场——综艺一馆的台上台下。这并非一种竞争，而是一种合作；这并非争妍斗艳，而是百花齐放。这场闭幕音乐会使各种不同欣赏趣味的人各取所需或者使各种不同欣赏趣味的人得以扩大欣赏层面，拓宽欣赏思路，甚至引起哲学性的沉思。六 尾声里程碑式的第十四届澳门国际音乐节降下帷幕了，即使有这样那样的不足，这样那样的值得讨论商榷之处，但人们不得不承认，由澳门特别行政区政府文化局主办的首届国际音乐节令人耳目一新。从10 月7 日到10 月21 日，作为国际音乐节的经历者，我几乎每个晚上都沉浸在音乐会里，又几乎在每个白天都在被绿叶婆娑包围着的氛围里 410

美丽的澳门，美丽的音乐 用笔逐一抚摸用身心抚摸过的音乐。但是，当稍有余暇，或者被思想的浪花冲激得头昏脑涨时，我会跑到阿婆井前地走走那些斜坡，以怀旧心绪漫步在郑家大屋的庭园通道，跑到圣地亚哥酒店摸抚那个古老城堡的城墙，还不胜欣喜地在圣雅各伯小堂凝视伊莎贝皇后的瓷砖图像……当我总能在这当儿俯拾回一片宁静、寻觅回一片飘逸的时候，澳门国际音乐节的乐声总陪伴在我的身旁，萦绕在我的心中。可见，澳门的美丽，跟澳门国际音乐节的美丽相通。（2000年2月22日完稿。原载陈远著《音乐，澳门》，澳门，国际港澳出版社，2003） 411

图书在版编目 （CIP）数据 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 • 文化艺术卷／龚刚主编. 一北京： 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12（澳门研究丛书）ISBN 978-7-5097-1133-0 I.澳… Ⅱ.龚… Ⅲ.①人文科学-文集②社会科学—文集③文化-澳门-文集④艺术-澳门-文集 IV. C53 G127-.659-53 J12-53中国版本图书馆CIP数据核字(2009)第187741号•澳门研究丛书•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化艺术卷主    编／龚刚出 版 人／谢寿光 总 编 辑／邹东涛 出 版 者／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地    址／北京市西城区北三环中路甲29号院3号楼华龙大厦 邮政编码／100029网    址／http：  //www．ssap．com．cn网站支持／(010)   59367077责任部门／编译中心(010) 59367139电子信箱／bianyibu@ ssap. cn项目负责／祝得彬 责任编辑／刘娟 陶盈竹 责任校对／邓晓春责任印制／董  然 蔡  静    米  扬 总 经 销／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发行部 (010)   59367080 59367097经    销／各地书店 读者服务／读者服务中心(010)   59367028排    版／北京德彩汇智文化有限公司印    刷／北京季蜂印刷有限公司 开    本／787mmx1092mm  l/16印    张／26.75 字 数／486千字 版    次／2009年12月第1版 印 次／2009年12月第1次印刷 书    号／ISBN 978-7-5097-1133-0定价／69.00元本书如有破损、缺页、装订错误，请与本社读者服务中心联系更换版权所有 翻印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