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序對許多遊客來說，澳門很小，大半天時間可以走遍方圓不到三十平方公里的土地；對本地居民而言，澳門很大，住了幾十年也未能充份了解城市的歷史文化。其實，無論是匆匆而來、匆匆而去的旅客，還是“只緣身在此山中”的居民，要真正體會一個城市的風情、領略一個城市的神韻、捉摸一個城市的靈魂，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澳門更是一個難以讀懂讀透的城市。彈丸之地，在相當長的時期裡是西學東傳、東學西漸的重要橋樑；方寸之土，從明朝中葉起吸引了無數飽學之士從中原和歐美遠道而來，流連忘返，甚至終老；蕞爾之地，一度是遠東最重要的貿易港口，“廣州諸舶口，最是澳門雄”，“十字門中擁異貨，蓮花座裡堆奇珍”；偏遠小城，也一直敞開胸懷，接納了來自天南海北的眾多移民，“華洋雜處無貴賤，有財無德亦敬恭”。鴉片戰爭後，歸於沉寂，成為世外桃源，默默無聞；近年來，由於快速的發展，“沒有甚麼大不了的事”的澳門又再度引起世人的關注。

責任編輯 俞笛 裝幀設計 鍾文君 叢書名 澳門知識叢書 書名 澳門半島石景 作者 張卓夫 聯合出版 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香港鰂魚涌英皇道1065號1304室澳門基金會澳門民國大馬路6號 香港發行 香港聯合書刊物流有限公司香港新界大埔汀麗路36號3字樓 印刷 深圳市德信美印刷有限公司深圳市福田區八卦三路522棟2樓 版次 2009年3月香港第一版第一次印刷 規格 特32開（120mm×203mm）124 面 國際書號 ISBN 978.962.04.2821.0© 2009 Joint Publishing (Hong Kong) Co., Ltd.Published in Hong Kong

張卓夫, 1949年生於中山,1962年移居澳門。現任澳門特區政府民政總署首席文案、書刊主編。著有《松風竹韻——張卓夫詩詞楹聯選輯》、《澳門多語現象研究》，與人合著《海島風華》、《聯苑飛花》、《鏡海鈎沉》 、《蓮島春秋》 、《Roteiro das Ilhas 離島遊蹤》等。葡文題字：Karen Tam

這樣一個城市，中西並存，繁雜多樣，歷史悠久，積澱深厚，本來就不容易閱讀和理解。更令人沮喪的是，眾多檔案文獻中，偏偏缺乏通俗易懂的讀本。近十多年雖有不少優秀論文專著面世，但多為學術性研究，而且相當部份亦非澳門本地作者所撰，一般讀者難以親近。有感於此，澳門基金會在2003年“非典”時期動員組織澳門居民“半天遊”（覽名勝古蹟）之際，便有組織編寫一套本土歷史文化叢書之構思；2004年特區政府成立五周年慶祝活動中，又舊事重提，惜皆未能成事。兩年前，在一批有志於推動鄉土歷史文化教育工作者的大力協助下，“澳門知識叢書”終於初定框架大綱並公開徵稿，得到眾多本土作者之熱烈響應，踴躍投稿，令人鼓舞。出版之際，我們衷心感謝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林發欽會長之辛勞，感謝各位作者的努力，感謝徵稿評委澳門中華教育會劉羡冰女士、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單文經院長、澳門筆會副理事長湯梅笑女士、澳門歷史學會理事長陳樹榮先生和澳門理工學院公共行政高等學校婁勝華副教授以及特邀編輯劉森先生所付出的心血和寶貴時間。在組稿過程中，適逢香港聯合出版集團趙斌董事長訪澳，知悉他希望尋找澳門題材出版，乃一拍即合，成此聯合出版之舉。

純品澳門鄉土韻味中西交融讓世界了解澳門讓自己認知家園長着歐亞混血人種特有的面孔，操着流利的中葡語言，保持着獨特的生活方式，澳門的特殊族群--土生葡人的歷史起源、宗教信仰、獨特語言、藝術文化，無不充滿着神秘的色彩。

澳門，猶如一艘在歷史長河中飄浮搖擺的小船，今天終於行駛至一個安全的港灣，“明珠海上傳星氣，白玉河邊看月光”；我們也有幸生活在“月出濠開鏡，清光一海天”的盛世，有機會去梳理這艘小船走過的航道和留下的足跡。更令人欣慰的是，“叢書”的各位作者以滿腔的熱情、滿懷的愛心去描寫自己家園的一草一木、一磚一瓦，使得吾土吾鄉更具歷史文化之厚重，使得城市文脈更加有血有肉，使得風物人情更加可親可敬，使得樸實無華的澳門更加動感美麗。他們以實際行動告訴世人，“不同而和，和而不同”的澳門無愧於世界文化遺產之美譽。有這麼一批熱愛家園、熱愛文化之士的默默耕耘，我們也可以自豪地宣示，澳門文化將薪火相傳，生生不息；歷史名城會永葆青春，充滿活力。吳志良二OO九年三月七日

目錄導言/006蓮花石與澳門的歷史文化 / 008阿婆石與刺殺澳督亞馬留事件 / 016青洲姻緣石與殉情故事 / 030馬交石上看潮立 / 038半島近海的著名石景 / 048東西望洋山的著名石泉 / 058澳門半島著名的叠石 / 064半人工半天然的紀念性石景 / 074媽閣三奇石與摩崖石刻 / 088娛園的「石林文心」 / 102主要參考書目/112後記/114圖片出處/118

導言從女媧煉石補天到名著《石頭記》傳世，亘古以來，中國人與石結下不解之緣。與人世共存於天地間，經大自然無數風雨磨洗，用鬼斧神工“雕塑”而成的美石、奇石、石景，不是世俗的藝術品，卻更勝世俗的藝術品。它們有的玲瓏剔透，有的雄渾樸拙，總是千姿百態，維肖維妙，令人感歎它們是上帝送給世人鑑賞的永恆的“作品”，其中有解說不盡的靈氣和意蘊。澳門地區的崗陵，都屬於廣東虎門附近蓮花山的支脈，與華南沿岸山脈一樣地呈多字形自東北向西南伸展。這些崗陵的基巖由粗粒花崗巖（火成巖）構成，它們是在距今1億7千萬年至1億年前由無數巖漿噴出冷卻後凝成的，在亞熱帶氣候尤其在酸雨中深受風化。部分花崗巖巖塊經過風吹雨打，外面的泥土和裏面巖心周圍的顆粒逐漸流失，於是呈現石卵、石壁等不同形狀，這就是蓮花石、塔石、海覺石、伶仃石、“老虎叼豬” 、豬牯石等石景形成的原因。在海岸，除了酸雨之外，還有帶鹽份的海浪、空氣和雨水侵蝕花崗巖，使花崗巖其中一種成份——黑雲母（帶黑點的顆粒）呈

生銹現象，這就是路環龍爪角、九澳角、“映山湖”等幾處海岸彩色斷層崖石和叠石形成的原因。眾所周知，澳門不僅是一座博彩名城，更是一座文化名城。一切與人類生活共存的物質和精神現象都可以稱為文化。因此，澳門的石景不僅是澳門自然遺產的一部分，澳門的石景和有關的歷史、傳說、風俗，更是澳門文化的遺產的一部分。本書的撰寫，旨在探索、記錄、整理澳門地區的古今名石，揭示其鑑賞、保護、實用的價值，以期進一步引發官方和民間對澳門石景的興趣和關注；並以天然石景為主脈，追溯、研究以石為載體的各種文化現象在本土文化寳庫中的客觀表現，讓石文化豐富的精神內涵在澳門這座古老而又嶄新的名城雅俗共賞，不斷得到大眾的了解和傳承。中國的園林家說：“山無石不奇，水無石不秀，園無石不雅”；天然的像形石只要有两三分形似，两三分“神似”，再加上觀賞者幾分想像，就能構成一處石景。但正如宋代詩詞大家蘇軾的詩句“橫看成嶺側成峯”所說道理一樣，很久以來人們就說，看石景也要講“緣份”，同一塊妙趣無窮的石頭，沒有“緣份”的話，看起來可能只是一塊普通的石材甚至是古怪的石頭。願愈來愈多的人各具慧眼慧心，成為澳門地區石景以至天下石景、石文化的有緣人！

在1751年刊行的《澳門紀畧》附圖〈正面澳門圖〉中，可見蓮花山未被削平山頂，山崖高聳，氣勢雄偉。蓮花石原本在海拔60.7公尺的花崗巖石山──蓮花山（又稱蓮峯、望廈山、黑鬼山）山頂。在一系列高低不一的天然奇石中，有一塊特大的矗立其間，狀如觀音坐於蓮瓣上，其他眾多石頭拱衛着它，整體看來像是蓮花盛放。觀音蓮座下面還有一塊巨石，像條跳躍的鯉魚，所以這處石景除了叫“觀音坐蓮”之外，又叫“觀音跨鯉魚”。蓮花石是對澳門歷史文化影響最深遠的石景系列。因為有蓮花石、所以這座山才叫蓮花山、蓮峯。有人認為這座山叫蓮花山、蓮峯是因為山的形狀像蓮花。筆者認為不是這樣，理由是：一、整座山的形狀無論從任何角度看都不像蓮花；二、古時候沒有飛機作鳥瞰，只能是“橫看成嶺則成峯”，從蓮峯廟所在的角度看，蓮花山只是單獨的峯；三、明末屈大均所著《廣東新語》一書和十八世紀初南海詩人黃呈蘭的詩，都將這座山稱為蓮葉嶺，這就清楚地表明，這座山是服從於蓮花石而命名的；四、蓮峯廟至今存在的石砌荷池，其池壁有銘文直言“峯以蓮名，池發其

010馨”，清楚表明蓮峯之名源於山上的“蓮花”。在“觀音坐蓮”的影響下，才有“蓮峯廟”。蓮峯廟在明朝萬曆三十年（1620年）初建時叫天后廟，至清朝康熙元年第一次重建時改名為蓮峯廟。至光緒元年第三次重建，闢觀音殿供奉觀音。此外，由蓮花石、蓮峯引伸而成的地方、街道、設施的名稱還很多，如蓮溪、蓮花徑（今關閘馬路前身）、蓮莖巷、蓮花路、蓮花圓形地、蓮峯球場、蓮花大橋等，以至澳門的別稱又叫蓮島、蓮城、蓮埠、蓮鄉、蓮花寶地，澳門特區的成立又引出蓮花廣場和以蓮花為特區區旗、區徽、錢幣的圖案。據王文達的《澳門掌故》所載，蓮花石所在地點，西望濠江，東望黑沙環，遠接九洲洋，昔日是著名的遊覽勝地，每當夕陽西下，浮光泛金，天海燦然，瑰麗無比，所在攝於1890年的明信片中，從馬交石山山腳隔着東灣可見，蓮花山的蓮花石已被炸燬，山頂被削平之後建成城堡式炮台。

012以有“蓮峯夕照”的勝景名稱。直至1923年，澳葡在蓮峯東西兩面填海，這一景觀才告消失。民國時期台山縣詩人陳尚志遊蓮花山和蓮峯廟有七絕詩云：“馬交不到瞬經年，寺傍蓮峯別有天。怪石古松人亦雅，老僧瀹茗共談禪”。詩中將奇石、古松、老僧相提並論，極言其雅。清末名儒汪兆鏞在其《澳門雜詩》中描寫蓮花石“怪石高逾尋，惜之文字泐”，可以想見當年石景之奇偉。可惜這一石景在1849年葡兵建築炮台時被炸掉。現在仍然可以看到，炮台內古堡的地基由一系列巖石構成。除蓮花石外，百多年前在蓮花山今近賽狗場一段提蓮花山山坡尚存不少未毀的巖石。

13督馬路附近，還有懸崖石壁掩映在蘆葦叢中的景觀，名為“石蘆頭”，可惜在1924年填海闢路工程中與蓮莖圍村（又名蘆兜城） 一起湮沒。以前在蓮花山南面山麓，有一塊響石。敲擊這塊石會發出像擊鼓似的響聲。《香山縣志》有以下的記載：“響石，在蓮花山南麓，扣之宮隆（原本二字有口旁）”。葡人不知珍惜，後來在鑿山闢路時將響石毀了。在蓮花山南麓望廈村閘門前也曾有兩塊天然巖石，每當煙月迷離之時，望去好像一男一女並肩而立，走近才知是石頭。據傳說，有對葡人夫妻在家吵架，互不瞅睬，當他們一起來到這兩塊石頭前，覺得石頭很有意思，對着石蓮花山上至今存在的巖洞，可供遊人短暫避雨。

