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门人文社会科学研究文选·文学卷
地而苦恼。这个情况在踏入了过渡期的时候,的确是得到了一定程度的改善。目前在澳门可以发表文学作品的园地,除了在各个报刊上面的文艺副刊版之外,我们还有四种可以发表文学作品的专门刊物。这包括属于澳门笔会的同人刊物《澳门笔汇》、澳门五月诗社的同人刊物《澳门现代诗刊》、澳门中华诗词学会的同人刊物《镜海诗词》及澳门写作学会的《澳门写作学刊》。最先创刊的是澳门笔会的《澳门笔汇》。这个刊物创刊于1989年6月,内容很丰富,可以说是内容相对比较全面的一份刊物。它包括澳门文学活动的报道、文学评论、小说、散文、旧诗词、现代诗及一些学术性的短文,更有艺术作品的发表,如书法、篆刻、绘画、摄影等,也有把澳门诗人的作品翻译成葡文或别的外文。到目前(1993年1月)为止,《澳门笔汇》已经出版到第五期了。1990年11月,澳门五月诗社出版了《澳门现代诗刊》。《澳门现代诗刊》是专门发表现代诗和现代诗评论的刊物,现在已经出版到第五期了。1991年6月,澳门中华诗词学会创刊《镜海诗词》,专门发表传统旧诗、词、曲的作品,当然也发表有关的评论文章。《镜海诗词》至今已经出版了两期。1992年8月,澳门写作学会出版了《澳门写作学刊》的创刊号,从这期的文章看起来,主要还是一些文艺理论、写作学与方法论及关于写作教学之类的学术性比较强的专题短文。踏入90年代以来,一些居于主流文艺社群以外的学生文艺团体,亦相继创办刊物,如天主教教区青年牧民中心就出版了《创作坊》,供中心成员发表文艺作品。1992年,澳门大学文学院院长Prof.T.Rendall、讲师郑炜明等创办了名为《文学创作室》(Faculty of Arts Review)的中英文双语纯文学刊物,供大学内的成员发表作品。我们相信陆续会有更多新组合的文艺刊物面世,这将成为一种趋势。虽然跟1980年代初比较,目前澳门可以发表文学作品和文学评论的刊物或园地是较多了,但我们不能说已然达到了一个使人满意的程度。首先我们要指出的是,这些刊物都是同人刊物,它们虽并不排挤会员以外的文友投稿,但作为一个特定文学组织的刊物,总有它自己的宗旨和标准,不一定能使每一个人都接受。因此,澳门文学其实还是需要更多的、园地更开放的文学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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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从华人方面来说,主要是因为语言上的障碍。懂葡语的华人毕竟不多,能阅读葡文文学作品的更少,也没有人从事这些作品的翻译,因此要进行这方面的研究,显然是难之又难的。而从另一方面看,也是因为华人与土生长期缺少沟通,对土生族群中的情况很少了解和关心,因而未能对此有所注意。至于葡国人方面,前东亚大学葡语系一学者认为,他们之所以从未建立“土生文学”这一概念,主要是因为:①土生葡人作品、作家数量都不多,未引起足够注意;②长期以来,他们只把土生的文学作品看成是葡国文学的一部分,而不是一种独立的文学现象。其原因是土生文学的使用语言是葡语,并且它的表现形式和基本风格也是葡国的。她补充说,把土生葡人作为一个独立的族群看,是近些年才开始的事。半年多来笔者查阅了有关土生文学的资料,阅读和翻译了一些原著作品,也访问了某些作家、作家亲属和有关人士,在此基础上对土生作家及其作品作了一定的研究,认为有条件、有必要为土生文学建立独立的文学形象。主要根据以下几点。(1)“土生葡人”(Macaense/Os Filhos da Terra)这一称谓的葡文和中文译文,与Português(“葡国人”)这一名称的葡文和中文译文,在形式和内涵上显然都不相同。葡文Macaense(“土生人”)一词,由Macau(澳门)一词加后缀转化而来,直译应该是“澳门人”。至于Filhos da terra,《大地之子》一书的译者有如下说明:关于Filhos da Terra一词的译法,本人以为有必要稍加说明。中文口语中称之为“土生”。