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目錄出版說明 .............................................................................................. I《語言翻譯卷》序 ......................................................................程祥徽 III一、歷時語言類澳門開埠前後的語言狀況與中外溝通 .....................................劉羨冰 1《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語音面貌 ...........................胡慧明 9論貢沙維斯著作中清代官話的語音現象 ................................. 朱 斌 36清代中文檔案中的澳門漢語詞彙現象 .....................................黃 翊 68從 Avo-gong 說起──對澳門語話劇中澳門語的透視 .......................汪 春 92二、粵語研究類廣州話和漢語史研究 ................................................................蔣紹愚 109淺論港澳新詞語的產生與使用 ................................................龍裕琛 121音節繁冗曳長夾纏──澳門的音譯地名 ......................................老志鈞 156粵語的“據由”助詞初探 ........................................................丁思志 162粵方言字的優化 .......................................................................鄧景濱 174三、翻譯理論類澳門翻譯的歷史與現狀 ............................................ 張美芳 王克非 189翻譯的神話與語言的政治 ........................................................吳志良 203

2試論翻譯對中葡文化交流的影響 .............................................孫成敖 226是“兩道手”還是“接力賽”？是“解構”還是“重構”？──龐德《神州集》的再思考 .................................................楊秀玲 233翻譯風格與翻譯單位、標準和方法 .........................................王德春 246璀璨的中華文學遺產通過翻譯煥發出現代主義異彩──美國詩裡的古典漢詩 ....................................................... 楊秀玲 254葡萄牙語與漢語稱謂形式芻議 ................................................崔維孝 269從澳門的法律翻譯看如何處理不同文化異質同構現象 .. .... .... ...李長森 279澳門葡文法律中譯用詞研究 ....................................................龍裕琛 292四、語文教學類甲骨三題 ................................................................................... 冼為鏗 344澳門早期對外國人的漢語教學及其特點 ................................. 趙永新 351澳門地區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初探 ................................. 許亦峰 363教授葡國學生學習中文的一些體會 .........................................鄧思平 373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漢語（普通話）教學方法 ..............俞 翔 379五、語言生活類談談澳門特區政府的中文使用問題 .........................................冼為鏗 387論港式中文 ............................................................................... 黃坤堯 394詞尾“性”在現代中文的濫用 ................................................老志鈞 406從命名看澳門土生葡人的文化特徵 .........................................黃 翊 420學好葡語 為我所用 ................................................................魏美昌 436澳門多語多言現象的文化語言學思考 .....................................楊啟光 445跨文化傳意中的幾個問題 ........................................................盛 炎 455

3港澳博彩用語研究 ....................................................................邵朝陽 469澳門街道名稱的文化內涵 ........................................................祝秉耀 546六、風格語體類風格的要義與 分 ....................................................................程祥徽 554語體風格問題的思考 ................................................................丁金國 569論現代漢語語體的互動 ............................................................鄧駿捷 588澳門公文與內地公文的比較研究 ............................. 陳合宜 陳滿祥 605從實例看澳門公文的流弊與規範 .............................................張卓夫 663七、政策規劃類澳門的三語流通與中文的健康發展──兼評 CHINGLISH .............................................. 程祥徽 劉羨冰 668語言規劃與澳門的社會語言調查 .............................................王培光 681法律中譯與中文法律體系之意義 .............................................譚劍虹 692一項引人注目的語言計劃──讀《澳門語言論集》札記 ..............畢謹暢 700語言規劃的回顧與前瞻──兼談澳門語言學會對語言規劃工作的貢獻 ..........................譚汝為 707澳門的中文回歸之路──兼讀《中文變遷在澳門》.......................郭濟修 716附錄澳門語言學研究回顧與思考 .................................... 程祥徽 邵朝陽 725語言學文獻目錄 ....................................................... 程祥徽 王 卉 737

I出版說明一、2004 年，澳門基金會推動、組織了首屆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優秀成果評獎活動。 20 06 年底，主辦了首屆澳門人文社會科學大會。這兩項活動，均得到澳門內外人文社會科學學者的廣泛支持，為進一步推動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的發展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二、在此背景下，澳門基金會決定編輯一套叢書，對過去四分之一世紀的澳門研究學術成果進行系統的梳理和總結。 2007 年初，澳門基金會邀請了一批專家學者，圍繞《澳門人文社會科學研究文選》的編輯工作展開了討論和論證，取得共識。三、 《文選》分政治卷、行政卷、基本法卷、法律卷、社會卷、文化藝術卷、歷史卷、教育卷、文學卷、經濟卷、語言翻譯卷和綜合卷共 1 2卷，每卷一冊或多冊。四、文章選取標準為︰ 1) 原則上主要在已發表的學術論文中選取；2) 文章研究的範圍以澳門為主體；3) 作者以澳門人為主；4) 所選文章需具有較高水平，在發表當時具有一定代表性；5) 文章的發表語言以中文為主，外語發表的暫時不收，由外文譯成中文的可適當挑選。

II五、文章的收集年限由各卷主編決定，但以上世紀 8 0 年代以來至編輯時出版、發表在期刊內的論文為主。六、由於未能聯繫到作者而無法解決版權問題，主編選出的某些文章未能收入。七、由於整套叢書原預計在 2007 年底前出版，最新發表之論文未能收入。待這套叢書出齊後，希望每兩年不分學科再出一卷，以同樣的標準收錄最新的研究成果。

III《語言翻譯卷》序程祥徽澳門是一座語言之城。在土地不足三十平方公里、人口不足五十萬的濱海小城，流通 許許多多語言和方言，有人稱它是“語言拼盤”，有人稱它是“語言博物館”。在澳門，流通量最大的語言至少有三大語種（漢、葡、英）、五大方言（粵、閩、吳、客家、普通話）。漢語流通量大；英語流行面廣。英語迅速加大流通量與賭業開放、大量操英語的企業和人士湧入小城、城市國際化程度提升的新形勢相適應。政治生活和社會生活中必要時使用葡語，葡語也是正式語文。澳門實行中文與葡文並存的官方語言制度，但不實行（也不應該實行）事事皆用雙語即所謂“雙語化”政策。回歸前澳葡政府推行的公務員必須是雙語人的“個人雙語政策”在實際的政治生活中被否定，“社會雙語政策”被越來越多的人認同。粵語是口語交際的主要方言，粵語與其他方言的差異很大，但方言的分歧不構成社會的分裂，各種方言統一在書面形式的普通話（即語體文）之下。普通話享有國語的地位，是國家統一的象徵，正被越來越多的澳門人學習掌握。人少地小語言（方言）多，產生許許多多“語言問題”。中文獲取官方地位的問題曾被列為過渡期的三大問題之一，而且貫穿在其他兩大問題中，即“法律本地化”、“公務員本地化”都有賴“中文官方地位”的確立；至今語言使用問題還有待解決，尤其是在立法、司法、政府公文寫作等方面，人們希望這類文件能用市民看得懂、聽得明、最好具備中國民族風格的漢語文表述。目前，法律語言、公文語言仍然附 大眾所不能接受的“葡式中文”的幽靈，人們強烈要

IV求盡快加以清除。在語言學理論著述中，語言問題分內外。語言的“內部問題”指語言結構中的問題，例如歷時音變、詞源考察、語法辨正等等。語言的“外部問題”指語言與社會的關係問題，例如多語社會中的語言交流、相互影響、語文地位協調、語碼轉換、語文翻譯、語言規劃等等。語言的內部問題多屬傳統語文學，外部問題多歸現代語言學。傳統語文學偏重於語言內部問題的研究，音韻學、文字學、訓詁學記載了這門學科的豐功偉績，文字學、粵方言學、詞義探源的研究在澳門至今還實力雄厚，成績驕人。現代語言學，特別是上世紀六十年代出現的社會語言學，則醉心於語言外部問題的探討。澳門語言學者因置身於得天獨厚的語言環境，他們在社會語言學領域的研究取得豐碩的成果，得到內地與港台以及海外同道的熱情稱道，是中國社會語言學大軍中的一支生力軍。澳門的人文社會科學工作者在澳門語言學與翻譯學領域表現了高度的熱情和勇氣。在上世紀八十年代，澳門曾掀起“中文合法化”運動的高潮，參與者義正詞嚴，發表許多高論，極力爭取中文的官方地位。 1985 年 5 月 4 日《澳門日報》闢專刊登載各界人士有關中文合法化問題的呼籲，這天的報紙將作為澳門中文問題的重要文物而存留史冊。九十年代初開始，配合形勢發展，語言官方地位的討論再次掀起高潮， 1992 年 3 月澳門社會科學學會舉辦的“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獲得巨大成功，當時的主政者澳門總督派代表全程參加會議，並發表實質性的而不是一般應酬式的致辭。這些語言學事件或學術性活動，在澳門社會語言學和法律翻譯的發展上起了推波助瀾的作用。翻譯是不同語文之間你來我往的雙向活動。澳門的翻譯問題存在於中文與葡文之間，主要是把葡文法律文本翻譯成中文的問題。翻譯作為一種技巧或作為一門學科，在澳門政治生活和日常生活中佔有特別重要的地位。根據一國兩制、五十年不變的原則，澳門今天的法律多數還是沿用舊有的法律。

V既然沿用原有法律，就要把大量用葡文制定的法律翻譯成為中文。回歸前的澳葡政府和回歸後的特區政府在法律翻譯工作中都做了大量工作，取得很多成果。法律翻譯不是日常生活的口語翻譯，一般不採取意譯，更不採取風格對應的翻譯。法律文件是一種特定的語體，“準確”是這一語體的根本要求，“生動”不適用於法律語體。法律文件對語言的要求只有“說明”而拒絕“描寫”，名詞術語有固定的含義，例如法律用語的“消滅”不同於口語的“消滅”，法律用語的“瑕疵”不是日常語言中的“瑕疵”。法律翻譯宜用單詞對單詞的翻譯。這就難倒了澳門的法律翻譯專家。漢語與葡語分別屬於完全不同的語系，詞語構造與語法結構幾乎一點共同之處都沒有。漢語屬漢藏語系，是分析語，缺乏形態變化，詞序是主要的語法手段；葡語屬於印歐語系，是綜合語，形態特別豐富而不看重詞序。因為語言特徵的不同，法律的中譯困難多，問題也多。平心靜氣而論，法律翻譯中出現的問題，不是葡文的過錯，也不是翻譯人員的錯失，是中葡兩種語文的民族風格完全不同而在翻譯法律文本時又不能採取風格對譯的手段。回歸後的今天，特區的法律還在用葡文草擬，然後譯為中文，翻譯中出現的問題沒有得到完全的解決。公文語言的使用狀況好一些，但同樣殘留 葡文格式和葡文語言的痕跡。這些問題一直困擾 翻譯界，甚至困擾 整個社會。法律本地化途徑將是首先完善法律的翻譯，進而實現雙語立法。在這方面作理論闡述或發表的意見很多，本卷都有收錄。本卷選編的論文主要是這二十年來具有代表性的優秀作品，包括如目錄所記七方面，從歷時語言學、語用調查、法律語文改革、筆伐葡式中文到語文教學與語言規劃。這二十年，語言翻譯學在澳門跳躍 時代的脈搏，鼓動時代的風雲。本卷作者群的主體是澳門人。按照叢書制定的編選原則，本卷的文章作者絕大多數都在澳門生活或工作，親身投入澳門社會，是語言翻譯生活的實踐者，同時也深 了解澳門市民對語言翻譯現狀的感受。另有一些曾在澳門

VI的大學任教的著名學者，他們的論文不但寫的是澳門語言問題，而且是寫於澳門或者曾經在澳門舉辦的各類研討會上發表。例如蔣紹愚、丁金國、趙永新教授等。他們的學術參與，是澳門語言翻譯事業的一部分，他們的研究成果是澳門語言學財富的一部分。況且學術不分疆域，只要討論澳門語言翻譯問題，幫助澳門解決語言翻譯問題，有助提高語文水平和翻譯水平，叢書應當一體歡迎。選入本卷的文章都是優秀文章，但叢書不以優秀為唯一標準。一因同一主題文章多了，不能盡數入選，必須忍痛割愛；二因文章長短不一，體例各異，叢書只能選取字數適中的篇目，業已成冊出版的著作一般不收。有鑒於此，入選文章儘管優秀，未入選的文章未必不優秀。選編文章的目的只是為了讓澳門人和澳門以外的人看到澳門語言學領域的面貌。澳門人選編澳門人的語言及翻譯方面的優秀論文，是一項意義非凡的舉措。作為本卷主編，希望此類論文選繼續不斷地編選出版下去，記錄澳門語言翻譯學發展的足跡。是為序。2007 年春節

1澳門開埠前後的語言狀況與中外溝通劉羨冰 *澳門是南中國的一處小漁村。自從 1553 年葡萄牙商人獲准停留以後，至今 400 多年，華洋雜處。除葡萄牙人之外，還有英國、荷蘭、日本、東南亞等地商旅以及歐洲各國的傳教士，先後涉足這塊包括離島在內才十幾平方公里的小半島。這真是一個語言的拼盤！因而，不同語言群體之間的溝通，歷來是澳門的一大社會問題。本文 重探討開埠時期澳門的語言狀況以及中外語言溝通的渠道。一、依靠“舌人”、“通事”間接溝通葡萄牙人最早與華人通商來往，在 1553 年之前，大多是通過第三者的中介而進行的，這些第三者稱為“舌人”、“通事”，又稱為“通譯”。 1517年，作為赴華的第一個葡國大使托梅‧佩萊斯(Tomé Pires)就帶 五個譯員。商業活動也靠舌人。《十六世紀中國南部行紀》編者博克舍(C. R. Boxer)說：“葡萄牙人和中國本土最早的交往是由一些冒險商人實現的，他們從馬六甲乘坐當地的船隻駛抵中國南方的海洋，而且他們發現把香料運往中國，和運往葡萄牙一樣可獲大利。”從以上的史料來看，首先為葡商服務的舌人，是能與華人溝通而又懂葡* 澳門中華教育會副會長

2語的滿剌加人，後來加入了懂葡語的華人。滿剌加，即馬六甲，是較早與華人通商的地方，今天當地的華人華裔仍佔相當大的人口比例。公元 14 世紀前中國沿海省份的居民已有不少移居馬六甲、暹羅、爪哇一帶。1511 年，葡萄牙佔領了馬六甲，建立了東方第一個商站。 15 、 16 世紀不少華人已在馬六甲定居。明末清初，那裡已有華人公墓，明代黃衷的《海語》說，那裡“有奶街，為華人流寓者之居”。 1511 年攻佔馬六甲的葡將達‧阿爾布爾克(D. Albuquerque)寫的《紀事》中，已有馬六甲第二國王沙肯達爾薩(Xaquendarsa)娶當地“中國船長大王”女兒的記載。1549 年（明嘉靖二十八年）華人通事楊林曾編輯了一本《滿剌加國釋語》，即馬來語和漢語的詞典，收 482 個詞，內容廣泛，滿足當地人和華人通商的溝通需要。滿剌加人在葡人和中國人的最早交往中，起了中介作用。葡人與華人的早期接觸，大多是商業活動。依靠舌人只是一個過渡階段，不久即可直接對話，討價還價，貿易成交。但是，作為外交活動，如前所述的葡使赴京，就必須備有通雙語的舌人、通事，雙語的人才是非常需要的。《明史‧佛郎機傳》記載托梅‧佩萊斯使團東來一事比較完整。使團在未獲准北上之際，獲知明武宗南巡到南京，於是打通了宦官江彬的關節，托梅‧佩萊斯即和通事“火者亞三”謁見皇帝。“火者亞三”通葡漢雙語，能說會道，頗獲皇帝的歡心。學者考證，“火者”是穆斯林，是當年這位通事自報的國籍。後來查明“火者亞三”實為華人。他可能是久居海外的華人後裔，生活在海上商旅之中，能通雙語或多語，被聘為葡使團翻譯，實際上是偽裝的阿拉伯人，或者是相當阿拉伯化的海外華裔。

3二、華人與葡人的直接溝通中國是多民族、多方言的國家。歐洲人最早接觸的華人華語多來自廣東、福建兩省，有幾種不同的方言和口語。英國人博克舍編了《十六世紀中國南部行紀》一書，書後特別附錄了一篇《廈門的方言及其同系語》。他已經體會到中國的書面語是一致的，但口語各不相同，官話、客家話、廣東話和廈門話都有差異。他把這些方言上的差異關係，比作西方拼音文字中英、德、荷、法等語之間的關係。他還認為廣東省潮州府地區的語言很接近廈門土話，猶如荷蘭語與德語、西班牙語與葡萄牙語。當然，歐洲人當年只接觸中國沿海地區語言，還未真正了解全中國各地的語言情況，而作這不大恰當的比喻。茶葉是中國外銷最早、最廣的商品之一。“茶”這個詞在拉丁語系西方語言文字中有多種不同的譯音：英語為 tea[ ti: ]，法語為 thé[ t ]，德語為 tee[te:]，葡語為 chá[ a:]。葡語 chá 的發音顯然來自粵語“茶”，它的發音與日語“茶”一樣。這正好反映了 16 世紀初葡─中─日三地間的貿易聯繫。英語的 tea 據說來自福建福州口音，德語 tee 、法語 thé 很清楚是廈門和潮州的口音，據說是經馬六甲或台灣傳入的。在澳門，操粵語的大多是本地人，講官話的大多是北方商人和朝廷派來的官員。由於福建人在外貿上十分活躍，外國人接觸到閩南話的機會就多。博克舍在《廈門的方言及其同系語》一文中認為，在葡萄牙、西班牙與中國交往的歷史中，福建人起了突出的作用。 1593 年在馬尼拉出版的《天主教教義》的中譯本是天主教傳教士高母羨翻譯的，比利瑪竇的《天主實義》刊刻成書還早三年。全書的西班牙專有名詞的音譯，據方豪教授考證，是閩南音。例如“聖十字”(Santa Cruz)譯作“山礁居律氏”，“亞孟耶穌”譯成“啞民西士”，高母羨三字也是西班牙語 Juan Cobo 按閩南音譯出的。可見歐洲人，特別是 16 世紀從事遠東貿易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最早直接接觸到的

4華人，不少是操閩南口音的華人，他們心目中的漢語，大多指閩南語。暨南大學陳華先生考證《海國圖志》，發現這部輯錄世界地理知識的百卷專集，譯名有閩南話、官話和粵語。《四洲志》就是林則徐在澳門請梁進德等執筆翻譯的。福建的漁民、商人很早就在澳門進行漁業和商業的活動，超過 500 年歷史的媽閣廟就是歷史的見證。漳州、泉州人還曾在媽閣廟內開辦“漳泉義學”，這是澳門漁民子弟教育的一部分。澳門葡語的譯名 Macau 以及英語Macao 的得名由來有多種說法，不少學者贊同是“媽祖閣”的閩南音譯，也是有一定根據的。綜上所述，博克舍認為福建閩南人在中外交流中起突出作用的結論是可信的。1584 年，利瑪竇從中國致信西班牙稅務司司長羅曼，他描寫當年中國沿海的對外往來時說：“印度、日本、蘇門答臘、爪哇、交趾支那、暹羅、摩鹿加……無不來中國貿易。”可見當時的外貿，已是多邊的關係。多邊的貿易，自然接觸多種語言，先接觸亞洲各地的語言，逐漸接觸西班牙語、葡萄牙語，不久，又接觸荷蘭語、英語等等。因此，華人接觸到的歐洲語言也是多樣的，但以葡語為主。三、澳門港的建立和多語社會的形成從 155 3 年葡人獲准在澳門暫時居留開始，到 155 7 年，澳門港逐步建立，葡人開始築室居留。 1605 年、 1622 年廣東官員兩次下令拆毀這些建築，但乘明清交迭之隙，葡人終於在澳門築起城牆，定居的已不止商人和水手了。 1 5 6 3 年，澳門總人口 5 0 0 0 人，葡人只佔 9 0 0 人，次年葡人則增至10,000 人，華人也相應驟增。因為除了原居民、流動漁民和商人之外，還逐漸增加了附近村民。他們攜帶食物來賣給葡人，貿易和生活上的接觸更加頻

5繁，自然學懂少許對方的語言。到了 17 世紀末，在澳門中、葡雙方都出現了能通雙語的人。釋跡刪在《寓普濟禪院寄東林諸子》詩中說：“番童久住諳華語，嬰母初來學 音。”“嬰母”即鸚鵡。清代印光任、張汝霖合著的《澳門紀略》還論及華洋雜處的相互影響：“西洋語雖侏 ，然居中國久，華人與之習，多能言其言者，故可以華語釋之。”意思是說華人與葡人接觸多了，學會了葡語，可以直接溝通了。該書下卷還介紹了一位葡人呂武勞，說他“尤黠慧，往來澳門十三行，先後二十年，土語、華語及漢文字皆諳曉”。有了語言環境，加上文字天才，二十年就可以成就精通雙語的人才了。四、澳門開埠初期的語言狀況從使用人口來看，澳門地區 16 世紀前後應以粵語為主，閩南語次之，還有作為外語的葡萄牙語、馬來語等等。圖一

6圖二《澳門紀略》的“澳譯”部分中，作者選常用葡語單詞 305 個，分五類用漢字注音並釋義。

7漢語是唯一的官方語言。明、清兩代香山縣治下達的文告全用漢語，官員巡視也是用漢語的。其中不少官員來自其他省份，說的自然是官話，葡方必備翻譯才能與中方官員溝通。雙語人才直到 18 世紀還是十分缺乏的，但中國官方也曾以雙語公佈條例、守則。例如 1748 年，葡人晏些嚧殺死華人陳輝千事件後，清廷官員在議事亭就以中、葡雙語勒石頒佈，只可惜葡文本有不盡、不確之處。華人、葡人在日常生活中漸漸能直接溝通。明末官方規定中、葡人隔居，實為雜處，商人有貿易來往，當地居民向葡人供應食物和日用物。除了不良份子的詐騙和海盜搶掠外，在一般情況下，這些商業活動都是互利的。在相互溝通中，不少漢語詞滲入了葡語，例如“茶”、“絲”等名詞；也有不少葡語詞為華人所使用，例如葡語 não tem ，是沒錢的意思；澳門華人早就流行一句“荷包 丁”──荷包裡沒錢了，顯然是把葡語詞引進了口語（詳見筆者與程祥徽先生合寫的論文《澳門的三語流通與中文的健康發展》，載《中國語文》， 1991.1）。還有一些是輾轉傳入的外來詞語，也反映不同語言群體之間的交往，例如“咖啡”、“喳喳”。漢語詞“苦力”源於印度南部泰米爾語，是指出賣體力為生的人。 19 世紀後期，世界性的廢除奴隸運動造成勞動力缺乏，因而人口販子紛紛從中國（特別是廈門和澳門）、印度運送契約勞工到夏威夷、錫蘭、馬來西亞和加勒比海地區，從事採礦和搬運工作。歐洲人對這些陌生的亞洲人，特別是搬運工人，按泰米爾語音譯為 “cule”（葡語）， “coolie/cooly”（英語），是一種輕蔑的稱呼。 “coolie/cooly” 通過澳門葡人又傳給華人。1751 年完稿的《澳門紀略》，書後的葡語單詞分類音譯表中，有一條“挑夫─姑利”。今天，我們從任何一部漢語詞典都不難找出“苦力”這個詞。不知哪位高手譯得如此音、義雙絕！通過宗教特別是通婚，中外的溝通得以加速實現。葡國商人、水手和士兵到了澳門，不少與當地的中國女性結合。女方很快能學懂日用葡語，男的

8學些粵語的條件更好，社會和家庭都是很好的語言環境。《澳門紀略》對華人入教、葡華通婚等社會現象都有記載。張汝霖《請封唐人廟奏記》中敘述：“澳門一處，唐夷雜處……其在澳進教者，久居澳地，集染已深，語言習尚漸化為夷。”筆者曾在土生葡人中進行調查，了解到差不多有華人血統的葡人家庭都有過農曆年的習慣，漢化程度相當高。到了 17 、 18 世紀，出現了對中葡雙語進行對比研究的學術活動。傳教士羅明堅、利瑪竇、郭居靜等不但掌握了漢語，能把《四書》譯成拉丁文，把《幾何原本》等譯成中文，還用中文寫下《交友論》等書。利瑪竇等對漢語作過比較分析，有不少獨到的見解。（見拙作《利瑪竇的漢語觀》）非宗教人士也開始了對漢語的零散的研究，如博克舍的 《廈門的方言及其同系語》。清代印光任和張汝霖合寫的《澳門紀略》，也來了個“澳譯殿後”篇，把常用的葡語單詞 305 個分為天地、人物、衣食、器數和通用五類，注音解義，採用漢字注音的方法，是一份常用詞彙表。例如，天（消吾）、夜（亞內的）、冷（非了）、街（爐也）、議事亭（事打的）、唐人（支那）、兵頭（個患多慮）。美中不足的，是沒有列出葡文原字。即使如此，它仍是華葡字典的雛型。這些早期的比較研究，錯訛難免，但仍是珍貴的史料，值得進一步研究。（原載《澳門語言論集》，程祥徽編，澳門：澳門社會科學學會， 1992 年）

9《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語音面貌胡慧明 *一、前言1 7 4 5 -1 7 4 6 年間由清印光任、張汝霖編著，乾隆十六年( 1 7 5 1 )成書，並於同年首次出版的《澳門記略》，是中國第一部系統介紹澳門的專著，也是世界上最早刊行的一部關於澳門歷史的著作。此書書末附載的一個小型“澳門葡萄牙語”詞彙表 1 ──《澳譯》──同樣是世界上第一份澳門葡萄牙語的系統性紀錄，是中國西文翻譯史上難得的資料。《澳譯》表共收單詞、詞組及短語 395條，分為天地（83條）、人物（151條）、衣食（52 條）、器數（48 條）及通用（51 條）五類，每條共分兩項，首項為漢語原詞，次項是以漢字來標注相應之澳門土生葡語詞的讀音。這種以漢字標注外語語音的方法，並非《澳譯》首創。早在西漢揚雄（公元前 53- 公元 18 年）所撰《方言》（全名《輶軒使者絕代語釋別國方言》）一書中，便已採用以漢字著錄各地方言和外國語言的方法。及至唐代如義淨的《梵語千字文》等梵漢對譯詞彙表中，又進一步在音譯意譯梵文的同時，加寫了梵文原詞對照。而明代的《華夷譯語》、《回回館譯語》等亦沿用這種格式。 2 可惜的是，《澳門記略》卻未遵循上述方法，欠記葡語原詞，正因如此，人們只能根據各詞之注音漢字推敲出可能之葡語詞來。* 澳門大學中葡翻譯學學士、漢語語言學碩士

10對於《澳譯》表中各葡語詞之漢語注音，歷史學家章文欽先生認為“其注音方法雖然不如利瑪竇以羅馬字注漢文讀音進步，但注音頗為準確，……這些單詞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能找到準確的葡文對音”。 3 根據筆者搜集資料所得，除了章先生外，曾有多名中外學者對《澳譯》詞彙表進行過研究，嘗試還原表中之葡語詞彙，其中包括二十世紀澳門著名漢學家高美士先生於1959 年完成的《澳門記略》最早葡文譯本 Monografia de Macau ，以及劍橋大學的鮑登(C. R. Bawden)教授在 1954 年發表的論文《十八世紀澳門葡語方言的漢語資料》。 4 不過，他們所得的結果並不完全相等，有些詞語的葡語對音問題仍未解決，前者更沒有對還原的詞語作出任何註釋。雖然章文欽先生說《澳譯》表中的“這些單詞百分之八十以上都能找到準確的葡文對音”，而鮑登也認為“詞彙表編者用以注音的方言，似乎大致上都是廣東話”。但看來表中的注音並非這樣簡單。礙於種種因素，要把詞彙表內的詞彙百分百地準確還原，仍是一件困難的事。《澳譯》表記錄的是十八世紀中在澳門地區所說的葡萄牙語，但是由於作者沒有提及有關資料之出處，注音之經過，注音者之人數及身份，而且在用以注音的漢字中出現不少形近之錯誤，以及最重要的是，用以注音的漢語語音，究竟是全國通用的官話，抑或是別的漢語方言，一直未能得知。礙於種種原因，表中部分詞條的葡語原詞為何，至今未有定案。然而，從表中之葡語讀音明顯可見，所記之詞彙帶有濃厚的澳門土生葡語特色，或如鮑登教授在其論文中正確地指出，表中“有些語法和詞彙使我們肯定該表所代表的語言為當時澳門的印葡方言，而且是從口語而非文章中記錄下來的”。 5基於上述的複雜情況，筆者在對收集所得的中外版本進行校勘，總結前人研究成果的同時，還對其中疑問之處進行了分析，參考了其他有關土生葡語的文章，綜合整理出《澳譯》表中明顯屬於土生葡語的成分及特點，並同時探討其中漢語注音方面的問題。

11二、澳門土生葡語語音的特點儘管前面曾經提到，由於注音用字來自不同的方言，對還原工作造成一定困難，不過在分析過程中，我們仍能辨出一些明顯屬於澳門土生葡語語音的特點：（一） 在土生葡語中，不少詞的詞形跟同義的規範葡語詞詞形十分接近，換句話說，它們可被歸納為派生自規範葡語詞的葡語方言詞，而其中又可分為下列幾種情況：1. 字首脫落，如：[漢 6 ] [土 7 ] [葡 8 ]2149 苦瓜 Margoso Amargoso225 芋 Nhame Inhame2. 字尾脫落，如：[漢] [土] [葡]52 水 Agu/ago Água148 舌 Língu Língua3. 字首字尾同時脫落，但這種情況並不常見，如：[漢] [土] [葡]109 男人 Ome* Homem381 學 Prendê Aprender* 此字有兩種同音寫法 home/ome ，可以順序作為 2.和 3.的例子，亦可反映土生葡語詞的寫法並不統一。

12（二） 不定式動詞詞尾 r 脫落，是土生葡語動詞的一大特點，我們可從注音反映出來，明顯的例子有：[漢] [音 10 ] [土]62 閂門 非渣波打 Fichá porta72 上山 數畢孖度 Subí mato272 食 故未 Comé277 早飯 亞路無沙 Almoçá347 買 公巴喇 Comprá355 笑 哩 Ri358 看見 也可剌 Já olá359 無看見 噥可剌 Non olá374 耍 霸些也 Passeá377 講 法剌 Falá380 教 燕線那因地 Ensiná gente/genti381 學 庇連爹 Prendê382 忘記 意氏記西 Isquecê388 就到 亞哥立這加 Agola chegá391 死 磨利 Morê上例中的漢字注音均沒有注出不定式動詞的尾音 r ，這並非出於漏注，而是這個在規範葡語中存在的尾音 r ，在土生葡語中經已消失。按巴塔亞(Graciete Nogueira Batalha )11 的解釋，這種情況普遍存在於東方的印葡方言之中。 1 2（三） 另一種土生葡語的特點是，在規範葡語中的雙顫音 rr ，在土生葡語中都變成了單顫音 r13 ，但由於漢語中不少方言無 r 音的關係，這個 r 音不

13能在表中反映出來，而只能以舌尖中音 l 表示之：（參看三之（一））[漢] [音] [土] [葡]155 肚 馬哩家 Bariga Barriga274 米 亞羅時 Aroz Arroz176 狗 革佐路 Cachoro Cachorro391 死 磨利 Morê Morrer（四） 在規範葡語中以兩個強元音字母 ã 和 o 組成的鼻二合元音 ão ，在土生葡語中都發由強元音字母 á 加上 m 組成的 ám 音 14 ，如：[漢] [土] [葡]46 地 Chám Chão123 蕃人 Cristám Cristão153 手 Mam Mão156 心 Coraçám Coração205 葡萄 Jambolám Jambulão251 褲 Calçám Calção（五） 鼻單元音 ã 和鼻二合元音 ão 不分。從下面的例子中“孟”字注 ã和 ám 可見，在土生葡語中 ã 和 ám 是難以分辨的。[漢] [音] [土]96 兄 意列猛架蘭地 Irmão grande/grandi98 姊 意利孟 Irmã153 手 孟 Mám /Mão（六） 輔音 ch 不發 sh（即 [ ]） 而發古葡語音 tch（即 [ ] ）15 ，這情況與巴西葡語相同，這可從廣東話注音的用字上反映出來，如：

14[漢] [音] [土]46 地 爭 Chám7 雨 租華 Chua23 細雨 庇記呢奴租華 Piquinino chua24 大雨 租華架蘭地 Chua grandi76 水退 孖哩燕占地 Maré enchente90 亞婆 自茶 Chacha/chichai118 唐人 之那 China176 狗 革佐路 Cachoro233 鉛 針步 Chumbo245 帽 劄包 Chapeo304 升 租罷 Chupa317 鎗 租沙 Chuça354 哭 做剌 Churá（七） 土生葡語詞尾元音雙元音化，也是源自古葡語的特色。 16 如：[漢] [音] [土] [葡]44 一月 尾時 Um mâis Um mês145 鼻 那哩時 Narêiz Nariz327 三 地里時 Trâis Três334 十 利時 Dâis Dez（八） 不少在規範葡語中的 e 在土生葡語中都變成 i 。我們發現，在 e變成 i 後，其發音與漢語注音更加吻合，尤其是在字首和字尾，情況更為明顯，如：

15[漢] [音] [土] [葡]382 忘記 意氏記西 Isquecê esquecer68 遠 千 Longi Longe92 母 買 Mai Mãe如果我們把土生葡語中的 e 讀成[i]，很多注音上的疑團便可解開，而事實上，在規範葡語中 e 在詞首非重讀時，亦發[i ]。 17[漢] [音] [土]75 水長 孖哩燕占地 Maré enchente122 引水 英加米央地 Encaminhante324 船 英巴家生 Embarcação379 歡喜 貢顛地 Contente不過，在土生葡語中，似乎有時重讀的 e 也發[i ]：[漢] [音] [土]40 今日 依時里亞 Ésse dia41 今時 依時可喇 Ésse hora/ora（九） ei 簡化成 e：[漢] [音] [土] [葡]25 正月 燕爹爐 Janéro Janeiro26 二月 非比列盧 Feveréro Fevereiro127 木匠 架變爹盧 Capintero Capinteiro298 椅 架爹喇 Cadera Cadeira（十）《利瑪竇中國札記》中曾說“中國人在他們的語言沒有流音 r ，而

16且從不使用中間沒有元音的兩個輔音”。 18 對於第一種說法，上述不定式動詞詞尾 r 脫落〔參看（二）〕，已是一個典型的例子。不過，利氏的這個說法，仍有商榷的餘地，因為在北方官話中就有輔音 r ，只是這個 r 必定用作聲母，而不可能在韻尾出現（北京兒化韻除外）。因此，利氏所指的漢語應是他所接觸的一種沒有 r 音的漢語方言。我們在表中也能發現，規範葡語中的 r 音，在土生葡語中變成了 l 的例子，相信是受漢語影響的結果：[漢] [音] [土] [葡]313 （傘） 岑悲利路 Sombrêlo Sombreiro393 如今 亞哥立 Agola Agora（十一）對於利氏所說的第二種情況，我們亦可從土生葡語中找到例證，因為在土生葡語中，規範葡語中的二合字母 l h 均變成了 l ，如：[漢] [音] [土] [葡]67 青洲 伊立灣列地 Ila verde Ilha verde93 子 非盧 Filo Filho94 女 非喇 Fila Filha134 老人 因的威盧 Gente/genti vêlo Gente velha143 眼 呵盧 Ôlo Olho208 蒜 丫盧 Alo Alho359 無看見 噥可剌 Non olá Não olha從上述例子可以發現，里、立、盧、喇、剌的聲母均為 l ，我們雖然可以爭辯說由於漢語中沒有 lh 的音位，因此不能找到可表示此音的漢語單字，然而，要是我們將之與土生葡語詞比較，卻是出奇的吻合，由此我們有理由相信，這些漢字所注的發音，就是土生葡語詞的發音。

17（十二）土生葡語詞彙的寫法十分不穩定，也是其主要特點之一。究其原因，主要是受規範葡語中一些元音在重讀時發音有變的情況影響。前面提到的有時 e 寫成 i 就是一個典型例子。元音字母 o 在非重讀音節時也有音變為 u 的情況：[漢] [音] [土]52 水 丫古 Agu/ago65 稅館 芋浦 Hupu/hoppo三、漢語注音方面的問題雖然我們在上面找到很多證據證明表中有些前人未解決的漢語注音問題，都能以土生葡語的發音特點完滿解釋，但是，仍有不少情況是由於漢語和葡語發音系統及文字結構的不同而產生的差異。不過，我們發現，很多注音與原音上的差異問題，並不是雜亂無章，隨意亂譯而產生。在下面的統計分析中，我們將會看到，不少驟眼看來注音錯誤的地方，其實有其注音規律，其中一些更是古已有之。（一） r 和 l 不分。這是由於用以注音的漢語方言中沒有 r 的緣故。表中很多原字應發 r 音的地方均用了廣東話音聲母為 l 的漢字來注音，如：[漢] [音] [土]169 虎 的忌利 Tigre176 狗 革佐路 Cachoro220 芹 拉巴沙 Rabaça226 藤 聿打 Rota231 象牙 麻立分 Marfim354 哭 做剌 Churâ

18366 黑 必列度 Preto367 白 霸郎古 Branco375 外 科立 Fora376 內 連度盧 Dentro386 懶 庇哩機蘇素 Preguiçoso事實上，“葡語中 r 的發音一直是所有海外葡語方言中的一個難點”。 19對於這種情況，巴塔亞的意見是， r 被 l 代替的現象不只出現在中國人的發音中，在葡萄牙，小孩子亦常以 l 代之，在澳門，兒童要花更長的時間將之改正過來，這種情況肯定是因其在童年初期習慣僅說廣東話而惡化。（二） 不少由兩個輔音組成的“複輔音”中後一輔音為 r ，或以輔音 r結尾的音節，其漢語注音中 r 音省略：[漢] [音] [土]13 冷 非丫 Fria18 北 諾的 Norte63 城門 波打氏打的 Porta cidade70 近 必度 Perto328 四 瓜喥 Quatro357 書信 吉打 Carta394 肥 噶度 Gordo或是以一個廣東話聲母為 l 的漢字表示之，表中亦有大量這樣的例子，如：[漢] [音] [土]51 石 畢打喇 Pedra

1960 庫房 哥肥里 Cofre61 開門 亞悲哩波打 Abrí porta64 關閘 波打賒蘆古 Porta cerco66 前山寨 家自罷令古 Casa branco67 青洲 伊立灣列地 Ila verde71 海邊 罷孻呀 Praia84 皇帝 燕罷喇多盧 Imperador88 書辦 意士記利橫 Escrivão97 弟 意利孟庇記呢奴 Irmão piquinino104 外父 古盧 Sogro110 女人 務惹盧 Mulher149 鬚 巴喇罷 Barba214 苦瓜 麻立哥胙 Margoso314 鼓 擔摩盧 Tambor或許我們可以另外一種方式解釋說，表示葡語裡雙輔音中的第一個輔音，或是單一個輔音，都是以一個完整的漢字表示之。這正好是利氏所言“漢語從不使用中間沒有元音的兩個輔音”而引致之翻譯結果。這種情況，除了上述有 r 的例子外，還有：[漢] [音] [土]131 裁縫 亞利非呀的 Alfaiate145 鼻 那哩時 Nariz/narêis163 脈 甫盧嗉 Pulso167 頸 未氏哥做 Pescoço251 褲 架喇生 Calçám257 席 以士爹拉 Esteira

20266 棉花 亞里古當 Algodão330 六 些時 Sês336 一千 吾味爐 Ummil337 一萬 利時味爐 Dez mil339 錢 孖士 Maz（三） 鮑登說在 chua 一字中的輔音 v 已經消失 20 ，而在其他字中， v 則保留。要是我們細心分析，對於 v 音的情況，可以分為以下幾種情況：1. 以廣東話發音為零聲母合口呼的漢字注音，如：[漢] [音] [土]5 風 挽度 Vento20 無風 噥叮挽度 Non tên vento21 有風 叮挽度 Tên vento73 落水 歪哪丫古 Vai na agu88 書辦 意士記利橫 Escrivão111 兵頭 個患多盧 Governador134 老人 因的威盧 Gente/genti vêlo172 鹿 偉也度 Veado345 爾 窩些 Você346 去 歪 Vai348 賣 灣爹 Vendê349 來 耍永 Já vên360 回家 歪加乍 Vai casa390 生 偉步 Vivo2. 以廣東話聲母為 p 或 b（有 * 者）的漢字注音，如：

21[漢] [音] [土]6 雲 奴皮 Núve26 二月 非比 * 列盧 Feveréro83 噶囉巴 滅打比 * Batavia89 亞公 擺亞波 * Pái avô129 銀匠 芋哩比 * Ourives139 惡人 罷喇補 * Bravo221 芥蘭 哥皮 Couve/cóve305 尺 哥步 * 度 Côvado333 九 那皮 Nove/novi3. 以廣東話聲母為 f 的漢字注音，如：[漢] [音] [土]76 水退 孖哩化贊地 Maré vasante150 耳 芋非喥 Uvido雖然 v 音分別以 b 、 p 、 f 音注之，但可以發現， b 、 p 屬雙唇音， f 、v 屬唇齒音，它們的發音均屬唇齒部位，因此所發的音十分相似，亦可能因為這個原因，譯者未能將之分辨，以至用了 b 、 p 、 f 來注 v 音。對於 b 、 p 不分，我們也可在表中找到大量以 b 音記 p 音的例子，如：[漢] [音] [土]23 細雨 庇記呢奴租華 Piquinino chua61 開門 亞悲哩波打 Abrí porta63 閂門 非渣波打 Fichá porta70 近 必度 Perto71 海邊 罷拉呀 Praia

22107 表兄 備僉無 Primo114 和尚 巴的梨 Padre126 貧 波的梨 Pobre128 坭水匠 必的哩盧 Pedreiro159 腳 比 Pé/pê166 皮 卑梨 Pele182 鵝 八打 Pata184 雀鳥 巴蘇路 Pássaro198 桃 卑時古 Péssego204 萬壽果 霸拜也 Papaia210 黃瓜 備邊度 Pepino214 西瓜 罷爹架 Pateca245 白礬 必都路眉 Pedrume307 紙 霸悲立 Papel310 碗 布素蘭立 Porcelana/persulana而在《澳門記略》內文也能找到以 b 注 p 的例子，如：[漢] [音] [葡]艦長 / 船長 加必丹末 Capitãomor21一種棕櫚樹木 貝多羅 Pattra22（四） d 和 t 不分。這主要是用了廣東話聲母是不送氣舌尖中音 d 的漢字來注送氣舌尖中音 t ，如：[漢] [音] [土]4 星 意事爹利喇 Istréla5 風 挽度 Vento

238 晴 幫顛布 Bom tempo11 夜 亞內的 Anôte18 北 諾的 Norte19 發風颶 度方 Tufão20 無風 噥叮挽度 Non tên vento20 有風 叮挽度 Tên vento57 舖 布的架 Botica61 開門 非渣波打 Fechá porta70 近 必度 Perto72 上山 數畢孖度 Subí mato75 水長 孖哩化贊地 Maré vazante95 孫 列度 Neto108 人 因的 Gente/genti131 裁縫 亞利非呀的 Alfaiate169 虎 的忌利 Tigre174 羊 甲必列度 Cabrito但也有以 t 注 d 的例子，如：[漢] [音] [土]9 早 賒圖 Cedo37 去年 晏奴罷沙圖 Ano passado這種 d 、 t 互注的情況，在《澳門記略》內文亦有不少例子：[漢] [音] [葡]帝汶 地滿 Timor23海岸 哥斯達 Costa24

24艦長 / 船長 加必丹末 Capitãomor25佩刀 不剌頭(爪哇語) Beladan26（五） 同一音用不同的字代表，從下列例子可以發現，雖然注音用字並不統一，但是它們的廣東話發音，要不完全相同，要不十分相似，例如“孖”和“嗎”發音完全一樣，“古”和“故”、“猛”和“孟”等，分別只在於聲調；而“地”和“的”、“自”和“乍”等，聲母相同，韻母相類；“奴”和“爐”則聲母相類，韻母相同。[漢] [音] [土]22 風大 挽度架蘭地 Vento grande/grandi24 大雨 租華架蘭地 Chua grande/grandi96 兄 意利猛架蘭的 Irmão grande/grandi96 兄 意利猛架蘭的 Irmão grande/grandi97 弟 意利孟庇記呢奴 Irmão pequenino/ piquinino75 水長 孖哩燕占地 Maré enchente76 水退 孖哩化贊地 Maré vasante77 波浪 嗎利時 Marés186 魚 卑時 Peixe / pésse296 魚翅 鵝渣地庇時 Asa de peixe / Aza de pésse184 雀鳥 巴蘇路 Pássaro294 燕窩 連奴巴素蘆 Ninho pássaro