有學者指出兩廣總督耆英與美國總統特使顧盛並非在這張石枱簽署《中美五口通商章程》。頭禱祝一番之後，夫妻倆又和好如初。所以人們叫這兩塊石頭做“公婆石”。公婆石後來在澳葡佔領望廈村開闢馬路的工程中被鑿去。在現時美副將馬路觀音古廟附近山麓，以前有一塊天然石托。每年秋天，燕子來該處築巢，數以百計燕子飛來飛去，呢喃不絕，所以人們稱這塊石托為“燕子巢”，又稱附近的山坡為“燕嶺”。風水師指此處為風水結穴。觀音古廟之初建，是有人將聲稱是水中撿得的觀音像放在石托下，引人禱拜，繼而在石下結神龕，逐漸加建成廟宇。在俾利喇街未開闢之前，普濟禪院後山與蓮花山是連在一起的。普濟禪院後山稱為蟹山，與旁面的螺山（即螺絲山）並立（以前未有馬交石斜坡和亞馬喇馬路，兩山山體相連）。蟹山山背似蟹蓋，山的兩端各有一塊突露的石，名為“蟹眼”。事實上當年蟹山山下的黑沙灣未填海之前，確

015有一種一螯碩大另一螯細小的褐紅色蟹出產，名為“觀音蟹”。蟹山由於澳葡建造合金棚兵營和黑沙灣馬路已被掘去過半，兩塊“蟹眼”已為建築物取代，但所餘南面半山仍存在不少巖石。巖石上有慧因題、雲水僧書的“南海慈航”等塗漆刻字。《澳門詩詞箋注（明清卷》收錄的唐見龍《遊普濟禪院》七律，有四句形容蟹山的巖石：“犬眠花影雲巖靜，鶴避茶煙蘚徑深。好句欲追蘇內翰，石泉槐火費沉吟”，將山石、石泉的清幽與寺院的靜穆融為一體，頗有禪意。1844年7月3日，兩廣總督耆英、廣東巡撫程矞與美國總統特使顧盛 （Caleb Cushing，1800-1879） 在望厦村簽署《中美五口通商章程》 ，本澳學者譚世寶經過考證，認為簽署地點應為耆英行轅—蓮峯廟 （古稱觀音新廟） ，以往一般人說是在觀音堂 （普濟禪院）後山花園的石枱。現在除了石枱、石碑之外，普濟禪院新設一系列石刻詩碑，成了澳門石文化的珍品。註釋：據 《澳門傳說》的 〈澳門名稱典故〉一篇所載，蓮島、蓮花寶地之說，來源於風水師所言。

017阿婆石稱不上奇石，它一點兒也不顯眼，卻聯繫着一個轟動澳門和內地的英雄故事。這是一塊在平地隆起不過兩米高的麻石，位於蓮峯廟右側圍牆外的角落，石上刻有葡萄牙國國徽和“1848”字樣。原來這塊石頭就是150多年前澳葡“兵頭”兼總督亞馬留（João Maria Ferreira do Amaral）用來炫耀其“功績”和侵佔土地的標誌，又是他橫死魂斷之處。亞馬留（又有譯名為亞馬喇、亞馬勒）於鴉片戰爭之後的1846年（清朝道光二十六年）4月21日出任葡萄牙澳門總督。此人雖然已在開拓巴西的戰爭中被大炮炸去右臂，但自恃曾經在葡萄牙駐南美海軍上尉任上有戰功，非常狂妄自大，曾對人說：“澳門這一掌之地，我一隻手也用不盡！”蓮峯廟外的阿婆石原本為亞馬留炫耀功績，卻終於成了他伏屍之處。

亞馬留才上任39天，亞馬留就宣佈一系列在澳門反客為主的舉措，包括強徵居民地租、人頭稅和不動產稅。翌年開始派兵強佔水坑尾門以北至關閘的中國領土，開闢馬路，平毀龍田、望廈、新橋、天成、龍環、石牆、蒲魚、沙岡等八村村民（當時共有810户）的大量祖墳，棄滅骸骨，迫遷宗族祠堂（其中龍田村兩座村廟福德祠、武帝廟和兩座社壇永興社、建龍社遷入普濟禪院門口左面空地，至1908年重建），同時派兵驅逐清廷在澳門設置的衙署。1848年，他命人在阿婆石上刻上葡國國徽和年份，目的是紀念和炫耀其侵佔範圍到達蓮花莖（現稱關閘馬路）的“功績”。亞馬留的野蠻侵畧行為，引發1500多名澳門的中國人向澳葡市政廳發動攻擊，澳門的中國商販並舉行罷市抗議，遭到亞馬留派出的衛戍部隊殘暴鎮壓。在這樣的情況下，終於爆發義士狙殺亞馬留事件。義士姓沈名米，鄉親稱他阿米，字志亮，先祖是福建人，明朝時遷來澳門，住龍田村（原本位於現時飛良紹街、羅沙達街、巴土度街、文第士街一帶，有村民百餘

019户）。光緒年間刊行的《香山縣志》有《沈志亮傳》，說他“生而倜儻，慷慨尚義”。當年沈米45歲，娶妻盧氏，生有一子。他家位於金鐘山（在今美副將大馬路鮑斯高學校附近，已被削平）的六個祖墳，都在亞馬留開闢士多細拜斯大馬路過程中被平毀。按照香山縣民間傳統心態，父（或祖父）仇不共戴天，此仇不報，枉為人子。於是沈米決心殺亞馬留。沈米先與香山名紳（退職官吏）鮑俊等計議，鮑俊私下向兩廣總督徐廣縉報告，徐廣縉在言談間亦表示亞馬留的行為“誠可惡”。鮑俊回來告訴沈米。於是沈米與祖墳同被毀的小販郭金堂（36歲，望廈村人）以及李寶、張根、郭洪、周玉、陳發等人於1849年8月22日（道光二十九年七月初五日）起事。沈米將利刀藏在雨傘內。

在大約 400 年前的《粵海圖志》中，可見蓮峯廟以北由明朝所建的關閘和旁邊的汛營。原本在普濟禪院東南面的龍田村現已湮沒。

021沈米等人計劃周詳。事先從居澳葡人處打聽得亞馬留喜歡騎馬，不聽其華籍傭人的勸告，常在傍晚外出飛馳，巡視新建的關閘馬路。當經過阿婆石，照例會駐馬觀看石上雕刻，自我陶醉一番，順手向蹲在石旁的“乞兒婆”施捨少許零錢。當日沈米等七人扮作擺賣魚、水果和花卉的小販，散佈於關閘馬路兩旁。傍晚，果然見亞馬留乘馬只帶一名副官在巡視回程中經過距關閘約300公尺處（即現時菜農合群社門口附近）。郭金堂將花和豆撒在路中，亞馬留的座騎聞到香氣停了腳步，低頭吃豆。此時沈米用臂夾着雨傘，將利刀藏在傘內，假裝上前告狀，口呼伸寃。亞馬留並未提防，伸手接過一張寫着葡文的紙。這時，沈米突然拔出傘裏的削竹刀，砍向亞馬留的頸部。亞馬留滾落馬下，欲拔手槍反抗，沈米一步搶上前，揮刀向他頭上一陣亂劈。一代狂魔，就這樣一命鳴呼。與此同時，其他六人亦一擁上前。亞馬留的副官萊特被郭金堂砍落馬下，以輕傷逃脫，慌不擇路，向關閘方向而去。沈米即時將亞馬留的頭從下頷頰骨處斬斷（所以當年澳門人流行“斬牙較”這個罵人的詞語）和左臂割下，將屍身拖到阿婆石草叢丟下，然後與其餘六人分路逃走。

022據《香山縣志》記載，這一事件發生後，澳門“諸夷惴惴不敢出馳馬，十三行皆震懾，華人聞者，莫不歡呼相慶”。沈米將亞馬留的頭顱和手臂拿去祭告祖宗，然後埋在田裏。亞馬留死後三天，澳葡政府委員會議决派一名少校率軍攻打關閘，亞馬留部下土生上校軍曹美士結打（Coronel Mesquita）自薦代為出戰。8月25日，他帶領“敢死隊”16人，隨從20人（另一說共有120人），從三巴門出發，經現時的連勝街、連勝馬路北上。先佔領蓮花莖上明朝萬曆二年（1574年）所建中國城樓式關閘和汛營，在城樓上插上葡國國旗，擄走三名清兵做人質，進而襲擊有400名清兵把守的前山拉塔石炮台，割去守台軍官的首級和一條手臂，插於刺刀而回。此狂徒後來任氹仔駐軍司令，曾患精神病，懷疑妻女不貞，斬殺妻女後自殺而死。澳葡又指殺亞馬留事件是清政府策劃的，於是派兵到望廈村將香山縣丞趕到前山寨，平毀縣丞衙署。從此，澳葡不但拒繳每年應向清政府繳交的500両銀地租，還準備與清廷開戰，向國內葡萄牙政府、印度果阿

澳葡時代的舊關閘。 正反兩面依然刻有葡文兩個紀念日子和賈梅士詩句的現時所見關閘。

025和英、法、美等國家尋求支援。其中英國派遣兵船亞馬松號和米達號來澳，美國亦派兵艦兩艘（其中一艘原泊廣州黄埔港），在香山水域警戒。葡萄牙國內則派出巡洋艦“女皇瑪麗亞二世”號趕來，停泊於亞馬留1847年派兵佔據的氹仔西沙嘴（即現時隧道旁碼頭花園附近）。不料於1850年10月29日，船上水兵慶祝葡國女皇瑪麗亞二世壽辰之時，船裏火藥爆炸，一聲轟天巨響，船上224名官兵之中，死亡達188人。這一事件使澳葡向大陸清廷進一步開戰並奪取灣仔和大小橫琴的圖謀受到打擊，這是後話。沈米逃走後，內地官衙原本打算找個死囚代替他受罪，但澳葡堅持要將兇手連同亞馬留的頭、手臂一起驗證。兩廣總督徐廣縉在澳葡威脅下，示意鄉紳鮑俊勸沈米自首。沈米挖出亞馬留的頭和左臂，用豬肉籃裝着交還澳葡。另一方面，郭金堂與李寶駕艇欲逃往湖南，至樂昌縣，被綫人帶引差役趕到，李寶施放鳥槍拒捕，被差役開槍射中落水淹死。郭金堂揮刀拒捕，亦被打傷拘獲。沈米自首之後，郭金堂知沈米有一妻一子，又是家中獨子，便將罪責攬上身，爭認自己是主犯。但沈米大義凜然，豪邁地說：“大丈夫一人做事一人當”，堅持獨自承擔

在舊西洋墳場門口附近的美士結打墓，旁邊是其家屬之墓。責任。最後沈米被判死刑，郭金堂發赴邊疆充軍，亦死在獄中。香山縣民眾痛惜為家鄉（澳門原屬香山縣第五區）和華人報仇雪恨而英勇犧牲的沈米，將他的遺體安葬於前山寨西城下梅花村附近，墓碑上書“義勇沈公之墓”，歲時奉祀。這座義士墓不幸於1983年毀於築路工程，連墓碑也沒有留存下來。沈義士犧牲之後，近代廣東詩人劉熽芬（香山人，《香山縣志》撰述者之一）、鄭觀應（香山人，世居澳門）、潘飛聲（番禺人）、丘逢甲（鎮平人）、楊應麟（香山人）都有詩作詠歎其事。例如潘飛聲的《澳門雜詩》第五首：“田橫島上漢家兒，隻手揮戈事最悲。片碣誰提沈義士，不聞穿塚傍要離。” 丘逢甲《澳門雜詩》第十二首：“誰報兇酋發塚冤？寶刀飲血月黃昏。要攜十斛葡萄酒，來酹秋原壯士

美士結打銅像原本竪立在這個三角形噴水池的位置。魂。”楊應麟《鏡湖雜詠》第十首：“彝酋苛暴吏潛逋誰謂三軍勝匹夫？苦憶當年沈義士，萬人爭看好頭顱。”都表達了對沈米的敬仰和歌頌。澳葡方面則認為亞馬留和美士結打是英雄。他們將佔領的明朝城樓式古關閘拆毁，於1871年10月31日建成至今存在的凱旋門式關閘（Porta Cerco），以標示所佔地界，同時紀念亞馬留和美士結打。閘門高處至今塑有賈梅士詩的“名句”：“A Patria honrai que a Patria vos contempla”，大意是說：“祖國永遠懷念為她爭光的人”。門口兩邊正面牆上刻有亞馬留被殺的日子———1848年8月22日和美士結打率兵攻擊關閘以北清兵的日子———1848年8月25日，門口側牆刻有開始建造這座閘門的日子———1870年8月22日（亞馬留死亡22週年）。螺絲山腳的亞馬喇馬路、亞馬喇