这一称谓不无贬义,但葡萄牙语中却无这一含义。这一词的中文对等词为“本地人”或“当地人”,因此,其中译法因地而异。尽管对Filhos da Terra的定义尚有争议,本人以为“澳门人”可为它的中译之一。①可见,葡文的Macaense或Filhos da Terra两词的含义均为“澳门人”, 与Portguês(“葡国人”)一词相去甚远,但显然不同于土生土长的澳门①安娜·玛利亚·阿玛罗:《大地之子》,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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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澳门土生文学及其文化价值“中国人”。这种差异性实际上也正显示了它的特殊性和独立性。既然不能以“葡国人”或“澳门华人”取代“土生人”这一名词,那么,土生人写的文学作品也只能称“土生文学”。 (2)从人类生物学的角度看,土生人为一遗传本底十分丰富的欧亚人群体;从文化角度看,作为不同文化交汇的典范,土生族群保持着东西合璧或完全别具一格的文化模式。从这一群体中产生的土生作家,尽管在创作中使用的语言是葡语,但他们表现出来的思想感情、思维方式、心态特征、价值取向、审美情趣都带着他们的特殊身份、特殊生存环境和历史文化背景的影响,表现出与本地华人或大西洋彼岸的葡国人明显不同的特点,是独树一帜的作家群。(3)土生文学作品虽然数量不多,但却历史久远,姿色独具。19世纪末,土生葡人若昂·费利西阿诺·马尔克斯曾搜集了一批“土生歌谣”(Folklore Macaísta)发表于《大西洋国》杂志。①而《大西洋国》另载有几首有据可查的诗,诗由土生诗人A.J.RUAS和José Baptista de Miranda e Li- ma所作,至今已有100多年历史。而土生文学作品的题材、语言乃至创作风格,都有无可取代的鲜明个性,强烈地显示着他们“Macaense”、“Filhosda Terra”——“澳门人”或“土生人”典型的身份特点。从某种角度看,这也是澳门400年来中西文化互相撞击、互相影响和渗透融合的历史积淀和典型范例。因而,土生文学有清晰的文学面貌,有条件确立其独立的文学形象。(三)澳门土生作家产生、发展的文化背景澳门位于珠江三角洲南端,是中国领土的一部分,但自16世纪始长期处于葡萄牙管治的特殊地位。在葡萄牙人踏足以前,澳门原是一个滨海渔村,居民结构单一。但1553年(明嘉靖三十二年)起,随着葡萄牙的航海者、商人和天主教徒在澳门的传教和贸易,西方文化被带到了澳门,并经澳门传人内地,打开了近代中西文化交流的门户。澳门因而成为中西文化交流的一座桥梁。它本身也成为这种文化交流的古老典范。400年来,澳门的社会性质经历了重大的变化,但中华文化始终是社会文化的主流,葡国①Ta Si Yang Kou,第57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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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澳门土生文学及其文化价值德报怨,给小说画上了大团圆的句号。这里表现的“团圆之趣”,正是中国小说结尾的特点,同西方小说习惯性的悲剧式结尾有鲜明的对立。受中国传统美学精神的影响,中国传统的叙事文学,向来讲究“团圆之趣”。这一方面是出于中国人的欣赏习惯——那种善有善报,恶有恶报,皆大欢喜的团圆结局,对观众和读者往往具有劝世和心理补偿的作用。中国传统的文学观念重诗文而轻戏剧、小说,兼之受儒家思想的禁锢,小说、戏剧都被视为“末技”,进不了大雅之堂,属于俗文学,娱乐性强,哲理性弱。中国人看戏,看小说,大都为“买乐”,而且往往是有喜乐的事才听书、唱戏,一般都忌讳以悲剧结局。另一方面,中国文化强调人与自然、人与人、人与社会的和谐统一,注重伦理道德,讲究中庸之道,强调在现实世界中寻求和保持人生的幸福与欢乐,总的来说体现为一种王国维所说的“乐天”精神。