2566 前山寨 家自罷令古 Casa branco216 白菜 無刷打巴朗古 Mostarde branco367 白 霸郎古 Branco42 一年 晏奴 Um ano43 一時 可（喇） Um hora44 一月 尾時 Um mâis335 一百 吾山度 Um cento336 一千 吾味爐 Um mil290 茶葉 渣些古 Chá seco384 乾 錫故 Seco56 屋 家自 Casa66 前山寨 家自罷令古 Casa branco360 回家 歪家乍 Vai casa37 去年 晏奴罷沙圖 Ano passado38 今年 依時晏爐 Esse ano即使我們抽取用以注同一音節的漢字來分析，也可以總結出上述現象。現在我們就拿 ma/mar/man 這些使用頻率甚高的音節來作為例子分析︰[音] [土]孖 Março, mar, maio, maz, mato, margo, maré, mama嗎 Maré馬 Macau, manso, maçã, chumaço

26萬 Manila, mana, mancebo蠻 Mandarim, manduco罵 Marinho麻 Margoso, cama結果發現，由於 r 或是不譯出來，或是以另一漢字獨注之，因此，表中的 ma 就有孖、嗎、馬、罵、麻等漢字對音。這些漢字，聲韻皆同，所不同者，僅在聲調。另一方面，我們又可發現， man 可用萬、蠻、馬對音。萬既可對重音(mana)，也可對非重音(manila)。（六） 如上所說，鑒於漢語對音的出處不詳，可能性亦很多，但仍有某些詞彙的注音明顯是與某種方言最為接近的，如：1. 廣東話鮑登認為表中的詞彙大部分都是以廣東話注音 27 ，而這方面明顯的例子有：[漢] [音] [土]58 街 蘆呀 Rua60 庫房 哥肥里 Cofre71 海邊 罷孻呀 Praia74 行路 晏打 Andá76 水退 孖哩化贊地 Maré vazante78 澳門 馬交 Macau99 姊 萬那 Mana289 鴉片 亞榮 Afião

272. 北方官話鮑登認為除廣東話外，也有明顯較接近北方官話的：[漢] [音] [土]265 絲 些大機拿 Seda china316 砲 崩巴而大 Bombarda3. 其他方言雖然鮑登說表中大部分詞語是以廣東話注音，上點亦舉出了可能是以官話注音的例子。但是在表中我們仍可找到大量顯然與廣東話及官話發音有別的注音。如果例證僅有一個，那麼我們可以推說注音錯誤。然而，表中卻有很多規律性的例證，叫我們不可忽視其原因。雖然我們不能從中百分百推斷出注音的是哪種方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用以注音的有可能是當時的廣東話，或是廣東話中的某一次方言，甚或是廣東話以外的另一種方言。這點亦正好證明十八世紀澳門的漢語社會，與葡語社會一樣，都是處於一個多方言的雜亂情況。現在，筆者把找到的方言規律詳述如下：(1) m 、 b 互換的情況在下列例子中，如把以廣東話輔音 m 為聲母的漢字發 b 音，則與原字發音更為相似：[漢] [音] [土]83 噶囉巴 滅打比 Batavia155 肚 馬哩家 Bariga191 竹 麻無 Bambú200 柚 任無也 Jamboa205 葡萄 任無朗 Jambulám212 番瓜 麼把喇見爾 Bobrá guiné

28218 莧 麻養 Baião224 蕃藷 蔑打打 Batata232 牛角 般打地無化立 Ponta de búfra292 餅 麼蘆 Bolo295 海參 未胙孖立 Bicho mar297 桌 務弗的 Bufete301 盒 務賒打 Boceta對於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一是這些詞以與廣東話中的 m 在音變上的對應為 b 的方言注音，如福建話就是與廣東話有 b 、 m 的對應關係。如上表中的滅、馬、未、麻和務在廈門話的發音順次是[bi t5]、[be51]、[bi33/be33]、[ba24]和[bu33]28 ，與原來的葡語音節十分近似。另一方面，用以注音的也可能是廣東閩語。如譚世寶在《濠鏡澳、澳門與 Macao 等的名實源流考辨》29 中解釋說：至於 Macao（馬交）來對譯濠鏡澳，是根據“澳”的譯義為“泊口”，而“泊”在粵閩方言中有與“馬”音近同而互相轉換的情況，故“泊口”與“馬頭”、“馬角”都有音義近同而可以轉換的。 30“泊”和“馬”的對應，就是 b 和 m 的轉換，而我們在汕頭話中也可以找到與廣東話 b 、 m 互換的例子，如表中的“馬”、“未”和“務”在汕頭口話中就分別是[be53]、[bue11]和[bu35]。 31雖然我們不能單憑一個音節的對應就肯定上述詞語是以廈門話或汕頭話發音，但是這卻是表中詞語不單以廣東話和官話注音的有力例證。其實，m、 b互注在唐朝早已有之。周法高的《梵文 t d的對音》中有說：在“唐五代西北方音”（歷史語言研究所單刊甲種之十二，羅田師著）中，用“b 譯明母， d 譯定母， j 譯娘母， g 譯疑母”；在華梵對音中也可以看出來這種音變。 32

29(2) g 譯疑母（按：即 g- ）在表中亦找到例子：[漢] [音] [土]82 小西洋 我呀 Goa以“我”注 g 顯然不是廣東話注音，例如廈門話音[gua51 ]就比廣東音[ 5]更接近原音。(3) 以 l 注 d 的例子有：[漢] [音] [土]36 十二月 利占補爐 Dezembro/dizembro40 今日 依時里亞 Ésse dia326 二 羅蘇 Dois/dôs334 十 利時 Dez/dâis337 一萬 利時味爐 Dezmil/dâizmil361 請 亞了蘇 Adeus376 內 連度盧 Dentro而以 d 注 l 的例子亦存在：[漢] [音] [土]15 東 爹時離 Lestel 、 d 互注顯然也不是偶然的錯誤，也許亦是方言間音轉的問題，因為中國的方言間亦有 l 、 d 互相對應的。如丁朗《金瓶梅與北京》就有這樣的例子：這個“在”字，各地有各地的讀音，除了正規的“zai”之外，還有不少地方讀做“dai”；而冀中的一些地方卻恰恰讀做“lai”……。 33

30上述的音轉關係其實在古漢語對梵文的翻譯中亦早已有之。如周法高在《梵文 t d 的對音》裡說：梵文的“舌音”(linguals) t ， th ， d ， dh 和國際音標舌尖後音(supra-dentals)的塞聲(plosives)[ ]，[ ]，[ ]，[ ]大致相當。在中國人的譯音裡，大致用舌上音知、徹、澄母的字來翻譯他們。但在唐以前，有時候也用來母字來翻譯。 34(4) 葡語中的 h 音在葡萄牙語中 h 是啞音，《澳譯》中亦有包括 h 音的條項：[義] [音] [土]65 稅館 芋浦 Hupu/hoppo而同以“芋”字注音的條項為：[義] [音] [土]129 銀匠 芋哩比 Ourives150 耳 芋非喥 Ouvido/uvido129 及 150 條中“芋”（廣東音）字表[u]，由此類推第 65 條中的“芋”也應表[u]，配合葡語中 h 為啞音分析，廣東話“芋浦”正是葡語 hupu 的正確對音。另一方面，如 hupu 是“河泊”的譯音，可以肯定，記音的語言不是葡語，而是另一種 h 是有音音素的語言（例為英語）。此外，我們在表中亦發現葡語 h 似乎有音的情況：[義] [音] [土]41 今時 依時可喇 Ésse hora/ora43 一時 可喇 Um hora/ora

31109 男人 可微 Homem/ome上述各條中的 ho 均以“可”字表音，不過我們亦發現以“可”注 o 的例子：[義] [音] [土]65 骨 可嗉 Osso358 看見 也可剌 Ja olá359 無看見 噥可剌 Non olá由此得出的結論是，用以注音的方言中“可”發[o]音，而不是土生葡語中的 h 有音。h 脫落不僅出現在土生葡語中，我們亦可在不少古代外語圖文中發現借自廣東音中有聲母 h 的漢語詞的外語注音中沒有了聲母 h 的例子，如 Oquém（濠鏡）、 Anção（香山）。 35其實這個情況不難理解，原因只是這些字注的根本不是廣東音，而是另一種以零聲母與廣東話 h 音對應的方言的發音，其一例如《濠鏡澳、澳門與Macao 等的名實源流考辨》中說：葡人約在 1 5 1 6 年就已知悉此一港口的正式名字並作了準確的音譯為“Oquém” 。此古葡文 “Oquém” 一詞後被英譯為 “Ho Quem” 。古葡文之所以將濠鏡譯為 “O q u é m” ，據戴裔 認為是“就閩南和潮州方言所作的葡文音譯”。 36（七） 注音音節減少鮑登指出表中若干條項的注音被簡化了 37 ，如：[義] [音] [土]91 父 擺 Pai

3292 母 買 Mai170 獅 Leão/leám252 帶 非 Fio我們可參考季羨林先生主張“佛”非 buddha 的略譯的理由︰……“佛”這一個名詞是隨了佛教從印度流傳到中國來的。初到中國的時候，譯經的佛教信徒們一定設法完全保留原字的音調，不會就想到按了中國的老規矩把一個有兩個音節的字說縮成一個音節，用一個中國字表示出來……38此文正告訴我們，“把一個有兩個音節的字說縮成一個音節，用一個中國字表示出來”亦是古已有之的注音方法。（八） 還有一些字必須連讀，才能反映出其正確發音的，換句話說，有些地方前一音節的尾音與緊接之音節的元音合在一起發音，如：[義] [音] [土]23 細雨 庇記呢奴租華 Piquinino chua24 大雨 租華架蘭地 Chua grande/grandi71 海邊 罷孻呀 Praia98 姊 萬那 Mana131 裁縫 亞利非呀的 Alfaiate185 雞 架連呀 Galinha（九） 葡語中的 n h 也是一個漢語中沒有的音，表中除了個別的例外（有 * 者），絕大部分都以廣東音聲母為 y ，即零聲母的漢字注之，如：[義] [音] [土]30 六月 欲欲 Junho/julio

3386 相公 雍 Nhom101 嫂 冠也打 Cunhada102 妻 共辦惹盧 Companheiro106 舅 冠也度 Cunhado120 火頭 故知也立 Cozinheira121 水手 罵利也路 Marinheiro122 引水 英加米央地 Encaminhente*225 芋 巖眉 Nhame263 線 里惹 Linha286 酒 尾虐 Vinho*294 燕窩 連奴巴素蘆 Ninho pássaro389 利錢 干欲 Ganho（十） 表中注音一欄中有不少廣東方言字眼，如“孻”、“孖”，以及以“口”為部首的形聲字，如“ 、嗹、 、嚧”等，亦證明了這些詞語是以廣東方言注音的。註釋︰1 印光任、張汝霖著，趙春晨點校：《澳門記略校注》，澳門文化司署， 1992 年，第 187-200頁。2 北京圖書館古籍出版編輯組：《北京圖書館古籍珍本叢刊》第六冊（經部），書目文獻出版社。3 《澳門記略研究》，載於《澳門與中華文化》，第 139-177 頁。4 原名 An eighteenth century Chinese source for the Portuguese dialect of Macao ，載於《文化雜誌》，英文版第 2 9 期，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5 同上，第 114 頁。6 《澳譯》表中的漢語詞，下同。

347 還原所得之土生葡語詞，下同。8 現今相應之規範葡語詞，下同。9 這是原論文中之詞條編號，為方便查找，現予以保留，下同。10《澳譯》表中之漢字注音，下同。11 Graciete Nogueira Batalha 是葡萄牙科英布拉大學文學院古典哲學學士，澳門文化暨語言學專題研究員，發表過幾部關於澳門土語和源於葡萄牙語的土語著作。曾在殷皇子中學( L i ce uInfante D. Henr ique)任教，一直致力於土生葡語的發展，出版了很多有價值的作品。12 巴塔亞著：《澳門語──歷史與現狀》，載於《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2 0 期，澳門文化司署， 1994 年，第 108 頁。13 同上，第 113 頁。14 Papiá cristám di Macau: epítome de gramática comparada e vocabulário, p.12.15 巴塔亞認為 t ch 的發音初看似乎是受東方語音的影響，但事實上現在葡國某些方言也存在這個音，因此 tch 更可能是 ch 的古葡語發音。參看《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20 期，第 108 頁。16 巴塔亞讀費爾南‧門德斯‧平托或與澳門開埠之初同時代的人留下的作品推測，詞尾元音 a ， e 和 o 雙元音化發音在古時候曾囊括了葡萄牙大片遠比今日所波及地區更廣闊的區域。參看《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20 期，第 108 頁。17 王鎖英、魯晏賓著：《葡萄牙語語法》，東方葡萄牙學會， 1 9 9 6 年，第 5 頁。18 利瑪竇、金尼閣著，何高濟、王遵仲、李申譯，何兆武校：《利瑪竇中國札記》，中華書局， 1983 年，第 140 頁。19《文化雜誌》，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中文版第 2 0 期，第 11 3 頁。20《文化雜誌》，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英文版第 2 9 期，第 11 5 頁。21 印光任、張汝霖原著，趙春晨校注：《澳門記略校注》，澳門文化司署， 1992 年，第 123頁。22 同上，第 161 頁。23 同上，第 142 頁。24 同上，第 142 頁。25 同上，第 123 頁。26 同上，第 118 頁。27 An eighteenth century Chinese source for the Portuguese dialect of Macau ，載於《文化雜誌》，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英文版第 29 期，第 11 3 頁。28 北京大學中國語言文學系語言學教研室編：《漢語方言詞彙》，北京︰文字改革出版社，1989 年。29 文物編輯委員會編：《文物》雜誌第 522 期，北京：國家文物出版社出版， 1999 年，第 33-42 頁。

3530 文物編輯委員會編：《文物》雜誌第 522 期，北京：國家文物出版社出版， 1999 年，第 40頁。31 參考《廣東閩方言》中的《廣東閩方言語音對照表》，第 1 8 8 頁。32 周法高著：《中國語言學論文集》，台北︰聯經出版社， 1975 年，第 117 頁。33 丁朗著：《金瓶梅與北京》，中國社會出版社， 1996 年，第 136 頁。34 載於《中國語言學論文集》，第 11 7 頁。35 《文化雜誌》，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中文版第 3 1 期，第 1 01 頁。36 文物編輯委員會編：《文物》雜誌第 522 期，北京：國家文物出版社出版， 1999 年，第 39頁。37 《文化雜誌》，澳門：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文化局，英文版第 2 9 期，第 11 5 頁。38 項楚編：《略論佛典中的對音詳略增減問題》，載於《敦煌文學論集》，四川人民出版社， 1997 年，第 309 頁。（本文節錄自作者澳門大學之碩士論文《〈澳門記略〉反映的澳門土生葡語面貌》， 2000 年）

36論貢沙維斯著作中清代官話的語音現象朱 斌 *前言貢沙維斯(P. Joaquim Afonso Gonçalves, 1781-1841)是繼利瑪竇之後澳門另一位著名的歐洲漢學家，這位天主教傳教士，是葡萄牙里斯本科學學會海外會員亞洲加爾各答皇家學會會員，是 19 世紀初以其卓越的學術成就而聞名於歐洲的葡國學者，以培養出色的雙語人才，為澳門作出傑出貢獻的教授。貢沙維斯神父的學生很多都曾在澳門行政領域擔任高職。貢沙維斯神父 1781 年 3 月 23 日出生於葡萄牙西部後山省， 1799 年 5 月17 日入里斯本 Rilhafoles 天主教修道院， 1812 年從里斯本出發， 1813 年 6 月 28日到達澳門。原計劃到北京傳教，因當時正處在禁教期，最終未有成行，在澳門聖若瑟修院度過了他的一生。他在數學、漢語和音樂等學科方面有很深的造詣。貢沙維斯的學生，法籍教士 João 在 1835 年所寫的兩封信提到這位老師，認為他是位出色的教師，善於把自己豐富的語言知識和廣博的學問運用在教學上，又稱讚他的中文程度相當高。貢沙維斯神父在澳門的 28 年中始終熱衷於漢學的研究和教學，編纂了大量的工具書、教材和教學參考書，為澳門，為教會留下了很多極有價值的* 澳門大學漢語語言學碩士

37著作。 1包括：《中國青年實用拉丁文文法》(Grammatica latina, ad usum sinensiumjuvenum)(1828)、《漢字文法》(Arte China)(1829)、《洋漢合字彙》(DiccionarioPortuguez–China)(1831)、《漢洋合字彙》(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1833)、《簡明拉漢讀音字典》(Vocabularium latim-sinicum pronuntiatione mandarina latinis literis expressa)(1836)、《袖珍拉漢字典》(Lexicon manuale latino-sinicum)(1839)、《拉漢大字典》(Lexicon magnum latino-sinicum)(1841)、《拉漢字典》(Diccionário sinico-latino)手稿等工具書和教科書。在本澳、在歐洲一段較長的時間裡具有權威性，被公認為經典式的巨著。特別是編於 1829 的《漢字文法》(Arte China)揚名歐洲。十九世紀法國著名漢學家J. P. Abel Remust2給予這一部漢語綜合性的教科書很高的評價，於 1831 年 9 月在《Savant》報上發表文章，讚揚貢沙維斯神父創造的新教學法，並認為就憑這一部作品便足以使這位作者在 Varo3 、 Morrison4 等芸芸學者中穩佔一席之位。全書分九章，包括漢語語音、漢字筆劃和部首、漢語語法，以問答編排的專題、實用課文、中國俗語、中國歷史、作文筆法、公文程式等內容。編寫中融入了他自己對教漢語的經驗以及極具獨創性的方法。因康熙、雍正禁教，天主教傳教士的活動遭到了重重挫折，但貢沙維斯神父仍孜孜不倦，他帶領 他的學生投入編纂字典的巨大工程中。他的著作不但給當時的學者們提供了方便，更為我們後人留下了豐富的文化遺產。限於篇幅，本文僅就他在語音學方面的貢獻作一整理， 重歸納他在字典的注音中反映出來的清代官話語音的特點。

38圖例 1 《漢洋合字彙》(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封面

39圖例 2 《洋漢合字彙》(Diccionario Portuguez-China)封面

40一、關於《漢洋合字彙》與《洋漢合字彙》《漢洋合字彙》(Diccionario China-Portuguez)這部辭典編纂的年代是清朝，相距利瑪竇、羅明堅所編的第一部《葡漢辭典》5 已有二百多年了，在此期間漢語官話的語音已經發生了相當大的變化。楊福綿先生通過對《葡漢辭典》注音系統的研究而得出的結論認為：“明末的正式或標準的官話，不是以北方的北京話為基礎的，而是以南方的一個為人們普遍接受的方言──確 地說是以南京及其周圍地區的方言為基礎的。”6 利瑪竇《西字奇蹟》、金尼閣《西儒耳目資》所記官話音系正與江淮官話吻合，為“明代官話南京說”提供了語音學根據。到清代“國朝建都於燕，天下語尚京音”，但是，實際上並非以北京白話音為標準。直到清代中葉以後，京音地位才逐步上升，明清官話經歷了一個從南京標準音到北京標準音這樣一個演變過程。而本辭典所注的官話的語音正處於這個過渡期，因此，我們能從中看到一些過渡期的特殊語音現象。根據《洋漢合字彙》中的“語音辭典”整理出葡語注音系統，通過對該注音系統的分析，歸納出清朝官話的音系和特點。就是在當時的官話中仍有尖團之分，有清濁之別，以及有部分入聲字的存在，但沒有完全保留入聲字的全部特徵，在這裡已沒有以 p 、 t 、 k 結尾的韻尾之分了，這個階段的入聲處於正在消亡的過程中。這些特殊的語音現象在現代漢語的普通話中已經完全消失了。而一些現代漢語中存在的，如輕聲、兒化的語音現象在葡語注音系統已有出現。貢沙維斯神父的葡語注音系統基本上是一個非常完善的注音系統，共有31 個聲母符號， 64 個韻母符號，聲調標號有五類，分別是陰平、陽平、上聲、去聲、入聲。下面分別從聲母、韻母、聲調等幾方面逐一分析，並將其與漢語拼音方案作系統的比較。

41二、葡語注音系統之清朝官話聲母系統分析貢沙維斯神父的葡語注音之聲母系統與漢語拼音的聲母系統作比較得出的結論如下：葡語注音的聲母系統共有 31 個符號標示，其中包括 26 個聲母和 5 個聲母符號組成。而漢語拼音的聲母系統由 22 個聲母組成。具體對比見下表所示。表 1 葡語注音、國際音標和漢語拼音對照表不送氣 送氣擦音發音方法 塞音和塞擦音 塞音和塞擦音 鼻音 邊音清 濁 清 濁 清 濁葡語注音 p p’ 7 m f v國際音標 p m f v漢語拼音 b p m f葡語注音 t t ’ n l國際音標 t n l漢語拼音 d t n l葡語注音 c c’(k’)8 h國際音標 k x漢語拼音 g k h葡語注音 ch k ch’ k’ s h國際音標 t t ‘漢語拼音 j q x葡語注音 ch ch’(x)9 x j國際音標漢語拼音 zh ch sh r葡語注音 ç(tz)10 ç’(ts’)11 s(x)12國際音標 s漢語拼音 z c s葡語注音 g國際音標漢語拼音 0

42如上表所示，葡語注音的聲母系統已是一個相當成熟的系統。與漢語拼音的聲母系統作比較，在舌尖前音和舌面音方面比漢語拼音多了 6 個聲母。對此，筆者作了進一步的分析，所得出的結論是在當時的官話語音體系中仍存在清濁音之分、尖團音之別。除此之外，該系統對零聲母的標注也出現了一些特別的現象，分析如下︰（一） 有關尖團語音問題的探討語音變化是有規律的，尖團合流是漢語語音演變規律的具體反映。尖音和團音的概念最早出自清人《團音正考》的序言。《團音正考》成書於 1743 年，即乾隆八年，是為分辨尖團音而寫的。其序言說：“試取三十六字母審之，隸見溪群曉匣五母者屬團，隸精清從心邪五母者屬尖，判若涇渭，與開口，閉口，輕唇，重唇之分，有厘然其不容紊者，援輯斯篇，凡四十八音，為字一千六百有奇。每音條標國書一字於首，團音在前，尖音居後。”由此可知所謂尖音就是精系齊齒和撮口呼的讀音；所謂團音就是見系齊齒和撮口呼的讀音。王力先生在《漢語語音史》中指：所謂尖音，指[ i ][ i][ i]，所謂團音指：[ i][ i][si]等。從《 韻》《廣韻》《中原音韻》到《康熙字典》中得到印證，在漢語中一直都存在尖團之別。但在現代漢語普通話中已不存在尖團之別了。程祥徽教授在《現代漢語》中說：“尖音、團音的分合現象也表現了普通話的音韻特點，所謂尖音就是聲母為 z 、 c 、 s ，韻母為 i 、 ü 或以 i 、 ü 開頭的音節；所謂團音，就是聲母為 j 、 q 、 x（在古代則是 g 、 k 、 h），韻母為 i 、 ü 或以 i 、 ü 開頭的音節。在普通話裡，尖音與團音合併，都念團音。”現在在一些方言中仍存在尖團音，在京劇的唱腔裡我們仍然能聽到尖團音區別，在吳方言、粵方言中還得保留 尖音，在河南開封等地也保持 尖團音的區別。在本字典的注音系統中仍保留 尖團音的區別，由此我們可以看到當時官話中的語音面貌，從而來說明尖團合流這一重要的語言現象的發展和演變過程。

43在葡語注音系統中，尖團音都有很清晰的標注，並與上述尖團音的條件非常吻合。說明在當時的官話中存有尖音和團音的區別。例如舌面音：j、 q、 x，在葡語注音中表現為：尖音聲母 ch[ ]、 ch’[ ]、s[ ]與團音聲母 k[t ]、 k’[t ‘]、 h[ ]，具體字例見下表︰表 2 尖音、團音、字例對照表漢語 尖音類 尖音類字例漢語 團音類 團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 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ji chi [ i ] 集寂籍劑疾輯 ji ki [t i] 寄計記激吉基jia jia kia [t ia] 家夾嘉架假甲jiang chiam [ ia ] 將匠獎醬螿 jiang kiam [t ia ] 降江姜僵疆jiao chiau [ iou] 醮蕉椒燋焦 jiao kiau [ tiou] 較膠教皎驕jie chie [ i ] 接借節截椄 jie kie [t i ] 結揭潔拮劫jian chien [ i n] 漸煎濺箋尖 jian kien [t i n] 建間件減監jiu chieu [ i u] 酒就揪湫啾 jiu kieu [t i u] 九究疚玖久jing chim [ i ] 精靜井睛晶 jing kim [t i ] 景境警京勁jin chin [ in ] 進浸盡津晉 jin kin [t in] 近禁緊謹襟jue chi [ iou ] 爵嚼雀 jue ki [t iou] 角覺桷腳屩ju chiu [ y] 聚趄咀蛆疽 ju kiu [t y]據居局車巨句具駒jue chiue [ y ] 絕蕝 jue kiue [t y ] 決厥訣譎掘juan chiuen [ yan] 雋鐫 juan kiuen [t yan] 捲眷倦卷絹圈jun chiun [ yn] 竣逡踆 jun kiun [t yn] 均軍窘郡菌表 3 尖音、團音、字例對照表漢語 尖音類 尖音類字例漢語 團音類 團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 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qi ch’i [ i] 悽漆泚齊七 qi k’i [t ‘i]泣旗其期欺企氣器qia qia k’ia [t ‘ia] 恰掐愘帢qiang ch’iam [ ia ] 鏘搶槍檣 qiang k’iam [t ‘ia ] 強羌腔弶qiao ch’iau [ iou] 悄俏譙誚 qiao k’iau [t ‘iou] 巧橋僑敲竅

44qie ch’ie [ i ] 截椄浹褯癤 qie k’ie [t ‘i ] 茄伽怯瘸挈qian ch’ien [ i n ] 前遷淺簽阡倩 qian k’ien [t ‘i n] 謙譴慊欠乾鉛qiu ch’ieu [ i u] 秋鞦偢楸 qiu k’ieu [t ‘i u] 求逑裘仇qing ch’im [ i ] 情清青晴請 qing k’im [t ‘i ] 輕卿慶磬漀qin ch’in [ in] 沁寢親秦侵 qin k’in [t ‘in] 琴勤擒欽芹que ch’i [ iou] 皵鵲 que k’i [t ‘iou] 確毃殼卻qu ch’iu [ y] 趣取娶蛆 qu k’iu [ t ‘y] 渠區去墟劬que que k’iue [t ‘y ] 闕闋缺quan ch’iuen [ yan] 銓筌全泉痊 quan k’iuen [t ‘yan] 眷倦絹圈犬qiong qiong k’ium [t ‘y ] 穹炯恐傾迥quen quen k’iun [t ‘yn] 裙群囷表 4 尖音、團音、字例對照表漢語 尖音類 尖音類字例漢語 團音類 團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 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x i si [ i] 恓惜席洗昔 x i hi [ i] 悕 喜熙熹xia xia hia [ ia] 洽霞夏下廈xiang siam [ ia ] 湘詳廂襄祥 xiang hiam [ ia ] 享巷項降香xiao siau [ iou] 笑銷消霄硝 xiao hiau [ iou] 孝校曉肴xie sie [ i ] 寫瀉泄謝邪 xie hie [ i ] 頁協歇蠍挾xian sien [ i n] 羨筅先鮮癬 xian hien [ i n] 憲咸現閑弦xiu sieu [ i u] 宿袖羞秀修 xiu hieu [ i u] 穴靴血 吷xing sim [ i ] 性惺醒腥姓省 xing him [ i ] 形型行杏興xin sin [ in] 潯汛辛新心訊 xin hin [ in ] 歆炘欣昕x u siu [ y] 恤序畜需糈 x u hiu [ y] 許虛煦呴昫xue siue [ y ] 雪 xue hiue [ y ] 穴靴血 吷xuan siuen [ yan] 宣漩旋揎選 xuan hiuen [ yan] 泫諠玄炫懸xiong xiong hium [ y ] 雄熊兄凶兇xun siun [ yn] 殉詢洵濬珣 xun hiun [ yn] 訓勳熏薰曛漢語 尖音類 尖音類字例漢語 團音類 團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 拼音 注音 國際音標(續上表)

45（二） 清朝官話語音中聲母清濁音之分濁音清化是漢語發展過程中的一個非常重要的語音現象，就是古代的濁音字逐步消亡，變為和它們同音位的清音。王力先生認為：“濁音和清音的分別只在乎發音時聲帶顫動不顫動。濁音清化，大概會經過半清化的階段。這就是說，在成阻時是清音，在除阻時是濁音。後來再經“清音濁流的階段”，在現代漢語普通話內已不存在全濁聲母了。如《廣韻》的並、定、從、邪、澄、船、崇、禪、群、匣十個全濁聲母，有些在吳方言中仍念濁聲，如：百[pa ]、物[m ]、十[z ]、目[mo ]、學[ho ]、澳[o ]、滑[ua ]等，而這些濁音在普通話中都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清音了。在本注音系統中有些字的注音也有清濁音之分，根據李新魁先生的研究：明代漢語的全濁音聲母並沒有立即消失，許多明代製作的韻書，韻圖仍保存 全濁音，如《洪武正韻》安徽全椒人樂韶鳳等人編撰，書成於 1375年；《字學元元》湖南郴州人袁子讓撰，成書於 1603 年；《音韻日月燈》河南新安人呂維祺撰，成書於 1633 年等等。但也有取消全濁音聲母的韻書如：《書文音義便考私編》南京人李登撰，書成於 1587 年；《交泰韻》河南人呂坤撰，書成於 1603 年；《元韻譜》河北內邱人喬中和撰，書成於 1611 年等。清代以後北方各地的口語絕大多數已經消失了全濁音聲母，但清初的書面共同語對仄聲字母仍讀為濁，即是說全濁音聲母在仄聲字中仍穩固地保存 。最明顯的證據是《康熙字典》卷首所錄的《字母 韻要法》。李新魁先生認為：“原來全濁音聲母字，在平聲中已變讀為清音，而在仄音中仍讀濁音。”而本字典編撰於 1833 年正處於濁聲清音化的過渡時期。非常特別的是，在本字典的葡語注音系統中對清、濁音的標注並非反應在聲母上，而是標注在韻母上，帶重音符號的韻母表示濁音字，不帶的則是清音；或者用組合的注音符號來區分，如：( )表示清音而( )則表示濁音。這一現象可能是受葡語的影響，因為在葡語的語音中輔音 p 、 b 發[b]的音， t 、 d 發[d]的音，

46k 、 g 發[g]的音，清音、濁音在聲母上的分別不是十分明顯，因而在葡語注音系統中出現了用韻母來區分聲母的清濁音的特殊現象，舉例如下：表 5 清音濁音對照表漢語 清音類 清音類字例漢語 濁音類 濁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音標 拼音 注音 音標gong Cum [k] 公工貢 gong C m [g] 宮共弓zuo Çô [s] 作昨怍 zuo Ç [z] 座左佐zheng Ch m [ ] 爭諍 zheng Châm [tz] 正政證cheng Ch’ m [ ] 橕橙崢 cheng Ch’âm [tz‘] 稱成承zhan Chan [ ] 站盞斬 zhan Chán [tz] 展戰占chan Ch’an [ ] 產毚攙 chan Ch’án [tz‘] 纏蟬zhao Chau [ ] 找罩爪 zhao Châu [tz] 沼肇趙chao Ch’au [ ] 炒鈔巢 chao Ch’âu [tz‘] 超潮zhi Che [ ] 之至志 zhi Chê [tz] 致治汁chi Ch’e [ ] 齒嗤叱 chi Ch’ê [tz‘] 池赤尺zhen Chen [ ] 臻蓁 zhen Chên [tz] 珍枕鎮chen Ch’en [ ] 襯讖 chen Ch’ên [tz‘] 晨陳晨jue Chi [ ] 爵嚼 jue Chiue [t ] 絕zhuo Ch [ ] 灼酌斮 zhuo Ch [tz] 濁琢涿chuo Ch’ [ ] 綽 chuo Ch’ [tz‘] 戳齪擉zhou Chou [ ] 縐皺 zhou Chôu [tz] 州舟宙chou Ch’ou [ ] 愁篘搊 chou Ch’ôu [tz‘] 酬丑綢fu Fou [ f ] 阜浮覆 f u Fu [v] 富府附xie Hie [ ] 協襭燲 xie Hié [ ] 鞋諧懈xue Hi [h] 學壆澩 xue Hiue [ ] 穴靴血huo H [x] 或活霍 huo H o [ ] 火貨夥ren Jen [n] 人任認 ren Jên [ ] 賃恁紉jie Kie [ ] 結揭潔 jie Kié [ ] 屆界誡luo L [l] 酪落駱 luo Lo [ ] 裸羅邏duo T o [t ] 鐸踱剫 duo T [d] 多惰躲shan Xan [s] 山刪杉 shan Xán [z] 善扇煽shao Xau [s] 哨稍梢 shao Xâu [z] 少燒紹

47shuo Xo [s] 說朔 shuo Xô [z] 爍shi Xe [s] 事詩是 shi Xê [z ] 式十石shen Xen [s] 滲詵駪 shen Xên [z] 深神審（三） 關於聲母舌尖前音的問題一般情況下，舌尖前音在葡語注音符號中的標注是 ç[ ]、 ç’[ ]、 s[s]，當和 [ ] 相拼的時候聲母就標為(tz )[ ]、(ts’ )[ ]；而 s[s]聲母和韻母 [ ] 相拼的時候仍然標注(s )[s ]，當和韻母 en[ n]、 o [e]、 ou[ou]相拼時則用 x[s]來標注，具體字例如下：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漢語拼音 字例Xen [s n] sen 森Xo [se] se 塞瑟嗇Xou [sou] sou 溲嗖（四） 關於零聲母的問題的分析1. 在葡語注音系統裡，細音韻母的零聲母字音標注如下：葡語注音 字例 漢語拼音I 一宜衣 yiIa 亞牙雅 yaIam 陽羊樣 yangIau 邀堯搖 yaoIe 也夜葉 yeIen 言演顏 yanIeu 有油友 youIm 應英影 ying漢語 清音類 清音類字例漢語 濁音類 濁音類字例拼音 注音 音標 拼音 注音 音標(續上表)

48In 銀淫音 yinI 岳約樂 yueIu 語漁玉 yuIue 月悅越 yueIuen 元原緣 yuanIum 用擁勇 yongIun 運韻雲 yun2. 洪音韻母零聲母字，在本注音系統裡都冠以 g 這個字母，王力先生在談到語音的變化時指[ ]和[g]發音部位相同，只是發音方法不同。[g]如加鼻音就是[ ]，[ ]失鼻音就是[g]，所以[ ]和[g]可以互轉。普通話中的零聲母，古疑母字，在粵方言中仍有舌根鼻音聲母[ ]，如︰“吳”[ ]、“牙”[ a]、“外”[ oi]、“餓”[ o]、“傲”[ ou]、“魏”[ ei]、“牛”[ eo]、“昂”[ ong]、“銀”[ en]等。在葡語注音系統中一些古疑母字注有 g 這個聲母，這可能表示在當時的官話中仍保留[g]這個音或者編者受粵方言的影響，這個問題還待作進一步的考證。洪音開頭的零聲母在該系統中的表現如下︰(1) 漢語拼音 ai 葡語注音 gai字例陰平：哀 唉 挨 埃陽平：敳上聲：毐 矮去聲：礙 艾 愛 隘 藹(2) 漢語拼音 ang 葡語注音 gam字例陽平：昂

49去聲：盎(3) 漢語拼音 an 葡語注音 gan字例陰平：安 諳 庵 鵪 鞍 儑 堷 腤上聲： 唵去聲：暗 案 岸(4) 漢語拼音 en 葡語注音 g n字例陰平：恩(5) 漢語拼音 au 葡語注音 gau字例陰平：聱 獒 凹 媼 鏖陽平：熬 遨上聲：懊 襖去聲：澳 鏊 傲 奧(6) 漢語拼音 e 葡語注音 go字例陰平：阿 屙陽平：俄 鵝 娥上聲：我去聲：餓入聲︰額 惡 愕(7) 漢語拼音 ou 葡語注音 gou字例陰平：歐 甌 漚 謳上聲：毆 偶 嘔 耦 蕅

50去聲：漚3. 除了以上的例字以外，在該注音系統中也存在 例外，屬洪音開頭的零聲母，如字例：“挨、隘、矮”在葡語注音裡的標注是(Ié)沒有冠以 g 這個音。4. 同樣屬例外的如字例：“誤、五、吳”這組音在葡語注音裡的標注是(U)沒有冠以[g]或 w 這個音。（五） 關於注音符號 v的討論在辭典的體例說明中著者指出注音符號 v 的發音比葡語字母 v 的發音較輕一些，那麼仍然是發[v ]的音，在葡萄牙語中沒有 w 這個字母︰葡語注音 字例 漢語拼音 國際音標Va 瓦哇穵 w a [ua]Vai 外歪 wai [uai]Vam 王望網 wang [ua ]Van 灣頑彎 wan [uan]Vei 為位惟 wei [uei]Ven 文溫聞 wen [u n]Vo 窩臥渦 w o [uo]Vu 無武物 w u [u]Vum 翁嗡甕 weng [u ]三、葡語注音系統之清朝官話韻母系統的分析從葡語注音系統中歸納出 64 個韻母，其中有單元音、雙元音、多元音組成，分前後鼻韻母，沒有明顯的入聲韻的標注，但在元音上面標有重讀閉音符號，來區別細微的語音變化。從“語音字典”中分析整理出的韻母系統表可以看出其注音方式已非常成熟，非常細緻地再現了當時官話的語音現象，與漢語拼音系統比較大部分的韻母都是相對應的（見下表），當然其中

51也存在 一些特殊的情況，一些語音方面的變化，特別是在[e]和[uo ]這兩組韻母中在葡語注音方面有很多變化。在下文中就這些問題作逐一分析：表 6 葡語注音、國際音標和漢語拼音對照表四呼 韻尾 無韻尾元音 i韻尾 u韻尾 n韻尾 ng韻尾開口呼 葡語注音 a o o ai ei au ou an n am m umoo âu ôu án en âm mo a ên omô umol國際音標 a o e ai ei au ou an n a u漢語拼音 a o e ai ei ao ou an en ang eng ong齊齒呼 葡語注音 e ia ie iau ieu ien in iam im iumê iéi iè國際音標 i ia i iou i u i n in ia i y漢語拼音 i ia ie iao iu ian in iang ing iong合口呼 葡語注音 ou oa o oai oei uon oam unu nôoo國際音標 u ua uo uai uei u n ua un漢語拼音 u ua uo uai ui uan uang un撮口呼 葡語注音 iu iue iuen uni iune國際音標 y y yan yn漢語拼音 ü üe üan ün

52（一） 入聲字韻母的標注雖然入聲在這一時期的官話中基本消失，但本注音系統仍有入聲的標注，但已沒有像在粵方言中的入聲字那樣有 p 、 t 、 k 的韻尾了，這個階段的入聲正在逐漸消亡的過程中。在這裡編者採用注音符號中的重讀閉音符號： o ô i ê i 等來表示。見下表︰表 7 入聲字表注音 字例 國際音標[ ]C’ 廓 擴C’o 賾 宅Ch’o 徹 轍Ch’ê 赤 尺Ch’ i 妾Chê 炙 直 隻 陟 織 執 汁 窒Chi 嚼 雀 絕Ch 妁 勺Cho 哲 折 倬 卓 桌 拙Ç 娖 錯C 郭 聒 矍Ço 宅 澤 仄 側 測 賊 責C o 國 郭Hi 學H 獲 豁 活I 藥Iu 噦 曰Jo 熱 薏

53K’i 卻 殼K’iu 缺 闕 掘Ki 劫 結Ki 孑 結Le 勒 劣Li 洌 列L 洛Lo 仂 勒Ni 疌 捻N 吶 諾Nô 忍 恧N 忸Piê 別Si 削S 帥 率So 塞T’ 託T 咄 突 奪 掇To 忒 慝 忑 德 得Xê 什 十 式 室 失 實 釋X 朔Xô 爍 芍Xô 朔Xô 舌 涉Xo 色 嗇 設

54（二） 關於合口韻[uo]的標注在葡語注音中[uo]有多種標注，如：o ô o o ，其中有的是區分清音和濁音，有的是表示入聲的，具體標注條件分析如下：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舌根音 guo (C ) [uo] 郭 鍋(C o) 國 過果kuo (C’ ) 闊huo (H ) 或 活霍(H o) 火 貨夥舌尖前音 zuo (Çô) 作 昨怍(Ç ) 座 左佐cuo (Ç’ô) 錯挫suo (S ) 所 索鎖舌尖後音 zhuo (Ch ) 灼酌(Ch ) 濁chuo (Ch’ ) 倬(Ch’ ) 戳 齪擉shuo (X ) 說朔(Xô) 爍ruo (Jo) 若 弱蒻舌尖中音 duo (To) 鐸 踱剫(T ) 多 惰躲tuo (T’o) 拖 脫託nuo (N ) 諾娜luo (L ) 酪 落駱(Lo ) 裸 羅邏1. 與舌根音葡語注音符號 c[k]、 c’[ ]、 h[x] 相拼時用 [ ]，這裡 “ ” 的音是短而快，表示入聲韻，字例如：“或、活、霍”，與 o 相拼表示濁音， o 的音較長，字例如：“課、科、顆”，“火、貨、夥”；2. 在舌尖前音注音符號 ç[ ]、 ç’[ ] 的後面注 ô[ ]，而 s 的後面是 [ ]，表示入聲；而 則表示濁音， 與 ô 這兩個符號都標注入聲字，但仍有

55細微的分別，有待考證；3. 舌尖後音注音符號 ch[ ]、 ch’[ ]，在標注入聲字時注以 [ ]，在表示濁聲字時注以 [ ]；清擦音注音符號 x[ ]在表示入聲字時注 ô[ ]，非入聲字注以 ；而注音符號 j[ ]後面注以 o 表示非入聲字；4. 舌尖中音注音符號 t[t]、 n[n]、 l[l]後面入聲字注以 [ ]表示入聲，注以o 表示濁聲字。（三） 韻母開口呼[e]在葡語注音符號裡[e]這個音的標注有多種變化，分別有︰ o o ô oo iuo ol ，這可能是受葡語影響，因為在葡語中 e 這個字母的發音非常多變，在不同的條件下，和不同的輔音相結合，就產生不同的發音，有的較長、較開，有的較短、較閉，在甚麼條件下使用這些符號具體分析如下：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舌根音 ge (Co) [e] 歌 革割格ke (C’o) 可 客刻he (Ho) 河 和盒舌尖前音 ze (Çoo) 責 澤仄ce (Ç’o ) 測 冊策se (Xo ) 塞 瑟嗇舌尖後音 zhe (Cho ) 這 哲者che (Ch’o ) 車 撤徹she (Xô ) 設 社舍re (Jo ) 熱惹舌尖中音 de (To ) 得德te (To ) 特le (Li ) 肋 捋仂兒化韻 er (olr) 二 而耳餌