古榕被鏟去，留下刻字巖石，此間不知有幾許冤魂。斜坡用以紀念亞馬留而命名的，關閘馬路官方原本稱為亞馬喇土腰。亞馬留揮鞭策馬的5噸重銅像於1940年葡國立國800週年的日子豎立於現時葡京酒店對面亞馬喇前地，1992年10月28日拆卸送往葡國。還有望廈美副將大馬路、美副將巷、美上校里、美上校圍和氹仔美副將馬路、美副將街等街名用以紀念美士結打。塔石廣場最初曾名為“美上校操場”，作為操兵之用，後改名“塔石波地”、“利宵球塲”。1914年至1918年，新馬路最初開闢後稱為“美士結打大馬路”，後因華人反對，才更名為“亞美打利庇奴大馬路”。美士結打作勢拔劍的銅像原本亦於1940年豎立在議事亭前地，在1966年“12．3”事件中被群眾出動貨車拉倒。至於亞馬留伏屍的石頭為何叫“阿婆石”，那是因為當

029年常有一老婦在該處乞食，所以這石頭又叫“乞兒婆石” 。民國3年時，中國外交部文件《澳門界務說帖》亦有提及“阿婆石”，可見此石“名氣”不凡。蓮峯廟前後還有其他隱含着辛酸故事的古老石頭。其中一塊山巖位於現時廟門左面林則除紀念館屋後向馬路處，巖石上刻有“阿彌陀佛，救苦天尊”八個字。從前該處有一棵生長在巨石上的古榕，樹幹斜出，蓊鬱蒼勁。當年澳門人生活艱難，常有冤民和癡男怨女，在樹上自縊。每當入夜，該處沒有燈火，陰風陣陣，遂有冤魂不散的傳說，夜行人都視作畏途。蓮峯廟僧人為超生冤魂，鎮服鬼祟，並告誡後人不要隨意輕生，所以叫人刻字，用紅漆塗於石壁上，直至今日仍字迹斑斑。但古榕和部分巖石已於1924年開闢提督大馬路時被毀。註釋：田橫，戰國時齊國田氏後人，齊國亡後率500人逃往海島。因羞於投降劉邦而自殺，餘眾亦皆自殺。要離，春秋時刺客，有後人尊他為烈士，要求死後葬在他的墓傍。穿塚，意謂與其墓相通。潛逋，即潛逃。

從古青洲山圖中，可見沿岸和山上的壯觀石景。這是很久以來在葡人社會中傳說的愛情故事：從前，澳門大三巴牌坊附近一條巷有一户姓甄的商人家庭，户主兩夫妻是很體面的人，遺憾的是只生下一個兒子。這個獨生子名叫寶樹，長得很俊俏，夫妻倆指望他長大之後繼承生意，成為家族的搖錢樹。但他在家人和傭人的溺愛之下，養成與普通人不同的個性，父母認為他的心智成熟程度與他18歲的年紀不相稱，需要多些教導。甄先生有個姐姐，嫁給城中一户姓石的人家，只生下一個女兒，名叫如玉。那石先生吸食鴉片、賭博、泡妞，耗盡了家財，更不幸染上了當時是不治之症的肺癆。他死去之後，年方17歲的石如玉小姐與母親無以維生，唯有變賣住屋，寄住甄先生家裏。如玉長得美麗温柔，寶樹與她在一起非常快樂。隨着日子的增加，相互之間的親戚感情竟在不知不覺之間轉變為不可逆轉的愛情，甚至到了不能一天不相見的地步。甄氏夫婦見到這種情形非常擔憂，一來生怕兩人血

在這幅《七省沿海全洋圖》（清同治至光緒年間摩繪本）中，隱約可見當時澳門城牆外青洲（箭頭指處）和蓮花山的位置。緣相近，若結婚極可能因此而生畸胎，為祖宗、族人所不容；二來恐她體內潛伏其父傳染的肺癆菌。甄先生與姐姐經商議後，將如玉秘密送到城中另一個親戚家裏寄居，姐姐則留下來幫助料理家務。寶樹不見如玉多日，朝夕茶飯不思。親人都不肯將如玉的下落告訴他，他唯有暗中到處尋找。找了幾十天，寶樹終於知道如玉的住處，卻不能上門見她。他唯有託人傳書，約她到青洲山一棵大樹下見面。

033當時那裏雖然是遊覽名勝，但非常偏僻隱蔽。兩人久別重逢，哭訴相思之苦。寶樹驚聞如玉親戚到處找人作媒，要迫她出嫁，兩人擁抱着不肯放開，恐怕放手之後就永遠不能在一起了。過了兩天，甄氏姐弟見兩個年輕人都沒有回來，到處尋找不獲，慌忙報警。最後，警察帶領他們來到青洲山，見到寶樹和如玉互相緊緊地擁抱着，倒在大榕樹下一塊光滑的巖石上，相信他們是服藥自殺了。由於兩人的屍體無法分開，家人和親戚在傷心痛惜之餘，一致同意先讓兩人舉行冥婚，然後合葬。從此以後，每逢時節都有情侶來這裏向樹根纏繞着的花崗巖上香拜祭，祈求保佑愛情永固，永不分離。人們傳說有時在黄昏細雨之中，會隱約見到這對天真無邪的小情人坐在那塊花崗巖上的身影，於是將那塊石頭稱為姻緣石。這個殉情故事與 《華僑報》 一九五八年所載黃衫容 （黃蘊玉） 文章述及的戀愛老故事有相似之處。這個故事發生的時候，青洲還是個小島，青洲山高54.5 公尺，從蓮峯廟前往須乘搭小船。明末清初嶺南遺民、著名詩僧跡删詠青洲的七言律詩有句云： “突兀中流亂石隈 ，青洲咫尺擬蓬萊” ，由此可見當年青洲岸邊有石

034景。古代澳門有民謠：“三沙見，夷人變”，據筆者理解，“三沙”是青洲附近三處在水中時隱時現的礁石。王文達（1901–1981）遺作《澳門掌故》記載：“青洲素有蒼松翠竹，石秀波光之勝。當風雨欲來，煙霧輕籠之際，美麗仿若仙境，所以‘青洲煙雨’昔日被列為澳門八景之一”。從中可見，“石秀波光”成了“青洲煙雨”景觀的元素。以前蓮峯廟至青洲之間，在水中還有一條“石脊”相連。1889年（清朝光緒十五年），澳葡沿“石脊”築堤（後來成為青洲大馬路），從蓮峯廟通到青洲（初時堤與小島仍有小許距離，青洲英泥廠搬走後才合攏），使青洲成了一個半島。1923年至1925年，澳葡在青洲、台山之間填海，又在青洲原有小島挖山填海，這樣青洲再由半島變成內陸的一部分，原有的石岸、礁石、“石脊”均告湮沒。青洲山上的巖石也閱盡滄桑之變。1604年，耶穌會聖保祿修院院長瓦倫蒂諾．卡瓦畧（Valentino Carvalho）與羅馬教廷東方巡教總監范禮安（Alexande Valignano）到山上建土屋、小堂，作為傳教士和聖保祿學院學生暑假的休憩處，華人從遠處望去以為建了炮台，至1606年被明朝駐澳門軍官率兵夷為廢墟。1608年耶穌會教士經中山縣衙門准許，先豎碑申明該島為明朝領土，然後在山上建築精舍，

大約1900年時在青洲大部分巖石被除去之後建成的水坭廠（中國最早的水坭廠）。附設園林。至1620年 （明朝天啟元年）又為廣東監司馮從龍所毀。1828 年，三巴仔聖若瑟修院以 2000 元在該處買地，興建教堂和教員宿舍。鴉片戰爭之後，澳葡於1887年（光緒十三年）趕走青洲清軍，其後在山上駐軍，築堡壘。自1886年開始，三巴仔聖若瑟修院將該處物業的一部分租給一名華商，開設青洲士敏土廠，用廣東英德石料和青洲河泥作原料，煉製水泥，每年租銀1200両，三年 （有說一年）後英國商人入股經營。1925 年士敏土廠遷往香港，仍用 “青洲英坭” 之名。抗日戰爭時期修院將物業租給致用中學作為校址。最近這座長期空置具西洋文化特色的樓宇轉售給一家江門公司，恐有被拆之虞。1932年自來水公司在青洲山下設立機房泵取河水。 1950年中山縣政權易手之後，澳葡將青洲山列為邊防禁區。現在禁區早已解禁，但 “青洲湮雨”的美景已無法恢復。人們再也見不到一對小情侶在湮雨中的影子，卻見到山上大榕樹和巖石仍在，無數樹根像手臂一樣把巖石緊緊抱着，永遠無法分開。

037這個愛情故事在葡人而沒有在青洲的華人中流傳，因為以前華人基本上都是青洲坊和石仔堆因填海而形成之後從內地來住的，尤其抗戰時期人數最多；在青洲山卻很久以前就住着土生葡人和避靜的天主教教士、學生。 《澳門紀畧》 載，乾隆年間的青洲山 “為澳夷遊眺地” 。

約 1920 年螺絲山（局部），新雅馬路和淺灣部分石景。 關於馬交石在何處，何以得名，有多種不同的說法。張天澤（Tien Tse Chang）所著《1514 年至 1644 年間的中葡貿易》一書，指 “馬交石”是 “馬性交時的那塊巖石” 。這一詮釋，獲純真的文德泉 （Manuel Teixeira）蒙席信以為真，在其 《澳門及其主教轄區》 一書加以引用。筆者認為，上述對馬交石的理解，只是將馬、交、石三個字查字典所得的解釋。其實馬交石古時候分佈於海浪和山崖中，澳門非牧馬之處，不可能有兩隻馬在石上搞什麼。況且成書於前清的《澳門紀畧》所載這一系列巖石的名稱是 “馬蛟石” 。另有傳說，馬交石原在螺絲山 （今稱羅絲山） 的山腰，面向大海，即現在新雅馬路處，後因工程進行被鑿去。這一傳說並非全無依據。昔日螺絲山確有不平凡的石景，只是在開闢螺旋形山徑 （包括現在的新雅馬路）時多被鑿去。順德籍詩人黄棣華（1872–1955）於1926年有七絕《題澳門馬蛟石》云： “山形削就作螺絲，石徑紆迴次第穿。失卻本來真面目，人工雖巧豈天然” 。詩句表達對澳葡開闢螺絲

《粵海圖志》澳門總口圖顯示在狹長半島上的馬交石。山為公園時只顧 “玩”螺旋造型，不懂保留天然石景的批評。螺絲山開闢為公園的工程由葡籍工程師鴉寮·努尼士（Areu Nunes）設計，1894年施工。但包括市政廳書籍在內的多數權威文獻都說螺絲山只是位於以馬交石為名的區域內，而螺絲山巖石並非就是馬交石。又據王文達 《澳門掌故》所載，150多年前，澳葡 “兵頭” 亞馬留在率軍強佔水坑尾門至蓮花莖 （又稱蓮花徑，後經擴闊改稱亞馬喇土腰或關閘馬路）一帶土地後，將葡文

清朝道光年間出版的《香山圖志》東灣圖顯示部分馬交石所在位置。“Macau”字樣刻在東灣(關閘至海角遊雲之間原有的海灣)一塊巖石上，後來有人按 “Macau”的譯音，認為此石就是馬交石。其實早在前清梁廷枬著 《粵海關志》 所載 《澳門總口圖》中，已有 “馬蛟石”在蓮峯山東北面，即大約在現時螺絲山、海角遊雲對開處，堆叠於長條形半島末端的圖形。另在祝淮主修的清朝道光七年版 《香山縣志》 中，亦有馬蛟石的圖形畫在同一位置。不同的是，前者所見的馬蛟石還屬於半島尖端的一部分，在馬交石天后古廟前；後者

042經過長期的風浪沖刷，半島尖端被侵蝕，馬交石已經變成這一帶星羅棋佈的海中礁石。晚清順德旅澳詩人楊增暉有五言律詩 《馬蛟石納涼》 ，詩曰： “歲月滔滔去，蓮溪幾度秋。馬嘶黃葉路，人到白蘋洲。海氣涵空淨，潮聲帶月流。鏡湖遺石在，勝賞續前遊 。”詩題所說的 “馬蛟石”是山名，即馬蛟石山，範圍是螺絲山以東至海角遊雲伸延處。當年這座山三面環海，遠眺中山縣和九洲洋，王文達 《澳門掌故》形容為 “風挾潮來，濤擊石湍，其聲澎湃，響若驚雷” ，是昔日澳門八景之一。至今該處新雅馬路葡文名 “Bela Vista” ，就有好風景的意思。有人猜測楊氏此詩的意思，以為馬蛟石就在馬蛟石山上，其實詩中的 “鏡湖遺石” 是指在馬蛟石山上望下來所見由北至東的一系列海邊巖石。近代嶺南三大詩人之一、廣東鎮平 （今蕉嶺） 人邱逢甲（台灣出生）有詠馬交石的 《澳門雜詩》云： “覆路榕蔭接海堤，望洋東轉望洋西。馬蛟石上看潮立，十萬軍聲戰水犀。”比較起來，這首詩說得更清楚， “望洋東” 、 “望洋西” 、 “馬蛟石”都是山名。詩人看潮不是站在石上，而是站在山上。又有傳說，指馬交石是馬交石天后古廟 （建於1865年）