王氏就曾以我国这种“乐感”的文化精神阐述中国的小说特征。土生作家一般不能阅读中文原著,但仍可能通过翻译的渠道接触中国文学,从而受到影响。例如,飞历奇就阅读过英语版的《红楼梦》,马若龙也读过李白和艾青的译作。此外,我们也绝不能低估中国文学对他们潜移默化的影响作用。土生作家把中国文学作品的影响和中国文化的传统精神带入自己的创作中,在自己的文学作品中表现出许多与中国文学相似的特点,这应该是可以理解的。当然,土生作家主要是受西方文化的教育和影响,他们的作品更多表现的是西方文学的特点。例如,《疍家女阿张》中蒙太奇式的画面描写:“那隐没在三角洲灰蒙蒙的桑梓……小山背上矗立着一座庙宇,光头和尚在那里诵念佛。”《承诺》开头的环境描写:“海边的斜坡上,一座美丽屋子凭高俯眺着大海……组成了地平线上一个无比优美的标志”,像电影镜头,生动而形象地切入了读者的视野。又如《施舍》中颇为深刻细微的心理刻画。这篇小说的结尾,采用的也是西方短篇小说那种“出奇不意”的艺术手法。像莫泊桑的《项链》,美国女作家凯特·肖班《一小时的故事》①或葡国作家José Rodrigues Miguéis的《八点钟的电话》②那样,以意想不到的结局,①Charles H. Bohner,Classic Short Story, New Jersey, 1986. ②José Rodrigues Miguéis,Pacos Confusos ,Editorial Estampa, 1982, p. 1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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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化了小说的悲剧情感。此外,玛尔丁妮的《废墟中的风》中许多地方采用了“意象”、“暗示”等西方象征主义艺术手法。例如作者对过去的回忆,并不是采用一般的追叙方式,而是创造了一个五岁的“我”,让这个五岁的“我”带着今天的“我”一起回到故地的老屋,来展开回忆。这个五岁的“我”在书中似有似无,似虚似实,正是一个艺术的意象,象征了“过去”。 “老屋”也同样具有这种象征的作用,暗示着作者家族的祖根。马若龙的诗《黑舌头的龙》,一连用四个意象“樟脑”、“象牙”、“碧玉”和“墨汁”象征中国的文明,表达他对中国文明的赞扬。在语言上,土生文学中的“澳门土语”,早已引起国外语言学家的注意。1824年《大西洋国》发表过葡国著名语言学家Leite de Vasconcelos致Sr.J.F.Pereira的一封信,其中就有他对当时一首土生诗歌的“澳门语” 所作的研究和分析。近年来澳门也有个别葡人学者对这种文学作品中的特殊语言现象表现出兴趣。但过去对它注意,只从语言角度切入,今天从文学的角度看,应有它新的特殊的意义。它不仅是土生文学特殊的语言特色,也显示出和土生文学整体风貌相一致的文化色彩。总的来说,土生文学的艺术反映了两种文化相互渗透的特色。它既不同于葡国文学,也不同于中国文学,有它自己的美学形态和艺术特色。五结语综上所述,土生葡人一方面作为葡萄牙人的后裔,是葡国文化的天然继承者;另一面他们又在地域、血缘上和中国人有分不开的联系,受中国文化影响,因而他们的心理结构、思维方式、审美情趣、价值观念都不是单一的。土生作家的作品所反映出的他们身上双重的文化影响,是他们所受的双重文化影响的精神结晶。他们在作品中所表达的欢乐、痛苦、迷惘、失落,无不体现出他们在特殊的历史条件、文化背景和生活环境所形成的特殊心态和感情。这种心态和感情不是中国人的,也不是葡国人的,但其中又可以找到来自双方的基因。从作品的表现手法看,这种特点同样存在。这些特点形成了土生文学作品不可取代的独特性,反映了中西文化互相渗透交融的印记和蕴涵。审视这一文学现象中所凝聚和反射的文化状貌和文化方式,考察这种文学中积淀和反映的文化心理,正是我们研究土生文学的价值取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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