561. 當與舌根音 c[k]、 c’[ ] 、 h[x]相拼時，用注音符號 o 來表示[e]的音；2. 當與舌尖前音 ç’[ ]、 x[z]、 z[ ]相拼時，用注音符號 來表示入聲音；3. 當與舌尖後音 ch[ ]、 ch’[ ]、 j[ ]相拼時，用 o 來表示[e]濁聲音，而清擦音 sh[ ]的後面則用注音符號 ô 來表示[e]的濁聲音，這裡是否隱藏別的讀音有待研究；4. 在注音符號舌尖中音裡送氣音[ ]和不送氣音[t]都標注成不送氣音的注音符號 t ，這是受葡語發音的影響，與之相拼的注音符號 o 則表示[e]的濁聲音；和邊音 [ l ] 相拼的注音符號則標成 i ，字例“肋、捋(Li )”；5. 兒化韻則標成 ol[e]，字例︰“二、而、耳、餌(Olr)[er]”。（四） 關於韻母[au]在葡語注音系統中的標注韻母[au]在葡語注音系統中表現為 au 、 a 、 âu ，在甚麼條件下使用這些符號具體分析如下︰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舌根音 gao (Cau) [au] 高 糕誥kao (C’au) 靠 考犒hao (Ha ) 好 毫濠雙唇音 bao (Pau) 報 寶包pao (P’au) 跑 刨拋舌尖中音 dao (Tau) 到 刀倒tao (T’au) 套 濤桃nao (Nau) 鬧 腦撓lao (Lau) 老 牢勞舌尖前音 sao (Sau) 臊 掃嫂舌尖後音 zhao (Chau) 找 罩爪(Châu) 沼 肇趙chao (Ch’au) 炒 鈔巢(Châu) 超 潮朝shao (Xau) 哨 稍梢

57(Xâu) 少 燒紹rao (Jau) 繞 饒擾ao (Gau) 澳 敖凹yao (Iau) 邀 堯搖1. 基本上在葡語注音都是以 au 來表示[au]這個音的，如與葡語注音舌根音 c[k] 、 c’[ ]，雙唇音[p]、 p’[ ]，舌尖前音 s[s]，舌尖中音 t[t]、 t’[ ]、n[n]、 l[l]，相拼時用注音符號 au[au]；2. 與清擦音 h[x] 相拼時用注音符號 a ；3. 與舌尖後音相拼時分別用注音符號 au 和 âu ，具體情況如下：舌尖後音在葡語注音系統中可分成兩組，分別是清音組和濁音組，在這裡清濁音的區別是用標在韻母上的重讀音符號來表示，與注音符號 au 相拼的表示清音，如：chau[ ]、 ch’au[ ]、 xau[ ]、 jau[ ]和注音符號 âu 相拼的表示濁音，如：châu[tz]、 ch’âu[tz‘]、 xâu[z]。將這兩組字分別用粵方言或吳方言讀，就會有明顯的清濁之別，由此可以得到的結論是在當時的官話裡有清濁之分。4. 在零聲母和標有 g 這個聲母的字音同樣也都用 au 這個注音符號來標注。（五） 關於韻母 i的標注韻母 i 在漢語拼音中與舌尖前音、舌尖後音後面時發音分別是： [ ]、[ ]、[i]，這些音在葡語注音系統中表現為：e[ ]、 [ ]、 i [ i ]，列表如下：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

58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舌尖前音 zi (Tz ) [ ] 自 子資ci (Ts ) [ ] 此 次刺si (S ) [ ] 四 司思舌尖後音 zhi (Che) [ ] 之 至志(Chê) [ ] 致 治計chi (Ch’e) [ ] 嗤叱(Ch’ê) [ ] 致 治計shi (Xe) [ ] 事 詩是(Xê) [ ] 式 十石ri (Je) [ ] 日y i (I) [i] 宜衣舌面音 ji (Chi) [i] 集 寂籍(Ki) [i] 計 記吉qi (Ch’i) [i] 七緝(K’i) [i] 奇 其旗x i (Si) [i] 席 西析(Hi) [i] 熹熙雙唇音 bi (Pi) [i] 筆 逼比pi (P’i) [i] 批匹mi (Mi) [i] 米 密迷舌尖中音 di (Ti) [i] 第 低底t i (T’i) [i] 提 體題ni (Ni) [i] 你 泥匿li (Li) [i] 立 歷粒1. 舌尖前音注音符號 tz[ ]、 ts’[ ]、 s[s]用 來表示[ ]的音；2. 舌尖後音的注音符號在注清音的時候用注音符號的韻母 e 來表示，如：che[ ]、 ch’ e[ ]、 xe[ ]、 je[ ]；當注濁音的時候就以注音符號的韻母 ê 表示，如：chê[ ]、 ch’ê[ ]、 xê[ ]；3. 舌面音在注音系統中表示尖音的時候就注 ch[ ]、 ch’[ ]、 s[ ]團音時注為 k[t ]、 k’[t ‘]、 h[ ]，由此可以知道在官話中還存在尖音與團音的區

59別，這一點用粵方言和吳方言來讀時得以證明；4. 雙唇音和舌尖中音的注音符號 p[p]、 p’[ ]、 m[m]和 t[t]、 t’[ ]、 n[n]、 l[l]後面注以 i 來表示[i ]這個音，這一點是與現代漢語一致的。（六） 關於撮口呼韻母[yu]的注音撮口呼韻母[yu]的注音符號有︰ iue 、 i 、 e ，在甚麼條件下使用這些符號分析如下：漢語拼音 葡語注音 國際音標 字例舌面音 jue （Chi ） 爵嚼（Chiue） 絕（Kiue） 決 厥訣que （K’iue） 缺xue （Siue） 雪（Hiue） 穴 靴血yue （I ） 岳 約樂（Iue） 月 悅越舌尖中音 lue （Le ） 略 掠1. 在漢語拼音的規則中，舌面音 j 、 q 、 x 與韻母 iün 相拼時省略 i ，在葡語注音系中 i 這個注音符號仍然保留 。2. 在現代漢語中“jue”這個音在注音系統中有三個符號來表示，並代表了三種不同的在現代漢語中已經消失了的語音現象︰尖團，清濁，入聲。 io表示入聲字，如：“(Chi )爵、嚼”，Ch[ ]又表示尖音；如：“(Chiue)絕”， K[t ]表示團音；如：“(Kiue)決、厥、訣”。3. 舌尖中音(Le )中的 e 同樣表示入聲字，如：略、掠。

60四、關於清朝官話聲調的問題聲調在漢語中佔了一個非常重要的位置。我們都知道，一個相同的音節因聲調的不同而產生出不同的意義。辨別漢字的聲調，並非是一件容易的事，對於外來學習漢語的人來說更是一件困難的事情。自古以來我們的先輩們曾非常努力地嘗試 將聲調這個問題描述清楚。據《南史‧陸厥傳》說︰齊永明年間，時盛為文章，吳興沈約，陳郡謝眺，琅邪王融，以氣類相推轂，汝南周顒善識聲。這是平上去入四聲名稱，已見於較早記載的材料。此外，《梁書‧沈約傳》中也提到沈約曾編了一部《四聲譜》，周顒編過一部《四聲 韻》。但這些都已失傳，但當時一般的人對於“平、上、去、入”四聲並不了解，只有少數人對其有所掌握，《梁書‧沈約傳》中曾這樣記載：“約撰《四聲譜》。以為在昔詞人，累千載而不寤，而獨得胸襟，窮其妙旨，自謂入神之作。高祖雅不好焉，帝問周舍曰：‘何謂四聲’？舍曰：‘天子聖哲’是也，然帝竟不遵用。”齊梁以後由於文學創作上的需求，在沈約、周顒等人的影響下，出現了如《顏氏家訓‧音辭篇》，“四聲”也逐漸為更多的人所了解。古代的平、上、去、入四聲跟現代漢語─普通話的陰、陽、上、去四聲不同。至於古時四聲的調值是怎樣，明代有位叫真空的和尚曾作《玉鑰匙歌訣》：“平聲平道莫低昂，上聲高呼猛烈強，去聲分明哀遠道，入聲短促急收藏。”他說平聲要念得很平，既不要低也不要高昂，說入聲要念得短急，不要拖長，一發出就趕緊收住。關於上聲和去聲的描寫就不好懂了。因為那時沒有音標符號，古人很難將當時的音值具體地描寫記錄下來。明末時有位袁子讓不滿真空對四聲的描述，他在《字學元元》中批評：“平固平也，上亦未嘗猛也，去亦未嘗哀也，入亦未嘗短也。”後他把四聲比喻為：“大概平聲鏗鏘，上聲蒼老，去聲脆嫩，入聲直朴。”這樣一來更令人莫名其妙。那麼古時的聲調究竟是怎樣的呢？我們可從現代的方言中略知一些。如在古

61音保留較多的粵方言中，平上去三聲按聲母之清濁再分為陰陽。入聲為上陰入，下陰入，陽入共有九個調。古四聲在各方言中保留的情況是不一樣的，隨 時代的變化，在現代普通話中入聲已經完全消失了。在本字典的注音系統中四聲這個概念又是如何表現的呢？正如貢沙維斯神父在體例中說︰“另一個更困惑的問題是有關漢字的聲調的問題，在漢語中相同的音節因調的不同而產生意義的不同。”編者花了很多心思，在他們的語言中試圖找到相應的東西解釋聲調的問題，他希望學生們能較容易地弄懂這一概念，雖然有些比喻和描述不是十分恰當，但也能說明一些問題。他說：“只要加以留心，在我們的語言中也有這些聲調的存在。我們稱之為重音符號，或者稱為調，我們會不自覺地應用於不同的語境裡。”然後他又舉了一些實例，將平上去入各聲調用葡語單詞在不同語氣時的發音來表現。如突如其來的疼痛時所用的感嘆詞 “Ai” 這聲調是屬於 “陰平”，如用肯定的語氣回答別人的問話時的 “Quero” 是屬“陽平”，又如當別人說你不想服從時，你表示不同意反問對方 “Não” 的調則表示“上聲”，當回答別人認為這事你不能成功時你會說否定詞 “Não” ，這種調即是“去聲”，如當我們用表來計算時間時，當指針到達指定的時間我們就會說 “Tope” ，那麼這個音調即是屬於“入聲”。對於入聲編者還有更進一步的描述：“以 c 、 p 、 t 結尾的短而響的音是入聲。”在該注音系統中 c 是發[k]的音，這裡編者非常清晰正確地把入聲字描寫了出來，這跟我們現代漢音學對入聲字所總結出來的結果是一樣的。編者在他另一篇的體例說明中還指出：“入聲字在北京方言中已經不再使用了，而該聲一般情況已轉化成陰平了。”由此可見編者對入聲的了解已非常深入了，對於一個說葡語的外國人來說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在“四聲”的標注方面編者用了兩套調號，用於葡語注音系統的是以阿拉伯數字 1 、 2 、 3 、 4 表示， 1 代表陰平與陽平， 2 代表上聲， 3代表去聲，4 則是入聲，在漢字的標調上則採用“四角標圈法”，如下圖所示︰

62□ o □ o □ □ o □ o陰平 陽平 上聲 去聲 入聲字例：該 o 員o 女 用 o 覓 o鋼 o 緣o 巧 媚 o 俗 o康 o 雲o 每 思 o 雪 o街 o 明o 黨 調 o 說 o干 o 題o 頂 代 o 敵 o本注音系統共有五個調、陰平、陽平，分別用三角形和圓圈標在左下角，左上角是上聲，右上角是去聲而右下角表示入聲。除此之外，編者在辭典的體例說明中對輕聲、兒化音的問題也作了詳細的描述，如︰“子、兒”作詞尾時不表示意義，發音時通常都很短。當談到“兒”這個音時編者說︰“兒”通常和前面的字組成一個音節，如“頭兒”的讀音是連在一起的唸作 “t’oulr” 。這說明在當時的注音中已存在輕聲、兒化的語音現象。該注音系統除了對入聲有如此完善的標注外，如在清濁聲方面和尖團音方面也有很明顯的標注。五、關於注音符號的發音的描述在本著作中，編者應用了完善的葡語注音系統給漢語注音，使當時官話真實的面貌再現在我們面前。並運用葡語話語的語調作為具體例子，詳細生動地描述了有關漢語的聲調的問題。分析漢語的語音，排列出 1300 個漢語音節。對於標注中文時所用的葡語注音符號的發音，編者也作了詳細的介紹，筆者翻譯如下：

631. sa ， ce 和 c 讀音，如 tsa ， tse ，其中 t 的發音不是很明顯，如喚狗時那樣，而ç’a和c除外是送氣的，那樣就聽不到 t。che發音如風吹過，像吹哨的發音和 ckge 相似。 g 是發喉音，不像葡語那麼清晰。2. h 是呼氣的， h i 的音與 s i 很相近，但呼氣時舌頭往裡縮。3. j 讀起來舌頭往上捲。4. k 和 i 如相拼時發音和 chi 相似，但舌頭更接近牙齒。沒有葡語那麼用力， t c h i 的音舌位更縮，更用力，在粵方言中或另一些方言中發音。如英語中的 king 國王的讀音。5. m 發音如同葡語中的一樣。6. n 尾音與拉丁文相同。7. s 發音如同發“里斯本”Lisboa 中的 s 音，而 c ， ch ， k ， p ， t 這些音有時是送氣韻，發音與字母相同但同時送氣：如 t’u“地”的音，逗號表示送氣的意思。8. v 發音較葡語中的輕。9. 以元音結尾的都是響音，當沒有重音符號時，除非 e 上面有閉音符號，但在 i 後面則例外。10. m 發音時保持下巴不動，與 im 相似， cham 是發“爭”的音。11. án 這個音比較開，如 xán 發“膻”的音。12. é 是響音，有時發音像 ei ，有時像 ai ，如 kie“街”。13. 音是 ô ，如 ç 發音“做”。14. o 發音時將唇縮小，然後再張大見到牙齒，就如 ço“錯”。15. u 和我們（葡語）一樣發音。16. 將唇往回縮，像發 i 的音，如 s“四”。17. u在 i之後發音和法語相似，如 iu“魚”，在 l之後也一樣，如 lun“論”，在 m 前就不同，如 lum 就發“龍”的音。18. x 像吹口哨，舌頭往裡縮，像發 Portuquez 中的 “z” 音。

6419. 元音上有閉音符號表示在發音時舌頭比較往裡縮，如 châm“正”，chôu“洲”。 20. 元音的尾音短，應聽得很清楚，就如 ha“好”。一些字以 iau 和 ien結尾的都很少送氣，很多以 i 開頭的字都是這樣。 21. 有些詞尾如 tz ， orl“子、兒”是沒有意義的，發音通常都很短， orl通常和前面的字組成一個音節如：“t’ou olr” ，“頭兒”發音是 t’oulr 。 22. 在粵方言中 k 是很響的音， h 是送氣音。 23. 以 c ， p ， t 結尾的短而響的音是入聲。編者還在文章中說明了編寫此書的用意：除了給學習中文的人練習以外，同時可供學習葡語的中國學生使用。因此在書中編者還給學習葡語的學生詳細描述了葡語音節的發音特點。譯文如： 1. 在葡語中以 l 、 m 、 r 、 e 、 z 結尾的音節發音較長； 2. 鼻元音結尾的音節 ão 、 ões 、 ã 等同樣重讀，發音較長； 3. 以元音結尾的音節發音較短，如：Ama 、 Leve； 4. 加上開音符號的音節是重讀音節等等。六“語音字典”中的一些特殊的標注“語音字典”約由 450 多組的音構成，而每一個字音有幾個到幾十個不等的同音字組成，而這些字有的是同音同調，有些是同音不同調，通過對注音系統的研究，發現絕大多數的注音是符合語音字典的注音規律的，但同時也能找出一些比較特殊的注音現象，有的是一字多注，有的是受方音的影響，與現代漢語的發音差別很大，有的則是錯注等等。以下是具體分析：（一） 同一個字有不同的注音符號1. “楷”注有 c’oai 與 k’ie ，聲母和韻母都不相同，可能是錯注；

652. “肯”注有 c’ m[ ]與 c’ n[ n]聲母相同，前鼻韻和後鼻韻的不同，在很多方言中前後鼻韻是不分的，這裡可能是受方音的影響；3. “亢”注有 cam 與 c’am ，聲母的送氣與不送氣，韻母相同；4. “閤”注有 ge 與 he ，聲母不同，韻母相同。（二） 同一組字音裡出現多種不同讀音的字1. 在 mau 的標音組內分別出現了“謬 miu”，“戊 wu”，“眸 mou”，可能是受方音的影響，因為在一些方音中這些字的發音非常近似；2. 在撮口呼 i [y ]的標音組裡有“岳”[y ]、“約”[y ]、“躍”[y ]、“嶽”[y ]、“樂”[y ]這些音，但同時也出現“握”、“虐”、“藥”這些非撮口呼的字例；3. 在 li 的標音組中有“肋”、“埒”、“劣”這些韻母不同的字例，可能是受方音的影響，因為在一些方音中這些字的發音非常近似；4. 在 ç ô 的標音組內注有“座”、“撮”、“攥”這些聲母和韻母都不相同的字例；5. 在 c m 的標音組裡有“宮”、“ ”，可能是錯注；6. 在 çoo 的標音組中注有“責”、“窄”、“賊”這些標注，可能是受方音的影響，因為在一些方音中這些字的發音非常近似。（三） 有關葡語注音系統聲母標注上的例外1. 聲母的送氣與不送氣的混亂[k]、[ ]，[ ]、[ ]，具體分析如下： (1) 在注音 Cai[k]中既注有不送氣的字如：“該、改、概[k]”，同時也注有送氣的字如：“剴[ ]”； (2) 在注音 Cam[k]中既注有不送氣的字如︰“鋼、剛、杠[k]”，同時也注有送氣的字如：“亢[ ]”； (3) 在注音 Coam[k]中既注有不送氣的字如︰“光、廣、胱[k]”，同

66時也注有送氣的字如：“誑[ ]”； (4) 在注音 C’oam[ ]中既注有送氣的字如：“框、狂、曠[ ]”，同時也注有不送氣的字如：“逛[k]”； (5) 在注音 Coei[k]中既注有不送氣的字如：“規、瑰、桂[k]”，同時也注有送氣的字如：“愧、憒[ ]”； (6) 在注音符號 Cun 的音組中注有“滾、棍、緄[kun]”的輕擦音，同時又注有“昆、崑[ un]”的濁擦音； (7) 送氣和不送氣的塞擦音[ ]、[ ]在注音符號 Ch m[ ]的音組中注有不送氣“爭、諍、 [ ]”和送氣的“瞠[ ]”。2. 舌尖前音和舌尖後音[ ]、[ ]的混亂，如在舌尖後音 Ch’en[ ]中注有舌尖後音的字例“襯、讖”，同時也有舌尖前音的字例，如：“岑”[ ]；3. 舌尖前音和舌面音[ ]、[ ]的混亂，如在注音符號 Çun[tsun]的音組中有舌尖前音“尊、俊、遵[tsun]”，同時又有舌面音“俊、駿、寯[ un]”。（四） 葡語注音系統韻母標注上的例外1. 前後鼻韻母 n[ n]、 m[ ]的混亂，如在 C’ m 這個音組的注音符號中，不但有“坑、鏗[ ]”後鼻韻母的字例，還有“肯[ n]”前鼻韻母的字例；2. 開口呼韻母[ai]與撮口呼韻母[uai]的混亂，在注音 C’oai[ uai]中既注有“楷、揩、鎧[ ai]”，又有“快、塊、駃[ uai]”的標注；3. 在注音符號 C’ [ uo]的音組中，既注有韻母[uo]的字“擴、闊[ uo]”，又有[e]的字“課、科、顆[ e]”；4. 在注音符號 Mom[ma ]的音組中既注有韻母[a ]又有[ ]，如：“盲、氓[ma ]”，“猛、蒙[m ]”。

67註釋︰1 Padre Manuel Teixeira, A Educação em Macau, Direcção dos Serviços de Educação e Cultura de Macau,1982.2 António Areta ︰《若亞敬‧亞豐素‧江沙維士──教授兼漢學家》，載《行政》雜誌第 48 期。3 Padre Manuel Teixeira, Vultos Marcantes em Macau, Direcção dos Serviços de Educação e Cultura deMacau, 1982.4 弗蘭西斯科‧瓦羅神父曾編寫 “Dicionário de Varo”（瓦羅字典）。5 見楊福綿神父：《歷史語言學導論》，載《葡漢辭典》，利瑪竇中西文化研究所、葡萄牙國家圖書館、東方葡萄牙學會， 2001 年。6 同上。7 表示送氣符號。8 漢語拼音舌根音 k 這個聲母，在葡語注音系統中有兩種標法 c’ 和 k’ ，一般都標以 c’ ，只在以下情況標以 k’ ，如楷(k’a i)。9 漢語拼音舌尖後音 ch 這個聲母，在葡語注音系統中有兩種標法 ch’ 和 x ，一般都標以 ch’ ，只在以下情況標以 x ，如純(xun )。10 一般情況下用聲母 ç[ ]，而 tz [ ]這個聲母只用於和齊齒呼韻母[ i ]相拼。11 一般情況下用聲母 ç’ [ ]，而 ts ’ [ ]這個聲母只用於和齊齒呼韻母[ i ]相拼。12 一般情況下用聲母 s[s ]，而 x[s ]這個聲母只用於和 en[ n ]、 o [e]、 ou[ou ]韻母相拼。（原載澳門大學碩士論文節選，論文導師程祥徽）

68清代中文檔案中的澳門漢語詞彙現象黃 翊 *1849 年以前，澳門的主權和治權都屬於中國，語言生活明顯地是以漢語為主體。但是由於缺乏文字的記載，要瞭解當時的語言狀況卻有較大的困難，我們只能從一些有關澳門生活的歷史文獻和政府文件中找到當時語言的資料，例如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 1509 份清代的澳門中文檔案。 1 這批檔案包含的年代從康熙三十一年(1692)至光緒十二年(1886)共 194 年。“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其主體是澳門同知、香山知縣及縣丞等地方官員在行使中國對澳門管治權的過程中，與理事官之間文書往來所形成的檔案，……這批檔案蘊含 豐富的歷史文化內涵，具有高度的文獻資料價值，堪稱明清檔案中的精品。主要運用這批檔案所提供的資料，兼及其他文獻資料和研究成果進行分析概括，已能基本上勾勒出清代澳門豐富多彩的歷史畫卷的梗概”。 2 同樣地，這批檔案也提供了 17 至 19 世紀澳門語言的面貌，更具體地說，從這批檔案中可以看到 17 至 19 世紀澳門公文的詞語特點和帶有地區性質的市民生活用語的特點。現舉三例說明。1. 1776 年 8 月 19 日《香山知縣楊椿為查明營地街恃強欺壓壟斷之魚販姓名事下理事官諭》：香山縣正堂楊，諭澳門夷目 哆知悉：現據夷目稟稱：營地街擺賣鮮魚之人欺壓壟斷。等情。前來。*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副教授

69查欺壓賣魚之人是何姓名，未據開明。合諭查開。諭到該夷目，立即查明恃強欺壓之人，指名稟覆本縣，以憑拿究，勿得諱飾。速速。特諭。乾隆四十一年七月初六日諭2. 1818 年 6 月 5 日（清嘉慶二十三年五月初二日）《理事官為懇請轉呈兩廣總督飭令押拆關前等處佔築篷寮舖屋事呈粵海關監督稟稿》首段：西洋理事官 哆稟，為違例佔建，望光泣叩事：哆等夷眾，自昔前明，由西洋航海而來，沐天朝柔遠之厚德，將墺（按：此字原件為上下結構，土在下。下同）門地方，恩給哆等居住。墺以內盡屬夷業，墺以外不敢越居。四至圖形，現存香山縣內，歷歷可查。節年遵納地稅銀五百餘兩，二百餘年以來，安居無異。3.1812 年 10 月 3 日《署香山縣丞顧遠承為蕃兵黑奴毆傷舖戶吳亞表等事下理事官諭》（嘉慶十七年八月二十八日）中的一段口供：隨訊據吳亞表供：小的今年二十三歲，在澳三層樓開張文盛店賣 子、麵包生理，已有四年，母親、妻子同在店內居住。本日酉刻，有澳額嚧嗉洋船水手頭 嚧鬼一名酒醉，手拏破玻璃 半截、石頭一塊來到店內，向小的取食麵包、 子，小的見其醉酒，不肯交他，他就將石塊擲打小的，小的與他纏扭，推他出門，不想多少兵鬼、黑奴擁入店內，將小的團毆，偏右心坎等處受傷。並將鄰舖郭寧遠等尋毆重傷。又將小的及鄰舖房屋舖面俱被打壞，各兵鬼俱不識得他名字，那水手 嚧鬼小的認識，他身高皮黑，有鬚，已奉夷目到來，罵他滋事， 黑奴帶回去了，求驗究。這三份檔案材料運用了 16 個帶有澳門地區色彩的公文詞語和日常交際用語：理事官、夷目、 哆、西洋理事官（這個詞組中“西洋”指葡萄牙）、由西洋（這個詞組中“西洋”指大西洋或泛指西方）航海而來、夷業、地稅銀、墺內、墺外、嚧嗉洋船、水手頭、 嚧鬼、玻璃 （瓶，粵方言）、兵鬼、黑奴、有鬚（鬍鬚之鬚）。檔案文獻以公文性質的詞語為主，但也留下一些反映 17 至 19 世紀澳門民間語用特點的詞語，這是由於公文內

70容牽涉民間事務，在敘述事件和錄取口供中自然會出現相關詞語。沿 這條思路，我們從清代澳門中文檔案中整理出 385 個詞語，用以觀察澳門地區的社會特徵、生活狀況、語言的地方特色。詞語的調查和研究有不同的出發點和不同的目的。我們的出發點不是研究詞語的結構和分類，目的不是編纂一部清代中文檔案詞典，而是立足社會語言學的立場，透過詞語材料觀察社會生活。即是說，這裡的 385 個詞語不是傳統的“語言學”詞典中的詞條，而是社會語言學的詞彙現象的舉例。例如檔案中出現過一些粵語方言的量詞，詞彙表沒有全部收錄，只是列舉其中幾個（序號 384 札、序號385 張等），達到認知的目的即可；用口字旁的漢字翻譯外國人名，詞表也只列舉幾個作為例證，沒有盡列表中。序號 167“吉仔圍尾”，從構詞特點上看，“仔”是澳門粵語中構詞能量很大的詞尾或後綴，適用於人身和事物，例如細路仔、船仔（序號 52）等等；“圍”是澳門街名中具有地方特色的通名，澳門許多街名是帶圍字的；“尾”在粵語中也常用作表示自然地貌的方位，例如水坑尾等等。詞表裡的“吉仔圍尾”，可讓我們看到澳門社會的街名特色和語言特色。又比如詞表收了一些“華”字頭的詞語，“華人”“華工”“華商”“華情”等等的流通說明當時澳門社會多種族雜處，還反映了某些人對“華”的疏離心理。在今天的世界，在有華族、華裔、華僑、華人、華工、華語的國家或地區（例如新加坡、馬來西亞）比較多地運用這些詞語。

71表 1 清代澳門中文檔案的詞語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1 岸民 岸民及 民2 澳差 據澳差稟報3 澳船4 澳邸5 澳地 澳地華人6 澳渡 澳渡載運米石7 澳額 澳額洋船8 澳蕃9 澳房 澳房不能添設10 澳港 該船既收澳港11 澳關 澳門總口12 澳海 不准人船駛入澳海13 澳甲 轉發澳甲收管14 澳鏡15 澳境16 澳客 擬托澳客採辦又恐於例不符17 澳口18 澳路 澳路只有三巴門及沙欄仔兩路可以往來19 澳門20 澳門口21 澳門牆外22 澳門廳 廣州府澳門廳，指澳門同知23 澳內 二解：整個澳門，如官船一隻，人栖澳內；華人居住的範圍24 澳舖 自擇澳舖25 澳牆26 澳人27 澳商28 澳通事29 澳土 姑念該夷寄居澳土30 澳外二解︰整個澳門之外，如碇泊墺外洋面；指定外夷居住的範圍之外31 澳務 澳門事務，例如“職理澳務”

7232 澳夷33 澳夷人34 澳中 無論澳中澳外，均干例禁35 澳租 澳租必 納36 吧 喱 葡語Padre，意為神父，如板樟廟吧 喱有屋一間37 白眼大仔 （方）蕃人38 白夷39 Paiva的官話音譯40 辦館 集和辦館41 板樟廟 即聖多明我堂42 八芝蘭 咖思43 兵鬼 兵鬼、黑奴擁入店內44 兵頭 澳門總督、西洋總兵官45 兵總46 咘喥嘰 博都亞、伯爾哆啞、波爾都雅俱為葡萄牙47 補水 （方）以番銀易換每兩須補水五六分不等48 草堆即草堆街，商業繁盛之區，官民重要的聚散地，如“今查得草堆有官地一段”49 差館50 蟾蜍石 蝦蟆石，Praia do Manduco，澳門三大奇石之一51 船鈔 出口貨物只徵貨稅，仍免船鈔52 船仔 有呂宋船仔一隻直駛入澳53 出糧 （方）在伊大人花園做工，尚且一月出糧54 出洋55 出祖公又稱出公祖，澳門天主教會在復活節奉聖像出遊。例：在風順廟門首看夷人出祖公爭鬧56 大班 各國大班57 大 台 又寫作炮、砲，澳門的主要炮台58 大鬼 向與紅窗門處大鬼對門無店名之鴉片舖楊初之子楊亞生往來59 大廟 大堂，主教座堂60 婦 有一種多事澳夷勾引河下 婦61 戶 被 戶船艇灣泊62 民 民充當水手63 艇 白眼 艇窩娼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364 大三巴寺 聖保祿學院65 大馬頭 即大碼頭，馬頭不是馬的頭，如同馬蹄（荸薺）不是馬的蹄66 地滿 帝汶67 地氈 （方）地毯68 哆哆等， 哆自稱，這種稱法完全仿照中文，“ ”等與此性質相同69 額船 查驗額船有無挾帶鴉片70 地租銀 葡萄牙向清朝政府繳納的租銀71 二班 大班、二班72 發瘋寺 瘋寺、痲瘋廟，Lgreja de S. Lázaro73 番 亦作蕃74 番差 判事官、蕃使、欽使、西洋國使75 蕃舶76 番服77 番帽78 番民79 番奴80 番女81 番錢82 蕃人83 番僧84 番商 或寫作蕃商，例如“訪聞該處夷人聚集番商開標”85 番使大人 恭請番使大人萬福金安86 番書 又稱夷書，為夷官翻繹文稟之人87 藩司 必有藩司執照，方准售賣88 番通事89 番信 番信一封90 番衣 入教穿番衣91 翻繹翻譯、番譯、譒譯、翻譯，有欲言則通事番譯傳語。翻繹是動詞，番書是名詞，“番書不過翻繹之人”92 番役93 番音94 番銀疑即番面錢、番面銀錢，又稱花銀洋平、花錢洋平、洋平，與紋銀相對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495 番語 小的不曉番語96 番紙 指借條，如“現有大鬼番紙交執存照”97 番字 二解：立番字二紙；只識大西洋國番字並咈 哂番字98 瘋蕃99 瘋疾100 風颶 遭風颶打爛101 瘋夷102 夫頭 挑夫之頭，“查楊申西系充澳門夫頭”103 港腳 咭唎港腳欲往呂宋貿易104 公館 即在澳內備辦公館一所105 貢使 貢使幾員，係何名字106 公事樓 至公事樓獻茶107 公司108 公司館109 公司行 又稱紅毛公司館110 關兵111 關差112 關界 夷人潛入關界之地113 關吏 關吏嚴查114 關門 關門謹閉115 關前116 關書 書吏117 關憲 稟懇關憲暨前山營游憲118 關閘 Porta de Cerco特指拱北關，不許至關閘遊玩119 鬼兵 派撥鬼兵伺接120 鬼樓 如有到澳藏匿鬼樓，立即妥為送出121 鬼子 船上水手將鬼子三板阻住122 鬼子行123 過路灣 Coloane，路環124 過橋拆板 官話：過河拆橋125 漢奸 漢奸從中勾串矇蔽126 漢夷相安127 濠鏡128 濠鏡澳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5129 蠔蜆 腌製蠔蜆130 合澳/闔澳 闔澳生靈131 黑大班 劉亞狗是否藏匿黑大班鬼樓房內132 黑鬼133 黑鬼奴 見有黑鬼奴一名獨自行走134 黑鬼子 換柴黑鬼子是何姓名135 黑妹 那譚建倫亦將黑妹殺死136 黑奴137 黑夷138 黑夷婦 毋得任由黑夷婦盤踞滋事139 黑夷人 內有黑夷人一名140 黑子 黑子姓名，無憑稽查141 荷蘭 賀 夷人142 紅毛 英國人143 紅毛兵144 紅毛兵頭145 紅毛大班146 紅毛公司即英國東印度公司在澳門的商館，又名南環公司行、紅毛公司館147 紅毛公司洋船148 紅毛鬼子兵船149 紅毛國 安納係生於紅毛國人氏150 紅毛國商船151紅毛 Malacca音譯為罵虖格、嗎 或嗎 咖，通譯為馬六甲，曾被地方 荷蘭、英國佔領152 紅毛水手153 紅毛逃夷154 紅夷155 花拈 粵方言叫番石榴156 華157 華工158 吪呤 Francisco的粵語音譯159 華民160 華情 不諳華情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6161 華人 華人與夷人租賃蓋屋162 華商163 華夷164 華政事務 1886年出現，始有華務一詞165 火燭 失火，係粵方言詞166 雞司欄 伽思欄廟167 吉仔圍尾 （方）有澳門特色的街名168 炮台 伽思 炮台，葡文Fortaleza de S. Francisco169 甲必丹 船長，葡語Capitão的音譯170 狡夷瘦鬼 華人對外籍人士的感情詞171 金花紅 又叫金花土、紅皮土，土耳其產鴉片172 鏡澳 即澳門、濠鏡、濠鏡澳173 槳船 槳船兵弁174 匠頭 （方）悉與坭水匠頭並行長議定工價175 開埋 （方）三板開埋，商夷止落176 開聲 （方）不容開聲177 枯桶鬼 （方）箍桶鬼178 辣 葡語lata音譯，意為鐵筒或鐵盒，例：鼻煙預留四百餘辣179 爛匪 不法爛匪三五成群，藉交易為名，任意入澳滋事180 欄尾 （方）租在永隆杉舖欄尾181 爛崽 爛仔，流氓、二流子，“西洋總戎官委員帶來爛崽一名”182 老番183 領糧 （方）二十九日回澳領糧184 理事官管庫、庫官、 哆，葡文 Vereador或 Procurador，議事會委員，兩哨營員（關閘汛、望廈汛的把總）185 咧咑婆 名叫Rita的蕃婦186 呂宋 西班牙187 賣藥鬼 另處有賣藥夷人188 盲清 （方）盲清為雙目失明的謝清高189 孖 台 娘媽閣 台，葡文Fortaleza de Barra190 孖氈馬占、馬磚、麻占，英文merchant的音譯，曉習夷語之土人，是中西貿易中的說合者，即經紀一類人物191 嚧鬼嚧又作摩盧、 囉，葡文Mouro，英文Moor，即摩爾人，在澳門也指來自印度等地的棕色人種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7192 叭 台 南灣 台或燒灰爐 台，Fortaleza de N. S. Bomparto193 麵包鬼194 閩澳195 民蕃 又有民夷，如“民夷相安”196 哪Anna啞哪的自稱或簡稱，如據夷婦啞哪投稱：哪家欠到悅茂店貨銀十六員，哪將燕窩十三斤秤過197 難番鬼198 內地口 澳內，有內地男婦潛進天主教禮拜傳習199 內商 內商出洋200 尼姑寺 呢咕寺、尼姑廟、貞女院，即聖嘉辣堂女修道院201 娘媽閣關202 女夷奴203 判事官 即番差，專管夷人事務204 舖尾 （方）舖尾亦搭有篷廠一座205 橋仔頭206 企立不安 （方）站立不安207 戎廳 移催戎廳刻日查明辦理208 入關209 若瑟山多 官話翻譯，José Santos，又譯為做這山度210 三巴 又寫作三吧、三吧神樓211 三巴門212 三板 又寫作三板船，木划，在三板內起獲鴉片煙泥213 三角帽夷人214 三街會館三街指關部前街、草堆街、營地街，三街會館為三街舖戶商家所建，為澳門最早之商人會館215 沙環仔216 沙欄仔 有舖一間，在澳門土名沙欄仔地方217 上省下澳 澳夷上省下澳置貨，由洋行代稟218 生理 即生意，開張剃頭舖生理219 生夷 垂念生夷日眾姑容賃地建屋居住220 時辰鏢 即鐘錶，粵方言鏢表同聲調221 守關222 書辦 關係、員帶同書辦、通事到眉署內面說223 書差 書差徵收澳租銀兩前來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8224 稅關225 稅館226 稅口 倘該夷目業已報明而該口不行轉稟者，罪歸稅口227 水坑尾門 Gate of St. Lazar228 水色 紋銀水色229 水興尾 （方）方音轉換，即水坑尾230 書吏 嚴禁書吏毋得藉端需索231 書役232 數尾 （方）陸續欠過數尾銀兩233 司打 司達、 咑、 噠，葡文Senado，議事會234 四歪sepoy的音譯，又譯為施拜、敘跛，四歪兵又稱 囉兵，即由印度土著充當的英葡等國的僱傭兵235 四夷 四夷裕國通商236 鎖匙 （方）即鑰匙，“鎖匙每條價銀九分半”237 貪夷 貪夷故智復萌238 譚仔 潭仔，今 仔239 狗環 （方）地名240 唐番 唐番雜處241 唐人242 唐商243 唐山 三年為滿回唐山245 唐書246 唐字 立有唐字番字一紙247 唐字稟 唐字稟帖248 逃關249 條 （方）量詞，例如“一條鎖匙”250 通澳251 通事 陳大滿向充澳夷通事252 通夷 剔除奸匪，俾免通夷滋弊吐唎1809年葡萄牙國王名，最長的音譯人名，用偏旁口組字排出字253 嚦吃 咘義干擾嗲吐喱254 土生鬼子 土生鬼子叭顛255 外來爛仔 爛崽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79256 外樓257 外洋行258 外洋行商 即廣東十三行商259 外洋夷商 外洋夷商與澳夷不同260 外夷 外夷與澳夷俱得買運白鉛261 哆 西洋理事官、庫官262 味 Vicente的官話音譯263 紋銀又稱足色紋銀，亦即部頒法碼，與番銀相對，例如“查本年紋銀價值高昂”264 烏鬼 黑奴265 先翁 葡語senhor，先生，又譯作先嗡、仙翁266 小番 經手收租之干咑喱及新寫字小番於何年月日何人接收銀若干267 小呂宋 菲律賓268 小三巴寺 聖若瑟神學院269 小西洋 葡萄牙，但有大西洋人回國，均可由小西洋船搭往270Peres罷罅 自稱或簡稱，如“ 有姨娘曾在該舖鄰屋居住；借去些母番銀一百員”271 寫字 名詞，政務廳寫字列地經理272 西滿 Simão Vicente的粵語音譯，番商273 行企 （方）我等長日行企274 西洋275 西洋籍276 西洋人 西洋人及外國人277 西洋番差278 西洋番舶 葡萄牙船隻279 西洋夷人280 西洋理事官281即 ，錢幣“角”，例如“東望洋取青磚約七萬，每萬價銀伍大元零三個 ”282 香餅 即鴉片283 凶夷 又稱凶蕃284 汛兵285 墟市貿易286 墟亭 集市，例如“復建墟亭”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80287 鴉片 即鴉片煙、煙坭、煙坭土、香餅288 亞南即唵哆呢 亞南，中文名；唵哆呢，António，葡文名289 煙坭 又稱煙坭土，即鴉片290 洋鼻煙 洋煙291 洋布292 洋船293 洋盜 不賣與洋盜294 洋碟295 洋匪 洋匪充斥，欲圖劫搶者甚多296 洋鬼奴297 洋行298 洋壺299 洋貨 洋貨生理300 洋劍301 洋酒302 洋米303 洋面304 洋鳥槍305 洋砂306 洋商307 洋鐵308 洋務 弟等承辦洋務309 洋錫310 洋硝311 洋信312 伊 他，“伊屢行勸阻，不准搭蓋”313 引水 名詞，“竟有匪徒冒充引水”314 口鴉片館，“澳內現有華商接販，開張舖戶成十餘間，混名口”315 亞婆尾 地名316亞黑仔劉亞 （方）亞黑仔，粵人；落艇，上船海同落划艇317 野仔廟（方）育嬰堂，即仁慈堂，又稱支糧廟，俗稱棄嬰為野仔，葡文Santa Casa da Misericórdia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81318 夷 夷有住屋一所；夷當即答覆；夷見此情形319 夷伴320 夷兵321 夷船322 夷貯 澳門夷貯鹹砂323 夷等324 夷地325 夷犯326 夷婦327 夷官328 夷關 應報夷關投稅329 夷館 司打夷稅館330 夷官師船331 夷國332 夷孩333 夷行 檳榔等貨係在夷行貯頓334 夷話 學得幾句夷話335 夷貨336 夷家337 夷教 各務正業，勿進夷教338 夷居339 夷來 夷來鹹砂價高340 夷例 闔澳查照夷例341 夷樓342 夷民 據夷民多明我投稱343 夷目344 夷奶有紅毛夷人僱有夷奶，平日與該夷通姦，後因夷婦另往別家作奶媽，又與新工主紅毛夷人姦好345 營地墟亭 官方管理的集市346 咭唎 英吉利347 夷348 夷奴349 夷女350 夷欠 令洋商早清夷欠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82351 夷情 依據夷情，轉移制憲352 夷人353 夷三板354 夷僧 葡語Padre，音譯吧 喱，意為神父，如雞司欄廟夷僧355 夷砂356 夷使357 夷事358 議事亭359 議事亭前360 譯書查該譯書近日所譯各稟，非惟句語文氣均少順通，且字畫潦草，又多舛錯遺漏，應嚴行訓飭361 夷稅衙 屬司打所轄362 夷艇363 夷屋364 夷務365 夷巡船366 夷業367 夷役368 夷醫369 夷語 頗曉夷語370 夷園 有三人在琴舖直落夷園371 夷眾 不足以服夷眾372 夷字373 夷字稟 夷字稟帖374 遠夷375 漁 船戶 在洋面將鴉片零星賣給往來漁 船戶376 閱澳 清廷官員視察澳門377 漁戶378 魚欄 （方）379 魚艇380 貞女廟即尼姑廟、女修道院，“租賃澳門水坑尾夷人貞女廟房屋一間居住”381 貞女院 即貞女廟382 坐澳 座澳，例有官親坐澳，哆等悅服誠敬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83383 José Lopes的粵語音譯384 札 （方）量詞，即捆，“沙籐四千五百札”385 張（方）量詞，“大牌刀一張”、“大牌刀一口”在同一文件內，“布帳十張”，“十張地氈”這些詞從不同的方面反映出澳門社會的特點：第一方面，夷、番、澳、洋、鬼、關、紅、黑、西、唐、華、 等語素與澳門的社會生活關係密 ，因而用它們構成的詞語多，使用頻率高。在詞表中這些詞有 258 個，佔總數的 67% 。其中含“夷”語素的詞 72 個，佔總詞表 18.7%；含“番”的語素 55 個，佔總詞表 14%；含“澳”語素的詞 41 個，佔 10.6%；含“洋”語素的詞有 33 個，佔 8.6%；含“鬼”語素的詞有 17 個，佔 4.7%；含“關”語素的詞有 15 個，佔 4%；含“紅”語素的詞有 14 個，佔3.6%；含“黑”語素的詞有 11 個，佔 2.9%；含“西”語素的詞有 9 個，佔2.4%；含“唐”語素的詞有 7 個，約佔 1.8%；含“華”語素的詞有 6 個，佔1.6%；含“ ”語素的詞有 6 個，佔 1.6% 。見表 2 。表 2 清代檔案中構詞能力較強語素舉例分類 數量 比例 (%) 例含“夷”語素 72 18.7 夷人、夷目、夷物、外夷含“番”語素 55 14 番奴、番僧、番服、生番含“澳”語素 41 10.6 澳內、澳外、澳番、闔澳含“洋”語素 33 8.6 洋布、洋燈、洋酒、西洋人含“鬼”語素 17 4.7 鬼兵、鬼樓、烏鬼、洋鬼奴含“關”語素 15 4 關兵、關前、關差、守關含“紅”語素 14 3.6 紅毛、紅毛國、紅毛水手含“黑”語素 11 2.9 黑妹、黑鬼奴、狡夷瘦鬼含“西”語素 9 2.4 西洋、小西洋、西洋夷人含“唐”語素 7 1.8 唐人、唐書、唐商、唐字含“華”語素 6 1.6 華婦、華民、華商、華情含“ ”語素 6 1.6 戶、 艇、 婦、華序號 詞語 解釋 /舉例(續上表)