馬交石天后廟所在石崖已面目全非，廟中只看到一塊平凡的巖石。 所在山頭上的一塊橢圓形巨石，有三塊石在下面承托。巨石上刻有一個明朝人寫的 “礮” （即現在通行的 “炮” 字） ，巨石剛好在這個大字中裂開三截，於是看起來就出現馬、交、石三個字；1955年，香港月溪法師籌欵來澳，在天后宮之上加建觀音閣，將這塊巨石鏟除。但照這麼說， “礮”字裂開之後，應是 “交馬石” ，而不是 “馬交石” 。另據方寬烈 《澳門當代詩詞紀事·馬交石、黑沙灣螺絲山》所載： “馬交石在澳門東北角，據老一輩所說，應在螺絲山和漁翁街對上天后古廟之間 ，背靠水塘 （ 筆者按：古代未有水

44塘，只有海灣） ，前臨大海，明代時有三塊互叠的巨石，向海部分刻有 ‘馬交石’ 三個字。 ” 按照方寬烈書中所說， “馬交石”就不祇是一塊石，而是以三塊叠石為中心的一系列海邊巖石；而 “馬交石”不是由 “礮”字裂開而成，而是分別由人手寫刻上。但無論如何，馬交石古廟上下多巖石，是肯定的，王文達 《澳門掌故》 也說 “該處初時一丘近海，叠石成龕，漁民利作神壇，安放天后像於內” 。清朝乾隆時印光任、張汝霖合篡的 《澳門紀畧》稱：“馬交石，在蓮花山北麓，石橢而磽，無趾，三小石承之，1987年經澳門文化學會撥款修葺之後馬交石天后廟的現狀，只見房屋沿石牆增建，廟前廟內的巖石消失。

045相傳：浮浪至。 ” 此書所述與王文達 《澳門掌故》 畧同。後者更為詳細，在 《五十六·黑沙灣》一篇說， “一說該石實於黑沙灣海中，……三小石支持其下，半浮水面，圓滑可撫。其朝向黑沙灣之一面，題有馬交石三個大字，雕鑿甚深，並刻有一條如鏈形之花邊圖案環繞之。澳中耆宿，嘗泅水至石，為之撫摸不至云。 ”這兩本書所載，與前述指馬交石在漁翁街天后古廟附近的位置不同。但蓮花山北麓，即黑沙灣，往昔海邊確有一系列形狀各異的巖石，王文達的 《澳門掌故》亦有 “往昔，一灣鹵海，半岸黑沙，水中亂石參錯”的描述。60年前本澳出版的刊物亦曾有文章把 “黑沙聽濤”列為澳門一景，描述黑沙灣的風景是： “灘中亂石嵯峨，怪狀百出” ， “水勢澎湃，怒濤洶湧，水擊石巖，成聲極巨，如猿嚎，如鶴唳，如鬼叫，如虎嘯” 。綜上所述，筆者認為可以歸納出以下的結論：馬交石是昔日東灣岸邊和海邊的一系列巖石，分佈於黑沙灣至被稱為 “澳頭”的天后古廟之間，甚至還可能包括以前嘉思欄炮台下海邊的石叢。明清時稱為 “馬蛟石”是正規的名稱，這與以前珠海前山寨竈貝村前如龜、如鶴、如鹿、如老人的石叢名為 “石龜潭”的情形類似。 “馬蛟石在近代寫成 “ 馬交石”是口傳字音所產生的變異，正如 “沙梨頭”曾

至今仍存在勞動節大馬路行車天橋下的圓台仔。變異為 “沙梨兜” ， “劏狗環”曾變異為 “湯狗環” ，而 “濠江”則由 “蠔江”變成。石之名為 “馬蛟” ，顯然是說，那些石頭爭為奇狀，森然欲搏人，如馬躍於山，如蛟出於海。古人的奇思逸興，今人不易猜得透。以前由螺絲山至劏狗環一帶有馬交石村，聚居許多漁民和船家，以棕櫚樹枝和竹枝搭棚屋，並集資於同治乙丑四年 （1865 年）修建天后古廟。1874 年 （同治十三年） 9月23日夜裏棚屋被特强颱風 （即引致氹仔北澳大量棚屋倒塌，遺屍290其下葬沙崗三座公墓的同一場颶風） 吹毀，居民倖存的亦因無屋棲身而他去。1923年至1930年，荷蘭公司承包填海治港工程，以海角遊魂 （今作雲）下因挖泥採石而形成之 “ 海灘” 作工場，初步填出馬場、黑沙灣至新口岸

047的新陸地。千姿百態的馬交石不幸於工程中被爆被採，作為填海的基石，只留下原本在水中的一塊普通巖石，在上面築水泥圓台作眺望台。眺望台直徑約5尺，離地丈餘，水泥圍牆高約3尺，塑葡文字 “OBRAS DOS PORTOS” （海港工程）和年份 “1922”字樣，以紀念填海 “壯舉”的展開（不是紀念馬交石） 。附近一帶後來成了菜田，菜農亦稱該處地名為 “圓台仔” 。至今圓台仔仍存在勞動節大馬路行車天橋旁邊。馬交石雖然已經湮沒，然而以馬交石為名的地方和設施仍存在，除馬交石山 （原名東山）之外，環繞該山的有馬交石炮台馬路 （馬交石山以前有小炮台，名為 “瑪利亞二世皇后炮台” ， “瑪利亞二世皇后”實為殖民主義者亞馬留侵佔馬交石一帶土地時的葡國女皇 D. Maria II， “皇后”是錯譯的） ，還有馬交石斜坡、馬交石街、馬交石基督教墳場等。至於威亷氏 （Wells Williams）所著 《中國商業指針》一書，指 “澳門” 這一名稱由馬蛟石而起，並不可信。註釋： 戰水犀：身穿水犀 （動物名） 甲的軍隊在戰鬥。

清朝同治年間廣東水師營駐防圖中可見檳榔石（箭頭指處）。 檳榔石、蟾蜍石、蝦蟆石和十字石都是以前分佈澳門半島東、南、西三面近岸海上的著名石景，可惜都遭遇湮沒的命運。筆者所見清朝同治年間的《廣東水師營官兵駐防圖》（示意圖），已有標示梹（檳）榔石的位置，是在東望洋山與西望洋山之間海灣對開的海中，顯示那時檳榔石已很著名。在祝淮主修的道光七年版《香山縣志》附圖上，檳榔石的位置更加清楚地顯現在南灣與西灣之間石岸對開的海中，而且畫上近似檳榔的具體形狀，佔該圖的核心位置，顯示檳榔石成為當時澳門具代表性的景物。傳說西灣另有蟾蜍石，但所見多張明、清地圖都只標示西灣有的是檳榔石，蟾蜍石只曾標示於媽祖閣門前水邊，後來失蹤。不過，葡文《澳門消息報》1948年1月25

《香山縣志》所載澳門東環圖標示檳榔石的形狀。日所載 《笠莢山的石蟾蜍》一文說，石蟾蜍最初在珠海北嶺山上，後來有了靈性，跳到澳門關閘北面近拱北的沙岡（地名 “高沙” ）上，最後跳到澳門不知什麼地方，只知是燈塔照不到的地方，因為它畏光。這隻石蟾蜍跳到那裏，就會把幸運和財富帶到那裏。是不是石蟾蜍從蓮花莖北面的沙岡跳到西灣，然後一下子跳到媽閣門口朝聖，然後又

051跳走了？一般人就不得而知了。更奇妙的是，媽閣門前的蟾蜍石不知什麼時候失蹤，而在道光年間出版的 《香山縣志》附圖上又標示着一塊蝦蟇 （蟆） 石，位置在現時的司打口 （原本是個海灣） ，而蝦蟆就是蟾蜍的俗稱。然後這塊蝦蟇石又不知什麼時候失蹤，直至1999年，前海島市政廳官員和工作人員梁冠峯等在路環石面盆古道附近山上發現一塊有一面形似蟾蜍的巖石，稱為 “蟾蜍上岸” 。傳說這隻前身是天兵神將的蟾蜍因犯了“天條”而被玉帝貶下凡間贖罪。是不是蝦蟆 （蟾蜍）已輾轉跳到離島？會不會為海島帶來幸運和財富呢？這恐怕要問 《笠莢山的石蟾蜍》的作者才知。傳說蟾蜍終於在離島“上岸” ，不再跳走，而蟾蜍的口正向着路氹城，路氹城以後 “想唔發都幾難了” 。當然這只是神話故事而已。但聽說確有人對蟾蜍石認真起來。話說西灣一間豪宅，以前住着一個名震賭埠的梁姓富商。他本來縱橫賭業，風生水起，財源滾滾，卻忽然生起病來，生意隨即逆轉。風水師說他運程本來不錯，只是豪宅前海邊一塊石有點兒似蟾蜍，近年由於潮漲時被海浪衝擊而中間裂開，好似張口向着他，對他不利，甚至會令他原本到嘴邊的東西被人搶吃。富豪覺得“寧可信其有” ，除了將自家門牆改建

民國大馬路20號至22號豪宅前面湖面中現在還隱約見到“蟾蜍石”（手指處）的“口”冒出水泡。成戴 11頂道士帽形狀、鐵門設大小兩條金剛柱以 “檔煞”之外，還於半夜遣心腹人員用水泥將蟾蜍的口塞住。不料這麼一來，他的病情反而更壞，生意更難跟別人競爭。後來在香港精神病發跳樓殞命。這個故事只是坊間傳聞，以前 “三輪車佬” 常向坐三輪車遊覽西灣的客人講述，事實是否如此則難以確定，但姓梁富商20多年前跳樓自殺卻是真有其事。至今民國大馬路20號與22號之間對開的西環湖中，仍隱約可見一塊只有10%露出湖面的"蟾蜍石"，此石高約1米，寬約兩米，不斷有水泡從 “蟾蜍” 原來塞着水泥已部分被浪衝脫的 “口” 中冒出。關於蟾蜍張口所向是吉是凶的問題，有人說，梁姓富商似乎有點兒失諸魯莽，蟾蜍張口要有一段日子才吐出靈

清朝澳門海關關部行台各關稅位置圖標示檳榔石、蝦蟆石、十字石、馬交石的位置，顯示當時這些石景為公眾所關注。氣，一旦靈氣吐出，所向之處必然大吉大利。梁姓商人倘若忍耐一時，必然再執賭業之牛耳。後來蟾蜍在媽閣門前海中，張口所向，相當日子之後，令媽閣後面西望洋山別墅名人輩出，至當代更產生了在賭業呼風喚雨幾十年的賭王，也印證了 “廟後富” 的俗諺。司打口一帶本來亦會因蟾蜍石而成福地，可惜此石在1868年因填海工程被破壞得太早，以致內港旺景半道而廢。現在路氹之間填海區開始旺得驚人，皆因路環叠石塘山石面盆古道西南面山坡上的蟾蜍石張口所向正是這塊新闢的土地……以上所言，並無科學實據。但以下所述，則確有典籍記錄：據清朝同治年間面世的 《綠咢吟館詩鈔 》所載，香山

古畫中的西灣風景。

現時西灣湖中受過破壞之後殘餘的礁石。縣詩人吳亮珽有七律《澳門》，詩云：“十年興衰客慣論，由來野菌易朝昏。祗今殘照東西海，終古寒潮上下門。已見三沙 符讖語，誰從百鳥覓巢園 。臨流莫問蟾蜍石，剩有漁歌晚渡喧。”這首大約於道光、咸豐年間寫成、曾於 1937 年輯入《香山詩畧》的詩，證明澳門海中確有蟾蜍石，更述及蟾蜍石、三沙與澳門興衰的玄秘關係。只是寥寥幾行詩句，未有道出蟾蜍石的所在地點。當代人章文欽在 《澳門詩詞箋注》中對詩中蟾蜍石作這樣的解釋： “即蝦蟆石，原在媽祖廟門外海邊，附近為渡頭，海邊為漁船碇泊之所” 。前輩黃德鴻的 《澳門掌故·詩人與名士篇》則對此詩的 “蟾蜍石”作解釋說： “據云是在西灣海邊” 。道光七年出版的 《香山縣志》附圖所載 《濠鏡澳全圖》和清朝 《粵海關志》附圖 ，