84第二方面，檔案中的方言詞語和其他詞語也不少。檔案屬於政府文件，具備公文性質，選用標準語的詞彙是理所當然的，清代有關澳門的中文檔案也不例外，但還出現了一些方言詞語和其他詞語。在上列詞表的 385 個詞語中， 129 個詞語全民皆懂，佔詞語總數 33.5% 。 112 個詞語也是全民詞語，但附加 某些特定的詞義，其中有些只有澳門漢語社團的成員才能真 瞭解它的含義，例如關前、澳牆等等，這類詞語是檔案詞語的主體，佔詞語總數29% 。檔案中地方性詞語（粵語方言詞）110 個，約佔總詞表的 28.6% ，政府檔案中大量方言詞的運用，是澳門清代中文檔案語言運用的重要特色。此外音譯詞和外來詞共 34 個，佔 8.9% 。談澳門問題，處理澳門事務，音譯詞和和外來詞不會缺少。見表 3 。表 3 清代檔案中常見詞語類型舉例分類 數量 比例 (%) 例一般書面語詞語 129 33.5詞面相通但略具特定含義112 29澳內、澳外、澳牆、關門、鬼樓、的書面詞語 紅毛、賣藥鬼、土生鬼子地方性詞語 110 28.6 出糧、補水、 民、野仔廟音譯詞和外來詞 34 8.9 地滿、先翁、甲必丹、理事官總計 385 100表 1 、表 2 資料反映出清代澳門社會的語言特點：一、葡漢詞語並存17 至 19 世紀澳門有漢語和葡萄牙語以及其他語言。清代檔案提供大量資料，顯示出澳門當時已經形成“夷眾與華人雜居”的局面，華夷之間的交往已經深入到社會生活的各個層面，下至民間交往、無日無之的民事糾紛，上至地方官員之間的公文往復，漢語和葡語都已經成為必不可少的交際工

85具，例如外來匪徒“冒充引水”（1809 年），這外來者的母語應為葡語，而“冒充引水”必定要懂得對方語言；有些人則“自恃諳曉夷語，假冒衙門名色，招搖撞騙，借事生端”（1824 年），這些“諳曉夷語”的人必定還有其他的母語；還有“不肖唐人，離去本宗，皈入天主教；更有無恥華婦，潛入夷家，以圖飲食銀錢，名為哺乳，無所不至”（1776 年），這些人直接與異族接觸，語言的通同是必要的條件。澳門生活 一些海外來人，體現在語言材料上，用“夷”、“番（蕃）”、“澳”、“洋”、“鬼”、“關”、“唐”、“華”等為語素組成的詞語特別多。這是因為，“夷”、“番”、“鬼”充當雙語交際的一方，而“唐”、“華”充當交際的另一方，雙方在“澳”這個地方展開活動。“夷”、“番”、“鬼”與“唐”、“華”共處澳門社會，彼此交往，相互貿易，出現矛盾，產生糾紛，“唐”、“華”要維護主權地位，“夷”、“番”、“鬼”要爭取從“唐”、“華”手上攫取利益，於是交往不斷、鬥爭連綿。再者，由於澳門在英國人佔領香港之前是西方國家進入南中國的唯一通道，“洋貨”、“洋觀念”也跟 進入了澳門，出現了以“洋”字為語素的大量詞語；中國想要控制洋事物進口，於是以“關”為語素的詞語大量產生。“澳”字的地位在葡人逐步佔領澳門的歷史進程中最為突出。葡萄牙人不是一下子佔領整個澳門的。起初，中國政府只許葡萄牙人在劃定的範圍內活動，“澳外”、“澳內”這兩個名詞由此而來；隔開“澳外”與“澳內”的是“澳牆”；在澳門居住的外國人叫“澳蕃”或“澳夷”；在澳門置屋叫“澳房”，澳房是不許任意添設的；想要進入中國必須經過“澳關”；貨物進入澳門則要通過“澳口”……於是在澳門漢語詞彙中出現了許多以“澳”字為語素組成的詞語。詞表列出的以“澳”字為語素組成的詞語有 41 個，佔全部詞表的 10.6% 。“夷”、“番”、“鬼”這一組語素構詞能力很強，由這三個語素組成的詞語共 129 個。這三個語素的含義在指稱“外國”、“外國人”這一點上

86有共同性的一面，但在指稱的是哪些具體的外國人上又有明顯的區別。“夷”字主要指葡萄牙人，例如“夷人”、“夷目”、“夷務”等等。“夷”字指稱葡萄牙以外的外國人時前面往往加上其他成分以示區別，如“白夷”統指白種人，“紅夷”專指荷蘭人和英國人，“荷蘭夷人”指荷蘭人，“西洋夷人”多指西班牙等地的人，“黑夷”、“黑夷婦”指的是非洲黑人。夷人來了，隨之帶來許多相關的事物，產生許多相應的詞語，例如夷語、夷醫、夷教、夷貨等等。用“夷”組成的詞語比重最大，反映 17 至 19世紀大量的事務都有葡萄牙人和其他外國人參與。“番”字多數指葡萄牙以外的外國人，也指葡萄牙人，要看具體的語言環境而定。例如“只識大西洋國番字並咈 哂番字”中的“番”字，指的是西班牙和法蘭西。“鬼”字的貶義色彩比較明顯，用來指稱非洲黑人居多，如“黑鬼”、“黑鬼婦”等等。澳門人賦予“夷”、“番”、“鬼”的感情色彩都不是十分正面的，“蠻夷”、“生番”等詞都含有開化程度不高的附加意義，至於“鬼子”一詞，蔑視的程度更高。今天澳門人有時還用“西洋鬼”、“鬼妹”、“鬼婆”稱呼葡萄牙人，但不含貶斥成分。“唐”、“華”在澳門漢語中是能產性很強的語素。自從葡萄牙人來到澳門以後，澳門就有了華唐與夷番之分，華唐與夷番之分不僅是膚色、語言、種族之分，而且有權利與生存條件的區別。 1849 年之前，華人或唐人與葡萄牙人的社會地位相等，以殺人償命為例：“我天朝德威遠播，中外一體。殺人者，律應抵命。爾夷人致斃華人，必須正法，亦猶我華人致斃夷人，應置典刑也。”（《香山知縣許敦元為湯亞珍被蕃人戳傷身死事再下理事官諭》乾隆五十七年十一月十五日， 1792 年 12 月 28 日）1849 年之後，華人或唐人降為被統治的地位。 1886 年檔案中出現的“華政事務”是一個具有歷史意義的詞語。所謂“華政事務”，是澳門當局把中國作為外國對待，中國事務已經變化為外國事務了。這個具有殖民主義色彩的詞語一直沿用到 20

87世紀 90 年代，當時的澳葡政府設有“華務司”，處理“對華事務”， 90 年代中葡兩國政府展開澳門主權問題談判，才取消了“華務司”這個帶有殖民色彩的政治用語，另外成立“過渡期事務委員會”這個處理過渡期事務的機構。有“洋”字的詞語大量產生，這是因為伴隨葡萄牙人登臨澳門，中國人開始接觸許多洋事物、洋觀念，例如洋鼻煙（洋煙）、洋布、洋船、洋行、洋貨、洋劍、洋酒、洋商、洋鐵、洋務、洋錫、洋硝等等。詞表中用“洋”字組成的詞語有 33 個。此外還有“關”、“外”、“西”等等語素，都在新詞語的組合中顯得十分活躍。“關”在澳門的地理環境、經濟生活和主權歸屬中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澳門至今還保留 1840 年建起的“關閘”，當年把守“關門”的有“關兵”，嚴查過關人等有“關吏”。“外”、“西”也是能產語素。這種現象都與澳門的近代歷史相關。澳門島上來了外國人和外來貨，“外”字就會用來組成詞語加以反映。當時的中國人對西方世界瞭解不深，地理觀念不是很強，只是模糊地知道那些外國人來自西邊，於是籠統地稱他們為“西洋人”、“西洋國”。在清代檔案中，“西洋”分大小，“小西洋”指葡萄牙，“大西洋”或籠統指西方世界，或特指西班牙。檔案說“但有大西洋人回國，均可由小西洋船搭往”，意思是西班牙人回國須乘坐葡萄牙的船隻。檔案中說“西洋夷人毆殺紅毛夷人”，意思是葡萄牙人殺死荷蘭人或英國人。二、粵方言普遍通行17 至 19 世紀澳門漢語是漢語的粵方言。中國古代文牘在語言和格式上要求都是十分嚴格的，必須採用高雅的書面語體。清代澳門中文檔案保留中國古代公文運用文言文的特色，但也無可避免地出現粵方言成分，說明當時

88粵方言對澳門漢語的影響已經深入到公文寫作之中。例如檔案涉及到的人名、地名、社會機構名稱等等，都是運用粵方言命名的。大量的名稱以“亞”（讀如阿）為前綴，以“仔”、“尾”字為後綴，例如：“譚仔”（潭仔，即 仔）、“沙欄仔”、“桔仔圍”、“ 狗環”、“亞婆尾”、“水坑尾”、“野仔廟”（粵方言稱私生子為“野仔”，野仔廟是收容孤兒的“育嬰堂”的俗稱）等等。 1848 年一份“粘單”（即清單）開列 41 人姓名，其中32 人的名字都帶“亞”字，佔總人數的 93% 。不僅名字前加“亞”，整個姓名前也可以加“阿”，例如“領出阿羅武本番面銀肆千大圓”（《升漢立承辦廣州府軍工廠領羅武本銀按庫憑單》道光十六年十月十三日），羅武是人名，阿字加在羅武前面。相當土俗的詞語也進了政府公文，如：“補水”（找回零頭）、“開聲”（開口）、“魚欄”（魚市場）、“領糧”（領薪俸）、“爛崽”（地痞流氓）、“差館”（警察部門）、“行企”（行走和站立）。檔案中還有地方性的成語、量詞等等。例如粵方言有“過橋抽板”，檔案出現“過橋拆板”，官話則是“過河拆橋”。粵方言量詞與官話量詞差別較大，檔案出現很多方言量詞，如：短衫三彔、廁凳仔二張、大牌刀一張、酒一埕等等。統計數據表明：清代澳門公文運用的書面詞語有 62.5% ，方言詞、音譯詞（主要是大量的外國人名、地名、國家名）和外來詞佔 37.5% 。其中音譯詞與外來詞加在一起沒有方言詞多。此外還可以從文字運用上看到方言分歧現象與語音對應關係，例如把“水坑尾”誤寫成“水興尾”，那是粵語“興”“坑”發音相近的緣故。三、語言相互影響17 至 19 世紀澳門的漢語和葡語已有相互吸收語言成分的跡象，尤其是音譯的官職名稱、人名、國名、船名、外來物品等。意譯的如“夷僧”（神父）、“洋鼻煙”等等。音譯官職名稱如“ 哆”在全部檔案中共出現 1165

89次；人名的音譯由最短的 2 個漢字“馬要”到最長的 17 個漢字“吐唎嚦吃 咘 嗲吐喱 ”（1809 年葡萄牙國王）。國名有 咭唎、咪唎、咈 哂、 等等，葡萄牙的其他譯名有咘喥嘰、博都亞、伯爾哆啞、波爾都雅等。音譯外來名稱所用的漢字絕大多數都加“口”字旁，如 哆等等。用現有漢字加口字旁音譯外來名稱的辦法值得稱道，因為這樣做排除了漢字表意的干擾。例如在“按到先翁央做這處當出銀三千三佰大員”（《寧號立收蕃官央做這公貨按銀憑帖》嘉慶十三年閏五月十三日）句中，不知“先翁央做這”所云為何，另一處給這幾個字加上口字旁，寫作“ 嗡”，意思就很清楚了：先嗡是“先生”， 是這位先生的名字。外國人名或地名並不賦有漢字所表達的意義，它們只是一串純表音的符號。港澳回歸前香港總督的名字被譯作“彭定康”、澳門總督的名字被譯作“韋奇立”，都是用好字眼作翻譯，透露出褒揚的意味，而運用口字旁的字作翻譯，就純粹取其聲音，與字義毫無關係。但是運用加口字旁的辦法要避免與原有漢字的重複，避免發生一字多音的現象。例如“咈 哂”，哂字本有其字，普通話讀作 sh n ，有“哂納”、“哂笑”等詞，“咈 哂”中的哂字是念 xi 還是念 sh n？再如“訛”字，本來讀作 é ，有“訛詐”、“訛傳”等詞，在清代中文檔案中 Francisco 譯作“吪呤 ”，顯然是把“訛”字當作以化字為聲符的字來用的。“化”字在官話裡聲母讀作 h ，在粵方言讀作 f 。語言影響是雙向的，表中有的詞語由兩種語言成分融合在一起組成，例如序號 185“咧咑婆”，“咧咑”是 Rita 的音譯，“婆”是把粵語的構詞成分加在 Rita 身上，說明她是一個名叫 Rita 的“蕃婦”，這是《紀徐氏立蕃婦咧咑揭銀回收憑單》（嘉慶二十年七月二十七日）中出現的一個人名。清代檔案中的外來詞，有部分在澳門流傳至今，例如：“司打”：葡文 Senado ，議事會，又譯作司達、 咑、 噠，至今澳門有街名“司打口”。“甲必丹”：葡語 Capitão ，船長。

90“先翁”：葡語 senhor ，先生，又譯作先嗡、仙翁。“ 嚧”：葡文 Mouro ，英文 Moor ，即摩爾人（指現住在非洲西北部南至塞內加爾河，及曾經住在西班牙的阿拉伯人），又作摩盧、 囉，現在澳門民間還把印度一帶的棕色人種叫作 囉差。“辣”：1776年6月30日《香山知縣楊椿為採買鼻煙備供事下理事官諭》：“照得駐澳夷人商船已陸續回澳，所有帶回鼻煙，該夷目即傳知夷商，預留四百餘辣，聽候本縣差役到取給價，不得臨時多方推諉，有誤貢典，致干未便。特諭。”四百餘辣是四百餘罐。“辣”是葡語的 lata ，意為馬口鐵或鋅片，可製作容器。今天的澳門老居民和土生葡人還流行一個口語常用詞：latapan 。 pan 來自英語，意為平底鍋。 lata 和 pan 組成一個詞兒“馬口鐵或鋅片的容器”。澳門有“花籃 pan”（鐵皮水桶）、“飯 pan”（加蓋的、可提的飯盒）等中英合璧的詞， latapan 則是在澳門流通的葡英合璧的詞。 3此外，檔案中一些用詞還反映出當時社會的某些特點。例如中國的商業機構稱“店”、“棧”、“堂”，只有外國來的商業機構稱“公司”、“公司行”。 1509 份公文並非出自一時，也非出自一人之手，文中陳現出來的語言現象多種多樣，例如同樣是翻譯人名地名， Vicente 譯作“味 ”是用官話翻譯的，因為“味”字粵方言讀 mei ，官話的讀音與 vi 相近；Francisco 譯作“吪呤 ”則是用粵方言翻譯的，因為“吪”的聲符在粵方言裡讀 f 。從這些地方可以看出澳門在 17 至 19 世紀已經是多語言、多方言雜處的地方。註釋︰1 劉芳輯、章文欽校︰《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澳門基金會，1999 年。2 章文欽、劉芳：《一部關於清代澳門的珍貴歷史紀錄──葡萄牙東波塔檔案館藏清代澳門中文檔案述要》，載《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下冊，澳門基金會， 1 9 9 9 年。3 程祥徽、劉羨冰︰《澳門的三語流通與中文的健康發展》，載於《中國語文》， 1991 年，

91第 1 期。（原載《澳門研究》第28期，楊允中編，澳門：澳門基金會，20 05年。作者對原文有所修改）

92從Avo-gong說起──對澳門語話劇中澳門語的透視汪 春 *Avo-gong 這個詞真是對“中西合璧”的極妙演繹。 avo 原葡語“祖 / 外祖父”， gong 則是漢語“公”的拼音，合在一起，表示“祖父 / 外祖父”或“祖先”之意。這是土生澳門語話劇《西洋，怪地方》中的一個語言例子。除了avo-gong ，澳門語中也有 “avo-po” ︰在同一個 “avo” 後面加 “po” ──即漢語“婆”的拼音，那意思就不必說了。 Avo 已經是“祖父 / 外祖父”之意，怎麼後面還要加 gong“公”呢？我們如拿它來和漢語在處理借詞的做法對比一下，會很有意思。漢語在借用外來詞時，有所謂“在借詞後加一個‘指類名詞’來表明它的屬性”的，如 beer 按英語發音譯為“啤”，後面便加了一個“酒”，以指明“啤”的屬類；Car 按英語發音譯為“卡”，再在後面加一個“車”，以指明“卡”不是酒也不是書，而是車子；沙發（英語 sofa）椅，霓虹（英語 neon）燈等也屬同樣情況。 1 Avo 後面加 gong 未必也為了“表明屬性”，但它的結構形式與上述漢語處理借詞的手法卻如出一轍。這種相似性是否完全出於偶然，還是受漢語結構影響所致，我們未可確定；但這個有趣的語言現象，絕對值得我們加以探討。要認識 avo-gong 這個混合詞，首先有必要認識它的使用者──土生葡人。土生葡人是澳門社會一個十分特殊的群體。他們是葡萄牙祖先的歐亞混* 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中文系助理教授

93血兒，其中大部分是中葡混血兒。他們有雙重文化背景，在風俗習慣和生活方式上都滲透了來自中葡文化的影響。一個土生詩人這樣形容他們自己︰“永遠深色的頭髮 / 中國人的眼睛，雅利安的鼻樑 /……思想融會中西 / 心是中國心，魂是葡國魂。”2 這些，在一定程度上表現了他們人種文化等方面的特徵。土生葡人都操雙語，粵語和葡語說得一樣流利︰他們在學校接受葡語教育，在家裡則使用葡語和粵語。由於許多土生的家庭是中葡結合的家庭，往往父親是葡國人，母親是中國人，這樣，在日常用語，尤其是對家人的稱謂上（例如如果母親是中國人，叫母親方面的親戚一般就會用中文）出現漢、葡語“雜交”的情況，是非常自然的事。 Avo-gong 正是這種背景之下的產物。它那“中西合璧”的特徵所帶有的象徵意義，是不言而喻的，尤其當它作為“祖先”解（如在澳門語話劇《西洋，怪地方》中）時，似乎更成為一個巧妙的隱喻，十分貼 地反映了土生起源中葡兩個民族之間結合或通婚的歷史事實。無論從哪一個角度看，這一具有代表意義的“混合詞”都生動地表現了澳門語的獨特個性。它的混雜性和兼容性，也是這一族群文化特色的高度體現。“澳門語”，也叫“土生土語”，或“帕萄阿(patoá)語”。按照葡國語言學者巴塔亞所言︰“這三個指稱在澳門都表示古老的克里奧耳語 crioulo ，或者說，是 300 多年來由父母傳授給兒女，並在這裡紮下根基，又延續至上一世紀的一種殖民地方言。”3 它以葡萄牙語為基礎，又融和了馬來西亞、印度、非洲等地的語言，尤其是深受漢語影響所形成的。 4 這一混合語的產生，幾乎和澳門開埠有同樣悠久的歷史。巴塔亞在其論文《澳門語──歷史與現狀》中指出“最早對‘澳門語’進行研究的根源產生於中國方面”，即她文中所指“1745-1746 年間由張汝霖和印光任編著，於 1751 年第一次出版”的《澳門記略》，其中所附的“一個漢語和‘澳門語’對照的詞彙表”。《澳門記略》說︰“西洋語雖侏離，然居中國久，華人與之習，多有

94能言其言者，故可以華語釋之，不必懷鉛握槧，如楊子遠訪記吏之勤。”文中討論了“以華語釋之”應用“譯”或“寄”兩字後，最後把這個詞彙表“名曰澳譯殿於篇”。 5 巴塔亞認為詞彙表記錄的是“澳門土生葡語的發音”，從句子結構中也可看到某些受漢語影響的痕跡。此後幾個世紀以來，許多語言學家都對澳門語產生過濃厚的興趣，平托‧達‧法蘭西在 1897 年在其《澳門居民》一文中也提到了歐洲學者對土生葡人語言感到興趣的情況，並對它作了認真研究。巴塔亞的《澳門語──歷史與現狀》，深入探討了這一獨特的語言現象的起源和發展，是目前對澳門語研究較全面而詳盡的一篇論文。隨 時代社會的變遷，澳門語已產生了很大的變化，其中漢語成分比以前佔了更大的比例，巴塔亞的論文中也提到現代澳門語中有“大量的中文詞”，但未就此作進一步展開。這裡，我們將以 1994-1998 年，由澳門土生所組織的甜美澳門語劇團上演的話劇為例 6 ，在這方面提供一些例子。在很大程度上，澳門語與以前中國的“洋涇 英語”十分相似，“洋涇”是上海的一個地方名，習慣上用“洋涇 語”稱在中國各地流行的 “pidginEnglish” 。 7 從語音方面說，漢語好些方言沒有 “r” ，因此“洋涇 ”裡往往把all right 說成 all light ，澳門語裡也有這種情況。巴塔亞在《澳門語──歷史與現狀》一文中提到︰“r 的發音方法值得專門討論一下，葡語中 r 的發音簡直是所有海外葡語方言中一個難點，普遍的傾向是本應發為‘多顫音’（我們稱之為雙顫音）的讀成單顫音（又稱輕顫音），或者用 l 來代替上述兩種發音形式了。這種現象不只出現中國人的發音中，在葡萄牙，小孩子在 r 的發音上也存在困難，常以 l 取而代之。在澳門，兒童發這個音的困難延續的時間更長，甚至到其上學期間，這種情況肯定是因其在童年初期僅講廣東話而惡化，因為廣州話是習慣用語。”8 事實上，在澳門，用 l 來代替葡語中的“多顫音”或“單顫音”的情況並不限於兒童，澳門語話劇中好幾個有關的情節便反映了這方面的情況。如話劇《西洋，怪地方》中講一群土生去葡國旅遊，他們講的葡語當地人聽不懂，在餐廳鬧出重重誤會，有人認為要說好

95葡語，只要“把那個 ‘r’ 發重點”，於是另一個自以為葡語講得好的，出來示範︰每說到有 “r” 的字，就在那個 “r” 上拚命使勁，誇張地把 “por favor”（勞駕）說成 “porr favorr”！而《畢哥去西洋》則描述了這樣的情況︰曼奴‧畢都家人因受環境影響，要去“西洋”定居；但畢都捨不得離開生於斯長於斯的這塊土地，他用了很多理由推托，最後提出一個理由說︰“我不會發牛叔（指葡國人）那種口音，我不會發那個 r 。”再看同劇畢都兒子取笑爸爸不會說英語時說︰“爸爸只會說 ‘yes’ ， ‘alight’”，也即是說畢都發音不準，把 all right 合在一起，丟掉了 right 裡的 r ，以 all 的輔音 l 和後面的元音 i 相拼，成了一個音節(alait)，這和“洋涇 英語”裡往往把 all right 說成 all light ，是同一回事。在詞彙方面，話劇文本中的澳門語便有很多音譯的粵語詞彙，如︰澳門語 粵語pacapio 白鴿票malau-con 馬騮乾（形容人極瘦）daimong 大懵（糊塗）dachin 大稱（秤）putau 缽頭（缽盂）saiong 西洋（西洋 xiyang）ngau-po 牛婆（指葡國本土的女士）ngau-sok 牛叔（指葡國本土的男士）mong-mong-tong-tong 懵懵懂懂（懵懂）min pao 麵包iam-cha 飲茶aia 哎呀ua 哇也有按漢語意思詞序，逐字直譯的，如︰

96澳門語 粵語 葡語1. tem diabo na corpo 有鬼上身 沒有對應的說法有鬼上身2. quarenta-fora-ano 四十（出頭）幾歲 mais de quarenta四十出頭3. iou falo 我話（我說 / 我認為） na minha opinion我說話4. chocaconsumicam 谷氣（憋氣） 沒有對應的說法5. perde bafo 氣（浪費口舌） 沒有對應的說法浪費氣6. qui sabe 點知（怎麼知道） como sabe; quem sabe怎麼知道7. ne-bom 唔好（不好 / 別）做 nao不好8. ne-bom bafo comprido-ia 唔好咁長氣啦（別嚕囌） 沒有對應的說法不好呵氣長呀9. senta comboio 坐火車 panhar o camboio坐火車10. anda rua 行街（逛馬路） passear走道路11. turna vem 返來（回來） voltar/de volta轉來12. pode-ia! 得啦（行了）！ estabem可以呀還有像 Avo-gong 那樣“中葡聯合”的︰

9713. compra som 買 （買菜） comprar comida買（葡） （粵︰菜）劇本中也有在人名後加“仔”，如︰ Chico-chai ──契可仔（見《畢哥去西洋》）；Anli ， -chai ── Mari-chai ──瑪麗仔（《西洋，怪地方》）。在粵語中，人名後加“仔”是極常見的現象，一般都用於男性青少年人名，表示“小”或“親 ”之意，澳門語中用意相同。“瑪麗仔”的例子比較特殊，瑪麗是女性，但也加了“仔”。粵語中“仔”的原意有兩個︰一是“兒子”，由“兒子”引申為“小孩子”；二是“小”的意思，像“碗仔”“碟仔”，“瑪麗仔”可理解為“小瑪麗”，表示親 。而葡語中也有在人名後加後綴“-nho/a”，（表示“小”或“可愛”），同樣表示親 之意。所以“瑪麗仔”可以說是結合了中葡兩種類似的表達法。在語法方面，澳門語也有許多類似漢語語法規則把澳門語的單詞組織起來的現象，例如名詞重疊表示複數︰澳門語 粵語 葡語1. tudo lugar lugar 度度（處處） tudo lado所有地方地方2. tudo loja loja 間間鋪頭（所有商店） tudo loja所有店鋪店鋪3. tudo laia-laia 樣樣（各種各樣） tudas as logas所有種類種類 9形容詞重疊表示程度大或強︰澳門語 粵語 葡語1. azinha azinha 快快（地） rapido快快

982. perto perto 近近（地） perto近近3. quenti-quenti 熱熱（地） muitoquito熱熱動詞，形容詞以肯定，否定形式表示疑問︰澳門語 粵語 葡語1. sabe-nunca? 知唔知？（知道不知道？） sabe?知道不知道2. sa-nunca? 係唔係？（是不是？） sim?是不是3. vem-nunca? 來唔來？ vem?來不來否定式︰“不”+“好”+ 動詞（即粵語“唔好”+ 動詞或形容詞）表示“不要 / 別做某事”︰澳門語 粵語 葡語1. ne-bom compra 唔好買（不要 / 別買） nao compra不好買2. ne-bom fugi 唔好走（不要 / 別逃） nao fugir不好逃3. ne-bom bafo comprido-ia 唔好咁長氣啦 nao prolixo不好氣長呀 （不要 / 別嚕囌）4. ne-bom perde bafo-ia 唔好 氣啦 沒有對應的說法不好浪費氣呀

99動詞 + 來 + 去，表示動作的重複︰anda vem anda vai 走來走去 vai e vem走來走去也像其他的“洋涇 ”一樣 10 ，澳門語中通常缺乏葡語那種嚴格的格、時態、語態等變化。以代詞變格和動詞變位為例︰1. iou falo 我說busca iou 找我 （代詞 IOU ︰主格和賓格不變位）比較葡語︰eu achoprocura-me2. quim sa vos? 你們是甚麼人？iou sa Ambrosio 我是安勃勞西奧 （動詞 sa 沒有性，數的變化）比較葡語︰quem sao voces?eu sou Ambrosio我們說澳門語像“洋涇 語”，但它並不是“洋涇 語”，而如巴塔亞所說，是一種“克里奧耳語”。“洋涇 語”和“克里奧耳語”都是“混合語”，他們都有某種共同的特點，即︰“一種語言遠涉重洋，立足異域，或者作為特殊語言使用於有限的範圍，或者在那裡落地生根，在這個過程中，它必定和當地語言發生密 的關係，結果在基本保持原有素質的條件下使自己增加一種變體。”1 1 但它們又有不同層次的區別，“洋涇 語”是指“……，本地人和外來的商人、水手、傳教士等打交道的過程中學來的一種變了形的的外語”，因而只是“當地人沒有學好的外語”，“它沒有把它作

100為本族語的使用者”。 12 它只在“兩個沒有共通語的人們之間為了溝通的目的而發展起來”，因此“它不是任何人的母語”。 13 當洋涇 語“通過有子女，並為一起撫養子女的夫婦所使用”而“具有本土使用者”，當它“不再是以有限的社會功能，僅作為一種交際語(contact language)，而被要求以應付逐漸擴大的社會需求時，便稱為克里奧耳語(Creole language 或 creole)”。 14 在澳大利亞、拉丁美洲海地、新幾內亞、夏威夷，都有由洋涇 語變成克里奧耳語的情況，有的發展成為一個民族的民族語言，如新幾內亞等。正如上文所說，即使從《澳門記略》的出版年期算起，澳門語的存在，至今也已接近三百多年。它最初也許僅作為一種交際語而產生，但此後代代相傳，不僅成為土生族群生活用語，也以書面形式用以寫信、作詩、表演喜劇或戲劇等，例如，在土生葡人 J. F. 馬爾格斯‧佩雷拉(Marques Pereira)編著的《大西洋國》(Ta-Ssi-Yang-Kuo 1863-1866, Lisboa)雜誌中，便登有兩批用澳門語記錄的土生民歌 “Folk-lore Maguaista” ，斯拉勒‧潘施(Slara panch)在 1865 年 3 月3 日用澳門語寫給寧‧米格拉(Nhim Mique la)的書信以及一位土生詩人米朗達‧依‧力瑪(Miranda e Lima)用澳門語寫的詩歌等。書中還有葡國方言學家約瑟‧雷特‧德‧瓦斯科塞洛(José Leite de Vasconcellos)就這些詩歌的語言所作的分析。 1 5 至於用土語來演戲，也有很久的歷史。據有關人士介紹，很早以前，每逢嘉年華節，土生就會用澳門語上演喜劇或話劇，利用澳門語的詼諧生動，在劇中營造歡樂氣氛，這種情況幾乎成了傳統。由於各種因素的影響，特別是廣東話和英文地位的上升，澳門語約從上世紀末起開始衰落。 16然而從那時直至現在，總是有人為保護，保存這一土語而努力不懈。土生詩人約瑟‧多斯‧聖托斯‧費雷拉(José dos Santos de Farreira)用澳門語寫了 16 部作品（包括詩歌、小說和戲劇），此外還組織上演澳門語話劇，並在電台用澳門語廣播。他為澳門語所作的忘我奉獻，贏得了土生普遍的尊敬。 1994 年他去世後，以飛文基為首的一些年青的土生，成立了“甜美澳門語劇團”，至今已分別在澳門、葡國、巴西等地用澳門語上演了《見總統》、《畢哥去

101西洋》、《西洋，怪地方》、《聖誕夜之夢》、《阿婆要慶祝》等話劇，從而使古老的澳門語直至今天還能以鮮活的生命活躍在話劇的形式中，從舞台上向人們展示它獨有的姿彩。澳門語從上世紀開始衰落，在現實浪潮的衝擊下，早已奄奄一息，現在能講這種土話的人寥寥無幾，聽得懂這種土話的人也越來越少，換言之，這一語言作為溝通工具的功能幾乎已不存在，但何以長期以來總有人滿懷熱情地為它微弱的生命的延續不斷地付出努力，以至今天仍有人用這種已經喪失了生命力的語言來上演話劇呢？J. A. 費歇蒙(Joshua A. Fishman)指出︰“語言並非僅僅是人際溝通的手段，也不僅僅是某種潛在的或顯明的內容的載體，語言本身就其內容，是忠誠( l o y a l t y )或敵意( a n i m o s i t y )的信號，是不同社會地位和個人間關係的指標(indicator)，是情景和話題以及社會目標和大量價值載體相互作用的標記。”17R. A. 赫德森也指出︰“語言是作為群體的一個成員的標誌而使用的。人們使用言語，為的是確認他們所從屬的（或希望別人認為他們所從屬的）特定社會群體。”18“語言並不首先是溝通的工具，更主要的，它是一種文化建構的手段(means of culture construction)，我們真正的自我和意識藉 它才得以建立。”1 9澳門語之所以到今天仍以它古老的生命存活在社會上，正因為它並不僅僅是一種用以溝通的工具︰像其他民族語言一樣，它具有多方面的社會意義。索緒爾曾在談到語言與民族種族時說︰“語言學和民族學的一 接觸點，語言史和種族史或文化史之間可能存在的一 關係。……在很大程度上，構成民族的也就是語言。”澳門語作為一種“混血語”，正是土生葡人種族的特徵。從文化的淵源看，更是其“混雜性”或“澳門性”的一種證明。在土生族群的歷史源流中，澳門語像澳門的土地和空氣一樣，哺育過一代代人的成長；因此，它在土生族群中具有一種深刻的凝聚力，一種深深的“鄉土根性”︰它代表了一種文化傳統，代表了一種文化認同，它是土生族群的

102標誌之一，也是土生文化身份建構的一個重要元素。 20《澳門土生──一個身份的問題》一文中提到說︰“在有澳門土生參加的聚會，到場的土生很快能恢復講葡語，但古老的 patoá 方言再夾雜 英文詞句，不時在這或在那兒出現，他們幾乎都會犯這類錯誤。他們也自我嘲諷，知道這種參雜是語言錯誤，但幾乎是十分溫馨地仍堅持這樣使用。”2 1 顯然，在這裡，這些土生“十分溫馨地”堅持使用 “patoá” ，並不是出於一般的溝通需要。他們能說葡語，也能說流利廣東話，為甚麼卻偏偏要使用土語呢？我們有理由相信因為這兩種語言都不能完全地代表他們，因而都不能使他們產生“溫馨”的感覺。在 “patoá” 所顯示的特性裡，他們體會到那種“溫馨”的感覺，體會到分享同一族群文化和傳統的親 感。那種“溫馨”親的感覺，事實上就是一種群體感情，也即是一種歸屬感，十八世紀德國哲學家赫爾德認為人除了生物生理的需求外，也要安全感、自由，更要有歸屬感──歸屬於某一團體，或族群。這種歸屬感，也就是身份的認同。 22 身份本身就是“一種有力的群體感情”，而在這種感情諸多的元素中，“語言常被視為其中堅”。語言學家認為，“擁有一種語言並不僅僅可以讓我們解釋在外界所聽到的事物，它也讓我們得以探視我們內在的思想和靈魂，並對自己發出這樣的問題︰我們是誰？我們從哪兒來？我們將去甚麼地方？為甚麼我們在這兒”？ 23 這樣的意識，事實上往往就導致了“群體感情”或歸屬感的產生，也成為語言和身份之間的聯繫。我們再進一步來看論述土生族群的專著《颱風之鄉──澳門土生族群》中一段話︰“……二次大戰期間……青年人已不再說土話，女人們已不再穿她們特有的服飾，但土生仍然有他們自己的烹飪，仍然以老一輩傳留下來的方式去慶祝家裡的喜事，他們甚至意識到有保留這種傳統的需要，要把它們加以發揮好去加強土生的身份，這一點的最佳說明就是……一名在第二次世界大戰前夕畢業於利宵中學的女線人的一段話，她帶 懷念的口吻回憶以前每逢嘉年華節，一群像她的青年人就會聚合用土話上演話劇，雖然事實上他

103們已不懂得說土話。”24 而根據甜美澳門語劇團人員反映， 1994 年以來所演出幾齣話劇，無論在澳門或是美國、巴西、葡國等地，幾乎都是場場爆滿，座無虛席。觀眾當然大都是土生人。但實際上在這些觀眾中，即使是本地的，未必都聽得懂台上的每一句台詞，然而他們在整個觀看過程中都熱情洋溢，全情投入。這些例子都再次說明，澳門語的使用顯然遠遠超越了溝通功能的力量。J. 愛德華滋(J. Edwards)在他的《語言、社會和同一性》(Language, society andIdentity)一書中指出，語言不僅是眾所周知的溝通工具，它也是一個群體的象徵和符號。他特別注意到語言的象徵意義。他指出︰“……由於其有力及可見的象徵意義，語言在種族和民族國家主義者情操裡可以是非常重要的，……我們不需要看自我意識的群體運動就可了解到語言超越溝通功能的那種力量，在任何所用的語言即祖先傳下來的語言的社群裡，這種無形的象徵的關聯性與其工具性的功能緊密相連。”他進一步對語言有溝通(communicative)和象徵(symbolic)這兩種功能區別時指出︰“語言這兩個層面是可分離的──即溝通與象徵──而且後者在沒有前者的情況下也是可能保持其重要性。”換言之，“語言作為一個象徵的價值可以在沒有溝通的情況下留存。”2 5澳門語的情況在很大程度上可以證明愛德華滋的觀點。筆者在對澳門大學就讀的一些土生學生及校外一些在職土生葡人（年齡在 17-50 歲之間）的訪問中顯示， 90% 以上的即使聽不懂，或只聽懂一點點的學生，都曾留意到澳門語話劇的上演，有的去看過澳門語話劇的演出“那種中葡語夾雜的語言，聽上去很親 。”他們全都認為澳門語有留存延續的必要，有些人還提出應該開設教澳門語的課程，以便他們學習。“……那畢竟是土生的傳統和文化”，“它是土生族群的祖先所創造的，應該也讓後代知道”，“它像土生一樣，是澳門中西文化交融的特色”。愛爾蘭有一個愛爾蘭語言態度研究委員會，曾就愛爾蘭人對愛爾蘭語的態度進行調查，調查報告顯示，大部分

104人對愛爾蘭語的珍視，都以它是“民族或種族身份的象徵，或文化特徵的象徵”。 26 受訪的土生對澳門語所表現的態度，和愛爾蘭人態度可以說如出一轍，同是基於對這一語言的象徵意義的珍視。語言的象徵價值，反映了人類對祖先、歷史、文化傳統的忠誠的一面，是對“他們傳承下來的，珍貴的同一性的源泉”27 ，感情意識最自然的流露。澳門語的存在意義，應該從這裡得到最恰 的解釋。然而，我們也看到，保持這種象徵價值的意義之一便是保持差異。世界各種語言的不斷繁衍，有人認為是“因為人類要求（徹底地保證獨特的語言主張，創造對現實獨特等觀點以及）……維護族群差異的願望”。 28 差異是建構身份的要素。“身份主要就是由差異所構成的。”29 從上世紀末本世紀初土生葡人佩雷拉收集，發表在《大西洋國》上用土語寫的民謠，到本世紀中至末阿代用土語所創作的劇本、小說和詩歌，再到今天甜美澳門語劇社上演的話劇，都可看到這些人為土生族群先祖所創造、使用的土語得以保存和延續所做的努力；但另一方面也可看到，他們在強調或堅持土語的同時，也強調或堅持了自己與他者之間的差異──正是透過這種差異，一方面表現出對先祖、歷史、本源的傳承，一方面又表現出對自我身份的認同。澳門語話劇中就有最能表現這一點的例子。話劇經常利用語言在劇中製造衝突，如前面提到的《畢哥去西洋》一劇，畢都一家從澳門到達里斯本機場，甫入機場，關員聽說他們來自澳門，即命其打開所有行李，畢都聽了叫了一聲“chiscate!”（相當粵語“唔係丫！”）畢都兒子金金即說︰ “Uvi, papi: agui sa portugal,ngau-sok”（註︰ ngau-sok ，粵語“牛叔”，是土生稱呼葡國本土來的葡人用語，含貶意。）“Sa nadi entinda cusa sa chiscate, fala ‘bolas’ !”（“喂，爸爸，呢度係葡國， 牛叔唔知乜 叫 ‘chiscate’，你要說 ‘bolas’ !”）再看《西洋，怪地方》。劇本講一行土生由澳門去葡國旅行，他們在里斯本一間咖啡室想吃點東西，卻因為語言不通而費盡周折，引起連串誤會。我們來看下面一段對話︰

105……侍應︰那麼，你喝甚麼呢？貝拉︰喝……一個熱鮮奶。侍應︰哦，太太，要牛奶……熱的，是真的嗎？貝拉︰是啊，一個熱鮮奶！侍應︰對不起，到底是“熱”呢還是“凍”啊？（“熱鮮奶”yi-sin-nai 是廣東話習慣用語，相當於普通話“熱牛奶”，話劇原文︰ “leite quente fresco” 是按廣東話直譯。但葡文 fresco 既作“新鮮”，也作“清涼”解，故有此誤會。）貝拉︰唉，李治，葡文“熱鮮奶”到底該怎麼說啊？……侍應︰那麼，來一個“必家”好不好？或者一個“咖洛杜”？（“必家”“咖洛杜”均為葡國飲料。）李治︰混蛋！尊重點好嗎！本人在此，我老婆絕不需要任何小白臉“咖洛杜”！！！侍應︰（忍耐地）得了，得了！別惱。來杯水吧，好不好？貝拉︰每人一杯礦泉水，“啪”！侍應︰這班日本人！……（懊惱地退下）從上述的例子或片段中，我們可以看到話劇所刻意突出的土生葡人與葡國當地人的語言隔膜，而這種語言隔膜的意義顯然不僅止於語言。現實中，土生的葡語儘管一向被認為不標準，但絕不至於和葡國當地人發生這樣的溝通困難。話劇透過夾雜的澳門語和純正葡語的衝突，突顯的正是彼此間的文化差異，以及由這種差異所構成的身份認同。我們來看葡國學者阿瑪羅(AnaMaria Amaro)在《變遷中的土生社會》一文提到的一個事實︰“……一個奇特的現象是，當土生特別是在澳門以外地方相遇交談時，均講廣州話，以表明

106其屬於土生群體。”又︰“幾年前，本人曾聽到一位歐洲的葡萄牙女士惱怒地說，澳門土生沒有教養，他們在里斯本葡國人面前講廣州話。”30 以語言顯示差異，以差異建構身份，在這裡表現得非常明顯。說出土生何以在“澳門以外地方相遇交談時，均講廣州話”或“在里斯本葡國人面前講廣州話”，事實上也就說出了澳門語的存在意義。但是，需要指出，這種情況並不是澳門語獨有的，克里奧耳語是殖民地的產物，在世界許多地方都有這種語言現象存在。當前，在文化、文學理論中的熱門論題──後殖民論述中，語言是其中最受關注的問題之一。克里奧耳語更被視為“語言學後殖民應用的卓越例子”。這一點在加勒比海的後殖民寫作表現非常突出。作家往往利用語言的混雜不純，來反映人物獨特的文化特徵。下面引用一位台灣學者對美裔加勒比海作家克里夫小說《天堂不通話》的一段分析︰“我將就……小說作品中混雜語言之書寫策略和認同關係作一說明。在賴思金的訪談中，克里夫解釋混雜皇室英語和牙買加英語交替書寫的原因，不僅是‘自然的呈現’，同時還以《天堂不通話》裡哈里克萊兒對語言的操縱具體加以說明︰在酒館內他們兩人以牙買加話交換內心感情，卻以標準英語回應鄰座美國客人。克所謂的‘自然的呈現’不外乎是內心意識與認同的投射，而她刻意在作品中使用混合語(patois)的目的，是要突顯出認同政治中的差異性。克里奧耳語言的混雜現象，就是立基於彼此差異上。”31以混雜語言的書寫策略以設置差異、建構身份，以突出其文化特徵，在後殖民寫作中是非常突出的現象，澳門語話劇可以說是這種現象的又一個典型例子。從消極的角度看，差異往往建立在那些被界定為“他者”(the other)或外人(the outsider)的排斥性和邊緣性的意義上，但從另一方面看，它也可樂觀地成為(be celebrated)多元性的來源(source of diversity)，在這種情況下，變化和差異便被看成是一種富裕。 32 澳門是中西文化交匯之地，文化上的多元並存是其最大的特色和魅力。對澳門語的關注和研究不僅有助對土生族群文化的