057都只標示 “蝦蟇石” 在司打口海灣，梹榔石在南灣和西灣之間，媽閣廟前和西灣都不見蝦蟆石。至於十字石，據清朝梁廷枬著 《粵海關志》澳門總口圖和道光七年版 《香山縣志》 卷四澳門全圖顯示，清朝時是位於沙欄仔對開濠江之中，兩圖亦顯示檳榔石和蝦蟆石分別在西灣和北灣司打口，媽祖閣前蟾蜍石不見標示。從古地圖看，南灣和西灣確曾分佈許多形態各異、構成美景的崖石、礁石，石上牡蠣叢生，其中在 1875 年至1880年之間由Marciano Baptista 繪的彩圖，顯示現時嘉思欄花園在 1938 年在末填海前存在的一系列礁石，如連群結隊上岸的小動物。汪兆鏞詩句 “卷崖怒潮立，聲在雲霄間”、“礌硠礮車翻地軸” ，就是形容西灣、南灣崖岸和礁石受到風吹浪打的情景。如今在南灣湖和西灣湖的水面，只殘餘幾塊帶有鑽破痕跡的平凡石頭，徒惹遊人感歎。註釋：野菌：菌類植物，朝生暮死。借喻生命短促，興衰無常。三沙：在青洲旁邊的三處沙渚或礁石。百鳥覓巢園：指白鴿巢。礌硠：礌，大石；硠，石被水撞擊之聲。

059君子泉和龍泉分別是從西望洋山和東望洋山巖石流出來的泉水，石和泉水配合成景。君子泉是長期寄居澳門的清末嶺南名儒汪兆鏞（1861-1939）題詩命名的。它位於南灣與西灣之間。原本該處有高峻的石崖阻擋， “西灣與媽閣，脊聳隔一山” （汪兆鏞詩句） ，使南灣海邊道路不能通往西灣。1910 年，西灣開始劈山填海。這一年葡國推翻君主統治，建立共和政體，因此澳葡將新闢的西灣海邊道路稱為民國大馬路 （效法羅斯本等葡國城市的做法） 。1924 年農曆七月，澳葡爆破西望洋山麓燒灰爐附近石崖，完成貫通南西二灣的民國大馬路。石崖爆破處，出現一泓泉水。汪兆鏞常汲泉水以圖中西望洋山與媽閣山之間的大石、峭崖在1910年被爆開之後出現石泉—君子泉。

1931年松山西麓巖石和軍火庫未被炸燬之前，石泉的水從澳督夏宮的橋下流出，流到現在峽谷巷處稱為沙梨頭河。烹茶，其所作 《題君子泉並序》 說，這道石泉 “人罕知之，味清而甘，不溢不涸，虛沖自守，是有君子之德，因名以君子泉” 。其七絕詩曰： “瓢飲生平手自煎，居夷難得碧涓涓。典裘苦賃西頭屋，一半勾留為此泉” 。聲言覊留澳門一半原因是為了這道石泉。汪兆鏞在字裏行間有所寄託。他因 “滇粵軍交鬨” ，於 1924 年農曆正月離開廣州避居澳門，租住風順堂街一住宅，臨近泉水。自清朝覆亡之後，曾任清朝廣州官府幕僚、以遺民自居的汪兆鏞不仕新朝，慨歎 “近世詖辭邪說，乃有以忠為非者，真名教之罪人也” 。詩的序言說君子泉 “不溢不涸，虛冲自守” ，正是他本人的懷抱。汪兆鏞曾將上述詩篇送給多名詩友，邀作唱和，其中曾任 《番禺縣志》總纂的吳道鎔 （1853–1936）和之曰： “ 一

061勺清凉塊壘澆，淡交清味此中饒。憐他自抱涓涓潔，不逐珠江日夜潮。 ”詩中 “不逐潮”的寓意，與汪詩相應。可見君子泉在當年是潔身自守者的精神寄託。可惜時至今日，君子泉已經在康衢廣厦中湮沒了。若論澳門泉水之最著名者，當推松山西北麓即現時二龍喉公園所在一帶的大龍喉、二龍喉、小龍喉。汪兆鏞《澳門雜詩》有註： “萬松嶺大龍、二龍諸泉，俱出嶺麓，以供眾汲” ，可作印證。現時該公園入門右面部分，包括路義士 （前譯努彌士）葡文幼稚園所在地段，原為龍田村外的荒野、坑田，隔着山洞巷的左面部分則為何東名下山地。昔日有泉水從這一帶山巖流出，名為龍泉，在龍田村村口即今治安警察局交通廳大樓門前滙流成澗。所以這一帶那時未有園景，先有泉景。部分暗泉至今一直流到盧廉若公園 （原名娛園）的兩個蓮塘中，與假山配合成景。澳葡還未將勢力擴張至關閘之前，已有亞美打（Almeida）神甫以廉價購入今山洞巷右面 （南面）地段，闢為花園別墅，稱為 Flora （花苑） 。澳葡於1879年迫使龍田村全村居民遷徙流離，大部分輾轉遷到台山區，後來選擇這個花苑為澳督兼 “兵頭” 的別墅，人稱 “兵頭花園” 。 “兵

上世紀50年代大龍喉的水已被導入水管中從公園門口鑲於石雕的喉嘴流出。 頭花園”後面山腳有個軍械庫。1931年8月3日凌晨，這個軍械庫中用作爆山爆石的大批火藥在酷熱天時中發生大爆炸，將 “兵頭花園” 和山巖炸燬，遠至現時文第士街孫中山元配夫人盧慕貞的住宅和現時高士德大馬路盧廉若後人住處亦受波及，引致居民數百人死傷。後來澳葡總督遷居南灣，原處連同何東捐出的名下地段 （在今山洞巷北面）合併，成為公園。松山西麓原有的龍泉分為三道，其一流經今園門旁，稱為大龍喉；其二在原有兵營後面的山巖間，稱為二龍喉，配合山巖倒影，景致最為清幽，水質也最為清冽；小龍喉在距二龍喉不遠處。火藥庫爆炸之後二龍喉泉景損毀，泉水乾涸 （一說被劃入兵營禁區不准外人汲水） ，小龍喉不足道，於是人們多從大龍喉汲水。但由於二龍喉名氣大，人們從大龍喉所汲之水，仍以二龍喉水為號召。上世紀50年代以來公園經過多次重修，泉水導入地下管道，然後從門口兩個配置天使頭狀石雕的喉嘴 （50年代中只有一

063個喉嘴） 流出，人們已習慣將全園泉水統稱二龍喉水。而公園亦以二龍喉為名，但葡文仍用舊名 “Jardim da Flora” 。上世紀60年代澳門水荒嚴重而中式茶樓旺市，有人以單車、手推車、貨車到該處運水賣給六國、冠男等茶樓為生，甚至憑此致富，成為今日的社會名流。

《澳門紀畧》所載《正面澳門圖》顯示頸頭山在麻瘋廟之北。 頸頭山叠石和沙梨頭叠石都是位於澳門市區中心的著名石景。兩處叠石所在的兩座山，在前清的 《粵海關志》 附圖和 《澳門紀畧》 附圖都有標示，前者已經湮沒，後者還基本上存在。頸頭山原本以現時亞豐素雅布基街警察福利會所在一段、賈伯樂提督街上段、區華利街、西墳馬路和厚望街之間的範圍為山峯，山坡延伸東面至荷蘭園大馬路，北面至羅利老馬路，西面至沙岡、新橋 （竹林寺附近） ，南面至水坑尾門，與大炮台相對，是為塔石區。叠石原本在山頂，即現在舊西洋墳場所在位置，由三塊天然巨石相叠，舊稱“三叠石” ，外看似塔，所以又稱 “塔石” 。此外，在鄰近現時炮台山、高冠街處還有怪石成叢，全屬花崗巖。三叠石雖然奇特壯觀，但所在地點未成為遊覽勝地；並不像蓮花山、馬蛟石山、媽閣山等以石景、海景吸引詩人墨客登臨、吟詠。原因是自古以來，這座山位於澳門

066葡人在鴉片戰爭之前所踞範圍以外，即水坑尾門北面的荒野，山下雖然有一條小村，但大部分地方是澳門古城和原沙梨頭、龍田、沙岡等村落居民祖先塋塚所在，黃沙漠漠，青塚纍纍，以致遊客卻步。鴉片戰爭（1840－1842）引致滿清將香港割讓給英國之後，澳葡見獵心起，自毀水坑尾門所在圍牆，於1848年將勢力範圍擴展至關閘。1863年（清朝同治二年），澳葡正式將塔石連同沙岡、新橋、沙梨頭、石牆街等，列入統治範圍。澳葡先將頸頭山東面山坡（今厚望街、塔石街、荷蘭園大馬路所在）剷平，將現時荷蘭園大馬路與松山腳之間（現時士多紐拜斯大馬路所在）的山溝填平，開闢荷蘭園大馬路 （現時二龍喉公園山洞巷南面部分地段，以1879年前舊業主Almeida之名為該馬路之名）和美上校操場（即現時塔石廣場地段） 。1905年（清朝光緒三十一年），澳葡炸燬三叠石，鏟平頸頭山，將墳墓夷平，將無主遺骸投入海中。山頂剷平後開闢西洋墳場（望廈新西洋墳場開闢後改稱舊西洋墳場），用來安葬葡人和天主教信徒的骸骨。從此，塔石奇景消失，但至今塔石街、塔石廣場仍以塔石為名。

67澳門半島完全天然的大型叠石，現時碩果僅存的是沙梨頭麻子街土地廟中的觀音巖。沙梨頭土地廟內有不同時期建成的醫靈廟、水月宮、觀音巖 （廟名）等，統稱永福古社，位於白鴿巢公園東北角圍牆外。據民國13年甲子歲的 《沙梨頭永福古社重修碑誌》所載，永福古社 “曩自明季” ，有學者估計大概建於明朝萬曆年間，即距今380多年前。永福古社所在，原為鳳凰山北麓，門臨淺灣 （原是沙梨頭、新橋至蓮峯山一帶的海灣，大約在 1866 年至 1912年因填海而湮沒） 。從前清 《粵海關志》澳門總口圖所見，鳳凰山北面山勢高峻，多峭崖。如今的叠石，應是山崖被雨水沖走泥土 （亦有可能是被人挖泥用作填海）之後形成的。民國初年所見永福古社一帶的巖石比現在多而且還有土山 ， 鏡頭前的民工可能正在進行淺灣的填海工程。

069從民國初年的圖片所見，永福古社的巖石比現在的多，而且巖石之間仍有泥土、樹木，現在巖石之間已沒有泥土。相傳建廟之初，有人在巖洞內放置望海觀音像，故該巖洞稱為觀音巖。這與有關澳門媽祖閣弘仁殿、馬交石天后古廟、望廈觀音古廟、氹仔觀音巖、路環譚公廟等廟宇初建的傳說相類似。現時所見，望海觀音供奉在巖洞─水月宮內。水月宮所在的觀音巖作為廟宇，至今並無土木結構，只靠巨石堆叠而成。這又與媽祖閣弘仁殿等已加建土木結構的廟宇不同。在嵯峨巖塊間，原本有巖道通往白鴿巢公園，大約70年前，因坊眾迷信風水師所言，將巖道堵塞，直至千禧年古廟重修，才重開通往公園的小徑。小徑附近，有多至三四塊大石相叠，形成 “一綫天” 景觀，吸引遊客觀賞。在水月宮背後，沿 “一綫天”和聖母先鋒殿旁的小徑而上，可見 “觀音巖” 三個雄渾有力的紅漆摩崖刻字，刻於1913年，下欵刻有 “岡州張乙奎敬書” 等字。水月宮前的石雕牌樓，約建於80年前，楣刻蒼勁的“水月宮”三字，下欵題 “明大學士何吾騶書” 。何吾騶是明朝萬曆年間進士，曾任禮部尚書、內閣大學士。後向永

071明王辭官，返回家鄉香山小欖。按下欵所書語氣而且無年月標明，相信 “水月宮” 三字可能是集其墨寶而成。永福古社還有其他題碑泐石，石酒船，蓮花石砌畫等，古意盎然，殊堪鑑賞。順便一提的是，番禺名士汪兆鏞等根據道光年 《香山縣志》所載“端宗自潮之淺灣……復駐淺灣”、《崖山誌》所載端宗遺詔 “海桴浮避，澳岸棲存” 及永福古社與端宗之永福陵同名，猜測宋帝昺與張世傑可能率軍到過沙梨頭，以永福古社為駐地，並與元將劉深所率軍隊在淺灣交戰。由永福古社通往白鴿巢公園的巖道所見，這是澳門半島碩果僅存的天然巨型叠石系列。