107探討，也能更深挖掘澳門中葡文化交融的歷史積澱，進一步體現澳門文化的富裕性。註釋︰1 陳原︰《社會語言學──關於若干理論問題的初步討論》，香港︰商務印書館， 1984 年，第 229 頁。2 Leonel Alves: Por Caminhos Solitarios, Macau, 1983, p. 34.3 巴塔亞︰《澳門語──歷史與現狀》，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20 期，澳門文化司署，1994 年，第 98 頁。4 吳志良︰《東西交匯看澳門》，澳門基金會， 1996 年，第 122 頁。5 印光任、張汝霖原著，趙春晨校注︰《澳門記略校注》，澳門文化司署， 1992 年，第 185頁。6 本文所引例子，均根據話劇演出本，目前除了兩個中文譯本外，其餘尚未出版。7 高名凱、王安石︰《語言學導論》，北京︰中華書局， 1963 年，第 287 頁。8 巴塔亞︰《澳門語──歷史與現狀》，載《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20 期，澳門文化司署，1994 年，第 99 頁。9 巴塔亞引述葡國學者觀點，認為這種複數形式“更多的來自馬來西亞人，而不是中國人”，但筆者以為華僑移入東南亞已有數世紀，許多在馬來西亞落地生根，部分與當地土著婦女通婚，誕下混血兒。見古鴻廷︰《東南亞華僑認同問題︰馬來亞篇》，台北︰聯經出版事業公司， 1994 年，第 15 頁。10 參見高名凱、王安石︰《語言學導論》，北京︰中華書局， 1963 年，第 287 頁。11 R. A. 赫德森、丁信善等譯︰《社會語言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2 年，第251 頁。12 Janet Holmes: An Introduction to Sociolinguistics, New York: Langman Publishing, 1994, p. 36.13 同上。14 同上， p. 37.15 見《TA-SSI-YANG-KUO》Serie I-Vol. I-II: p. 319-321；323-324；515-519；778-781 。16 吳志良︰《東西交匯看澳門》，澳門基金會， 1996 年，第 122 頁。17 Joshua. A. Fishman: The Sociology of Language, In Nikolas Coupland and Adam Jaworski (eds),Sociolinguistics A Reader and Coursebook, 1975, p. 27.18 R. A. 赫德森，丁信善等譯︰《社會語言學》，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92 年，第251 頁。

10819 Iain Chambers: Migrancy, Culture, Identity, New York: Routledge, 1994, p. 22.20 身份一詞此處指的是 “ Ident i ty” 。這個英文詞在目前理論書籍中有不同的翻譯，有的譯“身份”，也有譯“認同”、“屬性”或“同一性”。本文出現的上述等詞，都本源於 “Identity” 。有關這個詞語漢語譯文問題，可參考陳長房在“文化屬性與華裔美國衛星座談會”中一段發言。（見單德興、何文敬主編︰《文化屬性與華裔美國文學》，台北︰中央研究院歐美研究所， 1994 年。）21 施白蒂︰《澳門土生──一個身份的問題》，載《澳門研究》，澳門基金會、澳門大學，1994 年，第 128 頁。22 轉引自黃宣範︰《語言社會與族群意識》，台北︰文鶴出版有限公司， 1993 年，第 83 頁。23 Alessandro Duranti: Linguistic Anthropology,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97, p. 99.24 賈淵、陸凌梭︰《颱風之鄉──澳門土生族群動態》，澳門文化司署， 1995 年，第 183 頁。25 約翰‧愛德華滋著，蘇宜青譯︰《語言、社會和同一性》，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4 年，第 163 頁。26 J. R. Edwards: Ethnic Identity and Lingual Education, In H. Giles (Ed.), Language Ethnicity And IntergroupRelations, London: Academic Press, 1997, p. 259.27 斯泰涅(Steiner, 1975)，轉引自約翰‧愛德華滋，蘇宜青譯︰《語言、社會和同一性》，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4 年，第 17 頁。28 約翰‧愛德華滋著，蘇宜青譯︰《語言、社會和同一性》，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 1994 年，第 17 頁。29 Kathryn Woodward, Differeces and Identity (eds), London: Sage, 1997, p. 35.30 阿瑪羅︰《變遷的土生社會》，載《文化雜誌》，第 2 1 期，《澳門土生人特輯》，澳門文化司署， 1994 年，第 144 頁。31 馮翰士、廖炳惠主編︰《文學、認同、主體性︰第二十屆全國比較文學會議文集》，台北︰中華民國比較文學學會、東海大學外國語文學系， 1 9 9 8 年。32 同註 29 。（原載澳門大學論文集《濠江論集》，澳門大學出版中心出版， 2 0 0 1 年）

109廣州話和漢語史研究蔣紹愚 *方言和漢語史研究有很密 的關係。王力先生曾多次說過，漢語史研究有兩種材料，一種是死的材料，這就是各個時期的歷史文獻；一種是活的材料，這就是各地的方言。朱德熙先生提出，要把橫向的漢語方言之間的比較研究、縱向的古今漢語的比較研究與對標準語的研究結合起來。筆者來到澳門一年多，接觸到一些廣州話，雖然只是一鱗半爪，但已經可以看出廣州話和漢語史研究的密 關係。這種關係表現在兩個方面︰一方面是根據漢語史的研究可以對廣州話作進一步的說明，一方面是根據廣州話可以更好地研究漢語史。現將一些點滴的體會分音韻、語法、詞彙分列於下，以就正於各位專家。一、音韻方面廣州話中保留了不少《廣韻》（實際上就是《 韻》音系）的特點，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其實細加考察就會發現，不僅僅《廣韻》（《 韻》）音系，而且《廣韻》（《 韻》）以前和以後的一些漢語語音史上的現象，在廣州話中也有反映。（一）王力先生認為，上古漢語有四個聲調，可分為舒聲和促聲兩類，* 北京大學中文系教授、曾任澳門大學中文系教授

110舒聲分為平聲和上聲，促聲分為長入和短入。到魏晉南北朝，長入字轉為陰聲韻的去聲字，即職德錫鐸屋覺六部的長入聲字分別轉入之灰支魚模宵幽各部的去聲，物質兩部的長入聲字分別轉入微脂灰祭四部的去聲。（按︰這裡說的之支魚模宵幽脂微灰祭等是王力先生所擬的魏晉南北朝的韻部，不是《 韻》和《廣韻》的韻目。）王力先生又說，在上古，許多字有長入、短入兩讀，後來長入變去，反映在《廣韻》中就是不少字有去入兩讀。這就是段玉裁所說的“去入同一類”（均見王力， 1987）。這種去入兩讀的現象，在北方話中是看不到了，因為北方話中入聲已經消失。在保留入聲的一些方言中還能看到，如下列字在《廣韻》中有去入兩讀，在廣州話和吳語中也有去入兩讀︰易、識、 、數、度、惡、塞、契、仆、綴。下列字在《廣韻》中去入兩讀，吳語中只讀去聲，但廣州話中仍有去入兩讀。尉、熨。還有一些字，《廣韻》中讀入聲，吳語中已變為去聲，而廣州話中仍為入聲。如︰臆。最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字上古為入聲字，但到《廣韻》中只有去聲一讀了，而在廣州話中仍讀入聲。如︰泝（溯） 上古鐸部，《廣韻》暮韻，桑故 。嗾 上古屋部，《廣韻》厚韻，使犬聲，蘇後 。籲 上古藥部，《廣韻》遇韻，羊戍 。塑 《說文》不收，《廣韻》暮韻，桑故 。還有一個“畫”字，上古錫部，《廣韻》有去入兩讀。去聲為卦韻，胡卦 ，引《釋名》︰“畫，掛也，以五色掛物象也。”這是“圖畫”的“畫”。入聲為麥韻，胡麥 ，“計策也，分也。”這個字後來寫作“劃”。現代廣

111州話中“圖畫”的“畫”讀去聲，和《廣韻》一致。而動詞的“畫”讀入聲，此音為《廣韻》所無，應該是保留了上古入聲的讀法。上述“泝（溯）、嗾、籲、塑”廣州話中讀入聲也為《廣韻》所無，也是保留了上古入聲的讀法。這些是《 韻》音系之前的語音特點。（二）在中晚唐時期，發生了兩項重要的語音變化︰一是從重唇音中分出輕唇音，與此相關的是一些尤韻開口三等字轉入虞韻；一是“濁上變去”。這兩項語音變化在廣州話中都有反映，只是廣州話變得不如北方話那樣徹底。廣州話中輕唇和重唇的區分是清楚的。一些輕唇的中古尤韻開口三等字“婦、負、富、副”和輕唇的中古虞韻字“夫、府、輔、付、父”等讀音相同，均為 fù 。但是下面一些字仍讀重唇音︰浮（說話音） 甫（台甫） 脯（果脯） 伏（說話音） 縛其中“浮”是中古尤韻開口三等字，其韻母也不讀 u，而讀 ou，和“母、戊、漱”等尤侯韻字的韻母相同。濁上變去，在北方話、吳語和閩南話中都是如此（只有少數例外），所以這些方言中都沒有陽上這一調類。而在廣州話中仍有陽上調，中古濁上字一部分變去聲，一部分仍為陽上調。後者如下面一些字︰柱、坐、婢、鱔、憤、市。值得注意的是，有一些字有文白兩讀。白讀為陽上，文讀為去聲，如︰陽上︰近（遠近），淡（鹹淡）去聲︰近（近代），淡（冷淡）白讀是廣州話固有的，文讀是受普通話影響的結果。（三）在《 韻》音系中，有 -m 、 -n 、 - 三個輔音韻尾，後來 -m 尾變為 -n 尾，這是近代漢語語音方面的一大變化。在《中原音韻》中 -m 尾還存

112在，但一些唇音字的 -m 尾已經變為 -n 尾了，這是異化作用的結果。這些字是︰凡、帆、範、范、犯、泛、品、稟。在廣州話中同樣可以看到這一現象︰ -m 尾還存在，但上述唇音字的 -m尾已變為 -n 尾。這一變化雖然未必是受了中原語音的影響，而可能是在廣州話內自行產生的，但其變化產生的時代，大概不會早於《中原音韻》。（四）在近代和現代北方話中，一些梗攝開口二等喉牙音字增加了 i 韻頭，讀得和三等字一樣了。這種現象在《中原音韻》中最為突出，二等字“庚、鶊、賡、更、羹、 ”和三等字“京、驚、荊、經、矜、涇”同在庚青韻的同一小韻中。這些字在現代北京話中不同音，但現代北京話中有幾個二等字和三等字同音，如“罌、嚶、櫻、鸚、罄、鶯”（二等字）和“嬰、纓、英”（三等字）同音。“粳、莖”（二等字）和“京、驚”（三等字）同音，“杏、幸”（二等字）和“興、姓”（三等字）同音，“行（行走）”（二等字）和“形”（四等字）同音。在廣州話中，有些二等字變得和三等字一樣了，如“櫻、嚶、鸚”和“嬰、纓、英”同音，“莖”和“勁”（三等字）同音，但有些仍不一樣，如“罌”和“嬰”不同音，“鶯”和“嬰”也不同音；“梗”和“京”不同音，“杏、幸”和“興、卿”不同音。上述異同可以用下面的表來說明︰（表中的二等字在《中原音韻》中都讀同三等字，加＊的二等字在現代北京話中也讀同三等字，加＊＊的二等字在現代北京話和現代廣州話中都讀同三等字）二等字︰庚、賡、更、羹、 、粳 * 、罌 * 、鶯 * 、杏 *、幸 * 、行 * 、莖 ** 、櫻 ** 、鸚 ** 、嚶 **三等字︰京、驚、荊、涇、經、矜、勁、興、姓、卿、形、嬰、纓、英、瑛看來《中原音韻》中變得最快，現代北京話似乎是《中原音韻》的一種

113“倒退”，廣州話中變得最少，廣州話中的這種變化大概也發生在《中原音韻》之後。廣州話中的“粳、罌、鶯、杏、幸、行”等字將來會不會像北京話中一樣變得和三等字一樣呢？這是可以留待觀察的。二、語法方面（一） 語法方面，廣州話的一些詞尾值得注意1.“我 ”、“你 ”的“ ”，大致相當於普通話的“們”。這個“ ”究竟是怎樣來的呢？我認為它是從中古時的“等”變來的。“等”在北京話中唸 te（上聲），在廣州話中唸 ta（陰上），是陽聲韻字，和“ ”（tei ，陽去）讀音相去甚遠，“等”怎麼會變成“ ”呢？其實，在《廣韻》中，“等”除了等韻的“多肯 ”一讀外，還有海韻的“多改 ”一讀。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說︰“等古在一部，止韻，音變入海韻，音轉入等韻。”據此，“多改 ”的讀音比“多肯 ”更古老。“多改 ”的“等”和“待”（徒亥 ）同在《廣韻》海韻中，只是聲母清濁不同。段玉裁《說文解字注》說︰“（待）今人易其語為等。”可見聲母的清濁不妨礙人們用“等”來取代“待”。“待”在現代廣州話中唸 t i（陽上），但海韻在中古前為 ei ，後來才在廣州話中變為 i ，“等”作為詞尾，可能是保留了中古前的讀音 ei；同時，既然中古時可以用“等”來取代“待”，“等”也可能讀作濁聲母上聲，按照“濁上變去”的規律，現代廣州話中有一部分中古濁上字讀作陽去，這正是“ ”的聲調。廣州話中的“ ”和普通話中的“們”不完全相同。“ ”只能放在人稱代詞後面，如“我 ”、“你 ”，而不能放在普通名詞後面，即不能說

114“先生 ”、“學生 ”。這也和古代“等”的用法一致，古代可以說“我等”、“爾等”，但不說“大夫等”、“將軍等”。這也可以說明“ ”是從“等”演變來的。2.廣州話中的“ ”（ ，陰上）是動詞詞尾，大致和普通話中的“了”相當，都表示完成，但從來源看，“ ”和“了”毫無關係。我認為“ ”是從唐宋時的“ ”演變來的。在唐宋時期，“ ”和“了”一樣可以表示完成貌，如“楊志因等候我了，犯 這罪。”（《宣和遺事‧元集》）“若不實說，便殺 你”（《三國志平話‧卷中》）。而現代漢語一些方言中表完成貌的詞尾，如吳語的“仔”（“吃仔飯哉”），就是從唐宋時的“ ”演變來的，這一點，梅祖麟等學者已作了充分的論證（梅祖麟， 1988）。那麼，廣州話中的“ ”是不是從唐宋時的“ ”演變來的呢？這需要從語音方面加以考察。王力《漢語語法史》指出︰“‘ ’字本來寫作‘著’。‘ ’有三個讀音︰陟慮 ，張略 ，直略 。”衣 的 讀張略 ，附 的 讀直略 ，兩字清濁不同。形尾“ ”就是附 的 演變來的。在現代廣州話中，衣的 讀 k（陰去），在《廣韻》中為藥韻，擬音為 i k（據李新魁）。後來在廣州話中，介音使 元音舌位前移並高化，變為 ，聲母變為 ，整個字的讀音成為 k 。附 的 在《廣韻》中的擬音為 i k ，發展為詞尾後韻尾脫落（北方話中的“ ”和吳語中的“仔”均無入聲韻尾），介音在廣州話中消失，濁音清化，整個字的讀音成為 ，即“ ”的讀音。還有一點可以用作旁證︰現代廣州話中和“ ”同音的有“左”，“左”在《廣韻》中為哿韻字。《廣韻》中哿韻和藥韻主要元音相同，所以藥韻的“ ”韻尾脫落後就和哿韻的“左”讀音相同。但是“ ”的聲調為陰上。這個聲調如何從“直略 ”的“ ”發展來

115呢？這還有待於進一步研究。（二） 廣州話中兩個疑問代詞值得注意1. 乜廣州話的“乜 ”相當於普通話中的“甚麼”。“乜”（m t ，陰平）就是唐宋時的“沒”（莫勃 ，擬音為 mu t）。“沒”在唐宋時有“甚麼”之意，如《李陵變文》︰“緣沒不攢身入草？”研究廣州方言的學者認為，現代廣州話中的元音 ，一部分是從中古的 變來的。如“恨、墾、很、恩”等《廣韻》痕韻字，其韻母中古擬音為 n ，現代廣州話中韻母為 n（見李新魁等， 1995）。據此，《廣韻》沒韻的“沒”字的主要元音從中古的 變為現代廣州話的 是符合音變規律的。“沒”原有的介音 u 則是在廣州話中消失了，所以“沒”從《廣韻》的 mu t變為現代廣州話的m t，即“乜”的讀音。“乜 ”的“ ”原是“東西”的意思，但現在廣州話中“乜 ”已成為一個詞。這情況和中古的疑問代詞“何物”相似。“何物”本是疑問代詞“何”加“物”，但後來凝固成一個詞，如《世說新語》︰“何物老嫗，生此寧馨兒。”其中“何物”就等於“甚麼”。呂叔湘先生認為“何物”的“物”不是“事物”的物，而是“物色、種類”的“物”。但從廣州話反觀漢語史，也許可以認為，“何物”的“物”就是“東西”。2. 點廣州話中的“點”相當於普通話中的“怎麼”。“點”的來源，我認為是中古的疑問代詞“底”。“底”是六朝至唐宋時期很常用的一個疑問代詞，意思是“甚麼”或“怎麼樣”。如︰單身如螢火，持底報郎恩？ (南朝樂府《歡聞歌》)

116盤渦鷺浴底心性？獨樹花發自分明。 （杜甫《愁》）由中古時的詢問事物（甚麼）發展為詢問方式、情狀（怎麼），這種演變不是不可能的。但是，廣州話中的“底”唸 t i（陰上），“點”唸 tim（陰上），韻母相去頗遠，這又如何解釋呢？考察一下“底”在《廣韻》中的讀音，就可以知道，“底”為薺韻開口四等字，擬音為 tiei 。在現代廣州話中，很多薺韻字韻母都讀作 i ，如“閉、弟、濟、麗”，“底”也是如此，其發展過程為 iei-ei- i（見李新魁等，1995）。但在北方話中，薺韻字有另一發展過程︰到宋朝時齊韻（包括薺韻）與支脂之三韻合併，其擬音為 i ，“底”擬音為 ti（見王力， 1985）。這個疑問代詞“底”(ti)進入廣州話後再加上 -m 尾就變成 tim（陰上），就是廣州話中的“點”。而這個 -m尾，和“噉”(kam)，“咁”(kam)中的 -m是一個東西，正如普通話中的“這麼”、“那麼”、“怎麼”中的“麼”是一個東西一樣。（三） 在構詞法和句式方面，廣州話有兩點值得注意1. “正偏式”構詞法廣州話中把“公雞”叫做“雞公”，把母雞叫“雞 ”，和普通話正好相反。對此，學者們有兩種意見，一種認為“雞公”等是“正偏式構詞”（詞幹在前，修飾成分在後），而且認為是受苗語的影響。另一種認為“雞公”等仍為“偏正式”，“公”、“ ”不是修飾成分，而是詞幹；但在廣州話中確實存在“正偏式”詞，如“妾侍”、“匙羹”，是歷史上曾經存在過的“正偏式”的遺跡（均見李新魁等， 1995）。這個問題也應聯繫漢語史來考察。在上古漢語中，確實存在“大名冠小名”這種情況，如“魚鮪”、“鳥烏”，專有名詞也有這種情況，如“城濮”、“帝辛”等。這種現象早已有學者指出。直至東漢成書的《說文解字》中，

117還說“牡，畜父也”，“牝，畜母也”；王逸注《楚辭‧天問》引《說文》︰“特牛，牛父也。”可見“雞公”這種形式在漢語中自古就有，並非苗語才有。至於“雞公”、“畜父”等是正偏還是偏正，還可以進一步討論。2. 處置式廣州話中處置式用得較少。處置式用“將”不用“把”，而且在動詞後面常常加個“佢”。如︰“將呢個機器修好 佢。”這種情況使人想起漢語史上的初期處置式。在處置式的發展過程中，先用“將”（六朝到隋朝），後來才用“把”（唐朝開始）。而且，在早期處置式中可以看到一些句子在動詞之後還有個“之”︰船者乃將此蟾以油熬之。 （陸勳《志怪》）即將梁元緯等罪人於真墓前斬之迄。 （《敦煌變文》，第 876 頁）關於處置式的來源，學術界有不同意見。一種認為處置式是由連動式“把 N+VN”發展來的，“把 N+VN”中如果兩個 N 所指相同，就省去後面一個，同時“把”由動詞虛化為介詞，就成了處置式，如“但願春官把卷看”，意思是“把卷看卷”，但詩句中後一“卷”字不出現，介詞“把”的賓語是“卷”，動詞“看”的對象也是“卷”，這就是處置式（見王力， 1990）。正因為如此，在早期處置式中動詞後面還能有一個“之”字，如上述例句（見貝羅貝， 1989）。另一種意見認為處置式是在受事主語句前面加上“把”字而成的，如“鹿皮佈於地上”，變為“將鹿皮佈於地上”（見梅祖麟，1990）。從廣州話的處置式來看，第一種意見理由更充分些。三、詞彙方面（一）廣州話中保留了不少古詞語。如“走”表示“跑”，“行”表示“走”，用“食”、“飲”不用“吃”、“喝”等等，還有不少廣州話方言

118詞語的本字是古詞語，這些學者們已說了不少，本文在此再補充一些例子。1. 定在廣州話中“定”是選擇連詞，如“小王定小張”，“食飯定食麵”。這個詞早在唐朝就已使用。如︰聞汝依山寺，杭州定越州？ （杜甫《第五弟豐獨在江左》）不知西閣意，肯別定留人？ （杜甫《不離西閣》）2. 爭廣州話中“爭”意為差欠。唐宋時“爭”可表示“相差”，由“相差”引申為“差欠”。百年身後一丘土，貧富高低爭幾多？ （杜荀鶴《自遣》）亮二十歲時，與伯恭同試漕台，所爭不過五六歲。（陳亮《又甲辰秋書》）3. 幾多廣州話中“多少”稱“幾多”。這也是唐宋時的常用語。如︰新安非欲掛帆過，海內知己有幾多？ （劉長卿《重別嚴維》）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 （李煜《虞美人》）4. 海廣州話中稱珠江為海。唐宋時亦可以“海”指江，特別是連 大海的江。如王灣《次北固山下》︰“海日生殘夜，江春入舊年。”北固山在今江蘇丹徒，並不靠海，“海日”即指長江江面上升起的太陽。柳宗元《登柳州城樓》︰“城外高樓接大荒，海天愁思正茫茫。”“海”實指柳江的江面。蘇軾《有美堂暴雨》︰“天外黑風吹海立，浙東飛雨過江來。”有美堂在杭州吳山上，詩中的“海”實指錢塘江。

1195. 泊車廣州話“泊車”指停車，是英語 park 的譯音。但在漢語中“泊”本有停船之意，而且唐代不但停船叫“泊”，在旅途中走陸路在某處止宿也叫“泊”。如日僧圓仁的《入唐求法巡禮行記》中“泊某某鎮”、“泊某某村”的記載極多。如果把這個意義考慮在內，“泊車”可以說是中西合璧詞。（二） 廣州話中有些詞語可作為“相因生義”的極好例證關於詞的“相因生義”，詳見拙著《論詞的相因生義》。簡單地說，甲詞本來只有一個 A 義項，這個義項和乙詞的 A 義項相同。而乙詞又有個 B 義項，甲詞受乙詞的影響，也產生出 B 義項，這叫“相因生義”。廣州話中的“係”就是相因生義的一個例證。廣州話中的“係”可用作繫詞，相當於普通話的“是”。“係”表示“是”，早見於元明時期，如︰魯達即係經略府提轄。 （《水滸》第三回）“係”有聯繫之義，用作繫詞是很自然的。但廣東話中的“係”還可以用來回答問題，如問︰“你去澳門啊？”答︰“係呀。”這個“係”相當於古漢語的“然”，這個意義無法從“聯繫”義引申出來。那麼這個意義是如何產生的呢？我認為這是受“是”的影響，由“相因生義”而產生的。“是”有兩個義項︰ A.用作繫詞。 B.“是否”的“是”，可用來回答問題，略等於古漢語的“然”。而廣東話的“係”既等於“是”的 A 義項，由於類推作用，人們認為也應等於“是”的 B 義項。因此“係”也具有了 B 義項︰“否”的反面。用公式表示如下︰係A 繫詞 A 繫詞是B“否”的反面 B“否”的反面

120四、餘論最後，還想談兩點想法。（一）任何一種方言都有它自身的發展演變，也都會不斷地受民族共同語的影響。廣州話自身有甚麼發展規律，在歷史上如何受共同語的影響，這是需要我們研究的問題，這種研究要和歷史、文化的研究結合起來。本文只討論了一些具體問題，而未能在總體上對此問題展開討論，這是因為筆者在這方面知識不夠。對這個問題的研究近來有些進展，今後還需要繼續深入。（二）在漢語史的研究和方言的研究方面，近年來都有較大進展，但把兩者結合起來則做得不夠。要把兩者結合起來是不容易的，它要求研究者在漢語史和方言兩方面都有較深的了解。但就學科的發展來看，兩者的結合，必能給漢語史的研究和方言的研究以極大的推動。我們應該朝這個方向努力。筆者對於廣州話和漢語方言學都了解得很少，本文中錯誤在所難免，希望專家學者予以指正。參考文獻︰1. 王力︰《漢語語音史》，載《王力文集》第十卷，山東教育出版社， 1 9 8 7 年。2. 王力︰《漢語語法史》，載《王力文集》第十一卷，山東教育出版社， 1 9 9 0 年。3. 李新魁等︰《廣州方言研究》，廣東人民出版社， 1 9 9 5 年。4. 梅祖麟︰《漢語方言虛詞“著”三種用法的來源》，載《中國語言學報》，第三期，1988 年。5. 梅祖麟︰《唐宋處置式的來源》，載《中國語文》，第三期， 1 9 9 0 年。6. 貝羅貝︰《早期把字句的幾個問題》，載《語文研究》，第一期， 1 9 8 9 年。7. 蔣紹愚︰《論詞的“相因生義”》，載《蔣紹愚自選集》，河南教育出版社， 1 9 9 4 年。（原載《澳門語言學刊》第 4 、 5 期，澳門：澳門語言學會， 1 9 9 7 年）

121淺論港澳新詞語的產生與使用龍裕琛 *一、港澳新詞語的產生香港、澳門一衣帶水，彼此相鄰，同屬華洋雜處、自由、開放的社會，有其獨特的文化，兩地的風俗民情相近，生活習慣及語彙，彼此滲透，互相吸納，基本上無大差異。所以，港澳兩地的新詞語話題，可合併而談。眾所周知，香港社會生活的節奏快，易於接受外來事物，而年青的一代大多熱衷時尚，喜歡追趕歐美潮流，因此，難怪乎年青人樂於並習慣以中英夾雜的遣詞造句方式來表意，反映現時潮流的心態。近年，港澳報刊雜誌、影視娛樂及電台，為了迎合讀者、觀眾的趣味，更主動地創造大量新詞語。該等新詞語多次重複見諸報刊雜誌，如其概念被讀者認同，便可成為通用的方言詞或書面語了。電視劇及電影人物的對話，更易深入社會，成為觀眾模仿的言語材料。例如多年前的話語：“濕濕碎”、“阿燦”、“吞 pop”、“表叔”、“表姐”，以及近年的“小強”、“閃”、“插”、“北姑”、“北嫂”、“坐低，飲杯茶，食個包”、“無厘頭”等語彙已深入民眾，琅琅上口。廣告製作人為客戶促銷新產品，會按銷售對象而創作具特色的視聽廣告* 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法務局主任文案

122語，以達至令消費者注目及購買產品的目的。上述種種，大致是新詞語產生的主因。二、港澳新詞語的使用（一） 使用於新聞報道港澳報章的頭條、小標題及內文常標示粵方言及俚語，以吸引讀者注目，收促銷之效。現舉例如下：【1】移民警被控串同三人以“買關”方式放行一些無證的內地女子往來澳門及內地，該案昨在初級法院開審。（《澳門日報》， 2001 年 5 月 19 日）【2】懷孕婦昨午在大埔，被疑“揩天”失常的青年用玻璃樽襲擊下體，孕婦忍痛冒流產危險追截狂徒無果，報警求助，警員兜截終拘捕疑人。【3】先後“放蛇”50 次，錄攝交易罪證。“警花”扮“道姑”“ ”毒物拘 24男女。【4】據警方情報顯示，“蛇雞”登陸後有專車接往色情場所即時賣淫。【5】公認為“馬圈”明日之星的見習騎師余健雄，因屢犯規例，兼遭揭發在停賽期間犯下天條“蒲夜總會”，終被馬會“釘牌”。【6】攔途 sell“卡”，電訊“辣妹”“嗲功”“索”客。【7】呢間 Hardy’s Ⅱ吧 Happy Hour 有好多鬼仔、鬼妹到場跳辣身舞、打茄輪，好鬼激！【8】啪丸族咬奶嘴止牙痕：本港夜店充斥 各種禁藥，興奮劑及迷幻藥等大行其道，而迷姦藥相繼登陸香港。第一代的 FM2（即十字架）及第二代的“燕窩”在香港大受歡迎，FM2 的捧場客不絕，而“燕窩”的出現，更令坊間流行一句“男食偉哥，女食燕窩”的說話。

123由於服食“燕窩”後會導致神志不清，產生幻覺，喜歡解除束縛，而且效力快且強，故在夜店甚為流行。此外，近年“粗口派對”亦流行“Fing 頭丸”、“K 仔”等功效顯著的軟性毒品。尤其是“Fing 頭丸”由於服用後會不停搖頭擺腦，令青年人誤以為能跳舞跳得更勁更 High ，因此大受歡迎。不過，“Fing 頭丸”會令人異常興奮，同時出現口乾、流汗、嘔吐、頭暈等現象，而全身肌肉及神經亦受影響，感到“牙痕”，故有“wet 友”以奶嘴止痕。據悉，部分“Fing 頭丸”摻有老鼠藥等雜質，故服後會危害生命。（例 2-8 摘錄自《東方日報》）上述例【1】的“買關”一詞，首次出現於澳門報刊，意謂向海關關員行賄，以獲非法通行。【2】的“揩天”，表面詞義是“揩抹”、“接觸”天拿水，實際含義是“吸嗅”天拿水。【3】中，“放蛇”，指派臥底搜集罪證；“警花”，女警的美稱；“道姑”，謂女吸毒者；“ ”，有搗破意。【4】的“蛇雞”，隱喻非法偷渡登岸，從事賣淫活動的女子。【5】中，“馬圈”，指賽馬行業；“蒲夜總會”，往夜總會消遣；“釘牌”，謂停牌，即暫時禁止策騎出賽。【6】－【7】屬粵方言口語夾雜英語報道。 Sell 為英語，中譯“售賣”；“卡”，指將原手機所使用的電話卡拆銷予他人；“辣妹”，指衣飾時尚，行為放蕩的女郎；“嗲功”，即“媚功”，指向異性作挑逗行為；“索”，謂“吸引”；“鬼仔”、“鬼妹”，指年青的外籍男女，我國舊日對洋人統稱為“鬼”，含貶義。“辣身舞”，即“貼身舞”；“打茄輪”，數十年前流行的粵方言詞，謂“擁吻”；“好鬼激”，謂非常刺激；Happy Hour 意譯“歡樂時光”，一般娛樂場所會特定某一時段給予顧客享受特別優惠價以招

124客。【8】所提及的精神科藥物問題，是近兩個月來港澳兩地的熱門新聞，各類傳媒有作廣泛報道。服用軟性毒品（俗稱“啪針”、“啪丸”）成為時下頹廢青年及迷途青年的陋習，並以之作為精神解脫的藉口。其實，此種吸毒行為不僅觸犯刑法，更危害健康，甚至喪失生命。記者在報道中對若干藥物作了簡要介紹並分析其禍害，對讀者起警醒作用。文中所用均屬“新詞語”，“粗口派對”譯自英語 Rave Party ，又名“狂野派對”。（二） 使用於報道娛樂消息港澳報刊娛樂版記者有一共同特點，就是大多以粵方言口語、諧音字、英語，尤其以強調描繪女性身體某性感部位的手法，吸引讀者的注意力。以下就以數則娛樂消息為例：【9】 做人真係唔可以放棄自己，李蕙敏呢身走難 Look ，真係 出“娘”味來。【10】 波濤胸湧，肉背導航：阿姐真係越 越偉大，除 越 越少益街坊之外，仲不惜以肉背勇救浮沉“肉”海 饑男。阿姐一出，誰乳爭鋒？【11】“鯊魚女”陳細潔人仔細細，估唔到都有興波作浪 能力。佢雖然撞車，仍可拋出超 Cup 波濤，一個浪 埋 ，真係身子弱 都會流鼻血呀！（例 9-11 摘錄自第 444 期《東周刊》）【12】 陳妙瑛升 Cup 興奮，大低 V 盡騷本錢。（《東方日報》C 版， 2001 年 5 月 30 日）【13】 GiGi 充電有秘訣，時刻保持最 Fit 狀態。（第 438 期《東周刊》， 2001 年 3 月 15 日）

125以上例【9】－【12】都屬沒有內涵及內容的娛樂消息，手法低俗，只趨附某類讀者所好而已。【9】中，“走難 Look”，謂作衣 簡陋的裝扮；“娘”，謂“老套 / 老土”。【10】中，“胸”，是借用“洶”的諧音以突顯女性胸部；“玉背”一般對美女背部的美稱，這裡用“肉背”是謔稱“肥背”；誰乳爭鋒的“乳”是借用諧音“與”字，而換作“乳房”的“乳”，以收“誇張”及“諷刺”之效。【11】－【12】中， Cup ，指女性胸圍的“杯型”，其音與“級數”（型號）的“級”字同音，為語帶相關的“音義譯詞”；“流鼻血”，謔稱男人見到女人的性感部位往往會經不起官感刺激而流鼻血；“大低 V ”，指極低胸、 V 字形服裝；“騷”字，為英語“Show”的音譯，有“展示”、“表演”意，漢語“騷”的本義並無“展示”意思。【13】中， GiGi 為歌影明星梁詠琪的洋名；“充電”，指有充分休息；“最 Fit 狀態”，謂“最佳狀態”。（三） 使用於廣告語我們是生活在一個以旅遊商業為主的社會，每日從報章雜誌、電台電視、電影院、交通工具、海報等都會接觸大量的視聽及書面廣告。廣告，是最具挑戰性的行業，而廣告公司的製成品，就是創作人心血的結晶。日常我們所接觸的書面廣告用語，多屬短語，有採用諧音字表達法，有採用中英夾雜法，有摻雜新詞語，總之，極盡吸引消費者注目及購買的能事。舉例如下：【14】 要 得 Fit ， Zino 幫到你！【15】 月事煩惱、黑眼圈、浮腫通通 ByeBye

126【16】 無痛脫毛，毛毛 ByeBye【17】 美乳豐胸，“乳”（與）時並進【18】 搣脂專家── A&V“搣”邊喥，“瘦”邊喥。【19】 我纖“秀”（瘦）所以我快樂【20】 給我健康身體送我魔鬼身裁（釋義：“魔鬼”一向予人一個邪惡、醜陋的形象，牠千方百計，引人犯罪。現時的趨勢是：人們已將“魔鬼身材”賦予新概念，即喻最具曲線美、具吸引力、具動人的美女身形。廣告中，“身材”一詞誤作“身裁”）【21】 四招踢走“孔”（恐）懼（釋義：四招處理毛孔的辦法是：洗走毛孔油垢；敷面收緊毛孔；搽精華素補孔；粉飾毛孔）【22】 秋風起，“蟹候”（邂逅）你【23】 誰不寵“杏”（幸）藍鑽石美“仁”（人）：藍鑽石杏仁情繫心上“仁”（人）健康有益散發動人“味”（魅）力【24】 有煲唔怕 Cool（箍）（釋義：吃煲仔飯熱烘烘，可驅走寒意）【25】 忌廉湯中“蠔”（豪）氣盡顯【26】 去玩去食，記得攜“券”（眷）出席【27】 燕窩電話粥：電訊盈科“家居精選組合”送你盞記三百蚊燕窩現金券，等你慢慢傾，慢慢煲！（釋義：“煲電話粥”，喻通電話時間很長，有如煲粥一般需時頗久）【28】 對抗炎夏，各出奇“冰”（兵）

127【29】 脆皮雞批好風“酥”（騷）【30】 常飲強身湯水冇“傷肝”（相干）【31】 寶芝林創新 Q 版龜苓膏：QQ ，甜甜清熱排毒美顏好保健養顏好 Easy（釋義：Q 是英語 Cute 的音譯詞，謂樣貌得意，討人歡喜）【32】 各家庭注意：“台”（颱）風現正懸掛（釋義：“台風”，謂台灣風味）【33】 美味體“浴”（育）用品【34】 浴室變身引爆新“沖”（衝）動【35】“浴”（欲）罷不能【36】 Fresh Look“睛”（精）彩，“睛”（精）彩每一天【37】 高登眼鏡“睛”（精）明之選【38】 春夏色彩“睛”（精）選【39】 春夏變“髮”（法）換新 Look【40】 至 in 一族有辦“髮”（法）【41】 至 Hit 青年人問題電影：Fing 頭 K 王之王【42】 大開眼“戒”（界）【43】 D 場選美會搞作，美少女至 IN 至索【44】 珠海 “D”(Disco)場任你妝， 骨唱 “K”（卡拉 OK）玩天光。【45】 Wet 妹變身 PR 兵團，駐紮夜總會主動出“激”（擊），令客人感到好High 。【46】 夜總會齊心救市，一“股”（鼓）作“戲”（氣）（釋義：成語有“一鼓作氣”。此標題借諧音字，實質謂現時夜總會生意淡薄，便以露股作招徠，望能吸引客人前往消遣作樂）

128【47】 睇波劈酒唱 K 任揀（釋義：這是香港一間酒吧的廣告，謂客人可隨意在酒吧內觀看由電視直播的球賽，飲酒和唱卡拉 OK）【48】 美孚分 Fun 入油大激賞（釋義：澳門美孚油站為了吸引用戶，便推出入汽油積分計劃，獎勵客戶以積分換取禮品。“分”，指“積分”；Fun ，有“歡樂”意，“大激賞”是日語，謂“大獎賞”。此廣告短語用了中、英、日三國語言，頗具心思，又迎合潮流）【49】 迷你成熟 Look：迷你裙除了成為今季 Street Fashion 的素材外，亦是超級品牌的熱門款式之一，無論是充滿街頭味道的 Dior ，或是 50 年代的 Fit & LouisVuitton ，甚至是 Punk 味十足的 Ann Demeulemeester 等，均以不同的風格展示迷你裙的新面貌，盡顯 High Fashion 的高貴時尚韻味。（《太陽報‧生活新聞》2001 年 6 月 1 日）（釋義：“迷你裙”，是英語 Miniskirt 的音譯＋意譯詞，內地譯作“超短裙”；Look 可譯作“扮相”、“裝扮”、“造型”等）【50】 3310 先出 WAP 版，咁快又出 GPRS？非也。呢部只係韓國牌子Maxo n 其中一部高檔手機，外形似瘦身 3 31 0 ，用藍色背光燈，都OK ！它支援GPRS技術，可上WAP網頁，仲有內置Fax Modem，大忙人可用聲控，記事簿等。（《東方日報‧東網絡版》， 2001 年 5 月 28 日）【51】 SONY R 系列輕薄便利之選：SONY 在淡季推出的 R 系列，正好為纖薄型 Notebook 市場帶來新衝擊。全新R系列承襲了Docking式設定，將大部分配件如CD-ROM，Floppy ， Drive 等設於底座，令機身主體和配件的連接更方便直接，其他特點亦叫人耳目一新。

129【52】 蘋果電腦(Apple Computer)周一宣佈成為首宗用陰極射管，而完全採用液晶體顯示器(LCD)的個人電腦(PC)製造商。上述例【14】－【21】屬美容用品廣告，多用中英夾雜或諧音字表達。【22】－【32】屬飲食類廣告，主要用熟語中的諧音字，令消費者有新鮮感，以收廣告效果。【33】－【35】屬沐浴用品廣告。【36】－【38】屬眼鏡公司廣告。【39】－【40】屬髮型廣告。此三類廣告均用諧音字作廣告語。例【41】－【42】為電影廣告，選用最熱門話題及新詞語作廣告語。【43】－【47】為介紹消閒好去處的廣告。【45】的 PR ，是英語 Public Relation 的縮略語，意謂“公共關係”，即“公關小姐”。【48】為油站廣告，頗有心思，易上口。【49】為推介時裝廣告，一般採用中英夾雜方式報道有關信息，其中很多術語是以英語表達較恰當。【50】為手提電話的廣告語，廣告為迎合青年人口味，故特意採用粵方言口語及專業英語表達。【51】為電腦廣告，採用現代漢語書面語與英語專業技術語表述。【52】屬電腦廣告，用語以中文先行，後輔以英語作補述。上述各廣告語例中括號內的字是本人附註廣告所引用作諧音的本字。三、粵方言的流通這裡所說的粵方言，是以廣州話為代表的粵語。廣州向來是廣東省的首府，廣州人所用的粵語，自然是粵方言的代表，換句話說，廣州話是地域方

130言的共同語。而港澳所使用的粵語，其基本語言結構、語音，與廣州的粵語無大差異。粵語是現代漢語七大方言之一，它具有獨立於其他方言的特點，這些特點包括語音、詞彙、語法，尤以語音的特點最為突出。由於近數十年來珠江三角洲經濟的飛騰發展，尤以香港已躋身世界大都會，成為國際主要的經濟金融中心，從而促使粵語成為強勢方言，有部分方言詞及新詞語也隨 經濟、文化的交流而北上，豐富了現代漢語詞彙，增強了漢語的表達能力。據《東方日報》一位記者說，他在馬來西亞吉隆坡某商場內，聽到一班年輕華裔男女作如下對話：【53】 喂！爽手 啦，搭車要成粒鐘 ，遲到就趴街喇！（意釋：喲！快點兒，乘搭車輛需花一句鐘，若趕不到便出事了！）【54】 條女唔係好索 ，我梗係夠膽上啦，你大我呀？（意釋：這女人並非很吸引，我當然有勇氣挑逗她，你休想唬嚇我！）【55】 你份人拾 拾 咁，點信得過你呀，醒扒 啦！（意釋：你這個人傻頭傻腦般，怎可令人相信你，聰明一點兒吧！）例【53】－【54】全屬港式俚語對話，本人分別試將之作意釋，以供不懂港式俚語但懂普通話的人閱讀。由於東南亞的華僑喜觀看港產電影、電視劇集及閱讀香港雜誌，年青一代華裔喜好跟香港風，所以港產的“新詞語”和“俚語”也透過影視文化廣傳於當地華人社會。這點與港澳移民往歐美各地，把作為母語的粵語及文化廣傳於外地的情況不一樣。所以說，粵語的流通日益廣大，是有其因素的。

131四、港澳新詞語例析新詞語是隨 社會的不斷發展，按需要而增添的，有小部分詞語則屬舊詞新用。1997 年 12 月 15 日至 16 日，澳門語言學會曾主辦“港澳（暨海外）漢語探新”國際研討會，本人有幸獲邀發表《港澳流行語淺析》一文，拙文羅列了約三百個“港澳流行語”，事隔三年半，期間本人從報章雜誌及各類傳媒中陸續收錄不少“新詞語”，現隨本文發表之便，錄之如下，可視作前文“新詞語”之續篇。1. 閃：有“走開”、“彈開”、“避開”等意。2. 痺：謂“非常”、“不得了”。例：葉玉卿由一家三口變四口，簡直幸福到“痺”。3. 冰：“冰”毒學名為“安非他命”，屬於興奮劑。由於它無色無臭、帶苦味，並呈半透明粒狀晶體因而得名。其純度高達九成，較其他興奮劑的一成純度高出數倍，故服後令人情緒高漲，精力無窮，故有人稱它為“大力丸”。它本身具有醫藥用途，可減低食慾、提神，並用作治療渴睡症。但濫用“冰”會導致抽搐、昏迷、腦出血、妄想被迫害、出現暴力傾向、心律不正常、抑鬱、中毒性精神病、食慾不振、心臟和腎衰竭，甚至致命。4. 咩：“性交”的隱語。5. 揩天：指吸嗅天拿水。據醫學界人士稱，天拿水是含毒的有機溶劑，有抑壓及麻醉作用，會令人產生幻覺。如長期吸嗅天拿水，可令小腦萎縮、大腦受損，手腳不協調，記憶日差，嚴重者更會失明及損肝、腎功能，而過量吸入會令呼吸停止，陷入昏迷，哮喘者在“揩天”後，可導致咽喉抽筋窒息致死。