舊明信片中可見南坡的“飛來石”。但現已有史實證明，宋末淺灣之戰涉及的並非在沙梨頭對開的淺灣。其實沙梨頭淺灣之小，不足以容納當時數以千計的戰船，而當時沙梨頭還未在澳門城內。 “澳岸”的“澳”字未必是專有名詞。宋帝昺、張世傑等與劉深之戰，主要戰場在大小橫琴與路氹之間的十字門。在明朝設立的永福古社，所有碑文石刻都沒有提及宋帝昺駕幸的事。除上述位於頸頭山和鳳凰山的叠石之外，澳門半島最大的山—高90公尺的松山昔日也有叠石。該處叠石位於燈塔南面今環山馬路對上山坡。有一塊形狀像飛來石 （電視劇 《紅樓夢》中所見的奇石）的較小石頭擱在兩塊較大的巖石上，在荷蘭人修築松山炮台之後仍可見，後來失去蹤影相信是毀於環山馬路和附近山路的建築工程中。

073註釋： 粵海關澳門總口，即澳門關部行台 ，負責管理清廷對澳門海關徵稅事 宜，建立於康熙二十三年 （1684年），原址在今關前街一帶，前臨北灣 （已湮沒） ，稽查口分別設在南灣、娘媽角、沙梨頭、關閘。 岡州，據中山縣志載，即大奚山，與澳門相近。是宋端宗駕崩之處。 據黄淳 《崖山誌．淺灣》 載，淺灣在廣州外海之四衝。

075在鳳凰山白鴿巢公園內的賈梅士石洞和在西望洋山聖母堂前的路德聖母巖洞，都是葡人所設半天然、半人工的紀念性石景，前者紀念葡國大詩人賈梅士相傳在這個地點的石洞居住和創作史詩 《葡國魂》 的部分章節，後者紀念天主教聖母瑪利亞相傳在法國城鎮路德顯靈。賈梅士 （Luiz Vaz da Camões） ，又有譯名為金梅士、黔枚等，相傳於 1524 年在里斯本一個沒落勳爵家庭出生，在葡國最著名學府科英布拉大學畢業後，出入於葡皇約翰三世宮中。後因與宮女戀愛及私撰 《Auto de El-rei Seleuco》（筆者譯劇名為 《施遼古皇帝的悲劇》 ， Seleuco是古代希臘皇帝） ，為權貴所不容，被傳精神錯亂，謫居 Ribatejo 省（介乎里斯本市與Alentejo省之間） 。1547年在非洲打仗引英國東印度公司畫家丹尼爾叔侄於 1785 年到達澳門所繪畫的《澳門賈梅士洞》，顯示當時在石洞上有石塊砌的建築物。

076致右眼失明，1552年回到葡國又因刺傷皇宮的馬伕被囚。翌年到印度，1556年因寫書譏諷印葡總督，據傳被放逐來澳門，1557年至1559年在澳期間獲任命為 “已故及失蹤葡萄牙人財產託管人” 。這是傳統上的講法。據正史記載，葡國商人於1553年藉行賄滿清海道副使汪柏嘗試在澳門登岸曝晒 “貢物” ，搭篷數十間，貨物賣盡就要乘船離去，至1557年才獲准定居，1582年才獲租住權。換言之，賈梅士於1556年被印葡總督放逐時，澳門還未正式 “開埠” 。若說他跟随商船來，成為第一批居澳葡人，但那時未有澳葡政府和政府設施，葡國本土更在1580年至1640年期間被西班牙吞併，任命他為“已故及失蹤葡萄牙人財產託管人”的組織行為從何說起？若說他連續兩年多在澳門隱居荒僻的石洞寫詩，然則他如何應付生活、起居的需要？基於以上問題，加上賈梅士在作品中沒有明確地述及他在澳門生活、寫作的情形，所以筆者認為近年有澳門葡人學者提出賈梅士沒有在上述期間正式住過澳門的觀點是值得重視的。2008年6月12日筆者出席文化局舉辦由葡國波爾圖大學文學博士、里斯本大學歷史系研究員Lúcio de Sousa主講的講座時，聽聞Lúcio de Sousa說，他沒有賈梅士居澳的資料 。 但另一名居澳葡國歷史學家 （筆者不

077認識）在同一場合說，有最新著作指賈梅士其實是在1562年至1564年期間逗留過澳門，那時在澳門的一名葡人首領Francisco是賈梅士的親戚。更進一步值得考慮的是，自從傳說賈梅士離開澳門返回印度，其後於 1567 年赴莫三鼻給 （現譯名莫桑比克） ，1570 年返回里斯本，1572 年因印行史詩 《葡國魂》 （ 《Os Lusiadas》 ） 而成名，一直到 1580 年 6 月 10 日他逝世之後，葡國都沒有關於他在澳門活動的詳細文獻記載。這或博爾傑約於 1843 年所繪賈梅士洞石版畫。

白鴿巢公園內的賈梅士石洞和銅像。許可以解釋為：他是被放逐來澳門，又因涉嫌虧空庫欵而被拘送回印度果亞 （後來被判無罪） ，所以他自己不願向別人透露在澳門的這一段不光彩的經歷。然而筆者還是認為《華南新聞》1999年12月20日所載關於賈梅士吟詩的傳說比較符合邏輯： “傳說他在澳門時每逢公 （工）餘閑暇，必到今日的賈梅士山洞下低徊吟詠，一得佳句，立即在石上記下來。……他在此結識了一位中國姑娘，雙雙墮入愛河。兩年後，他因一宗法律糾紛而被押送回印度受審，女友與他同行。不料，所乘船隻在途經緬甸海岸附近時遇上大風而翻側，他憑藉自己會游泳，口銜詩稿逃過大難，但女友卻命喪大海。 ”其中說他閑時到洞下吟詩比起說他長年離群穴居比較為人置信。 《 葡國魂》亦有記載賈梅士回印

079度途經緬甸海岸時覆舟，但不說口銜詩稿，而說一手握詩稿，一手扳石；更沒有提及他有華籍女友。王文達的 《澳門掌故》亦沒有提到賈梅士有華籍女友，卻說賈梅士在澳門結識了一個姓周名安多利 （又譯名乍烏）的好友兼忠僕，一直追随他經印度、莫三鼻給返葡國。當賈梅士窮困時，得安多利．周行乞供養。這些大概都是引自高美士、張冀合譯的 《 〈葡國魂〉譯義》所載傳說。賈梅士成名之後每年獲葡國皇帝塞巴斯蒂奥資助，塞巴斯蒂奥皇帝於1578年駕崩，兩年後賈梅士便在貧困中死去。至於說賈梅士在石洞中寫成 《葡國魂》更不符合邏輯，因為 《葡國魂》是押韻的格律詩，共10章，1102節，每節8句，用了30年才寫成。在澳門研究葡國文化的葡人George （氹仔龍環葡韵博物館研究人員）在接受筆者訪問時亦表示，他和一般葡人都不相信賈梅士於 1557 年至 1559 年在澳門居住兩年，但相信有在澳門、馬六甲等地點作短暫逗留的可能，而葡國和澳門的教科書只提及他來過澳門的傳說，未見有歷史依據。然而關於賈梅士在石洞隱居寫詩的傳說已有很長久的歷史。從英國東印度公司畫家丹尼爾叔侄倆於 1785年 （另

080一說是在19世紀早期）來澳時以 《澳門賈梅士》為題所畫的畫中，可見當時已有人在一個可能是天然的小洞上面和前面用石塊建成一個有幾丈高拱門的觀景台，台上有歐式金字頂的四角亭，以彰顯關於當時譽滿葡國的賈梅士在澳門石洞隱居寫詩的傳說。1839 年由博爾傑根據賈梅士在石洞隱居寫詩的傳說所繪的畫，則顯示與上述亭台不同的景象：石砌的觀景台不存在，在山崖中間有一個洞，引斜路到地面，崖頂建了中式的六角亭。筆者頗懷疑這幅畫不是寫實，而是藝術想像，因為山崖的形狀與現在所見的不符，海面和隔海的山 （按角度看應是氹仔）不是那麽接近，中式的六角亭更不符合葡人傳统。但這兩幅畫都顯示葡人為宣揚 “賈梅士居澳寫詩”的傳說而將 “賈梅士洞”加工擴建。關於賈梅士的上述傳說和鳳凰山的石洞、石景，也引發了歷代華裔詩人的不少詩詞吟詠。其中民國時期詩人易麟閣的 《鴿巢公園紀事》較具代表性，詩曰： “巖蔭皚皚石，浪仙舊作牀。儉遊金粉暗，久亂市朝 荒。野籜鳴新籟，山梔落早黃。 恨無玄石酒，一醉夢三霜” 。此外，清末民初詩人汪兆鏞在 《登白鴿巢山亭》 中亦有詩句“獨尋亂石叢篁處，誰遣寒蕪落日時” 。兩人的詩句都表露

公園石階中央用葡文碎石砌出賈梅士詩中的人物和境界。 因賈梅士、石洞、山石而觸發憂國傷時的情懷。1849年，澳門出生葡裔富豪馬葵士 （Lourenço Caetano cortela Marques，又譯名為馬忌士，今有馬忌士里（圍）紀念他）將購自巴黎的賈梅士半身銅質塑像置於其莊園範圍內的“賈梅士洞”，並於洞口築西式拱門，攔以鐵柵，門旁題辭（不是對聯）說：“才德超人，因妒被難；奇詩大興，立碑傳世” 。另在洞頂建一座六角亭 ，築石級以便登高眺望。

082如此構造，與上述兩幅西洋畫所繪景物有相似亦有不同。這一年適逢 “兵頭”亞馬留侵佔三巴門至關閘的各村土地和沈米事件，所以這個葡人塑像不久就被憤恨的沙梨頭村民搗毁。後來在澳葡資助下重建，亦毁。現在所見的賈梅士塑像和題辭，是馬葵士於1866年重置的，碑記則為1933年所立，而亭台斜梯等已不存在。現在的 “賈梅士洞” 據說是洞的原貌，但它實際上不是洞，而是三塊天然巨石堆叠（設有一條水泥柱防止巨石倒塌）而成的門廊。傳說其中上面的一塊石是從山上滾下來擱在兩塊石上。馬葵士於 1902 年 12 月 14 日逝世，逝世之前打算將賈梅士石洞所在的白鴿巢公園 〔因園內養了幾百隻白鴿故有此俗稱，另有一說因馬葵士繼承其外父 Manuel Pereira遺下的巨宅（即今東方基金會會址）三層樓的中央部分像鴿巢〕售給一名法國神父。當時的澳督羅沙獲悉此事後火速發電報要求葡國政府批准由澳葡購入這座內有賈梅士石洞的莊園，此舉一刻也沒有耽擱地得到葡國海事大臣查格斯 （Manuel Pinheiro Chagas）批准。澳葡更於數年之後撥欵35,000元購入比鄰的英國東印度公司洋房和山地，將所設公園和博物館都以賈梅士為名。由此可見葡人對於保存包括傳統格律詩在內的葡國民族文化的重視和承擔。

白鴿巢公園內的叠石眺望台。 歷代華裔詩人到來憑弔賈梅士時，常將葡國賈梅士與我國屈原一樣看待，其實兩者雖然都是憂國憂民， “因妒被難” ，但詩、思想和生前死後的際遇都有不同：屈原埋怨、勸諫當朝楚王，賈梅士卻對當朝葡王百般歌頌；葡國和澳葡將賈梅士逝世的日子定為 “葡國日、賈梅士日暨葡僑日” ，例必舉行詩歌活動隆重紀念，中國和澳門特區只在每年端午節舉行體育活動—扒龍舟。白鴿巢巖石的文化遺跡，相傳還有利瑪竇觀星巖（稱石屋）一處，民初居澳名士汪兆鏞有 “擬尋石屋試觀星”的詩句，但其詩後自註該遺跡 “今在工程公所中矣” ，即已被改建成工程辦事處了。

觀景台與聖母像下的路德聖母巖洞。白鴿巢公園現在還有數處石景 ，包括一處叠石 （兩塊大石上有兩塊較小的石）上建眺望台，一塊船狀石從永福古社伸延過來，在東北角近永福古社處的巖石從外面看特別非常高峻雄奇，可惜視綫被大廈所阻。西望洋路德聖母巖的存在，與世界天主教信仰的傳統有關。 天主教信徒傳說，聖母瑪利亞從前曾經在法國城鎮路德的一個天然巖洞當眾顯靈。因此，後世各地信仰天主教的地域，都照樣做一個巖洞，以供信徒祈禱。澳門的這樣一個巖洞，在西望洋山，名為“路德聖母巖”。西望洋原本是個巖石崢嶸的山頭，山頂設有炮台。1622年，聖母堂在炮台旁邊建成，當時殿堂很小，只供葡兵祈禱。1892年，炮台在長期廢置之後拆除，因此，聖母堂得以於1935年由主教高若瑟策劃、重建成今日殿宇巍

086峨、鐘樓高聳的規模，並在教堂後面建新的主教府，前面則修築高台，高台前端豎立一尊用葡國雲石雕成的聖母瑪利亞立像，成為遊人登臨覽勝的景點。路德聖母巖洞就在這個觀景台下面。從環形石級下去，可見拱形巖洞，約5公尺寬，6公尺高，5公尺深。內壁有天然的巖石，又設聖母瑪利亞立像和祭壇，重現聖母顯靈的情景。外牆是人工砌成，門口圍以近兩公尺高的鐵欄。門前天階設有供信徒跪拜、唸經的低矮長櫈。澳門教區第廿五任主教約翰．鮑連那（Joao Paulino）於1918年2月17日在這座主教府逝世之後下葬於此，上有古銅墓碑記載其事。清末名儒汪兆鏞居澳時，亦有 《澳門雜詩》詩句 “一旦遷神歌薤 （音 “械” ，植物名）露，黑紗縞素集諸蕃” ，述及葡人為他舉行隆重葬禮的塲面。註釋：Lusiadas，指葡人後裔。儉遊：遊人罕至。金粉：即花粉、花卉。市朝：像朝列一般的市集。野籜（音託）：野生的竹。籜，本指竹皮。山梔：“梔”音“支”，一種常綠灌木。此句謂植物過早落花。玄石酒：據《搜神記》載，一個名叫狄希的人用一千日製的酒，給一個名叫玄石的人飲了，玄石醉死三年後才在塚中醒來。掘墓的人嗅到酒氣

087亦各醉臥三個月。夢三霜 ：三霜猶言三秋、三年。“夢三霜”是說寧願長在夢境，暗示對現實不滿。

在1779年至1780 年羈留澳門的瑞士人韋伯所繪《媽閣廟》中，可見媽閣附近山崗的巖石比現在更多更雄偉。後山有石砌的小路，小路由山坡通向岸邊的廟門。 媽閣堪稱澳門石景的淵藪，無論石窟、石欄、磴道、懸崖、石獅、石刻、尤其是著名的 “三奇石” ，無不與澳門的石文化結下不解之緣。無怪乎曾任媽祖閣值理兼漳泉義學（原設於媽祖閣內）校長的王文達先生稱讚：“媽閣風景，以古石勝。 ”“三奇石”按 《澳門紀畧·形勢篇》所載，是指海覺石、洋船石和蝦蟆石，歷史都很悠久。海覺石在娘媽角之頂，磴道的盡頭，是十餘丈壁立的一塊巨石。石上有陰刻丹書 “海覺” 二字，雄偉峭勁，字徑逾丈，自古以來豁人雙眸，遠近可見。這是媽祖閣也是澳門地區最古老的摩崖石刻。海覺石下觀音殿旁有林園垣題媽閣石壁詩，下欵有 “乾隆三年同海覺勒”字樣，藉此可知 “海覺” 二字在1738年已存在。王文達的 《澳門掌故》載： “媽祖閣之正覺禪林 （最大殿宇，有 ‘禪房三五，客廳

090數楹’ ）亦是根據海覺寺 （媽祖閣舊稱）及海覺石之 ‘覺’字而命名者也” 。可見此石實乃媽祖閣的核心，也是古代澳門的地標。洋船石現在有兩塊，相距只有大約10公尺。兩石圖案大同小異，都刻有一艘中國古代帆船，塗上漆油，有一蓬艙，三桅杆，尾桅上書 “利涉大川” 四字，船頭刻有 “大眼雞” ，正是中國傳統帆船的形制，船底有水波紋。精緻奪目，高一丈餘。原本在400年前，只有近海的一塊洋船石，為福建籍富商所刻，在石欄之外。鑑於海水常將該石淹沒，同治年間，有人在正覺襌林前面空地另刻一塊 “洋船石” 。後來在廟宇重修時將石欄向廟前已填海的空地推移，將首塊洋船石 “嵌”在石欄中，現在更納入石欄之內，其基座保持凹下，以免洋船圖案被新築成的較高水泥地面遮蓋。這兩塊洋船石的存在都為紀念天后顯靈救助自福建駛回澳門遇險商船的傳說。（右一、右二）19世紀畫家普林賽普所繪的媽閣廟，廟前廟後都見大石。箭頭所指就是刻有“海鏡”二字的高崖，該處大部分巖石現已被建築物遮蓋。（右三）1898年刊登在美國《聯合報》上的媽閣廟照片，可見廟門右面部分已不存在的大石。

《澳門紀畧》附圖標示海覺石和洋船石所在位置。蝦蟆石原在媽閣門前淺水中。《澳門紀畧》引《香山縣志》這樣描述蝦蟆石：“其形圓，其色青潤，每風雨當夕，海潮初上，則閣閣連聲”。這就是說，蝦蟆石不但狀似蝦蟆，而且由於石中有空洞，被潮水撞擊發出類似蝦蟆的叫聲，故有預示風雨大潮的“異能”。這塊奇石在1868年的澳葡填海工程中失去。另有傳說，媽祖閣1828年增建大殿並拓填廟前空地時，將廟前石欄向海的方向推移，在向海的門口前開闢巖道通往廟後山坡（原本有廟門在山坡上，1850年由錢納利所繪鉛筆畫中可見這條穿過巖石的斜路），因而將蝦蟆石移入正覺禪林（大殿）；後來棄掉，可能與迷信蝦蟆張口不吉利有關。

海覺與太乙刻在同一塊巨石上。媽祖閣的巖石雄奇，石刻古雅，素負盛名，山容廟態為之生色不少。所有題刻共三十多處，都髹上朱漆，可分為刻字和刻詩兩類：刻字除海覺石之外，現存主要的有“太乙”（“道”的訓名）─是媽祖閣最大刻字，字徑逾丈，位於磴道末端， “海覺”同一塊十餘丈高的石壁的東側，是清朝道光八年（1828年）李增階（字謙堂）所寫。當時李增階任廣東水師提督，為正在興建的正覺禪林捐款一百元。 “海鏡” ─1843年 （道光二十三年）十月刻於山腳海邊（以前海水浸到該處）媽祖閣西側十餘丈高石壁上，字徑五六尺 ，旁署 “武林陸孫鼎題，惠州張玉堂書” 。陸孫鼎為

現時所見的兩塊洋船石都在媽閣廟內。浙江仁和 （今杭州）人，當年任香山知縣；張玉堂為廣東歸善 （今惠州）人，當年任香山協右營都司，駐前山寨，善用指頭作書畫。這兩個字按香山詩人黃承謙詩中所說是 “揮拳使指”而成。澳葡舊城牆原本由西望洋山頂綿延至媽閣山，斜落至海鏡石。由此可知當年媽祖閣不在城牆內。現在由於高樓遮擋，海鏡石已不易見到。“名巖” ─ 1858 年 （咸豐八年）張玉堂再次來遊時所書，勒於弘仁殿後的巨石上。 “覺路” ─在石殿後過圓門迎面石壁上。“說法點頭” ─南海書法家陳博於 1911 年 （宣統末

095年） 所書。“媽祖閣渡頭石” ─ 原在媽祖閣門前海邊石級，該處昔日是漁家上落渡頭，旁有一碑，刻着 “媽祖閣渡頭” 數字。這就是葡人在16世紀首次上岸之處，當時媽祖閣弘仁殿已建成大約70年。葡人在該處錯聽福建籍人的閩語 “媽閣” 為澳門之名，故葡文澳門之名為 “Macau” 。由清朝至民國幾百年來著名的文士、官員在媽祖閣巖石上題刻眾多詩篇，其中不少與石景和石刻本身有關，例如：遊澳門海覺寺張玉堂何須仙島覓蓬萊，海覺天然古剎開。奇石欲浮濠鏡去，慈雲常護鱟帆來。蓮花湧座承甘露，榕樹幡崖蔭玉台。誰向名山留妙筆，淋漓潑墨破蒼苔。此詩寫於1843年 （道光二十三年） ，所說 “奇石” ，就是洋船石、海覺石和蝦蟆石。 “榕樹幡崖”和 “淋漓潑墨”正是媽祖閣 （海覺寺）石景的特徵，其中的 “妙筆” ，包括

097他自己此次 （第二次） 來澳與此詩同時。題媽祖閣石壁潘仕成欹石如伏虎，奔濤有怒龍。偶携一尊酒，來聽數聲鐘。此詩作者潘仕成是廣東番禺人，1844年（道光二十四年）隨欽差大臣耆英到澳門，參加中美《望廈條約》的談判。《望廈條約》簽訂後，他與廣東布政使黃恩彤等同遊媽祖閣，在山徑石壁寫下這首詩。“欹”音“崎” “欹石如伏虎”是形容媽祖閣傾斜的巨石，勢如蹲伏的猛虎。媽閣的石景和海景同樣迷人，竟令這個剛參與簽訂《望廈條約》談判的滿清官員、廣州首富都忘記恥辱而只顧飲酒聽鐘。題媽祖閣石壁張道源逕轉蓮花島，天然石搆亭。當軒浮積水，護楫有仙靈。海覺終宵碧，榕垂萬古青。

098鯨波常砥定，風雨任冥冥。這是1784年至1790年 （乾隆四十九年至五十五年任廣州知府的山西籍詩人張道源於1787年來澳辦理華夷紛爭事務時所題的詩。詩中提及的 “石搆（構）亭” ，是弘仁殿和石殿。1488年（明朝弘治元年） 建於半山的弘仁殿，本是巉巖古石間的一座亭，其龕也是就原石窟鑿成。1605年（明朝萬曆三十三年）建於媽祖閣入門處的石殿，全用花崗巖石築成，神龕亦是一個天然石窟。“海覺終宵碧，榕垂萬古青” ，就是指海覺石石氣凝青，與在石間生長的古榕形成一派古趣。張道源以後的200餘年先後有十多名詩人步此詩原韻唱和。次張太守石壁原韻趙元儒試叩禪關入，神山第一亭。畫船留聖跡，石室駐仙靈。鏡水一天碧，蓮峯四岸青。三千塵世事，回首總冥冥。作者是清朝道光年間中山縣望廈村 （今屬澳門特區）

張道源五律《題媽祖閣石壁》。人，詩中 “第一亭” 是指弘仁殿 （原本是石亭） ，畫船是指洋船石，石室是指石殿。此詩是四首次張道源原韻的第二首。詩末刻有 “里人半農趙元儒稿，道光戊子八年 （1828年）小春，男允禧謹識勒石” 小字，是罕有的澳門里人作品。遊海覺石下許敦元石磴盤紆下，山阿結小亭。蓮花開佛地，蓮島宅仙靈。巖樹千年碧，中洲四面青。鴻濛原一氣，天水共冥冥。作者許敦元是雲南楚雄人，曾在1790年至1793年 （乾

100隆五十五年至五十八年）任香山知縣。此詩大約與上述趙元儒詩同時寫，詩中寫石磴，山巖在海角寺 （佛地）和蓮島（澳門） 中的角色，寓情於景，足見媽祖閣勝景的特點。另外，媽祖閣還有石獅一對值得一記。這對石獅是1605年增建石殿時所置。對岸灣仔，銀坑村民迷信風水，認為獅口向着他們不吉利，清朝時又謠傳有人見到石獅成精作魅，常過江偷食莊稼牲口，至破曉前返廟前變回原形。於是有人過來將石獅雙眼鑿瞎。被迷信者打瞎雙眼的石獅子。

101綜上所述，可見媽祖閣確是澳門石文化積澱深厚、飽含古韻、值得珍視的明證。註釋：林國桓所題詩云： “水碧沙明遠映鮮，蓮花仙島湧清漣。岸窮海角應無地，路轉林深別有天。一任飛潛空降色，半分夷夏雜人煙。此心已託南溟外，獨坐松蔭覺妙禪。” 詩意與“海覺”二字和後來所建殿宇正覺禪林有關連。此詩亦是摩崖各詩中最古的一首。至嘉慶五年，因風雨侵蝕，字迹斑駁不清，乃再由區宏秀重勒。林國桓生平不詳。 鱟帆： “鱟” 音 “後” ，鱟帆是指像能搧風的鱟魚一樣的帆船。軒：廟前右欄。積水：語出《荀子．勸學》， “積水成淵” ，借指海水。鯨波：鯨魚推動的波浪。砥定：“砥”音 “底”，指平直的磨刀石。砥定是安定的意思。 冥冥：迷茫的海面。石磴：石階，由石殿至海覺石的石徑。山阿：山路曲處。