1326. 揩油：指佔女性便宜，一般指觸摸女性身體。7. 價 ：指價格便宜，具吸引購買意欲的標價。8. 骨女：謂“按摩女郎”。9. 骨鵝：指為男同志（好同性戀的人）及中年婦人提供另類“按摩”服務的“男技師”（男妓）。10. 線報：情報。11. 線人：提供情報的人，俗稱“針”。12. 堅料：真確消息。13. 流料：虛假消息。14. 警花：女警的美稱。15. 騎呢：謂“怪模樣”，又稱“怪雞”。16. 道姑：女吸毒者別稱“道姑”，又名“癮君子”。17. 踢契：單方取消契約，多用於樓宇買賣。例如，若市民證實售樓書的資料有誤導成分，便可以此為由“踢契”。18. 格價：謂比較價格。19. 蛇雞：指非法偷渡登岸，從事賣淫活動的女子。20. 辣妹：指衣 作前衛打扮、染髮、行為不羈、豪放，在大庭廣眾前往往做出令人瞠目結舌的舉動。21. 金魚：隱喻夜總會或色情場所只陪坐，不陪客出街及上床的女郎。22. 木魚：隱喻夜總會或色情場所可帶出街及上床的女郎。23. 吹簫：隱喻女性為男性作口交的性行為。24. 食撻：隱喻男性為女性作口交的性行為。25. 鐵竇：指背後由有力的人包庇，幹非法勾當的地方。26. 快錢：以最短的時間賺取可觀的收入，俗稱賺“快錢”。一般指從事偏門工作。27. 放數：借錢給他人，從事高利貸活動之謂。

13328. 黑盒：飛行記錄儀。29. 行埋：隱喻“性交”、“同房”。字面意思是“走在一起”。30. 索料：謂尋找資料，又稱“ 料”、“探取消息”。31. 地膽：熟悉本地的地理環境、風土人情的人。32. 錢七：指殘舊的車輛。33. 喉急：“心急”之謂。34. 洗樓：香港流行的競選議席用語，指候選人挨門挨戶的向選民“拉票”（鼓勵候選人投支持票）的策略。35. 種票：謂在區議會選舉中，利用虛報住址，為他人登記為區議會選民。36. 勁揪：意謂很有實力、很強勁。37. 放蛇：由警方派員滲入涉嫌從事犯罪活動的場所，以搜集罪證，將罪犯繩之於法的行為稱“放蛇”。38. 蛇匪：指偷渡入境犯案的人。39. 特警：“特警”是澳門治安警察局屬下的部隊，相當於香港的“快速應變部隊”（英文簡稱 QRF），負責執行突發性的特殊任務。40. 水貨：指未經完稅進口或無出口證明、無保證書的貨物。41. 隻揪：“隻揪”為黑語，指採取一個對一個的以徒手方式格鬥。42. 殺訂：與“撻訂”對稱，謂買受人不履行購買承諾，則售方按合同規定，將買受人的訂金收歸己有。43. 失豬：喻女子失去處女之身。44. 豬：字面意思指“宰殺豬”，隱喻與處女性交，又稱“破瓜”。45. 抽水：隱喻對女性作出輕薄行為，佔女性便宜。46. 細蓉：指細碗雲吞麵。“雲吞”乃粵方言，是一種經煮熟連湯吃的食品。它用薄麵片（雲吞皮）包上豬肉、蝦肉及冬菇做成的餡。北方人稱為“餛飩”，是一種麵食，餡料以豬肉為主，內無蝦肉。47. 大蓉：指大碗雲吞麵。

13448. 靚仔：“靚仔”為茶樓、酒家行話，指“白飯”。49. 拉閘：一般而言，“拉閘”是指店鋪傍晚停業而作的相應行為；“開閘”是指店鋪早上開業而作的相應行為。這裡特指店鋪“結束營業”，又稱“倒閉”或“摺埋”。50. 咬糧：香港警察用語，謂退休領長俸。51. 翻閹：香港警察用語。據香港警察員佐級協會主席表示，以往警員四十五歲提前退休後，可申請重新以合約形式聘用，俗稱“翻閹”。合約一般為兩年半，約滿後可由指揮官推薦再續約，續約次數沒有上限，但至五十五歲為止，警員約滿後可按比例獲發放一筆獎金。52. 求笠：香港警察用語。“笠”是戴警帽的意思；“求笠”，謂申請調回做軍裝警員。53. 旗兵：謂從內地來港澳犯案的匪徒。多年前，港產電影有名為“省港旗兵”，故事內容就是描述內地匪徒攜帶強力火器到香港做大案的罪行。54. 柳記：“柳記”，又稱“柳心”。舊日黑社會稱持鎖匙的人為“柳心”，而獄警由於亦是掌管鎖匙，故被稱為“柳記”。55. 受靶：“受靶”為黑語，謂“入獄”。56. 埋堆：與他人結成夥伴。57. 上電：隱語“吸食了毒品”。58. 劈友：“劈友”為黑語，指持武器（一般用刀）的一方與他方廝殺。59. 收靚：“收靚”為黑語，謂收納“細佬”（又稱“手下”、“門生”）。60. 拖馬：“拖馬”為黑語，謂召喚黑社會社員。61. 曬馬：“曬馬”為黑語，謂展示己方人數。62. 小強：香港某電視劇以“小強”代稱“蟑螂”（粵方言稱“ ”），而現時“小強”一詞已成為流行語。廣州市坊間也稱蟑螂為“小強”，月前更曾掀起以高價人民幣四十元收購一隻“小強”熱。63. 北嫂：喻來港澳賣淫的內地中年女子。年輕的叫“北姑”，中年的稱

135“北嫂”。64. 筍 ：價廉物美，值得購買之謂。65. 夾色：“夾色”，或稱“傷寒夾色”。是指在感冒未復原期間進行性交，因而患上“大葉性肺炎”（西醫病稱）。“夾色”的症狀是惡寒顫慄，隨發高熱或低熱不退、頻咳、胸痛、氣緊、標汗、呼吸困難，癥狀是指甲呈藍色，乏醫會致命。66. 雙失：“雙失”特指失學又失業，一般針對青年人而言。67. 豬扒：對樣貌醜陋且肥胖的女性的謔稱（借豬扒又肥又醜又多油的特性套用於人）。遇樣貌、身材甚差的女性，更被謔稱“黑椒豬扒”。68. 正菜：喻樣貌娟好，身材出眾的美女，猶如一道“秀色可餐”的佳餚，令見者引起食慾。69. 燈頭：在“的士高”任公關的女性，俗稱“燈頭”，負責替客人簽酒或為“的士高”拉客，一般兼售軟性毒品。70. 網吧：指網絡咖啡店，又稱“網吧店”，供客人玩電腦遊戲、上網的場所。71. 網壓 ：謂將“上網”與“指壓”兩種玩法結合，再加上一批後生I.T.PR（資訊技術公關小姐）駐場教上網，這種掛羊頭賣狗肉的玩法，行內人稱之為“網壓”。72. 壓 ：謂“ 骨”與“指壓”的合併行業。73. 掃黃：打擊色情活動。74. 老笠：“老笠”為黑語。“笠”是英語 Rob 的音譯詞，意謂“搶劫”、“搶奪”。75. 度頸：“度頸”，俗稱“吊頸自殺”，取自“用繩在頸部作量度狀”的謔稱。76. 卡 ：由於有部分型號的手機（手提電話）頗受內地用家歡迎，一些分銷商便把網絡供應商所提供的“出機及上台”優惠分拆出售。將手機運

136往內地高價出售，可賺取差價的利潤。本來隨同手機的電話卡並不適用於內地，分銷商便將之售予本地消費者，於是造就一批“ 卡”充斥市場。77. 義會：“義會”是一種坊間流傳已久的儲蓄及貸款組織，由於利息高（急需錢的會員按會期可藉投標，以價高者得方式標得該月的會銀，至於不等錢用的會員則可收取高息，或留待尾會才競投標會，取得應收的會費），手續簡單，方便會員取錢應急，有互助作用，故深受普羅大眾歡迎。然而，此種“義會”有一定的風險，就是遇有不良的“會頭”或“會仔”挾款逃亡，不供款，便會招致其他會員受損，該等新聞時有報道。78. 大巡：醫院用語，指“會診”。做法是：由最頂頭的顧問醫生帶領下屬醫生數名，還有護士、物理治療師、職業治療師、醫務社工等，對病人的病況、背景作深入了解。79. 鴨仔：醫院用語，指男士專用的小便壺。80. 執金： (1) 醫院用語，意謂“清理糞便”。(2) 墳場用語，意謂“執骨”（執拾死人骸骨）。81. 金塔：墳場用語，指盛載先人的骨 。82. 老翻：“翻版”、“盜印”的別稱。83. 飛貨：指走私未完稅的貨物。84. 洗肚：“洗肚”，為醫學術語“腹腔透析治療”的俗稱。85. 型男：指有獨特外表及風度的男士。86. 索女：指樣貌及身材很吸引男性的女子。87. 熄匙：用“車匙”（啟動車輛發動機的鑰匙）關閉車輛發動機之謂。88. 跌穿：金融術語，謂“跌破”。89. 回吐：金融術語，謂“獲利後出售”。90. 吸納：金融術語，謂“買入”，比如吸納外匯，吸納股票等。

13791. 銀根：金融術語，指金融市場上資金供應狀況。92. 食草：“草”，隱喻“大麻”。“食草”，謂吸食大麻。濫用後果，使人舉止失常、判斷力失準，容易患支氣管炎、結膜炎及內分泌紊亂。93. 孖葉：警方用語，指“手銬”。94. 臭格：警方用語，指“羈留室”。95. 放 ：黑社會隱語，指入會儀式。96. 踩線：指搜集情報。一般指匪徒犯案前先搜集有關目標的資料。97. 摩頂：黑社會隱語，謂剪髮。98. 擺柳：黑社會隱語，謂小便。99. 擺堆：黑社會隱語，謂大便。100. 澗沙：黑社會隱語，謂食飯。101. 閹正：黑社會隱語，指歃血為盟。102. 過面：黑社會隱語，若同門兄弟過檔，跟另一個“大佬”，稱為“過面”。103. 過底：黑社會隱語，指投靠另一幫會的行為為“過底”。104. 老毛：黑社會隱語，“過面”者封給新“大佬”的利是（利市）稱為“老毛”。105. 吹雞：“吹雞”為黑社會隱語，意即召集人馬。106. 架生：黑社會隱語，指攻擊性武器，比如刀、棍、鐵通等。107. 響朵：黑社會隱語，指報上自己的黑社會堂口及“大佬”名稱。108. 保家：黑社會隱語，指“大佬”。109. 阿公：黑社會隱語，指保家的“大佬”，或指坐館、 數及有影響力的前坐館、 數等。110. 老表： (1) 黑社會用語，同一個保家的兄弟互相稱呼。(2) 親屬稱謂，指姑、姨的子女互相稱呼。111. 通櫃：“通櫃”為監獄隱語，謂“探肛搜毒”。香港《監獄條例》第九

138條規定，被收押者須做足俗稱“通櫃”及所有搜身程序。為防止入獄時攜帶違禁品，囚犯都會經過嚴格的保安檢查，包括探肛搜毒、檢查鼻孔、耳孔等。獄方並會記錄囚犯的基本資料，包括身高體重和打手指模、拍照等，以及由醫生進行身體檢查。112. 燕窩：“燕窩”是新一代毒品，與八十年代流行的“忽得”相近，成分為禁用安眠藥 Methagualone ，再混合其他軟性毒品，例如“紅魔鬼”，則藥力驚人。由於呈粉狀，溶於飲品後會浮起一層薄衣，看似“燕窩”而得名。長期吸食過量毒品“燕窩”，中樞神經系統和呼吸系統受損，導致呼吸困難，心臟停止跳動，嚴重者甚至會窒息死亡。113. K 仔 ：“K 仔”又名“茄仔”、“K 他命”，學名為氯胺酮(Ketamine)，原是一種給小朋友注射的麻醉藥注射劑，現演變為一種很危險的精神科藥物，它屬於非鴉片系麻醉科藥物。它是一種液體止痛麻醉劑，可被研製成細碎透明的結晶體或粉末。它可濫用為鼻索：將製成粉狀的 K 粉經鼻孔吸入；口服：將“K 仔”溶於飲品中飲用。服過量“K 仔”會損害中樞神經系統，產生神志不清和精神分裂的副作用。114. 索 K ：“索 K”是通過飲管對準 K 粉，嗦的一聲便把粉末吸進鼻孔。115. K 王 ：“K 王”是以高純度“K 仔”（鹽酸氯胺酮，是鎮定劑）溝“Fing頭丸”（安非他命，是興奮劑）而成的新毒品，又稱 “HK” 。傳言它由香港某黑幫幕後研製及投資，由廣州廠商負責生產。116. 蒲 D ：謂流連於“的士高”(Disco)場所。117. K 壓 ：指 K 場（卡拉 OK 場所簡稱）和指壓（以手指按摩）的合併行業。118. O ：“ ”指啞口無言的意思，取自象形（當人遇到無可奈何之事，或被他人打壓至不敢作聲時，往往會作出張開口之狀，好像英文字母 O型，故名）。119. 實 Q ：“實 Q”是英語 Security 的音譯詞，意為“護衛員”。120. 克隆：“克隆”(clone)為音譯詞，意謂“無性繁殖”、“複製”，流行於

139內地、港澳傳媒的詞語。例如：美公司成功克隆人類胚胎。英國高級法院認定克隆人類是違法行為。121. 彈鐘：客人對應召的妓女不合意，請其退回，俗稱“彈鐘”。122. 馬伕：“馬伕”又作“馬夫”，用於色情語境時，隱喻淫媒、扯皮條或接送妓女往應召地點，靠妓女賣淫為生的人。123. 跳灰：“跳灰”為黑語，指販毒。124. 米王︰香港用語，為“白粥”的俗稱。125. 吹水：“吹水”指胡言亂語，說些無聊或虛假的話。126. 偉哥：“偉哥”(Viagra)為音譯詞，又俗稱“威而鋼”，一種治陽痿的口服藥，外呈藍色，方形。副作用：頭痛、臉紅、消化不良，視覺異常、暈眩。127. 走青：“走青”為粥品店的流行語，意謂粥品中“不要加入蔥粒”。128. 斷正：“斷正”為警察及黑社會用語，謂人贓並獲、證據確鑿。129. 竹館：謂麻雀館，供人玩“麻雀”（麻將）耍樂的地方。130. 飛釘：謔稱女士衣 單薄，不戴胸圍，有意或無意地賣弄性感，使乳頭若隱若現的突顯於衣飾，猶如薄衣覆蓋釘子之狀。131. 好潮：“潮”一字，近年瘋魔年青一族，取代了 yeah 及 in 。“好潮”，即是“好 yeah”、“好 in”，又稱“潮爆”。132. 斷片：“斷片”原指播映中的菲林（film ，即膠卷；現改為光碟）斷了，致使影片隨即中止。此詞現借喻人喝酒醉了，事後對當時的事情毫無記憶。133. 人仔：近一年以來，人民幣多次升值，香港傳媒經常以人民幣作話題，並以“人仔”為代詞，比如：港人北上賺“人仔”；“人仔”又創新高。134. 麻古：“麻古”是港澳新興毒品，源自泰國，主要成分是安非他命，屬於興奮劑類毒品，其安非他命成分比冰毒還要高，多數以橙色及黃色包裝。麻古的藥力持久，能使女性服食後出現情慾高漲，故又稱為迷姦

140丸。吸食麻古容易上癮，長期服食會令人情緒低落、疲倦、精神失常，更會損害身體器官，包括心臟、腎及肝臟功能，嚴重者甚至致命。135. 六角：“六角”原名 Nexus ，為搖頭丸其中一種。由於藥面有六角及楓葉圖案，故俗稱“六角”或“六角楓葉”。“六角”是近三年才在美國新興的一種搖頭丸，美國已將它列為一級毒品。“六角”的化學結構類似安非他命，藥效似迷幻藥，只能視為化工產品，服用後只會產生搖頭丸的效果，令服用者出現幻覺、幻聽，長期服用可能導致精神分裂及暴力傾向，加上這軟性毒品會促使血管強烈收縮，導致血壓上升，服用者有機會引致爆血管，甚至死亡。“六角”毒性強烈，但服用者要在服食一小時後才開始興奮，兩小時後便有高幻覺出現，藥力長達十八至三十小時。136. 叮走：意謂“趕走”。例如：國泰併港龍叮走 191 人。137. 釘契：錢債官司中，如獲勝訴卻遇上對方遲遲不還錢，申請對方破產並非最佳的追債方法，因為會觸發其他債權人在破產過程中加入分配財產，故較普遍做法是透過向法庭申請查封家居物品、“釘契”、凍結戶口，甚至向法庭申請禁止債務人離境令，迫對方還款。如對方擁有房地產，可請求法庭頒土地扣押令，即俗稱的“釘契”，但不能拍賣該房地產。“釘契”是香港流行語。138. 藍牙：“藍牙”(Bluetooth)，又稱為“藍芽”，是一種可應用於電腦、流動電話及其他家電用品上的無線傳輸技術。藍牙技術最初由愛立信(Er icsson)創製。 1999 年 5 月 20 日，愛立信、諾基亞(Nokia )、 IBM 、英特爾( Inte l )及東芝(Toshiba)等業界龍頭創立“藍牙特別興趣組”(SIG–Special Interest Group)，制訂藍牙技術標準。至 1999 年 6 月， SIG 共有 751個會員，其中包括了 Compaq ， Dell ， Motorola ， 3Com ， HP ， Lucent ， TI及 Sumung 等世界性廠商。藍牙技術是一種小範圍的無線電頻率技術，裝置之間藉晶片可互相溝通，不必再經纜線傳輸。目前，“藍牙”在小型

141辦公室、個人和家庭的應用方面，以電腦、個人數碼助理(PDA)及流動電話為主。139. 水 ：“水 ”為日語，意謂“游泳衣”。140. 壽司：“壽司”，是日本菜式中的一種飯團，外裹以紫菜，內餡有紅蘿蔔、豆類、蟹子、魚肉等海產。141. 攻略：“攻略”為日語，中譯為“策略”。該詞現流行於港澳，例如電影取名為“東京攻略”，美容界有“瘦身全攻略”，新聞有“升中選校全攻略”等。142. 粉絲：“粉絲”為英語 fans的音譯詞，意謂：（俗）對某事物之狂熱者；迷。比如：球迷、歌迷、影迷等。143. 房 ：“ 房”指“套房”（內含獨立浴廁的房）。據地產界人士說，房租回報勝存銀行收息。將舊樓單位分間出租的利潤回報絕對豐厚，一般每年可達 10%-15% 。現時香港九龍深水 一帶的唐樓，很多業主將原來的一個單位 成六間套房出租。深水 區內舊樓林立，加上交通方便及物價廉宜，吸引不少單身人士和新移民家庭租住套房單位，所以成為了套房集中地。144. 海膽妹：謔稱腋窩有一大堆腋毛，猶如收藏了一隻大海膽的女子。145. 回馬草：黑社會隱語，“過面”者封給舊“大佬”的利是（利市）稱為“回馬草”。146. 快立威：“快立威”(Uprima)是繼“威而鋼”（俗稱“偉哥”）後，另一種治陽痿藥物，澳門是東南亞首個地區銷售點。據稱，該藥物經過五千名男士、十二萬次服藥的臨床測試，證明三成人最快可於服藥後 10 分鐘內勃起；七成人則要 18-19 分鐘，藥物效力維持 2 小時。該藥物的副作用：惡心、頭痛、暈眩等。147. 犀利士：“犀利士”(Cialis)為音譯詞，是一種新一代治陽痿的口服藥，有“偉哥”之子之稱。該藥外呈淺粉紅色，橢圓形，據說藥力為“偉哥”的

142數倍，藥物服後 16 分鐘起即產生藥效，現正待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審批後方推出市場。該藥物的副作用：頭痛、背痛、肌肉疼痛、消化不良。148. 馬上風：“馬上風”是指進行性行為時因心臟病猝發死亡。據醫學界人士表示，“馬上風”無年齡性別限制，僅視乎個人體力及心臟負荷極限。性行為是一種劇烈運動，由於極度亢奮，會令血壓驟升，心臟負荷大增，年紀較大或心臟有毛病者更易出現心血閉塞問題。149. 皇家蛇：喬裝顧客到從事犯罪活動的場所搜證的警員，俗稱“皇家蛇”，受命採取“放蛇”行動。150. 血汗錢：經辛苦操勞賺來的金錢。151. 洗黑錢：“洗黑錢”又稱“洗錢”，意謂將非法得來的金錢透過各種途徑，轉為合法金錢。152. 飛機場：字面意謂飛機升降的場地。諷喻胸脯平平，無曲線身材的女子，其胸脯猶如飛機場（指飛機升降跑道）的平坦。153. 一夜情：“一夜情”，英語為 One night stand 。謂男女隨興之所至，雙方自願作一次過的性行為，不理會事後會否續緣。154. 人頭稅：指外港碼頭離境稅。155. 藍燈籠：黑社會隱語，指初入會者。156. 咬老軟：“咬老軟”為黑語，又稱“食軟飯”，指依靠女子出賣色相維生的人。157. 魚蛋檔：“魚蛋檔”（色情架步之一種）早於香港七十年代末期出現，八十年代為全盛時期。“魚蛋檔”其實是夜總會、舞廳的一種變種（黑廳），當年亦有人稱為“康樂中心”、“音樂廳”。至於有“魚蛋檔”之名是因為“顧客”摸胸的手勢像唧魚蛋。昔日興起這種玩意時，有大批年輕貌美的學生妹受不住金錢的引誘而紛紛入行，她們被稱為“魚蛋妹”。後來，由於“魚蛋檔”內有許多未成年的少女，以致警方大力掃蕩，“魚蛋檔”因而走向沒落。直至九十年代初，更被馬檻、指壓場、

143卡拉 OK 等一一取代。158. 豉油碟：“色情光碟”的別稱。159. 縮水樓：謂建成樓宇的實際面積，與售樓書中所列明的面積不符，樓宇面積縮小了。160. 依斯執：“依斯執”為英語 Easy job 的音譯詞，意謂“容易做的工作”。161. 搖腳丸：“搖腳丸”又名 Elisa ，因呈黑色且如細沙般，所以被譯為“一粒沙”。“搖腳丸”的藥力更勝“搖頭丸”，其藥力比“K 仔”強勁十倍，服用後聽到節奏強烈的合成音樂，必手舞足蹈，藥性長達十二小時。服用“搖腳丸”易導致泌尿系統、腎臟敗壞，且大腦、中樞神經也會受損，產生後遺症，危害甚巨。162. 迷姦水：“迷姦水”學名為羥基丁酸(GHB–Gamma Hytroxy Butyrate)，俗稱“G 水”或“冰水”，無色無味，為新興麻醉藥，服後會令人產生輕快、迷幻和被催眠的效果。由於該藥恍如清水般，不法份子將之載入如眼藥水樽的容器內，既不容易被人察覺，警方檢查時亦難以發現。美國自九十年代起，有人利用該藥迷暈受害人再強姦，甚至輪姦。163. 藍瓜子：一種藍色藥丸，學名為 Dormicum（咪唑二氮 ），俗稱“藍瓜子”的鎮靜劑，屬於危險藥物。有藥劑師指出，這種藍色藥丸與青少年濫用的精神科藥物藍精靈為同一家族藥物，服食過量會上癮和神志不清，如服食前後飲酒，副作用會更嚴重。164. Fing 霸 ：“Fing 霸”(Black Magic)，曾在六七十年代流行的迷幻藥(LSD)，形如芝麻，故又名“黑芝麻”，現再次由馬來西亞引入流行於香港，它是一新種搖頭丸，放入牙罅十多秒後即溶掉，令人性慾大起。據說，在馬來西亞等地，有人以“F in g 霸”餵給豬隻服用，令其長肉。有人以為“Fing 霸”內含安非他命或冰等興奮劑，其實有不少是以工業原料製成，過量服用會引致中重金屬毒，嚴重影響神經中樞系統，令手腳麻木，記憶力嚴重衰退，後果不堪設想。

144165. 啪丸仔：謂服食藥丸形狀的軟性藥物（一般指麻醉科藥物）。166. Fing 頭丸：“Fing 頭丸”是一種興奮劑，又稱“綠 P 仔”、“搖頭丸”、“狂喜”或“忘我”，外文名稱為 “Ecstasy” 。外國醫學界證實其無藥用價值，只是一種迷幻藥，對精神和呼吸系統有很大的損害，服用過量會引致肝衰竭和中風，更會使人產生妄想和自毀傾向。167. Fing 籮丸：“Fing 籮丸”屬於安非他命類軟性毒品，是 fing 頭丸的變種，但藥力較 fing 頭丸猛烈，服後令人亂性，會不停扭 臀、搖 胸，瘋狂熱舞；“fing” 為粵音借詞，有擺動意思。168. Fing 頭水：“Fing 頭水”產自美國，是比“Fing 頭丸”功效更強勁的新型軟性毒品，含 MDMA 和甲安非他命，俗稱“靈達”。169. 遮仔會：“遮仔會”是香港“警察儲蓄互助社”的俗稱，接受警務人員申請貸款。170. 行老敏：喻“打荷包”（扒竊）。因“打荷包”的人動作很快，很“敏捷”，故名。171. 行蠱惑：黑道中人稱闖盪江湖為“行蠱惑”，換言之，“行蠱惑”是指參與黑社會活動，警方因而稱黑社會會員為“蠱惑仔”。172. 裝假狗：“裝假狗”又稱“假狗”，謂以偽裝來冒充真材實料騙人。173. 死牛 ：喻持械行劫。174. 飛機仔：指幫毒販運送毒品的青少年。175. 打野戰：喻在郊野或人跡罕至的地方露天“做愛”。176. 食自己：手淫之隱語，又稱“自慰”。177. 高鐘雞：謂質素高、收費貴的妓女。178. 金絲貓：“金絲貓”喻金髮尤物，這裡特指“金髮應召女郎”。179. 愛滋雞：“愛滋雞”喻患了愛滋病的妓女。180. 鐘仔：“ 鐘仔”指嫖客往“一樓一鳳”召妓而按門鈴的行為。181. 行老正：“行老正”指從事老千行業。

145182. 旗人 ：喻與走私犯做聯絡的中間人。183. 扯紅旗：“扯紅旗”為香港警察用語。“紀律處分”俗稱“扯紅旗”。184. 狗仔隊：“狗仔隊”源自意大利文 Paparazzi ，意謂“追蹤攝影隊”，該名詞於 1958 年首次出現。香港警隊的刑事情報科亦被稱為“狗仔隊”，負責跟蹤目標人物的任務，但不負責拘捕疑人。現時很多報社的記者受派追蹤採訪明星、名人，偷攝他們的生活片斷，作圖文並茂刊載，以達至刺激銷售的目的。185. 白鴿籠：香港警方車速偵察器，俗稱“白鴿籠”。警方現時共有 121 個固定位置有車速偵察器，其中以繁忙及超速嚴重的快速公路為多，它全天候以電腦採控，內藏兩部偵察雷達相機，每部相機菲林容量多達 800張，每秒可拍攝 10 張照片。186. 手袋黨：香港前政務司司長陳方安生掌權年代，由於一眾女高官出席活動時手袋是必備品，“手袋黨”的稱號遂在傳媒中不脛而走。187. 燒柴黨：“燒柴黨”為賭場用語。謂一夥人圍在“曬蓆”（無賭客）的賭桌下小注碼作賭博狀，以招引其他賭客聚賭。這種引客賭博的行為，俗稱“燒火”或“透火燒柴”；這夥人，俗稱“燒柴黨”或“燒火佬”。188. 天橋黨：利用天橋四通八達易逃遁的方便，行劫路過天橋的解款車的匪幫，傳媒稱之為“天橋黨”。189. 運桔黨：有組織犯罪集團的歹徒，在年近歲晚，利用貨車將桔樹及一個空利市封送到商鋪，然後離去。一般店主“識做”，嗣後將若干款項放入紅包內備取，這是歹徒向店戶的一種變相勒索手法，傳媒稱之為“運桔黨”。190. 跌錢黨：近年有些內地歹徒來港澳犯案，他們通常以兩人為結夥，在街道上作一前一後保持相當距離地步行。前者在適當機會下假意不慎跌下錢包或一捆鈔票，後者則向在其旁經過的市民示意大家瓜分隨手拾起的錢財。該內地人首先將有貪念的市民拉在街道一旁，並提議瓜分拾來

146“橫財”的辦法，他通常會提出先將“橫財”交由該市民保管，但要求該市民以身上的錢財及有價物交予他作抵押，之後借故有要事暫時離開片刻，說待他返回才分享“橫財”。結果：內地人去如黃鶴，有貪念的市民白等待，終於發覺手持的是偽鈔或廢紙而招致損失。當時有不少港澳市民“中招”，傳媒稱該等歹徒為“跌錢黨”。191. 金光黨：近年有些歹徒以鍍金的飾物，或訛言從建築地盤挖掘到金器寶物，向貪便宜的市民低價出售，騙取金錢，受騙者多為婦女。事件曝光後，傳媒稱該等歹徒為“金光黨”。192. 綁樹黨：“綁樹黨”的作案手法是，一名或多名歹徒專門向郊遊者、行山者、晨運客行劫，事後將受害人綑綁於樹上，然後逃去。這種案件在香港發生多宗，傳媒稱有關歹徒為“綁樹黨”。193. 祈福黨：“祈福黨”又名“拜神黨”，通常由一女騙徒在街上看中某一年邁長者，尤其老婦，指她氣色欠佳，家人有災禍，一定要作福，須盡取所有積蓄以便開壇作法始可驅除惡運。為使老婦對騙徒深信不疑，此刻騙徒的女同黨便會適時出現，大讚騙徒靈驗，曾幫助她祈福消災，使家人得保平安。老婦大多因而受惑言所動，往銀行提款或返家盡取財物後與騙徒一夥會合，騙徒會隨即指示老婦將財物放入膠袋，交由她往就近的寺院、佛堂地方祈福。事後出現的情況：騙徒失去蹤影；騙徒“祈福”後，將膠袋交還老婦，並吩咐她在指定的時日才可打開觀看，否則祈福便不靈驗，老婦返家後打開膠袋，赫然只見數個水果或日用品之類的東西，才恍然醒悟受騙，隨後報警。“祈福黨”騙案在港澳發生多宗，騙徒為內地人，不易破案。194. 寶藥黨：“寶藥黨”騙徒男女都有，為內地人。騙徒的犯罪地點主要在港澳，在內地關口一帶亦有其足跡。騙徒的犯罪手法是，他們看準了一般人的貪便宜心理，以低價藥材甚至無治療效用的類似藥物向途人推銷，說該等物料的醫療價值極高，能治奇難絕症，現以極低價益用家。

147遇有市民上前圍觀或擬看個究竟，此時騙徒的同夥便會從旁露面，扮作驚人發現的說該等藥物有極大效力，他多方打聽也找不到，若拿去某地、某醫院轉售，可獲利兩三倍。該騙徒的同夥即時嚷 想購買相關的全部藥物，並作狀點算現款，隨後嘆息資金不足，於是慫恿那位心意動搖的旁觀者大家合資，先由該旁觀者出資購買，待他籌足所需的另一半款額後，大家便可平分藥物。出現的結果可能是：騙徒的同夥不會回頭，受騙者白等；受騙者起貪念，獨資購買全部藥物。事後該名想“發橫財”的市民拿 “藥物”往藥行求證，才知受騙，隨即報案。195. 過大海：港澳一水之隔，香港人往澳門，俗稱“過大海”（渡過大海彼岸的澳門）。196. 花生騷：“花生騷”為英語 Fashion Show 的音譯詞。意謂“時裝表演”。197. 搏勃士：“搏勃士”為英語 Bobos 的音譯詞。這個名字源自美國新聞工作者布魯克斯的新書《Bobos in Paradise》，它是 Bourgeois（中產階級）和 Bohemians（流浪民族波希米亞人）兩個字的縮寫。他們被形容為優皮士和嬉皮士的混合體，既像嬉皮士一般不羈，又有優皮士的進取精神。可以說，“搏勃士”代表美國的上流新貴。198. 側側膊：喻推卸責任。199. 金魚佬：“金魚佬”原為香港一罪案中犯人的維生行業名稱。該名犯人為售賣金魚老漢，藉引誘無知女童往其住所看金魚而對之淫辱。現隱喻凡誘騙無知女童受其淫辱的男人均稱“金魚佬”。200. 跌眼鏡：謂眼鏡掉了。喻對事物的預測失準。201. 打茄輪：謂親嘴，又名“咀嘴”、“二硫化碘鉀”(Kiss)，此詞在港澳流行了數十年。202. 奸爸爹：“奸爸爹”為日語，意謂“加油”，有鼓勵之意。電視台遊戲節目流行用此詞。203. 天婦羅：“天婦羅”為日語，指日本的油炸食物，例如：蝦、瓜類等。

148204. 大割引：“大割引”為日語，意謂“大減價”，港澳的商店間或引用此。205. 肥雞餐：僱主與僱員經商議，達成終止僱傭合同，僱員自願離職，可收取較勞工法所定為高的合理補償。這種自願離職計劃通常由僱主主動提出，大家達至雙贏局面，俗稱“肥雞餐”。近年來，香港的政府部門及私人大機構有推行“自願離職計劃”，傳媒多以“肥雞餐”稱之。206. 食霸王餐：指用膳後或接受服務後不付款，尤指嫖客享受服務後不付“肉金”。207. 食大茶飯：喻作“犯大案”，尤指涉及財物的刑事案件。208. 戰地鴛鴦：隱喻在郊外或人跡罕至的地方露天做愛的男女。209. 第一桶金：意謂首次賺得的大筆財富。210. 病態賭徒：“病態賭徒”的病徵是賭博次數越來越頻密，而且失去自制能力。即使輸錢仍會不甘心地繼續下注，如果無法賭博，便會感到不安。由於過分沉迷賭博，“病態賭徒”會失去工作能力，無法照顧家庭。病態賭博是一種衝動性行為，屬於強迫症。“病態賭徒”主要是男性，以 18 至 44 歲的患病率最高， 100 人之中會有大約 3 人患此病，但病者不認為自己患病，只視豪賭為行為不檢。“病態賭徒”多因賭博而精神困擾和抑鬱，又因負債纍纍而造成家庭糾紛，最終可能走上自殺絕路。211. 漢他病毒：“漢他”一詞，是源自韓國的漢他河。感染漢他病的病徵，包括：發燒、呼吸微弱、肚痛、骨痛、血壓降低，嚴重的更會出現肺炎、腎炎及有致命的危險。212. 炒蝦拆蟹：粗口話語的代稱。213. 聰明大廈：泛指擁有完備通訊科技設施的商廈。214. 性工作者：“賣淫者”的別稱。215. 暴風少年：指喜歡糾黨生事的少年。216. 邊緣少年：指徘徊於犯罪邊緣，或已初步實行犯罪但尚可將之勸諭回歸

149正途的青少年。217. 三刀六眼：“三刀六眼”為黑語。意指用利刀捅穿身體，故三刀造成六個血洞，這是幫會的一種嚴厲懲罰。218. 日本料理：“日本料理”為日語，意謂“日本菜式”。219. 他媽哥治：“他媽哥治”為日語，意謂“電子寵物”，是電子遊戲的一種。220. 雙失青年：“雙失”，指失業、失學。這是香港近兩年才興起流行的名詞，用以形容一班沒有工作又沒有書讀的青少年。221. 橙皮脂肪：當肌膚皮下的脂肪細胞體積開始擴大，便出現纖維組織空間不足的情況，令脂肪細胞向上發展，導致真皮層內的纖維組織上移，出現皮膚表面如橙皮般凹凸不平的狀態，形成了蜂窩組織，俗稱“橙皮脂肪”。222. 心口黨 ：“ 心口黨”為賭場用語。謂一夥人專門在賭場內注視贏錢的賭客，然後設法向他們討“茶錢”（賞錢）；或是不動聲色地尾隨贏錢的賭客離開賭場，以暗號通知在外邊“打躉”的同黨，以便向目標埋手，同黨會以威嚇手段迫贏錢的賭客“自願”孝敬金錢。這夥人被稱之為“ 心口黨”。223. 體外受精：“體外受精”為治療不育症的最常見方法，其做法是：從人體取出精子和卵子，在培養皿中受精，培養成胚胎，然後植回子宮，讓它正常發育。雖然整個過程真正在試管內處理的時間只有二至六天，但習慣上把經此方法生出的嬰兒稱“試管嬰兒”。224. 飛天 蟧：“飛天 蟧”喻向高樓大廈攀窗爆竊犯案的賊人。225. 超級電腦：“超級電腦”為香港警隊術語，正式名稱為“重大事件調查及災難支援工作系統”（英文為 Major Incident Investigation and DisasterSupport System ，縮寫：MIIDSS），是警方查案的王牌武器，由刑事部管理。它的優越之處，在於擁有一個強大資料庫，可整理和歸納一些不規

150則英文地址及姓名，又能嘗試將大量非常零碎的資料與資料庫數據作比對，歸納出可能的結果。226. 電子辭典：“電子辭典”又稱“電腦辭典”，是將整本字典或辭典的內容儲存入電腦，利用它，可輕易查出詞語的解釋甚至讀音。227. 大葵扇：拿大葵扇。喻作媒人。228. 牙尖嘴利：喻說話犀利，不讓人。229. 行 Cat Walk：“行 Cat Walk”為“中英夾雜詞”，意謂“行貓步”，這是指時裝表演的模特兒在“天橋”上的一種步法。230. 飛 bra 走奶：謔稱女子不經意地甩掉胸圍，裸露乳房。231. 飛砂走奶：“飛砂走奶”為茶餐廳用語，謂不要砂糖和牛奶。232. 尼斯湖水怪：由於“尼斯湖水怪”詞語中含有“水怪”一詞，而“吹水”是指“說無聊話或謊言”的行為，於是“尼斯湖水怪”被用作揶揄愛好吹水的人。233. 刀仔鋸大樹：小刀鋸斷大樹。喻以較小的代價獲得豐厚利益。234. 緊急避孕丸：“緊急避孕丸”俗稱“事後丸”，是一種含高分量賀爾蒙的口服避孕丸，能改變子宮內膜環境，令受精卵無法長成胚胎。“事後丸”可於性交後 72 小時內服用，其失敗率為 2% 。235. 尖頭斗零 鞋：指一種鞋頭很尖，鞋跟很高且 地點的跟部面積極細小的“高跟鞋”。“斗零”是指舊日面值很低的硬幣，故借之名“斗零 ”。236. 第三代流動電話：“第三代流動電話”又名 “3G” 。由於擁有高達 2Mps 的傳送速度，是現時的二百倍。它除了能提供基本的話音通訊外，還可提供多媒體功能，包括高質素視像電話、快速上網、自選視聽服務、傳真、電子郵件和汽車導航系統等，令未來的流動電話成為隨身攜帶的小型電腦。237. AA 制：指餐後每人攤分餐費。238. AIDS ：愛滋病。為英語 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 的縮寫及音譯

151詞，學名為“獲得性免疫缺陷綜合症”。239. AM：上午。為拉丁文 Ante Meridiem 的縮寫。240. ATM ：自動櫃員機。為英語 Automated Teller Machine 的縮寫。241. B 超：“B 超”為 B 型超聲波掃描的簡稱。242. BTW ：互聯網用語。為英語 By the way 的縮寫，意謂“順便一提”。243. CD：光盤。為英語 Compact Disc 的縮寫。244. CD-R：可錄光盤。為英語 Compact Disc Recordable 的縮寫。245. CD-ROM：只讀光盤。為英語 Compact Disc Read-Only Memory 的縮寫。246. CPU ：中央處理器，又名“中央處理單元”。為英語 Central ProcessingUni t 的縮寫。它是電腦的主要部分。在大型電腦上，是指一些晶片電路的組合；而在微電腦，一般是指微處理器。 CPU 包括了內部記憶體、算術邏輯單元及控制器。控制器是在讀進程式指令後，分析指令的位元型態，然後驅使 CPU 的其他部分來執行。247. CT Scan：CT Scan 中文名為“電腦斷層掃描”， CT 為英語 C om pu te dTomography 的縮寫。 CT 掃描亦稱 CAT 掃描，它使用 X 光和電腦來構成人身體內器官及結構（例如肌肉、骨骼）的影像。248. CU：互聯網用語，其音義取自英語 See you 。249. CYL ：互聯網用語。為英語 See you later 的縮寫。250. DIY ：自己動手做。為英語 Do it yourself 的縮寫。251. DL ：下載（網上用語）。來自英語 Download 的縮寫。252. DNA ：脫氧核糖核酸。為英語 Deoxyribo Nucleic Acid 的縮寫。253. DVD ：數字激光視盤。為英語 Digital Video Disc 的縮寫。254. E-mail：電子郵件。為英語 Electronic mail 的縮寫。255. EMS ：郵政特快專遞。為英語 Express Mail Service 的縮寫。256. EQ：情緒智商；情緒商數。為英語 Emot iona l Inte l l igence Quot ient 的縮寫。“情緒智商”的英語可寫作 Emotional Intelligence ，略寫為 EI 。

152257. Fax ：謂“圖文傳真”或“傳真系統”，指傳真件。為英語 Facsimile 的縮寫。258. GPS ：全球定位系統。為英語 Global Positioning System 的縮寫。259. GSM：全球移動通訊系統。為英語Global System for Mobile Communications的縮寫。該系統是當前應用最為廣泛的移動電話標準，全球超過 200 個國家及地區超過 10 億人正在使用 GSM 電話。 GSM 較之它以前的標準最大的不同是它的信令及語音信道都是數字式的，因此 GSM 被看作是第二代(2G)移動電話系統。260. IBM ：國際商用機器公司。為英語 International Business Machines 的縮寫。該公司既生產大型機，亦生產 PC 機，已成為全球最大的信息產業跨國公司。261. IC卡：集成電路卡，又稱“智能卡”。為英語 Integrated Circuit card的縮寫。262. ICQ ：互聯網用語，“我在找你”（英語 I Seek You 的諧音）。263. ID ：身份證明。為英語 Identification 的縮寫。264. ID 卡：身份證。為英語 Identity card 的縮寫。265. IDD ：國際直撥。為英語 International Direct Dial 的縮寫。266. IQ ：智商。為英語 Intelligence Quotient的縮寫。267. ISO ：國際標準化組織。為英語International Organization For Standardization的縮寫。268. IT 業：資訊科技業。 IT ，為英語 Information Technology 的縮寫。269. Internet：互聯網。270. LD：激光唱盤。為英語 Laser Disc 的縮寫。271. LCD ：液晶顯示器。為英語 Liquid Crystal Display 的縮寫。272. Master Card：萬事達卡，一種世界通用的信用卡。273. MBA ：工商管理碩士。為英語Master of Business Administration的縮寫。274. MD ：迷你唱盤機。為英語 Mini Disc 的縮寫。它是採用了 Sony 首創的

153ATRAC 數碼壓縮編碼技術和磁光記錄重放技術。產品音質好，並能錄音和隨意抹掉。275. MODEM：謂“數據機”或“調制解調器”。為英語 Modulator-Demodulator的縮寫。電腦通過它把數據送到電話網上和從電話網上接收數據，它的核心由處理器和數據泵組成，處理器負責指令控制，而數據泵則管理底層算法。276. MOP：澳門幣。為葡萄牙語 Meios Oficiais de Pagamento 的縮寫，意為“官方支付貨幣”。277. NBA ：全國職業籃球協會。為英語 National Basketball Association 的縮寫。278. NG：重拍（電影）。為英語 No Good 的縮寫，屬香港、澳門及台灣的流行語。279. OL ：辦公室女郎。為英語 Office Lady 的縮寫。280. OT：超時。為英語 Over Time 的縮寫。281. PC：個人電腦。為英語 Personal Computer 的縮寫。282. PTU ：指警察機動部隊。該部隊是香港警察的單位，英文全名為 PoliceTactical Unit。283. RAM：隨機存儲器。為英語 Random Access Memory 的縮寫。它不僅能讀出信息，而且能寫入（存儲）信息，但斷電後其中的數據馬上消失。284. PM：下午。為拉丁文 Post Meridiem 的縮寫。285. PR：謂“公關”或“公關小姐”。為英語 Public Relation 的縮寫。286. QC：謂“質量管理”或“質量監控”。為英語 Quality Control 的縮寫。287. SAT ：學術才能測驗（美國本科大學生入學時的測驗）。為英語ScholasticAptitude Test的縮寫。288. SDU ：指機動部隊特別連，是香港警察的單位，俗稱“飛虎隊”，英文全名為 Special Duty Unit 。“飛虎隊”成立於 1974 年，主責對付嚴重罪案，比如劫機或恐怖活動。它一向極神秘，執行任務時大多“由頭包到

154落腳”（戴頭套），該裝束除考慮保安外，頭套及工作服均可防火。289. SIM 卡：一種智能卡，如電信方面的用戶識別卡。為英語 Subscriber Iden-tity Module 的縮寫。290. TMD ：戰區導彈防禦系統。為英語 Theater Missile Defense 的縮寫。291. TOEFL：托福試。為英語 Test of English as a Foreign Language 的縮寫，是美國對非英語國家留學生的英語考試。292. TV ：電視。為英語 Television 的縮寫。293. UFO ：不明飛行物體。為英語 Unidentified Flying Object 的縮寫。294. VCD ：激光視盤。為 Video Compact Disc 的縮寫。295. Visa Card：Visa 卡，是一種世界通用的信用卡，尚未有中譯，建議譯作“運通卡”。296. WC ：廁所。為英語 Water Closet 的縮寫。297. WTO ：世界貿易組織。為英語 World Trade Organization 的縮寫。298. WWW：萬維網。為英語 World Wide Web 的縮寫。五、結語以往黌門學子學的是“雅言”，談的是“雅事”。上層社會崇尚“避俗趨雅”，抑制社會中下層廣泛使用的“俗言俗語”。眾所周知，新詞語的產生主要是應社會需要及語言現象不斷演變的結果。有部分新詞語是受外來語影響，主要是受英語，其次是受日語、葡語等在本地區所使用語言的影響而將之漢化或創新的結果。近年世界資訊科技的飛騰發展，更促使大量相關的專業詞彙的產生。港澳的新詞語，包括：粗言、俚語、黑話、技術詞、中英夾雜詞，以至拉丁字母，可列入次文化範疇，屬次文化語言。然而，該等次文化語言，卻是社會上使用最廣、最具活力的語言，且有不斷新增的趨勢。

155坊間所流行的新詞語憑藉報章雜誌及視聽媒體的推動和頻密地使用下，大多已為社會大眾所確認和接納，成為地域性的共用語。本人認為：若不正視“新詞語”的問題，或故意忽視其存在價值，甚或持抨擊態度，都是屬於與現實社會脫節，自我產生言語障礙的行為。從事語言文字工作者，應要時刻關注社會語言的發展，有天賦責任指導並協助將發展中的語言納入正軌；而從事傳媒工作者更應自律，不宜過分濫用鄙俗及渲染色情的言辭，廣告語亦不宜濫用諧音字，避免製造精神污染、對青少年造成不良影響。對於一些已為大眾熟悉，品位高的新詞語，我們可以向粵方言區以外的其他地區推介選用，以豐富現代漢語詞彙。本文列舉了目前港澳流行的部分新詞語二百餘例（2007 年 4 月已增訂至三百例），當中雖然有涉及被認為屬鄙俗及不雅的言辭，但本人將之收錄作為語言材料，以供對港澳次文化語言有興趣研究者參考。文字本身是無優劣之分的，只要在適當的語境使用適當的言辭，令讀者明白所言，便是好文章。現藉“語言與方言研討會”在此間舉行之際，樂意聽取各位專家學者的高見。（原載《澳門語言學刊》第 16 、 17 期，澳門：澳門語言學會， 2002 年，修訂於 2007 年）

156音節繁冗曳長夾纏──澳門的音譯地名老志鈞 *地名是一種文化現象，它反映民族語言和民族心理的特徵，反映民族的風習和倫理道德觀念。 1 澳門的地名，是澳門一種文化現象；澳門的音譯地名，更是澳門一種特有的文化現象。它反映近四個世紀以來，中葡族群在澳門雜居共處，相互滲透、相互激盪的事實；也反映中葡語言交往接觸，相互影響的結果。同時，它又是研究澳門的語言、歷史、地理等寶貴資料。因此，澳門的音譯地名，就很值得我們探討研究。澳門的地名，歷史相當悠久，情況十分複雜。在澳門，每一條街道都兼用中文和葡文命名。中文街道名稱又分為以下兩大類：一是符合中文構詞模式的地道中文地名。這類地名以三個音節的為主，兩個、四個以上的只佔少數，例如：蠔里、硯圍、鮮魚里、鍾家圍、木橋街、漁翁街、老饕巷、戀愛巷、哪吒廟街、馬場海邊馬路……等等。一是以半意譯半音譯方式，將葡文街道名稱翻譯而成的音譯地名，如將Avenida Doutor Mário Soares 譯成的“蘇亞利斯博士大馬路”。這類地名的意譯部分，有的譯自葡文街道名稱的通名，如：“街”、“巷”、“里 / 圍”、“馬路”、“大馬路”、“前地 / 廣場”，分別譯自 Rua 、 Travessa 、 Pátio 、Estrada 、 Avenida 、 Largo；有的譯自葡文街道名稱的專名，如：“將軍”、“提督 / 海軍上將”、“主教”、“神父”、“工程師”、“博士”，分別譯* 澳門大學教育學院課程主任

157自 General 、 Almirante 、 Bispo 、 Padre 、 Engenheiro 、 Dr.。至於音譯部分，是按照葡文街道名稱專名的音節（葡國的官員、名人、富商的名字讀音），以粵語音譯而成的。若以音譯部分為分類的準則，澳門的音譯地名大致有以下幾類：1) 音義兼譯美基街 Rua de Miguel Aires高美士街 Rua de Luís Gonzaga Gomes羅德禮將軍街 Rua do General Rodrigues江沙路里 Beco do Gonçalo高士德大馬路 Avenida de Horta e Costa2) 音節簡短的純音譯巴士度街 Rua de António Basto俾利喇街 Rua de Francisco Xavier Pereira柯邦迪前地 Praça de Ponte e Horta加思欄馬路 Estrada de S. Francisco亞馬喇馬路 Estrada de Ferreira do Amaral3) 音節繁長的純音譯路義士若翰巴地士打街 Rua de Luís João Baptista沙嘉都喇賈罷麗街 Rua de Sacadura Cabral意那素俾蘇亞街 Rua de Inácio Pessoa爹美刁施拿地里 Beco de Demétrio Cinatti意那韶白的士打巷 Travessa de Inácio Baptista亞豐素雅布基圍 Pátio de Afonso de Albuquerque亞美打利庇盧大馬路 Avenida de Almeida Ribeiro肥利喇亞美打大馬路 Avenida do Conselheiro Ferreira de Almeida

158上述三類音譯地名，在音節的繁簡、內在的結構上，各有不同的地方。第一類音義兼譯，音節簡少，內在的結構關係明顯，和中文地名的構成條件相符，稱得上易懂易記。第二類純音譯，內在結構關係雖然不彰，但簡短明晰，也算讓人讀得上口、記得上心。不過，這兩類音譯地名為數較少。第三類也是純音譯，音節既冗長夾纏，平仄又不調，內在更無任何結構關係。人人讀之結舌拗口、聽之聒耳亂心、記之腦脹頭昏。這樣生澀難懂的翻譯體，在澳門矚目皆是。其實，像第三類繁瑣曳長的音譯詞，古已有之。成書於二百四十餘年前，清乾隆年間的《澳門記略》，載有不少葡語音譯詞，例如：意利孟庇記呢奴（弟弟）、立架打里巴打（討帳）、無刷打巴朗古（白菜）、富利布路羊路（紅花）、沒度掃煨打地（恭喜）、般打地無化立（牛角）、亞悲哩波打（開門）、燕罷喇多盧（皇帝）……等等。 2 至於近世，就有盛行於新文學運動期間的英語音譯詞，例如：德謨克拉西 D e m o c r a c y 、煙士披里純Inspiration 、哀的美敦書 Ultimatum 、印貼利更追亞 Intellectuals……等等。不過，上述的音譯詞，無論是葡語的或是英語的，由於難以讓人從其字面了解內在含義，加上讀不入口，記不入心，因此，不是早已被人捨棄不用，成為供人憑弔的“歷史文物”，就是讓位於“民主”、“靈感”、“最後通牒”、“知識份子”等音節簡短，能讓人望文生義的意譯詞。澳門的音譯地名除大部分是冗長累贅外，不少還使用“忌”、“卑”、“奴”、“罅”這類含義鄙俗的字眼，例如：比厘喇馬忌士街、馬忌士里、亞卑寮奴你士街、貢士旦甸奴街、亞堅奴前地、聖柯奴非圍、道咩卑利士圍、卑度路街、罅些喇提督大馬路、罅些喇海軍上將巷……等等。顯然，這是違反了翻譯的基本原則──不使用鄙俗字詞。澳門的音譯地名之所以曳長糾纏、艱澀難明，在於翻譯者過分忠於原文的表層結構，以硬譯、直譯的方式，按葡語的音節一一迻譯過來；又之所以使用鄙俗字詞，在於翻譯者的學識修養有限、文化水平不高，也可能是基於某些因由而有意為之。

159前事不忘，後事之師。再過一段時日，澳門音譯地名的命運，是否也如《澳門記略》葡語音譯詞或新文學運動期間英語音譯詞的下場一樣，遭人遺棄或被迫讓位呢？這個問題很值得大家深思。音義兼譯的地名和音節簡短的純音譯地名，易讀、易懂、易記，用字也較常見，早已在澳門人的心中生根固本，相信還可繼續使用。至於那些音節過繁、臃腫贅沓或含有貶抑鄙夷意味的，預料其生命力會日漸衰退。事實上，澳門人倒會靈活變通，面對這類地名，盡量以易明易記的俗名稱之，以方便交際。例如：肥利喇亞美打大馬路，俗稱荷蘭園大馬路；亞美打利庇盧大馬路，俗稱新馬路；意那韶白的士打巷，俗稱鵝眉橫街；亞卑寮奴你士街，俗稱荷蘭園二馬路；聖柯奴非圍，俗稱福星里。不過，並非全部音譯地名都有俗稱，有俗稱的只屬少數。因此，第三類的音譯地名要繼續使用，就有改善的必要。改善之法，大約有以下兩種：一是把繁冗的音節簡化。但凡音譯，都不適宜將外族語的外在形式硬搬過來，必須依據本族語的特性而有所修改。石安石、詹人鳳兩位學者指出：借詞（按：即音譯詞）無論是形式還是意義，都以原來的語言的詞為依據，一般都要借原詞的音，不過為適應本族語言的音位系統和構詞常規，借來後在語音形式上往往要加以一定的改造。 3所謂語音形式上的改造，指的是把外族語的音節簡化，即拿外族語中的一節兩節來音譯，例如：法文 Mètre 譯為“米”，英文 Microphone 譯為“咪”、 Postassium Cyanide 譯為“山埃”。其實，中國歷來音譯外國語言，大多如此。周法高先生說：音譯外國名詞，往往節省音節以求適合中國語言的習慣。如許多化學元素的漢譯，都採取單音節的字。 4

160由此可見，借來的外族語，尤其是音節繁多冗贅如長蛇的，要在中文裡紮根生存，簡化是難以避免的。與澳門毗鄰相接，同樣受外族語影響深遠、同屬粵語區的香港，翻譯英語遇到原詞音節過多時，就將之簡化。所以，香港的英語音譯詞，包括音譯地名，音節大多不超過兩三個，簡明易記。談到用字優雅，香港的英語音譯詞也許還稱不上；但用詞多含義中性，比起澳門的鄙俗，要優勝得多。一是把音譯地名漢化。所謂地名漢化，是使音譯地名具有內在的結構關係，即能從其字面了解內在含義。至於如何漢化，不妨參考陳建民先生以下的話：漢化地名，即漢人把異族地名轉寫成漢字時，盡量遷就漢人的語感。……如吉林省的“吉林”，滿語是“雞陵烏喇”，在它轉寫成漢化地名之前先變成雙音節“雞陵”，然後把“雞陵”改定為符合漢語結構關係的近音詞“吉林”（偏正）。因此，“吉林”是漢化地名。 5也就是說，先將冗長的音節簡化，然後盡量以音義兼譯的方式翻譯，使音譯地名能符合中文的構詞模式（偏正、並列、同位、主謂、動賓、附加前綴後綴）。由於漢化地名能滿足漢人察而見意的文字心理，因此，漢化的途徑雖然較為曲折，但效果要比音節簡化更好。事實上，澳門的音譯地名，也有採用上述兩種方式構成。第一類的美基街 Rua de Miguel Aires 、高美士街 Rua de Luís Gonzaga Gomes ，就以地名漢化的方式翻譯，先簡化音節，然後音義兼譯；第二類的巴士度街 R u a d eAntónio Basto 、俾利喇街 Rua de Francisco Xavier Pereira 、加思欄馬路 Estradade S.Francisco 即以音節簡化的方式翻譯。只是這樣的迻譯，只屬少數，生吞活剝的硬譯、直譯仍佔大多數。總之，為使音譯地名能繼續存在，澳門的文化特色得以保留，也為方便

161大眾交際，音譯地名的問題總須解決。既有上述方式可循，要改善第三類的繁複拖沓，或刪除、更改鄙俗字詞，自然不難成事。當然，更改地名並非小事，尤其是要更改的頗多，涉及的問題較廣，實在不宜輕率行事。在既要更改，又不引致大眾不便這兩者中，如何求得平衡，那就需要大家好好深思。最後要提的是，不少人都以為澳門的音譯地名，完全譯自葡語，其實不然。十九世紀初，英國畫家 George Chinnery (1774-1852)定居澳門，繪畫了不少以澳門為題材的畫，深受大眾讚賞，畫風更一度影響中國畫壇。為紀念他，澳門人將他居住過的街道，改稱為 Rua de George Chinnery 。音譯地名就叫做千年利街。（按：除地名外， George Chinnery 又音譯為“錢納利”）千年利街這條唯一譯自英語的漢化地名，處身於眾多的葡語音譯地名中，無疑是萬綠叢中一點紅，為澳門的音譯地名增添異彩。註釋︰1 見陳建民︰《語言文化社會新探》，上海教育出版社， 1 9 8 9 年第一版，第 5 5 頁。2 見印光任、張汝霖原著，趙春晨校注︰《澳門記略》下卷，〈澳蕃篇〉，澳門文化司署， 1992 年，第 187-200 頁。3 見石安石、詹人鳳︰《語言學概論》，高等教育出版社， 1 9 8 8 年第一版，第 1 6 2 頁。4 見周法高︰《中國語文研究》，台北：華岡出版有限公司， 1 9 7 5 年 11 月再版，第 1 0 0頁。5 同註 1 ，第 56 頁。（原載於《澳門日報》，澳門， 1999 年 3 日 21 日、 4 月 4 日，修訂於 2007 年 1 月）

162粵語的“據由”助詞初探丁思志 *一、引言：從“據由”說起早期研究“據由”(Evidential)的學者指出，狹義上據由表達訊息是如何獲致的，而廣義上的據由則包括說話者對訊息內容真確性所持的態度。 1 近年有學者認為，這樣一詞兩義的據由，易生混淆，故倡議將據由的定義局限於狹義上的訊息來源。 2 縱觀而言，“據由”作為一個語法範疇，其基本功能是借助虛詞來標示說話者獲知訊息的根據或得到消息的來源，但不排除個別語言裡據由還可兼指說話者對訊息內容真確性所持的態度。據說，據由在近十餘廿載成了國外語言學潮流裡的新寵。隨之，有人宣稱漢語眾多方言裡的經驗體貌其實是據由云云。以粵語為例──“有人 度食過煙”3 ，句中“過”的作用被詮釋為據由。經驗體貌的表義特徵為事情之曾經發生，不該混同於表達話語裡訊息來源的據由。例句中“過”側重表達的是“食煙”一事之曾經發生，與訊息如何獲知無關。將經驗體貌視作據由，實乃張冠李戴。相較於其他漢語方言，粵語具有數量可觀的句末助詞及動詞詞尾等虛詞。當中的“喎”和“ ”即具有表達訊息由來的功能，應將之歸類為據由助詞。下文將在第二、三節分別探討其語法特點，並在第四節對兩者作一綜* 時為澳門理工學院管理科學高等學校副教授

163合比較。二、表示引述所聞的據由助詞：“喎”饒秉才先生等編著的《廣州話方言詞典》對“喎”列出了四個用法，包括“表示轉達別人的意見”及“表示驚訝、嫌棄”，其例句援引如下：(1) 佢叫你返去喎。 〔普〕他叫你回去。(2) 你睇佢咁勤力喎。 〔普〕你看他多用功啊！“喎”的轉述功能在研究粵語的相關專著多有論述，例如詹憲慈先生早於上世紀二十年代所著的《廣州語本字》便有：“ 者轉述他人之語而不加斷詞也。”4 另外，馬詩帆先生等在《粵語綜合語法》也有詳細說明。 5 李新魁先生等附錄於《廣州方言研究》的長篇方言材料裡恰巧也有相關的用法，茲摘錄如下：(3) 個正統皇帝聽聞奏報話黃蕭養登 王位喎，當堂驚到揗揗震。〔普〕那個正統皇帝聽聞奏摺說黃蕭養登上了王位，當即嚇得顫抖起來。 （597頁）(4) 佢 張竹床竟然標芽 。〔普〕他睡的那張竹床竟然冒出了芽兒！ （594頁）從例(4)可見，李先生等把表示驚訝、唸陽去的 wo22 寫作“ ”。這樣加以區別是有必要的，因兩者除了表義不同外，聲調也異。此外，還有一個讀陰平的 wo44 ，用作標示值得關注的話語。 6 為便於區分，下文將把讀陰平的wo44 暫寫作“ ”，把唸陰上的 wo35 一律寫作“喎”（鑒於現代粵語入文以形

164聲、假借為主，故在此使用“喎”而不採用《廣州語本字》中的“ ”）。對這三個 wo 之間的淵源關係感興趣的讀者可參閱馬詩帆先生的論文 7 ，本文不另作探討。根據“喎”在例(1)及例(3)中發揮的轉述、引述功能，將之識別為據由助詞是無可爭議的。更確 地說，它屬於“引述據由”(quotative evidential)。“ ”乍看下似乎也可用作轉述。試看下面的例句 8：(5) 入得來喇喎。 〔普〕（老師說）可以進來了。(6) 入得來喇 。 〔普〕可以進來了。〔還不進來？〕(7) 阿叔話佢 今晚唔返來食飯喎。〔普〕叔叔說他們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了。(8) 阿叔話佢 今晚唔返來食飯 ，仲煮咁多 ？〔普〕叔叔說他們今天晚上不回來吃飯了，還煮這麼多的菜？仔細比較過同組中的例句後不難看出“喎”與“ ”在句中的作用並不等同。否則，兩者可以隨便選用而察覺不出語義區別。例(5)取自現實生活中，一位學生進入教室後發現老師還沒有下課，要退出去的時候，老師跟他說可以進去，然後他對其後的同學說了例(5)那句話。假如此時身後的同學仍躊躇不前，他可以說例(6)那句話，告訴同學進去沒問題。例(6)也適用於以下情況：一群小孩排 隊輪候體檢，當輪到下一個小孩但他卻沒有注意到時，醫務人員可以對他說出例(6)那句話。很明顯，這裡“ ”沒有轉述作用。參照陸先生的研究所得，“ ”在例(6)是把“可以進來”標記為值得關注，有暗示受話者聽後應該採取相應行動之意。 9 例(8)的“ ”也有同樣作用，即提醒受話者既然“叔叔不回來吃飯”，應該採取的相應行動是不必多做飯菜。在句法方面，作為引述據由助詞，“喎”的修飾範圍覆蓋整個句子。轉述內容除了陳述，還可以是否定、疑問或祈使，分列例(9)–(12)（轉述短句以

165下加線為標記）：(9) 係咁 喇喎。 〔普〕（他說）就是這樣子的了。(10) 佢話唔關佢事喎。 〔普〕他說跟他無關。(11) 佢問你去唔去喎。 〔普〕他問你去不去。(12) 咪嘈喎。 〔普〕（他說）別吵。然而，整個引述句在語法結構上只能是陳述句，不論其轉述的子句內容是甚麼。如例(9)所示，“喎”並不排斥其他句末助詞，但它們只能出現在子句內。另一個語法特點是，“喎”可以從句末位置轉移到轉述短句前，更確地說是轉移至主句動詞後，如：(13) 佢話喎，唔想再見到你。 〔普〕他說呀，不想再看見你。(14) 阿爸問喎，你幾時返屋企喎。〔普〕爸爸問，你甚麼時候回家。有時這種引述句可以在句末重複使用據由助詞，但這可能導致歧義。例(14)中說話者可能是轉述父親問她的問題，也有可能是轉述從聽聞中得知的問題（此時句中含兩個轉述短句）。另外，這種引述句在使用時轉移的“喎”與轉述短句間說話稍有停頓。最後值得注意的是，粵語的引述句不一定需要借助據由助詞來達成。例(15)、(16)雖然都是引述句，但前者只是簡單地傳話；反觀後者，除了傳話以外還有一層含意，即轉述內容概與傳話者無關。這正是引述據由助詞“喎”的另一個語義特徵。(15) 佢話唔想再見到你。 〔普〕她說不想再看見你。

166(16) 佢話唔想再見到你喎。 〔普〕她說不想再看見你。﹝她是這樣說。〕三、表示有據可依的據由助詞：“ ”作為助詞的“ ”，對其研究要比“喎”之類的句末助詞少得多。《廣州話方言詞典》對“ ”列出了三個用法：即用作動詞的“來”；表示“曾經發生甚麼事情”的經歷助詞及表示“按照某一動作行事”的方法助詞。馬詩帆先生等在《粵語綜合語法》中提及“ ”的另一用法，即表示行為目的。 10 在這些虛詞用法裡，與據由有密 淵源關係的是表示經歷的“ ”。然而，除了施其生先生對廣州方言虛詞成分進行分類時提到“ ”的體貌用法外 11 ，筆者參閱過的幾種中外粵方言語法專著均未對“ ”的經歷體用法作出描述。例如高華年先生在《廣州方言研究》裡羅列了粵語動詞的七大時與體範疇，其中第六類為“經歷體”，但高先生只舉例說明“過”的經歷體用法，並沒有包括“ ”。 12 詹伯慧先生在《現代漢語方言》裡特別介紹了粵方言動詞豐富的體貌系統，但對“ ”用作經歷體的用法也未提及。 13在闡述據由、經歷間的關係前，先讓我們探討一下“ ”的據由用法。當中不乏來自現實生活裡的語料：一個帶 小孩剛回家的鄰居發現大廈的樓梯濕濕滑滑的，她自言自語地跟小孩說了例(17)這樣一句話。(17) 咁濕 ，拖過地 咩？ 〔普〕這麼濕，拖洗過地板嗎?(18) 正話落雨 呀？成身濕晒 。〔普〕剛才下雨了嗎？整個身體都濕透了。(19) 咁大朕煙味，肯定有人食煙 。〔普〕這麼大的一股煙味，肯定有人抽過煙。

167從例(17)–(19)可以觀察到，“ ”在句中表達話語是在有跡可尋、有據可依的情況下推理出來的。“ ”的這種用法屬於“推理據由”( i n f e r e n t i a levidential)。使用時為了表明依據所在，有關的跡象經常會在句子中提及。鑒於“ ”的“據由”功能源自其表示“經歷”的體貌，這屬於助詞的進一步虛化作用。語言的虛化作用往往是一個漫長、連貫的過程，致使有些時候個別語句裡相關的語義或功能出現重疊、模棱兩可的情形。例(19)中的“ ”除了作“據由”來解釋以外，將其視作表示“經歷”的體貌似乎亦無不可。必須注意的是，這時語句的原意將無可避免地發生一些變化：在“據由”解讀下，句子表達的意思是“這麼大的一股煙味，（據此，我推測在這裡）肯定有人抽過煙”，而在“經歷”解讀下，句意則變成“這麼大的一股煙味，肯定有人（曾經在這裡獲得） 抽煙（的經歷）”。但這種雙重解讀不是必然的，比如例(18)中的“ ”就不能視作“經歷”來解釋。我們總不能把下雨看成是老天爺所獲得的經歷吧？當“ ”用作“據由”助詞時，它的功能是標記說話者相信自己的推測判斷是正確的，因為眼前景象的達致是有跡可尋的。反過來，“ ”作為經歷體時，它所標記的是某某人獲得了某樣的經歷。如果把虛詞功能乃至語用上這些差別也考慮在內，那麼“ ”在例(17)–(19)中的實際作用是不難判斷的。另一方面，假如我們完全不考慮語用因素，脫離了語境以後，標示據由的“ ”一般都可以從句子裡省略。上述例子中把“ ”省卻後，語句基本意義不變，只是丟掉了短句間從跡象到推理的語義聯繫。如此一來，在結構上當然也不再是據由句了。省去了“ ”以後，意味 說話者對眼前景象、情形是怎樣產生的既不感興趣，也不在乎誰從中獲得了甚麼經歷。再看下面的例句：例(20)裡“ ”是據由助詞，而例(21)的“ ”則標示“經歷”。雖然“飲酒 ”是重複前一句裡的短語，但例(21)裡喝酒者就是說話者本人，顯然對自己的行為無須推理（事實上亦無推理可言）。因此，這裡“ ”表達的只能是經歷，而非據由。

168(20) 塊面都紅晒，仲唔係飲酒 ？〔普〕整個臉都紅透了，還不是喝了酒？(21) 係呀，我係飲酒 呀，咁又點呀？〔普〕對呀，我是喝酒來 ，那又怎麼了？這對例句揭示了表達據由的“ ”與表達經歷的“ ”兩者間的內部聯繫。相對於經驗體貌“過”，“ ”所指的經歷在時間上不能與說話時刻相隔太遠。它標示的不是一般事情的曾經發生，而是特指某事在不久前的發生。試比較下面句子：(22) 我兩日前先至見過佢 。 〔普〕我兩天前才見過他來 。(23) * 我兩年前先至見過佢 。 〔普〕* 我兩年前才見過他來 。表達經歷的“ ”在時間上與說話時刻的緊密性確保了當某事發生後，有關的跡象（諸如地面濕滑﹑香煙氣味）給說話者提供了作出推理的依據。這也為“ ”平鋪了一條從標記“經歷”到標示“據由”的發展軌道。在句法上，推理據由助詞“ ”的修飾範圍只是其前面的動詞短語，而不是句子。試看下面例子（修飾範圍以下加虛線為標記）：(24) 咁濕 ，邊個拖過地 呢？〔普〕這麼濕，誰拖洗過地板呢？(25) 咁大朕煙味，肯定係你食煙 啦。〔普〕這麼大的一股煙味，肯定是你抽的煙。例(24)裡說話者從地面濕滑只能推理出有人拖洗過地，不可能憑此進一步得知施事者是誰（這也正是問句的疑問所在）。同樣，例(25)從跡象上由

169煙味可以推理出有人抽煙，但例句本身沒有包含說話者如何判斷出施事者的邏輯憑據。 14 因此，“ ”的修飾範圍不能延伸到整個短句。此外，例句裡出現的句末助詞“呢”﹑“啦”也表明“ ”的修飾範圍只局限於動詞短語。修飾短句的句末助詞在推理據由句裡只能佔據“ ”之後的位置，因為它們的修飾範圍比“ ”大。使用推理據由助詞“ ”時，說話者對表述內容持有肯定態度。出現在係詞句裡的“ ”主要就是利用從語義引申出來的新用法──表達說話時所採的肯定姿態。這種係詞句相當普遍，見例(26)–(27)，但這裡的“ ”不宜看作據由助詞。(26) 係乜 呢？ 〔普〕是甚麼東西呢？(27) 呢 係砒霜 。 〔普〕這些是砒霜啊！四、兩個據由助詞之對比上文分別探討了“喎”﹑“ ”的據由特色。本節將通過對比，總結、補充這兩個據由助詞的語法特點。下表列出了粵語據由助詞的主要特點：據由助詞 “喎” “ ”功能 引述﹑轉述訊息 根據跡象，推理訊息語義說話者態度 對訊息真實性有所保留 對訊息真實性沒有保留引申用法 表示懷疑 表示肯定局限性 句子主語不能是第一人稱修飾範圍 子句 動詞短語位置修飾子句句末緊貼修飾動詞短語後（可轉移至主句動詞後）句法 與句末助詞連用 據由助詞必須在後 據由助詞必須在前省略性 可省（但須有說話動詞） 可省疑問句型 不可用 可以用否定句型 不可用

170很明顯“喎”和“ ”在語法上有一些互補、對立性，包括說話者對信息內容所持的態度、從中引申出的新用法、句末助詞與據由助詞一同出現時兩者的相對位置，以及在疑問句裡的使用情況。“ ”的引申用法在例(26)–(27)已經提過，而“喎”的引申用法也同樣是用於係詞句，如“係喇喎”。在結構上“喎”所在的主句只能是陳述句，即使引述內容是疑問句，經“喎”轉述後最終的句子變成陳述句。反而“ ”所在的分句一般都可採用疑問句式，見例(17)–(18)。這是由於通過推理得出的訊息在性質上始終屬於揣測，說話者雖然主觀上認為它合乎邏輯，但表達時也可使用疑問句式，比較婉轉地道出自己的推斷。除一般疑問句外，可用的句式還包括反問句和詢問句，見例(20)、(24)。值得注意的是，當引述句裡的說話者連同動詞省略後──見例( 2 8 )，“喎”表面上似乎用在否定句上。但這裡存在邏輯和結構上的問題。如果一個人沒有說過甚麼話，該如何進行引述呢？在結構上，如果認定例(28)是否定句，那麼與之對應的陳述句便是例(29)。然而，這兩個句子間只是語義上對立，主句結構上沒有差異。例(28)相應的否定結構是例(30)，但這裡已經不能再用上“喎”了，否定句的語義也不再是轉述，而是突出話語的不曾發生。(28)（佢話）唔關佢事喎。 〔普〕（他說）跟他無關。(29) 關佢事喎。 〔普〕（他說）跟他有關。(30) 佢冇話唔關佢事 。 〔普〕他沒有說跟他無關啊。同樣，推理據由助詞也不用於否定句。雖然“ ”所在的分句裡可以包含否定副詞──如例(20)，但它沒有把分句轉成否定句。此外，兩個據由助詞的相似特點還有︰兩者都不能用在第一人稱上。這牽涉到邏輯上的問題，引述只能轉述別人的話，而推理也不適用於揣測自身行為。在省略性方面，兩

171個據由助詞一般都可省略；在引述句裡必須有說話動詞才能省略。只是省略後，句子將失去相應的據由含義，結構也轉化成非據由句。這樣的省略雖然會導致句型的轉變，但不影響句子的基本語義。五、結論本文根據海外語言學界對據由提出的定義，識別了粵語裡兩個據由助詞，即表引述的“喎”及表推理的“ ”。前者的引述功能在粵語研究裡早有提及，唯後者的推理功能似未見諸有關論著。經過仔細辨別，文章區分了一些跟這些據由助詞相近或相關的用法，從而界定了據由在粵語語法裡的範疇。另一方面，通過對兩個據由助詞的對比，我們看到它們在語法上既有相似處，也有一定的互補、對立性。註釋︰1 參閱 Chafe, W., Evidentiality in English conversation and academic writing, in Evidentiality: the LinguisticCoding of Epistemology, 1986, pp. 261–272.2 Aikhenvald, A. Y., Evidentiality. Oxford, Englan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 p. 3.3 此例句引自 Chappell, H., A typology of evidential markers in Sinitic languages, in Sinitic Grammar:Synchronic and Diachronic Perspectives. Oxford, Englan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1, p. 71.4 詹憲慈，《廣州語本字》（影印手稿本），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1995 年（1924 年初版），第 13 頁。5 Matthews, Stephen（馬詩帆）and Virginia Yip（葉彩燕）. Cantonese: A Comprehensive Grammar.（粵語綜合語法）London: Routledge, 1994, p. 354.6 參閱 Luke, Kang Kwong（陸鏡光）. Utterance Particles in Cantonese Conversation. Amsterdam: JohnBenjamin Publishing, 1990, pp. 199-262.7 Matthews, S.（馬詩帆）.Evidentiality and mirativity in Cantonese: wo3, wo4, wo5!. Proceedings of theSixth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Chinese Languages and Linguistics. Taipei: Academia Sinica, 1998,pp. 325-334.

1728 “喎”、“ ”兩者間細微的語義區別，有時候在普通話裡很難簡潔地表達清楚。因此，例句裡的普通話只能譯出基本語義，語境需借助括號內的內容來體現。9 Luke, Kang Kwong（陸鏡光）. Utterance Particles in Cantonese Conversation. Amsterdam: JohnBenjamin Publishing, 1990, pp. 199-262.10 Matthews, Stephen（馬詩帆）and Virginia Yip（葉彩燕）. Cantonese: A Comprehensive Grammar.（粵語綜合語法）London: Routledge, 1994, p. 299.11 詳見施其生，《論廣州方言虛成分的分類》，載《語言研究》， 1995 年第 1 期，總第 28 期，第 119 頁。12 詳見高華年，《廣州方言研究》，香港︰商務印書館， 1980 年，第 52-53 頁。13 詳見詹伯慧，《現代漢語方言》，台北︰新學識文教出版中心， 19 91 年，第 88 頁。14 在實際語境，可能房間裡只有兩個人，又或唯獨受話者有抽煙習慣等等。參考文獻︰1. 高華年︰《廣州方言研究》，香港︰商務印書館， 1 9 8 0 年。2. 李新魁、黃家教、施其生、麥耘、陳定方︰《廣州方言研究》，廣東人民出版社， 1995年。3. 饒秉才、歐陽覺亞、周無忌編著︰《廣州話方言詞典》，香港︰商務印書館， 1981 年。4. 施其生︰《論廣州方言虛成分的分類》，載《語言研究》， 1995 年第 1 期，總第 28 期，第 114-123 頁。5. 詹伯慧︰《現代漢語方言》，台北︰新學識文教出版中心， 1 9 9 1 年。6. 詹憲慈︰《廣州語本字》（影印手稿本），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 1995 年（1924 年初版）。7. Aikhenvald, Alexandra Y. Evidentiality. Oxford, Englan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2004.8. Chafe, Wallace. Evidentiality in English conversation and academic writing, in Wallace Chafe& Johanna Nichols (eds.) Evidentiality: the Linguistic Coding of Epistemology. Norwood, NJ:Ablex Publishing, 1986, pp. 261-272.9. Chappell, Hilary. A typology of evidential markers in Sinitic languages, in Hilary Chappell(ed.), Sinitic Grammar: Synchronic and Diachronic Perspectives. Oxford, England: OxfordUniversity Press, 2001, pp. 56-84.10 . Luke, Kang Kwong （陸鏡光）. Utterance Particles in Cantonese Conversation. Amsterdam:John Benjamin Publishing, 1990.11 . Matthews, Stephen J. （馬詩帆）. Evidentiality and mirativity in Cantonese: wo3, wo4,wo5!. Proceedings of the Sixth International Symposium on Chinese Languages and Linguistics.

173Taipei: Academia Sinica, 1998, pp. 325-334.12 . Matthews, Stephen（馬詩帆）and Virginia Yip（葉彩燕）. Cantonese: A ComprehensiveGrammar.（粵語綜合語法）London: Routledge, 1994.（原載《澳門理工學報》，澳門：澳門理工學院，總第 2 4 期， 2 0 0 6 年第 4 期）

174粵方言字的優化鄧景濱 *一、粵方言字的使用現狀(一) 粵方言字的三類字形粵方言字又稱粵語字、粵語方言字、粵方言特有字、廣州話方言字。 1它既指粵方言中特有而現代漢語共同語並沒有的漢字字形，又指粵方言中與現代漢語字形相同而音、義有所不同的漢字字形。粵方言字主要包括三類字形：1) 沿用古代字形，即所謂的古本字；2) 借用已有字形，即所謂的借音字、借形字和訓讀字；3) 自創全新字形，即所謂的自創字。 2 下面擬分類舉例說明。1. 沿用古代字形的粵方言字，主要有四種方式：一是形、音、義照用。如“溦”字，《廣韻》無非 ，今粵讀[mei55]，音同，義為小雨，故有“雨溦溦”之說。二是形、音不變，而字義有變。如“餼”字，《廣韻》許既 ，今粵讀[hei33]，音同；古義為把穀米贈給別人，今粵語中義為飼餵（家禽）。三是形、義不變，而字音有變。如“罌”字，《廣韻》烏莖 ，義為陶瓷或玻璃的寬口瓶；但今粵讀[a 55]，音有變。* 澳門大學中文系副教授

175四是字形不變，而音、義有變。如“牏”字，《廣韻》羊朱 ，今粵讀[jy35]，古義為“築牆短版也”，今粵語中解為磚牆橫 面的磚層數。“單牏牆”指單層磚牆，“雙牏牆”指雙層磚牆。2. 借用現有字形的粵方言字，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借形借音不借義，即所謂的借音字。如“咩”字，讀音為[m 55]，本指羊叫聲；粵方言將此字借來賦予“甚麼”的意義：咩 ，意謂甚麼東西。二是借形借義不借音，即所謂的訓讀字。如“靚”字，本音為[tçi 22]，借用為粵方言字後，形義無改，但讀音則訓讀為[le 33]。三是借形不借音義，即所謂的借形字。如“摟”字，本指兩臂合抱，讀音為[l 13]；借用為粵方言字後，字形不變，但讀音改為[l u33]，字義也改為“找”：他去摟生意（他去找生意）。又如“褸”字，本指衣襟，讀音為[l y13]或[ l u 13]；借用為粵方言字後，字形不變，但讀音改為[ l u 53]，字義也改為“大衣”，並構成一系列偏正式詞語：大褸、中褸、皮褸、風褸、雨褸、風雨褸、太空褸、羽絨褸等等。3. 自創全新字形的粵方言字，主要有三種方式：一是以形聲造字法創造的粵方言字，既有表意作用，又有表音功能。例如： ，從巾，音里，布做的帆； ，從食，音送，佐食的菜； ，從目，音訓，閉目而睡； ，從肉，音利，舌頭。二是以會意造字法創造的粵方言字，可通過字形中的意符加以意會。例如：“冇”字，是將“有”字中間兩劃挖空，表示沒有；“孖”字，是將兩子並列，表示一雙；“奀”字，是將“不、大”二字上下組合，表示瘦小。三是以純表音造字法創造的粵方言字，數量較多，而且表音一般都比較準確。這種方法主要是在同音字的左側加一“口”形。例如： ，左口右制，音制，表示願意，“唔 ”則表示不願意； ，左口右郁，音郁，表示

176動的意思，“唔准 ！”則表示不許動。也有些表音字表音不甚準確，但也比較接近，且能引起聯想；再加上文意的推斷，也能起到表音的作用。例如： ，左口右者，音遮，與者音節相同而聲調不同； ，左口右個，音果，與個也是音節相同而聲調不同。(二) 粵方言字的混亂現象粵方言字的使用已有悠久的歷史，且確實有繼續使用的價值和需要。相對於其他漢語方言，粵方言有更多的方言字。正如鄒嘉彥和游汝傑所作的統計研究所得的其中一項結論：“粵語的文字化程度較高，所以有可能用於報紙、雜誌的部分版面，特別是娛樂版、通俗文藝版和廣告版，從而取代頂層語言──普通話的部分功能。” 3 但目前港澳社會的粵方言字比較隨意，缺乏應有的指引和規範，在使用方面顯得比較混亂，主要有三種情況。一是“一字多形”。例如同一個意為按的字，有摁、撳、 等不同寫法；同一個意為尾部、底部的字，也有督、篤、 、 、 等不同寫法。二是“一字多義”。例如同一個“ ”字，可作多種不同解釋：花 （花蕾）， 歌（令人陶醉的歌）， 人（哄人開心）， 酒（蘭姆甜酒），莊（莊家贏了繼續做莊）， 樓（樓房倒塌）， 檔（垮台）， 巴（號碼），宮頭（禿寶蓋頭和寶蓋頭）等。三是“一字多音”。例如同一個“咪”字，可以有多種不同的讀法：咪錶、咪咁、媽咪、笑咪咪、貓叫聲的“咪咪”、英文名 mimi 的音譯“咪咪”等。針對這些混亂的情況，我們確有必要從形、音、義三個方面對粵方言字進行優化工作：即字形的優化，字音的優化，字義的優化。周無忌先生在1997 年第六屆粵方言國際研討會上已提出“粵方言詞用字應予規範”的呼籲，深得與會者的認同。本文僅從粵方言字的字形優化的角度談談個人的意見。

177二、粵方言字優化量表王寧教授 1992 年 3 月在澳門社會科學學會主辦的澳門過渡期語言發展路向國際學術研討會發表了《漢字的優化與繁簡字》的論文。文中指出：“不論是從文化普及的需要和現代工作效率的需要，還是從漢字輸入電腦的需要，漢字的規範勢在必行，使漢字的規範方案符合優化原則，也是必不可少的工作。”並指出“漢字優化的標準，可以概括為以下五點”：1) 有利於形成和保持嚴密的文字系統；2) 盡量保持和維護漢字的表意示源功能；3) 最大限度地減少筆劃；4) 字符之間有足夠的區別度；5) 盡可能顧及字符的社會流通程度。 4筆者認為：王寧教授提出的漢字優化五項標準，不僅適用於漢語共同語的漢字規範，而且也適用於粵方言字的優化。為方便稱說，筆者將該五項標準依次概括為：系統性，示意性，簡易性，區別性，認受性。筆者再根據粵方言字優化過程中的實際情況，增加如下幾項標準：表音性，指字的表音準確程度；傳承性，指字是否從古流傳至今；操作性，指字的編碼是否合適電腦的輸入和操作；美觀性，指字的筆劃結構的勻稱程度。王寧教授提出的五項標準，加上筆者補充的四項標準，合共九項標準。然後根據這九項標準對優化粵方言字的重要程度進行重排，次序如下：表音性，示意性，認受性，傳承性，簡易性，系統性，區別性，操作性，美觀性。為了在粵方言字優選過程中盡量做到客觀、科學，筆者擬了一個粵方言字優化量表，並將九項標準分成三個層級，配以不同的加權指數：1) 表音性、示意性為第一層級，加權指數為 3；2) 認受性、傳承性、簡易性為第二層級，加權指數為 2；

1783) 系統性、區別性、操作性、美觀性為第三層級，加權指數為 1 。優選的方法是將粵方言字先在第一層級中比較：若優劣已經明顯，則可定論；若優劣難分或優劣不十分明顯，則進入第二層級比較：若優劣在此已經明顯，則可定論；若還是優劣難分或優劣不十分明顯，則進入第三層級比較，最後以總分最多者為優。當然，如果分差太微，就說明其優劣並不明顯；如果分差比較大，則說明其優劣比較明顯了。以下試用粵方言字優化量表舉例加以說明。表一字表 示 認 傳 簡 系 區 操 美合音 意 受 承 易 統 別 作 觀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計樣3 3 2 2 2 1 1 1 1摁 1 1 2撳 1 1 2扲 2 1 33 1 4從表中可以看到：摁、撳、扲、 四字均用手旁示意，故分數一樣；摁、撳二字表音性較差，故分數較低；而 字的表音率達百分之百，故分數最高。在第一層級的比較中， 字已以明顯的優勢勝出了。凡是經過優化標準優選出來的粵方言字就叫粵方言優化字。三、粵方言優化字示例：（一） lift的音譯字比較“ ”，是英文 lift 的音譯字，首見於 1991 年 12 月 6 日澳門《華僑報》的