103竹屋詞境；石林文心。這是清末民初嶺南名士汪兆鏞為娛園 （今盧廉若公園為其基本部分）題的對聯，讚美娛園以竹、石為主體的勝境。對聯的意思是說：娛園的竹和石都很多。像屋一樣能遮蔽風雨的竹，是適合吟詠詩詞的境界；像樹林一樣幽深的石，蘊含着文化氣息。汪兆鏞另外還寫了一首相關內容的詩，詩曰： “竹石清幽曲徑通，名園不數小玲瓏。荷花風露梅花雪，淺醉時來一倚筇。”瀑布、假山、磴道、棧橋結合的石景。

104“小玲瓏”是指小玲瓏館，即清代揚州鹽商馬氏的園林。汪兆鏞認為娛園的竹、石和用石構成的曲徑，不遜於揚州馬氏的小玲瓏館，而夏天的荷花、冬天的梅花，只是石和竹的陪襯品。與汪兆鏞一同寄籍番禺而居澳門的清朝遺民張學華（1863-1951）亦有古體詩曰： “……拓地十畝勞經營，審曲面勢不肯平。迴欄幾折愈幽邃，奇石萬態何崢嶸” ，可見娛園石景，與文人雅士的情趣至為相投。娛園位於現時荷蘭園大馬路、高士德大馬路、賈伯樂提督街與羅利老馬路之間，總面積（包括盧廉若等人私邸）石桌，石櫈，石屏風

105170,000多平方呎，由昔日龍田村農田、沼澤改建成私家園林。1903年由澳門第一代賭王盧華紹籌建，1904年動工，由其長子盧廉若於1925年建成。娛園的主要設計者是隱居澳門的原清朝廣西泗城知府劉先廉。他為了建造石山系列，曾親往蘇州考察。蘇州園林建築的特點是以小見大，把大自然的神韻融入庭園之中。明清兩代不少高官顯宦引退之後都崇尚把感情移向大自然，劉先廉構思這樣的境界，突顯當時典型的士大夫傳統思想，為澳門商人的風雅愛好開風氣之先。盧華紹於1907年逝世之後，盧廉若增聘畫家劉吉六參與設計，使竹石筍

106石構成的崢嶸百態，更具國畫的神韻。娛園石景的構造，既繼承江南園林藝術傳統，又別具創意。石景包括石山、石洞（隧道） 、石徑、石屏、石拱門、石壁、石台、石枱、石櫈、石几、石像、石筍、石潭、石磴、石瀑以及石砌的小型迷宮。主景是九曲橋和石徑盡頭石山、石洞、石瀑、石磴的結合體。此處上有棧橋橫臥，下有巖道貫通，配合磴道上旋，瀑布下瀉，境界引人入勝，突顯嶺南假山成熟期的特色。圖中人壽亭聯語“奇石盡含千古秀” 說的就是這些石景。石不僅構成上述景物，還與竹叢結合，成為分隔園中獅子林、挹翠亭、梅亭等不同景區的屏障。假山競秀，曲徑通幽，透風漏月，溢韻流香。石與竹一剛一柔，令庭園佈局更顯和諧。無怪乎 《澳門掌故》 作者王文達亦認為娛園在當年省、港、澳中一時無兩。以前研究者多認為娛園的石是劉先廉從蘇州購回的太湖石，但筆者親見江、浙的太湖石顯然與娛園的石不同。江浙的太湖石與廣東英德石都有 “瘦、漏、透、皺” 四大特點，例如揚州个園中的夏山就是用太湖石砌成而具有這些特點的。娛園的主體石材不完全具有這些特點：石與石之間的堆砌排列還力求漏、透，但瘦、皺則限於石的種類

（上）1973 年澳葡政府購入娛園經重修後的英石透光屏風。（下）1974 年 9 月市政機構接管娛園後用英石砌的叠石假山。

娛園遺留的石砌“送子觀音”。 不能做到。筆者認為，園中除幾條2至5公尺高石筍是來自內地巖洞，百步廊與澳門茶文化館後門之間兩座約3公尺高叠式假山和百步廊西側石屏風是政府 1973 年購入後由市政人員加建之外，造型千姿百態的石陣、石林、石像，正是用昔日娛園興建工地對面頸頭山原有包括塔石在內的花崗巖碎件和青洲水坭廠的水泥 （在澳門的生產期由1886年至1925年）砌成的。頸頭山巖石在1905年被澳葡政府炸燬，

109而娛園正好在1903年至1925年之間興建，建園者就地取材，節省買石和運石的成本。花崗巖含有長石、石英、黑雲母三種成份，外表看來白中帶灰點，砌成的景物很像帶雪的鳥獸蟲魚。其實即使不用頸頭山花崗巖，也不用千里迢迢到蘇州去買太湖石，買廣東英德的石灰巖，已是優質園林石和供置用石。娛園工匠用普通的本土花崗巖碎石而能堆砌成這樣刻劃奇巧、玲瓏生動的造型和奇幻多變的境界，包括叠式假山、峯式假山、庭院小景和觀音送子立像，分別具有宜遊、宜登、宜坐、宜賞的功能，真是化腐朽為神奇的創新。據2007年5月24日 《澳門日報》 載黃天的文章 《中國園林專家說盧園》稱，大半生護理杭州西湖山水的中國風景園林學會副理事長施奠東高級工程師，在盧廉若公園遊覽時說： “石頭不好，但造工可了不起！造園這個人呀，確是當行高手，他把假山叠砌得靈動流暢⋯⋯我估計他是善畫，設計園景和叠山時，首先畫出很多張圖紙，讓工匠依圖樣打造。 ”年逾八十的上海市園林管理局原局長吳振千高級工程師也說：“石頭確不怎麼好，但做工好，這樣的巧匠，現在

111國內也難找。要叠這樣的假山，今天想怕要用鋼筋來代替鑲縫了！”但他們又認為池塘中 “送子觀音”石砌神像與園景不大調和，可能是出於園主的喜好，造園者唯有遵行。以上評述，中肯地說明了娛園石景的特點所在。至於送子觀音，可能出於不同叠石設計者的藝術風格有異，但石像本身於形似和神似之間，亦獨顯匠心。註釋：瘦、漏、透、皺是中國傳統的賞石標準，瘦是指體形輕巧、簡約而綫條嫵媚多姿；漏和透分別是指石的縱面和橫面重複而多空隙，剔透玲瓏；皺是經歷風雨滄桑而形成的石上紋理。四大特點之外，還有人提“醜” ，即石形以 “醜” 為美。

主要參考書目張卓夫主編《海島風華》，澳門近代文學學會，2001年。鄧景濱主編《蓮島春秋》，澳門近代文學學會，1999年。唐淑青、張卓夫編著《Roteiro das Ilhas 離島遊蹤》（兩卷），海島市市政廳，1998年。祝淮主修《香山縣志》，黃培芳等輯，清道光七年刊刻。黃就順、鄧漢增、黃鈞燊合編《澳門地圖集》，澳門基金會，1997年8月。周景濂編著《中葡外交史》，商務印書館，1994年。章文欽箋注《澳門詩詞箋注》，珠海出版社，2003年。印光任、張汝霖著（原書1751年印行）、趙春晨校注《澳門紀畧》，澳門文化學會，1992年。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教育出版社，1999年。李鵬翥《澳門古今》第三版，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澳門星光出版社，1993年。黃漢強、吳志良主編《澳門總覽》第二版，澳門基金會，1996年。唐思《澳門風物誌》，澳門基金會，1994年。《澳門》雜誌中文版二十七、二十八等各期，澳門特區政府新聞局，2002年。《文化雜誌》中文版第七—八期、第六十二期，澳門特區政府文化局。黃德鴻《澳門新語》修訂版，澳門成人教育學會，1997年。

113鄭妙冰《澳門：殖民滄桑中的文化雙面神》，中央文獻出版社，2003年。胡紀倫（Cesar Guillen Nunez）《澳門街》，牛津大學出版社，1999年。Joao Carvalho 《 Taipa-Coloane, Macau da Outra Banda 》， C mara Municipal das Ilhas, 1993.Lindsay and May Ride《 The Voices of Macao Stones 》, Hong Kong University Press,1999.

後記筆者於 1996 年至 1998 年擔任前海島市政廳文化活動廳高級技術員時，曾為該部門出版的 《Roteiro das Ilhas 離島遊踨．Ilhas de Coloane 路環篇》 撰寫 〈路環的奇石和民間傳說〉和 〈 Lendas de Pedra em Coloane 〉兩篇分別用中、葡文寫的文章，由於篇幅等關係，最後刊於該書的只是文章的小部分段落和附圖。1999年，筆者應邀以上述文章為主體，寫成約 4,000 多字的 《澳門奇石軼事》 ，發表於澳門近代文學學會出版的叢書 《蓮島春秋》 。至 2001 年 11 月，由筆者主編、澳門近代文學學會出版、臨時海島市政局贊助的《海島風華》按原文刊出上述兩篇中、葡文分別約3,000多字的文章。由2001年至今，筆者繼續搜集、研究、整理關於澳門地區石景及其民間故事、文化現象的文獻、材料，終於應澳門基金會之邀，在上述文章的基礎上寫成 《澳門半島石景》 和 《澳門海島石景》 ，實現了宿願。筆者產生撰寫這兩本書 （原是一本書的上、下兩卷） 的心願，主要是基於澳、路、氹古今存在豐富多采的石景和

115相關民間故事，以及對本地區下列問題的考慮：一、有待為天然石景、石文化訂立較系統的法律、政策，以防其進一步受到破壞、蠶食；二、對天然石景、石文化的保護、管理、開發和利用，有待明確職責，落實較有效的措施；三、澳門境內、境外的地圖、書籍 （包括教科書） ，仍缺少對本澳石景的標識和對有關資訊的記錄、傳播，妨礙鄉土教育的推行。總之，是考慮為我們共同熱愛的澳門特區填補文化領域的長期空白。古人說： “知屋漏者在宇下，知政失者在草野” ，為此，筆者在這兩本書的撰寫過程中，經歷多次鄉間、野外的採訪，較全面地實地考察澳、路、氹各處景物的變遷過程，並反覆查閱大量官方和民間的中、葡文文獻、材料。雖然限於篇幅已將原訂有關石仔路、私人住宅假山小景、石盆景等章節捨棄，仍寫了約50,000字，比原始文章的字數增加10倍以上。能够在數月間完成這艱巨的任務，實有賴於課題小組其他成員的鼎力協助：梁冠峰先生親自並委託朋友帶領筆者尋找、辨認棺材石、猿人石之太史官、魚鰭石、 “蟾蜍上岸” 、問天石等奇石，並送來照片多張；楊輝老先生多次轉述當年由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收集到的關於路環奇石的民間故事雛形 （ 最初的路環奇石故事由楊輝

116先生等人收錄在路環街坊四廟慈善會壁報中） ；梁世久先生不但解釋有關奇石、石景的技術知識，還與筆者一起，先後兩次赴珠海採訪、考察，兩次赴路環訪問鄉賢吳觀祥先生和張華安老先生，並跟随兩位鄉賢作駱駝石、犂頭石、豬牯石、石排灣蝙蝠洞等各處奇石、石崖的實地查探，每次都在烈日下翻山越崖，全身汗濕，筆者亦幾乎暈倒在斜路上。筆者還要特別感謝的是，業師黄就順老先生多次接見，其中一次帶筆者到其精心創設的培正中學地理室，傳授有關石頭的地理、地質知識，並贈送、借出許多家藏剪報、圖書供作參考；歷史學家吳志良博士除在南京學術講座中灌輸寳貴歷史知識之外，還應筆者請求提供在講座中出示的罕見古代圖片；翻譯家曾志超先生傳授、贈送珍貴葡文文字、圖片。專門研究本土歷史文化的朱杏桂小姐、呂志鵬先生、Jorge先生、歐陽偉然先生等先後提供所需資料、圖片。還有其他人士的支持，包括家中小兒女日以繼夜協助打字。凡此種種，使筆者的研究工作走少了許多彎路，掌握到較全面、確切的資訊，並於限期內得以順利完成。藉着拙書最後的篇幅，筆者滿懷激情，謹向秉持為澳門本土文化學術無私奉獻精神的良師益友表達深摯的謝

117忱，尤其感謝澳門特區政府、澳門基金會給予這麽好的機會，讓孕育多年、滿載古今民隱和鄉土濃情的新書有幸問世。拙書於數月間利用業餘時間匆匆寫就，限於淺見和綿力，謬誤之處，猶恐難免，惟望澳門基金會、澳門歷史教育學會、文化學術界列位高賢以及讀者方家不吝賜教，以匡不逮，雲誼長在，是所至感。張卓夫

118圖片出處P.24 《瞬間五十年—澳門攝影學會紀實半世紀》P.27 澳門藝術博物館館藏圖片，李超宏攝於20世紀70年代P.32 《澳門歷史地圖精選》P.67 《昨日的澳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