179一篇報道標題《怪客 內擲出汽油瓶》，並有編者對此自創字的說明。翌年，澳門各報陸續採用“ ”字，澳門銷量最高的《澳門日報》也於 1992 年5 月 24 日刊出《政務司被困 》的報道。此後，“ ”字從澳門傳往香港，再傳到廣州及珠江三角洲一帶。筆者對這個自創粵方言字甚表欣賞，早在1995 年就曾經撰文推介。 5現將粵音字典和有關專著中收錄的英文 l i f t 的音譯字，表列進行比較分析。表二lift 著者 書目 出版社 年月獵 曾子凡 廣州話普通話口語詞對譯手冊 三聯書店（香港） 1982.5鄧景濱 語林漫筆 星光出版社 1994.6獵 陳慧英 實用廣州話詞典 漢語大詞典 1994.11囗 李新魁等 廣州方言研究 廣東人民 1995.6曾子凡 廣州話普通話語詞對比研究 香港普通話研習社 1995.10笠 張捷川 香港口語學 廣州出版社 1996.3陸鏡光等 粵語拼音字表 香港語言學會 1997.6麥耘等 實用廣州話分類詞典 廣東人民 1997.8獵 饒秉才等 廣州話詞典 廣東人民 1997.10陳慧英 廣州話入門 北京語言文化大學 2000.11闕道隆等 朗文中文新詞典（第二版） 培生教育（香港） 2002曾子凡 廣州話普通話速查字典 世界圖書出版公司 2003.7表二所列各書收錄 lift 的音譯字共有四種。李新魁等人用的是虛缺號，表示有音無字；曾子凡（前）、陳慧英（前）、饒秉才等人用的是“獵”字，屬借音字；張捷川用的是“笠”字，亦屬借音字；鄧景濱、曾子凡（後）、陳慧英（後）、陸鏡光、麥耘、闕道隆等人用的是“ ”字，屬自創字。此外，在港澳報刊常見的音譯字還有一個借音字“鎳”字。連表二的四個音譯字合共五個。

180此外，表二還有幾個現象值得我們重視：一是表中使用“ ”字的書籍確有不斷增多的趨向；二是曾子凡博士及陳慧英教授最初均使用“獵”字，後來亦一致擇優採用了“ ”字；三是陸鏡光等人編纂的《粵語拼音字表》是經過香港語言學會多年研究和實踐的成果，書中列出兩個附表共推薦了 77 個粵語方言字，附表二就有這個“ ”字；四是由中國青年出版社編審闕道隆擔任主編，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青年出版社編審李裕康擔任副主編的《朗文中文新詞典》，亦認同“ ”字，在該詞典第 1023 頁將其收錄，並列出其繁簡字形“ ”（ ），註出其普通話讀音 li[力]和廣州話讀音 lip7[獵7]，字義則為“英語 lift的音譯詞，升降機”。至於 lift 的五種音譯形式以哪種為優呢？用虛缺號“囗”確是沒有辦法的辦法，當有較好的字使用時，自然就會將它淘汰。“獵”、“笠”與“鎳”同屬借音字，但均不能直接表音：lift 的讀音為[lift]，“獵”的讀音為[lip2]，“笠”的讀音為[lap5]，“鎳”的讀音為[nip5]。以音節而論，“鎳”比“獵”、“笠”更接近英語的讀音；以音高而論，則“鎳”、“笠”比“獵”更接近英語的讀音。但三者均不理想。尤其在詞義方面，“鎳”、“獵”與“笠”的詞義均與升降機無關。自創字的“ ”，其讀音為[lip5]，音節和音高均比“獵”和“笠”更接近英語的讀音；其詞義則可通過其形聲兼會意的造字法略見端倪。如把這五個音譯字放入粵方言字優化量表中比較，其優劣就更加明顯了。

181表三字表 示 認 傳 簡 系 區 操 美合音 意 受 承 易 統 別 作 觀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 性計樣3 3 2 2 2 1 1 1 1囗 0 0 0獵 1 0 1笠 1 0 1鎳 2 0 22 3 5從表三可見：空缺號表音性及示意性均得零分；獵、笠表音性均得 1分，示意性均得零分，總分各得 1 分；鎳的表音性可得 2 分，示意性只得 0分，總分共得 2 分； 以“立”表音，其表音性得 2 分，其示意性則可得 3分，總分為 5 分。 的得分超越了其他的音譯字，可見 Lift 的音譯字無可置疑是以“ ”為最優。（二）“ ”與 lift的意譯詞比較Lift 除了上述的音譯字以外，還有幾個意譯詞。最初是用升降機，後來又出現電梯一詞；為了區別斜行電梯和平行電梯，然後再出現垂直電梯。這三個意譯詞應以升降機最為準確貼 ，電梯是一個泛稱，從運行方向來說，它包括了垂直電梯、斜行電梯和平行電梯。這三種電梯之中唯斜行電梯最似電梯的本義“電動階梯”，其他兩種均名不副實。“ ”與意譯詞的升降機、電梯、垂直電梯三詞相比，顯然具有明顯的優勢。1.“ ”是單音節，比起雙音節的電梯，三雙音節的升降機，四音節的垂直電梯，更符合經濟原則。2.“ ”的發音接近英語原詞的發音，符合國家語委新詞新語規範基本原則課題組所說的“交際原則”中的“國際通用的原則”6 ，有利於國際交

182流。3.“ ”字構詞能力強。目前，在港澳報刊使用與“ ”字構成的新詞語數量非常之多，且使用範圍也相當廣泛。現分類列舉如下。(1) 雙音節詞語1) ＋名詞：門、 箱、 房、 籠、 身、 板、 頂、 鈕、 鍵、掣、 燈、 扇、 氈、 纜、 槽、 位、 程2) 名詞＋ ：客 、貨 、船 、籠 、吊3) 動詞＋ ：出 、入 、搭 、乘 、坐 、 、停 、關 、開 、困、等 、候 、趕 、塌 、鎖 、抹 、修 、整 、裝 、按、企 、爭 、擠 、上 、管 、 、封 、啟 、滿 、爆、砸 、毀 、墮 、買 、賣4) ＋方位詞性：內、 外、 上、 下、 底、 口5) 形容詞＋ ：新 、舊 、大 、細 、壞 、殘 、破 、好 、靚 、專(2) 多音節詞語1) 名詞性：觀光 、透明 、子彈 、私家 、智能 、 人、 者、妹、搭 者、趕 者、同 者、冇框 、 槽底、消防 、專用、私家 、備用 、貴賓 、 指、國產 、進口 、失控

1832) 動詞性：搭錯 、遊 河、爬 槽、裝 燈、換 氈、抹 板以上由“ ”字構成的詞語，具有簡練明確的特點。如果將“ ”字換成“升降機”，有些詞語要增加兩個音節。例如： 門、 板、 頂、 內、外、新 、舊 、國產 、進口 等可以將“ ”字直接換成“升降機”，變成升降機門、升降機板、升降機頂、升降機內、升降機外、新升降機、舊升降機、國產升降機、進口升降機等。有些詞語則要增加三個或以上的音節。例如： 鈕、 扇、 氈、 槽、搭 、關 、 、等 、趕 、修 、困 、冇框 、 指就要換成升降機按鈕、升降機風扇、升降機地氈、升降機井道、乘坐升降機、關閉升降機、控制升降機、等候升降機、趕乘升降機、修理升降機、被困在升降機裡、沒有邊框的升降機、按升降機按鈕的手指套等。筆者曾在《港澳新詞語的思考》一文中提到：“本來， lift 已有意譯詞電梯和升降機，但比不上這個音意兼譯的形聲字 ……。它最大的優點是構詞能力強。” 7 上述由 字構成的眾多新詞語足可窺見一斑！以前有些學者認為意譯詞才是規範的，音譯詞則是不規範的，有了意譯詞就不必要音譯詞了。這個觀點有些偏激，既不符合語言發展的規律，也不適應當代社會的需要。于根元等人也不同意這個觀點，他們在文章中舉了一個例子：“‘麥克風’到‘擴音器’，可是現在說‘麥克風’的人又多起來了。一些音譯還有兩個的，不是說到了意譯才完成了規範。加入世界貿易組織之後音譯詞會增加。” 8鄒嘉彥和游汝傑的統計研究中也有一個很有價值的例子。他們將 taxi 的兩個音譯詞（的士、德士）和五個意譯詞（出租車、計程車、出租汽車、小車、差頭）在六個城市（香港、澳門、台灣、新加坡、上海、北京）中考察其使用頻率，結果是“的士”以 40.24% 遙遙領先，獨佔鰲頭。其他依次為：出租車， 22.5%；德士， 21.76%；出租汽車， 6.99%；計程車， 6.66%；小車，

1841.84%；差頭， 0.02% 。 9 改革開放之初，有些學者極力反對音譯詞“的士”而主張用意譯詞“出租車”；時至今日，幾經考驗，依然是“的士”取勝。這說明了好的音譯詞始終有較強的生命力，會被廣大群眾所樂用。相信音譯字“ ”亦會是成功的一例。四、粵方言優化字可進入共同語（一）“ ”字的形、音、義規範粵方言字的優化，可以優選出粵方言優化字。它既有利於粵方言字的規範使用，又可以為共同語提供方源詞，還可以為規範漢字提供一些經驗或教訓。粵方言優化字“ ”具有三重性。它既是粵方言自創字，又是外來音譯詞，也是 1991 年才出現的新詞。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看，它都具備進入共同語的條件。筆者曾在《港澳新詞語的影響》一文中談到，判斷新詞語的優與劣有四條標準：“一是社會的必要性；二是表意的準確性；三是構詞的合理性；四是應用的高效性。”“這四條標準不僅可以作為判斷詞語優劣的標準，也可以作為方言詞向共同語推薦的標準。例如，國人一般喜歡意譯詞而不喜歡音譯詞，其實，如果音譯詞具有這四條標準，即使是用方言翻譯的音譯詞，也應為共同語接納。‘ ’字即為一例。”為了更方便“ ”字進入共同語，首先對“ ”字的形、音、義來一番規範：1) 字形：繁體字寫作“ ”，簡化字類推為“ ”。2) 讀音：粵音為[lip5]，讀如“獵”的第七聲。普通話為[li55]，讀如“立”的第一聲。3) 釋義：英文 l ift 的音譯詞，升降機，又名電梯或垂直電梯。

185對“ ”字的音和形有些補充說明。香港出版的《朗文中文新詞典》，其普通話讀音為[li ]的第四聲，即去聲，與“立”同音。筆者認為讀“立”的第一聲更好，即讀如“哩哩啦啦”、“哩哩囉囉”、“哩溜歪斜”的“哩”。10 這個讀音既與粵音相對應，又更接近英文原詞的讀音。至於簡體的“ ”字，不僅出現在前述表二的內地辭書和專著中，也出現在香港出版的《朗文中文新詞典》。由陳章太等主編，北京的華語教學出版社出版的《世紀之交的中國應用語言學研究》一書，也出現了多個簡化的“ ”字：“ ”[lip55]，普通話可對應讀如[li]。“車”旁，表示此載人工具如一輛車，沿上下軌道運行，“立”旁，既表音又表意，意謂人“立”“車”內。它最大的優點是構詞能力強，如名詞的“貨 、客 、新 、舊 、壞 、大 、細 、 門、 口、 燈、 位、 價、籠 、專用 、消防 、備用、觀光 、國產 、進口 ”和動賓式的“搭 、困 、買 、賣 、修、裝 ”等。（二）“ ”字的應用範圍2003 年第三期的《語言文字應用》，有一篇劉曉梅撰寫的文章，內容是對第三版《現代漢語詞典》所收方言詞的考察分析。作者提出收錄方言詞的三條原則：廣泛性原則、高頻率原則、可補充原則。並提出“只要是高頻的，不論其使用範圍如何，一律定為方源詞”。 11 按此原則，“ ”字亦應為方源詞了。“ ”字在港澳的應用極為廣泛，在廣州及珠江三角洲一帶的民間也普遍使用，甚至連台灣的中央通訊社、《工商時報》的文稿都出現過“ ”字。筆者通過慧科新聞資料庫搜索有“ ”字的文章，時間由 1998 年 1 月 1 日至2004 年 3 月 18 日，情況如下：1) 中國內地刊物無發現；

1862) 香港刊物共 2651 篇；3) 澳門刊物共 22 篇；4) 台灣刊物共 5 篇。香港報刊使用“ ”字極為普遍，既有銷量最多的《東方日報》，也有走通俗路線的《蘋果日報》、《太陽報》、《正報》、《新報》，雜誌《壹週刊》、《壹本便利》、《置業家居》、《新假期》、《新 Monday》，還有風格比較嚴謹的《明報》、《成報》、《星島日報》、《香港經濟時報》等，甚至連用語規範、具中方背景的《文匯報》、《大公報》也經常使用“ ”字。澳門報刊使用“ ”字也極為普遍， 如《澳門日報》、《華僑報》、《正報》、《新華澳報》等，但在網上文章中卻比較少見。港澳報刊中“ ”字的出現頻率甚高，有時一篇文章多達十餘個，有些文章甚至直接在標題中使用“ ”字。例如：“大廈行劫新動向，強扯出 住搶”（《澳門日報》2003.2.26.）“踢 門送貨工被夾倒吊斷腳”（《文匯報》2003.6.14.）“疫潮商機‘撳 指’暢銷”（《東方日報》2003.6.23.）“防疫司令教原子筆 ”（《太陽報》2003.4.15.）“阿 Sa 獨困失控 冇有怕”（《星島日報》2003.5.22.）“狂徒屋 口燒沙發”（《蘋果日報》2003.5.25.“阿倫克勤搭有框 唔驚”（《蘋果日報》2003.6.5.）“開班日子遇壞 十八羅漢個個弗”（《成報》2003.7.22.）“韶關煤礦籠 墜 63 樓高 16 死”（《蘋果日報》2003.6.16.）“智能 擾民枉花百萬”（《太陽報》2003.5.13.）“阿嬌 男人盼困 ”（《蘋果日報》2003.5.22.）“ 槽傾斜揭案”（《蘋果日報》2003.6.5.）

187也有些報紙在小標題中直接使用“ ”字，如《文匯報》2003 年 7 月 13日的報道《阿 Lam 出場步步為營，阿姐個唱升降台減速》，第三條小標題便是“羅家英有阿姐專用的 ”。《大公報》在同一日同一內容的報道中則稱“阿姐專用的 ”為“阿姐專用 ”。在非典型肺炎肆虐香港期間，多家報紙大篇幅報道了創業青年發明的“ 指”，使“ 指”大受歡迎。《新Monday》周刊的文章介紹防炎措施，包括“專人撳 ”和“ 旁設消毒噴霧器”。《置業家居》雜誌刊出的《豪宅 10 大防炎法》，其中第 1 、 2 、 6 三法均與 有關：1) 在屋苑及服務式住宅 口，放置灑上消毒藥水的灰色地氈；2) 在每座大廈 掣位置，設置自動感應消毒機；3) 在 口張貼中英文對照的最新防炎消息。港澳社會除報刊廣泛使用“ ”字外，香港還有一齣以 為場景的網上劇，劇名就叫《2 半 3 更之困 》；據報道，已有計劃籌拍下一部困 劇集。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新報》“股場網絡”中有一位資深的股市評論員，其筆名就叫“ 人”。筆者亦曾在港澳的最高學府校園看見“ ”字的使用：香港大學在毗鄰的兩部升降機旁分別寫 “此 載人”、“此 載貨”；澳門大學在行政樓的升降機旁則貼 “此 服務樓層”的雕刻膠牌。可見“ ”字在港澳社會已是雅俗共用，無處不在了。五、結語王寧教授在《漢字的優化與繁簡字》一文中還指出：“遵循漢字的發展規律，在已通行的漢字字形中進行優選，實現它的優化，用科學的態度來促進它的合理發展，使它在當代更好地完成記錄現代漢語的任務，這正是熱愛漢字的人應當努力去做的事。”“俗字進入正字行列，也是歷史上的慣例。”

188筆者藉此文介紹了粵方言字的使用現狀，在王寧教授優化漢字五條標準的基礎上提出了粵方言字優化量表，並論證了粵方言優化字“ ”無論在 lift 的音譯字或意譯詞中均具有明顯的優勢，而且使用範圍日益廣泛，使用頻率也較高，完全符合現代漢語方源詞和新詞語的條件，是可以而且應該進入漢語共同語的詞彙大家庭！註釋：1 李新魁等在《廣州方言研究》(1995)稱為方言字，曾子凡在《廣州話‧普通話語詞對比研究》(1995)稱為粵語字，鄧景濱在《港澳新詞語研究》(1996)稱為粵語字、粵語方言字、粵方言特有字，白宛如在《廣州方言詞典》(1998)稱為方言字，詹伯慧在《廣州話正音字典》(2002)稱為廣州話方言字。2 參見鄧景濱：《港澳新詞語研究》，載於《漢語方言論文集》，香港︰現代教育研究社，1997 年 7 月，第 229 頁。3 鄒嘉彥、游汝傑：《當代漢語新詞的多元化趨向和地區競爭》，原載於《語言教學與研究》， 2003 年第 2 期。4 原文見程祥徽主編：《澳門語言論集》，澳門社會科學學會， 1992 年 7 月，第 246 頁。5 見鄧景濱：《語林漫筆》，澳門︰星光出版社， 1994 年 6 月，第 31 頁。6 于根元、王鐵琨、孫述學：《新詞新語規範基本原則》，原載於《語言文字應用》， 2003年第 1 期。7 鄧景濱：《港澳新詞語思考》，載於陳章太主編：《世紀之交的中國應用語言學研究》，華語教學出版社， 1999 年 11 月，第 297 頁。8 于根元、王鐵琨、孫述學：《新詞新語規範基本原則》，原載於《語言文字應用》， 2003年第 1 期。9 鄒嘉彥、游汝傑：《當代漢語新詞的多元化趨向和地區競爭》，原載於《語言教學與研究》， 2003 年第 2 期。10 見《現代漢語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2 年增補本，第 769 頁。11 劉曉梅：《現代漢語詞典所收方言詞的考察》，載於《語言文字應用》， 2003 年第 2 期。（原載《澳門大學中文集刊》（一），宋紹年編，澳門：澳門大學， 2 0 0 4 年）

189澳門翻譯的歷史與現狀 1張美芳 * 王克非 **一、澳門對外交往的開始美國語言學家薩丕爾曾說“語言像文化一樣，很少自給自足的”。各種語言要相互溝通，各種文化也同樣要相互交流，取長補短。在密 的交往過程中，就會發生翻譯活動。澳門早在四五百年前已是中國與歐洲交往的一個門戶。公元 1514 年葡萄牙人經由海路來到東方的中國，開始了中葡兩國之間的交往。 1553 年，即明朝嘉靖三十二年，葡萄牙人踏上澳門。當時的澳門只是一個小漁村，民風淳樸，饒具中國傳統文化色彩。自葡萄牙人登陸後的四個多世紀以來，經過宗教和商貿活動洗禮的澳門，換就了一個相當獨特的文化面貌，許多層面都呈現出中葡文化觸碰所形成的特質或留下的痕跡。在這不同文化的交往過程中，耶穌會傳教士無疑扮演了重要的角色。從一開始，傳教士如羅明堅、利瑪竇等踏足澳門，隨後經由澳門進入中國內地傳教。他們在傳教的同時，把不少東方書籍翻譯成西方語言，同時又把許多西方知識帶進中國社會，使兩個在文明發展、語言族譜上都截然不同的世界得以交流。他們在某種程度上從事的也是翻譯活動。* 澳門大學社會科學及人文學院教授* * 北京外國語大學教授、中國外語教育研究中心研究員

190不過，四百多年間，中葡兩國之間或這兩種語言之間卻沒有多少真正的文化交流，在澳門這個小地區就更是如此，至少在書籍這一主要文化載體的翻譯層面上可以這樣說。這一狀況直到二十幾年前才逐漸有所改觀。這也正說明，翻譯是文化溝通、社會繁榮的反映；反過來，翻譯不發達，反映出文化交流的需求不強，交往也不深。隨 葡萄牙人的逐步佔領，葡語成為澳門地區的官方語言。直到 20 世紀 80 年代初，連電報局供居民填寫的電報紙也都只有葡文而無中文，不提供翻譯。但在民間，漢語的流通最廣，英語次之，葡語再次；此外還有緬甸、印尼、柬埔寨、菲律賓、越南、老撾、法、日語等。不過澳門地區使用的漢語主要是粵語方言。按理說，這是雙語甚至多語的社會，翻譯應是有需求的，但實際上官方、上層使用葡語，民間使用粵語，在書面文字上並無多少交往，所以翻譯並無用武之地。 1991 年，澳葡政府頒佈了中文作為官方語言的法令， 1993 年，《基本法》誕生，進一步申明並鞏固了中文的官方地位。 1999 年澳門回歸中國以後，在澳門實行中葡雙語制已用法律形式固定下來，特別行政區政府實行與之相應的中葡雙語政策 2；同時，澳門近年來迅速發展成為國際旅遊城市，翻譯的需求也開始增長起來。二、澳門過渡期內翻譯的發展 3（一）翻譯人員中葡之間交往雖早，但專業的傳譯人員大約在 15 0 年前才出現。據考證，首個漢語傳譯隊伍在 1865 年 7 月 12 日產生，僅由一名一等傳譯員、一名二等傳譯員和兩名傳譯學員共四人組成。 4 長期以來，澳門大部分舊翻譯員多為土生葡萄牙人，語言能力和文化水平都不高，所以在需要使用中文時，必須依賴稱為“文案”的專業人士，後者的任務是負責以正確、通順的中文起草文本或改善初譯本。

191翻譯工作在澳門真正開展起來是近二十年的事，特別是澳門回歸祖國前後的過渡期以來。自 20 世紀 80 年代始，行政當局介入社會各方面顯著增加，尤其是在教育、衛生、房產、社會工作方面，因此翻譯工作變得更加重要。此外，華人參與本地區社會公共事務也顯著增加，翻譯的需求擴大，翻譯員的地位隨之提高，人數也開始增加。（二） 譯員培訓2 0 世紀 8 0 年代後期開始，政府的法律翻譯辦公室負責專門的翻譯工作。華人事務司的技術學校即今日澳門理工學院的語言及翻譯學校進行了改革，澳門大學也開設了可授予學士學位的翻譯課程。從 1988 年起，澳門由先前僅約 20 名翻譯員，到現在已擁有 80 多名翻譯員。澳門大學和澳門理工學院有 170 名學生就讀翻譯課程。 5 各校學制、課程等簡況見下表。表一 東亞大學和澳門大學 6 翻譯課程設置(1991)7課程 /學制 翻譯學士學位課程─8個學期學術及教學科目設置 語言：中文、葡文、英文文學歷史信息政治法律及公共行政筆譯和口譯招收條件 具有高中學歷（這是高等教育的普遍要求）

192表二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翻譯課程設置 8課程 /學制 翻譯課程（高等專科學位）─ 3學年翻譯補充課程（學士學位）─ 1學年學術及教學科目設置 語言及文學的科目（葡文、中文、普通話）筆譯及口譯科目（翻譯方法、理論與實踐）文化及概念性科目（中國和葡萄牙的歷史和文化、法律、政治和行政管理、經濟學）工具性科目（信息、文獻學及調查研究）招收條件 具有高中學歷和通過葡文及中文考試（三） 翻譯管理20 世紀 80 年代，隨 華務司的誕生，特別是第 51/85/M 號法令制定的制度，產生了翻譯員職程、文案職程及口譯員職程，後者為一個橫向職程，前兩者則為縱向職程。華務司設有以下職位：表三 華務司譯員職程等級職程及職級 職位主任─翻譯員 5首席─翻譯員 10一等─翻譯員 20二等─翻譯員 20三等─翻譯員 25見習─翻譯員 4口譯員 5主任文案 2首席文案 4一等文案 6二等文案 8三等文案 10

1931987 年，中葡兩國政府簽定關於澳門問題的《中葡聯合聲明》， 1988 年1 月 15 日，《聲明》正式生效，澳門進入了重要的過渡期。為了順利過渡，政府意識到需要把各大法典、法律和法例翻譯成中文，並在行政領域內積極推廣中文的使用，於是設立了由華務司技術學校舉辦的翻譯員速成培訓班及基礎培訓班，前者為期 18 個月，後者為期三年，其中包括三個月的專業實習期。自 1990 年起，畢業的譯員開始加入公職，投身於翻譯、傳譯工作。1993 年，政府又在澳門理工學院設立了語言及翻譯學校。1994 年，華務司納入了行政暨公職司，全體人員亦按原來的職級和職階轉入該司並易名為公共行政翻譯中心(CTAP)。自此，翻譯管理進入一個新時期。例如翻譯職程的管理。一般來說，翻譯員是通過文件審閱或知識考試的方式晉升到高一級的職位。進入一職等須具備澳門理工學院翻譯課程資格或前華務司技術學校之基礎課程或速成課程資格。進入二職等則須具備澳門大學翻譯學士學位，或獲得行政暨公職司經聽取高等學歷認可諮詢委員會意見而認為適當之其他學士學位。至於進入三職等須具備以上各項所指任一資格且兼具有關學士學位。晉升至顧問翻譯職級須具學士以上學位。（四） 政府翻譯機構在澳門實行雙官方語言政策有其現實的和歷史的原因。雖然到 1991 年，澳門仍然只以葡萄牙語為官方語言，但政府為中文取得官方地位作了一些準備，最明顯的例子是立法會開始實行實時傳譯，政府高層帶傳譯員參加群眾聚會，政府的不少文件有了中文譯本，或中葡雙語文本。居民生活中所涉及的文本材料，也有了雙語文本，例如，以前只有葡文的電報紙已變成了中葡對照。同時，政府 手成立法律翻譯辦公室，並提升到司級層次，其職責是協調、策劃及執行法律翻譯工作，編制雙語法律文件及立法程序並在司法系統

194推廣使用中文。該機構重點是加強翻譯力量，有計劃、有步驟地翻譯澳門法律和葡萄牙法律。過去由於各方面原因，法律中譯工作一向不受重視，主要法律的中譯本數量極之有限，質量也不很高。進入過渡期後，有關方面開始關注法律中譯。此外，自 1994 年起，公共行政翻譯中心(CTAP)除了承接行政暨公職司及其附屬單位要求的翻譯及傳譯工作之外，還繼承了原華務司的工作。其主要工作權限為：1. 應公共或私人實體之要求，確保不屬其他機關負責之中葡文翻譯及傳譯之工作；2. 以中葡文進行連續或實時傳譯工作及對文件進行口譯工作；3. 在行政翻譯及傳譯之領域上，向公共行政當局之部門提供所需之協助；4. 在官方會議或公開儀式上，確保翻譯及傳譯之服務；5. 根據現行或將訂立之議定書，向外交或領事使團提供技術輔助；6. 提供中葡文本兩者是否相符之官方鑒定服務，並認證私人翻譯文件。公共行政翻譯中心作為一個向整個公共行政當局提供翻譯及傳譯協助的機構，其作用在過渡期裡更加明顯，因為此時幾乎所有文件都必須進行中葡雙語的翻譯。三、澳門回歸後的翻譯現狀（一）翻譯的社會需求澳門是一個東西文化交融的國際城市，其經濟、教育、博彩、旅遊等事業的發展有賴於與周邊地區及其他國家的合作交流。在這其中，語言以及溝通不同語言的翻譯是不可或缺的媒介。澳門回歸中國後，這種需求越加擴大了。

195不過，翻譯職位並不因此增加，反而有所減少。據 1994 年的調查，在政府 34 個公共部門及機關的人員編制裡，設立了 137 個翻譯職位。而近些年則陸續有翻譯員調出或轉行。下表是公共行政翻譯中心在近六年的統計數字。通過這些數據，我們可以對目前翻譯員和翻譯市場的狀況有一客觀的認識。表四 公共行政翻譯中心翻譯員各個工作範圍內的分佈情況範圍官方文件翻譯 私人文件翻譯 接續傳譯 同聲傳譯年份1996 30 13 9 51997 28 11 12 61998 18 10 12 61999 24 9 12 62000 17 6 7 32001 19 4 7 3表五 筆譯工作比較種類 官方文件翻譯 私人文件翻譯年份 申請次數 原文版數 譯文版數 要求宗數 原文版數 譯文版數1996 605 10291997 582 20621998 614 16531999 533 2219 2469 1502 1786 20612000 489 3277 3765 940 1408 18022001 518 3189 4020 375 761 1182據表四顯示的工作量並與表五的作比較後，我們可以得出以下數據：每個譯員接到的官方文件翻譯量：‧ 1996 年─平均 20.2 次申請‧ 1997 年─平均 21 次申請

196‧ 1998 年─平均 34.1 次申請‧ 1999 年─平均 31.4 次申請，完成譯文 145.3 版‧ 2000 年─平均 29 次申請，完成譯文 222 版‧ 2001 年─平均 27.3 次申請，完成譯文 212 版每個譯員接到的私人文件翻譯量：‧ 1996 年─平均 80 次申請‧ 1997 年─平均 188 次申請‧ 1998 年─平均 166 次申請‧ 1999 年─平均 167 次申請，完成譯文 230 版‧ 2000 年─平均 157 次申請，完成譯文 300 版‧ 2001 年─平均 89.3 次申請，完成譯文 296 版表六 傳譯工作的比較種類 同聲傳譯 接續傳譯年份 申請次數 人員數目 申請次數 人員數目1996 2981997 179 510 92 1181998 175 532 140 1841999 208 656 134 1772000 150 403 37 482001 159 359 37 47參考表六的數字並與表四的作比較，我們可得出以下數據：每名翻譯員應官方或私人實體要求所進行的口譯(同傳或接續傳譯)工作量：‧ 1996 年─平均 21.3 次每名翻譯員應官方或私人實體要求所進行的同聲傳譯工作量：‧ 1997 年─平均 29.8 次

197‧ 1998 年─平均 29.2 次‧ 1999 年─平均 34.6 次‧ 2000 年─平均 50 次‧ 2001 年─平均 53 次每年翻譯員應官方或私人實體要求所進行的接續傳譯工作量：‧ 1997 年─平均 7.6 次‧ 1998 年─平均 11.6 次‧ 1999 年─平均 11.1 次‧ 2000 年─平均 5.28 次‧ 2001 年─平均 5.28 次根據上述數據，我們可以看到，儘管筆譯服務的申請次數在 2000 年度有所下降，同 1999 年比較，官方文件的跌幅在 10% 以下，私人文件的跌幅在1/3 以下，但實際上完成的譯文版數則多於 1999 年的數字。2001 年，情況出現了變化，官方文件的翻譯申請次數再次上升，儘管申請次數仍未回到回歸當年的水平，但完成的譯文版數比 1999 年有大幅上升。這個事實可以說明，在行政當局內筆譯工作的需求還相當大。事實上，有很多事項還是需要以兩種正式語文來處理的，因此不可能沒有翻譯這類專業人士提供專業協助。至於傳譯，其工作量增減的情況與官方文件翻譯的情況相似。 2000 年，同聲傳譯申請次數下降約 25% ，但 2001 年再次上升，說明市場上對同聲傳譯員的需求仍非常大。如果比對接續傳譯的數據，可看出口譯工作是朝向同聲傳譯方向發展的，同時導致接續傳譯工作量下降。因為採用同聲傳譯，既可節省會議時間，又可令會議運作得比較暢順。接續傳譯工作量下降的另一個原因是，在其他公共部門工作的翻譯員已有能力擔當這個工作。

198（二） 翻譯教學的發展澳門是一個多語言、多元文化的城市，語言文化呈現複雜性和特殊性。所謂的“三文四語”，三文即中文、葡文、英文，四語即普通話、廣東話、葡語及英語。這幾種語言都是人們日常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交際工具。澳門《基本法》規定中文和葡文是法定的語言，在行政、立法、司法方面使用這兩種語言，但是英語的重要作用不可忽視，它在外交、政治、商貿、教育、文化、體育等領域已被公認為國際的中心語言。澳門要走向世界，躋身於當代地球村，不斷發展自己的經濟、科技、文化、教育等，就必須把英語作為重要語言來推廣。在澳門，長期以來英語也是商貿、學校教育以及日常生活，人們必不可少的重要語言。從語言使用率來看，澳門的回歸是一個分水嶺。回歸前，葡語是政府內使用的語言，漢（粵）語是社會上使用的語言，而英語則是商貿活動和與世界溝通使用的語言；在回歸以後及未來，中、葡語是政府內使用的語言，漢語是社會上使用的語言，而中、葡、英三語是商貿活動和與世界溝通時使用的語言。因此，澳門的翻譯不限於中葡兩語，且政府和民間都在進行。一般來說，公職翻譯員只是從事中葡文筆譯工作和廣東話與葡語的口譯工作，有的也會從事廣東話、普通話與葡語的口譯工作，而英語以及其他外語的翻譯工作就不是公職翻譯員的職責。所以，一直以來，包括英語翻譯在內的所有外語翻譯工作，都是由民間的自由翻譯者(freelancers)、翻譯公司、語言教師或熟諳多種語言的專業人士來擔當。為了解決英語翻譯上的需求，行政法務司司長陳麗敏女士曾經在若干公開場合上表示“需要培訓公職翻譯員，使之成為一支高水平的三語翻譯隊伍”。但是，要把整支公職翻譯隊伍轉過來從事中、葡、英三語翻譯工作絕非易事，這是因為澳門的公職翻譯員有他們的特定工作環境與條件。為解決以上問題並為落實政府的政策，就需要提高翻譯員的英語能力。有見及此，行政暨公職局的培訓處──澳門理工學院的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

199早在 2000 年率先開辦了一項以公職翻譯員為對象的英語培訓班。該課程為期三年，分初、中、高三級，每級一學年。完成了一級，成績及格才可以升讀高一級。初開班時，考慮到不同的知識水平，共開了兩班，分別為初級和中級。翻譯員們的反應非常熱烈，每班人數達二十多人，超出預期的每班十五人。現職翻譯員數目顯然不足以應付英語翻譯帶來的工作量，澳門的高等院校已看到了這一點。澳門理工學院在 2001 年適時開辦了中英翻譯課程（見下表）。表七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中英翻譯課程(2000 年)9課程 /學制 中英翻譯高等專科學位課程─3年學術及教學科目設置 中文英文翻譯文化與社會編輯招收條件 具有中學學歷（中文）和（英語）中五水平近兩年，澳門大學在翻譯教學和研究方面更是有了長足的發展。該校除大學在本科二至四年級開設翻譯課外，從 2004 年開始還在英語碩士研究課程中增開翻譯研究課程，使該校英文系逐漸形成翻譯學、語言學、文學三足鼎立的學科模式。這種模式使三者相互聯繫又相對獨立：修讀翻譯學方向的學生要修讀一定量的語言、文學課；修讀語言、文學方向的學生也可以選修某些翻譯課，實際是在培養更高層次的翻譯人才。目前，該校英文系已有做翻譯研究的博士生。（該校目前開設的部分翻譯課程見下表）

200表八 澳門大學本科翻譯課程(2003-2004)課程 /學制 翻譯課程(大學本科)─2-4年級課程設置 翻譯中的英漢語言對比翻譯的理論與實踐傳媒翻譯實用文獻翻譯口譯招收條件 英語專業及傳播專業的本科二年級學生表九 澳門大學翻譯研究生課程(2004-)課程 /學制 翻譯研究課程（英語專業翻譯方向研究生）兩學年課程設置 翻譯研究導論英漢語言文化對比研究專題翻譯研究翻譯研究與語篇分析翻譯、文化與歷史翻譯中的語言及意識形態文學翻譯翻譯名著評賞傳媒翻譯研究高級商務翻譯社會文獻翻譯研究交際口譯研究會議口譯研究招收條件 英語專業（翻譯方向）研究生四、翻譯出版澳門一直堅持定期出版的文化及學術刊物達十數種之多，有中、英、葡三種語文的《文化雜誌》，葡文的《澳門雜誌》，中葡雙語的《行政》雜誌，

201英文的《澳門研究》和《歐亞管理學報》，中文的《濠鏡》、《澳門經濟》、《澳門教育》、《筆匯》、《澳門寫作學刊》、《澳門現代詩刊》、《鏡海詩詞》、《語叢》等等。每年出版的本地中、葡學者的著作，也不下幾十種。 10 但翻譯出版在澳門的發展卻主要是近二十多年的事情。在書籍翻譯方面，從我們收集到的材料來看，所見 52 本翻譯書籍， 20 世紀 90 年代前出版的只有 8 本， 90 年代出版 38 本，近幾年出版 6 本。 11 而且澳門與內地合作出版成為一個特色。在 90 年代以來出版的 46 本書中就有半數以上即 25 本是與內地出版社（特別是海南的出版社）合作出版的。此外，政府文件等出版物也有不少是雙語或有翻譯版本。澳門與國際社會各個領域內的交流範圍進一步擴大，英文應用漸趨增多，政府機構和民間機構都開始在工作中使用相應的英文譯名；政府的網頁也是中英葡文多個語言版本。相信今後翻譯工作在澳門將會得到更多的重視，獲得更大的發展。註釋︰1 本文為澳門大學研究委員會資助研究項目(RG038/03-04S/ZMF/FSH)的部分研究成果。2 程祥徽：《中文官員地位的提出與實現》，載余振等著：《超越九九》，澳門：廣角鏡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3 年，第 111 頁。3 本文中翻譯涉及的語言，若非特別指明，即為中文與葡文之間的翻譯。4 施佩玲：《關於澳門的翻譯問題》，載李長森、崔維孝編：《新千禧翻譯工作坊》，澳門︰澳門理工學院， 2002 年，第 8 頁。5 Eduardo Nascimento Cabrita：《法律翻譯──保障澳門法律──政治自治之核心工具及遵守聯合聲明之必要條件》，載《行政》雜誌， 1992 年第 2 期，第 533-534 頁。6 東亞大學即澳門大學前身，於 1 99 1 年正式更名為澳門大學。7 參考裴曼娜：《從過去到未來──澳門社會中的翻譯員》，載《行政》雜誌， 2001 年第 2期，第 599 頁。8 參考裴曼娜：《從過去到未來──澳門社會中的翻譯員》，載《行政》雜誌， 2001 年第 2期，第 602-603 頁。9 參考裴曼娜：《從過去到未來──澳門社會中的翻譯員》，載《行政》雜誌， 2001 年第 2

202期，第 603 頁。10 楊秀玲：《澳門的語言教學與東西文化交流》，載《行政》雜誌， 1997 年第 4 期，第 1199頁。11 詳見作者另文《澳門翻譯史》。參考文獻︰1. 程祥徽：《中文官方地位的提出與實現》，載余振等著：《超越九九》，澳門：廣角鏡出版社有限公司， 1993 年，第 109-110 頁。2. 崔志濤：《落實中文官方地位》，載《澳門與澳門基本法》，澳門：澳門日報出版社，1998 年，第 48-49 頁。3. 裴曼娜：《從過去到未來──澳門社會中的翻譯員》，載《行政》雜誌， 2001 年第 2 期，第 597-605 頁。4. 施佩玲：《關於澳門的翻譯問題》，載李長森、崔維孝編：《新千禧翻譯工作坊》，澳門︰澳門理工學院， 2002 年，第 7-30 頁。5. 譚劍虹：《翻譯與雙語制：法律翻譯的反思》，載《行政》雜誌， 1992 年第 3 、 4 期，第 859-864 頁。6. 楊秀玲：《澳門的語言教學與東西文化交流》，載《行政》雜誌， 1 9 9 7 年第 4 期，第1199-1209 頁。7. 鄭言實編：《澳門過渡時期重要文件彙編》，澳門：澳門基金會， 2000 年，第 17 、 8 7頁。8. Eduardo Nascimento Cabrita：《法律翻譯──保障澳門法律──政治自治之核心工具及遵守聯合聲明之必要條件》，載《行政》雜誌， 1992 年第 2 期，第 527-559 頁。（特別鳴謝：澳門大學教師楊秀玲博士為本文的初稿提出寶貴的意見；我的博士生錢宏，我的研究生沈佩佩對有關資料進行了認真的查證──張美芳）（原載《中國翻譯》，中國翻譯協會、劉習良編，北京：中國外文局對外傳播研究中心， 27 卷 1 期， 2006 年）

203翻譯的神話與語言的政治吳志良 *一位在澳門經歷了“一二‧三”事件的西方記者，寫過一篇分析透徹得一針見血的長文，題目就叫《澳門：法律虛構和炮艇外交》。 1 他認為，葡萄牙長期以來對澳門主權和治權的堅持，只不過是一個虛構的神話。而 1966年這場驚天動地的政治運動，徹底將此一神話打破。時任薩拉查( A n t ó n i oOliveira Salazar)政府外交部長的諾格拉(Franco Nogueira)在澳葡政府即將簽署認罪書時不無感嘆地說：“我們從未真正擁有澳門的主權，我們的生存，全賴中國的善意，並一直與其分享權威。由於至今未明的原因，北京現在認為我們冒犯了應屬於他們的那部分權威，並將這種感覺表現出來。我們需要承認此點，且在這方面予以讓步。”2他十分生動地比喻葡萄牙在澳門的管治：“我們不擁有主權，我們只是在他人的監督下，管理一間物業。”3有趣的是，多少年來，我們從未嘗試從語言和翻譯的視角，去探究“管理者”怎樣跟“監督者”(業主)和“被管理者”(住客)交往相處的，換言之，語言和翻譯在建構澳門歷史這個神話並使之延續長達四個多世紀的過程中扮演 甚麼樣的角色。多年來，此一念頭不時閃過，在編輯《澳門憲報中文資料輯錄》一書的過程中，產生了更加強烈的願望。無論是作為一個歷史學者，還是作為一個翻譯工作者，尤其是身為澳門過渡(1988-1999)的一個見證* 澳門基金會行政委員

204人，似乎都有責任在這方面作些努力，從另一角度為解構澳門歷史這個神話盡一分綿力。一、澳門中葡翻譯小史1504 年年末，中葡商民初次相遇於印度沿海的奎隆(Coulão)。 4 1508 年，葡王唐‧曼努埃爾(D. Manuel)首次指示遠航東方的船隊“探明秦人的情況”，對中國是富是貧、華人是強是弱的情況還不甚了了。 5 1511 年葡人攻佔滿剌加（馬六甲），其後中葡商民的接觸更加頻繁。1513 年，歐維治(Jorge Alvares)已經成功抵達珠江口的屯門(Tamão)貿易，滿載而歸；1516 年，葡印總督派遣皮萊資(Tomé Pires)赴華，試圖建立與華正式商貿關係，進入朝貢貿易體系。皮萊資使盡方法，終於 1521 年 2 月抵達北京。按當今說法，他進京後第一件事便是“遞交國書”。與眾不同的是，他一下就遞交了三封信，一封是兩廣總督的，一封是艦隊司令費爾南‧安德拉德(Fernão de Andrade)的，另一封是葡萄牙國王的。最後一封，只有皇帝才能開啟。當武宗打開葡王的信叫人翻譯時，發現與已譯成中文的費爾南‧安德拉德的信無論從語氣和內容上都差異很大，國王的信並不似費爾南‧安德拉德所說的那樣，葡萄牙願意藩屬中國。雖然將責任推給了翻譯，沒有更多怪責葡使，但武宗不願再見到葡萄牙人，並令人對他們嚴加看管，然後遣回廣東，驅逐出境。 6我們知道，皮萊資帶去了五位翻譯 7 ，但我們無法確 證實，葡萄牙人的信是否由他們翻譯的，也不曉得是怎麼翻譯的，更不知道這些信的內容。我們可以猜測的是，費爾南‧安德拉德的信件在廣東翻譯時大概只是意譯，且經過技術處理和文字美化，與兩廣總督的推薦信一樣，說盡好話，待皇帝人翻譯葡王的信時，譯者“不識大體”或不敢自專而直譯、硬譯，自然發現與朝廷往來文書存在天壤之別。武宗氣壞了，翻譯也被處死。

205皮萊資使華失敗後，葡王唐‧曼努埃爾又派出馬爾丁‧阿豐索(Mar t imAffonso de Mello Coutinho)率船隊訪中國，請求通商。此時明廷剛將佔據屯門的葡人驅除，加強海禁。在如此惡劣的政治氣氛下，船隊 1522 年 8 月在新會西草灣即為中國官兵圍剿擊敗，船員受到嚴懲。從此，中葡兩國再無官方交往。唯葡萄牙人並無撤走，繼續在東南沿海活動，至 16 世紀中葉終於在蠔鏡澳築室居留。葡萄牙人既居澳門，但明朝官員對他們的來龍去脈並不清楚。兩廣總督吳桂芳在 1565 年上奏朝廷時對佛郎機冒充滿剌加人、“前後國名不一”深表懷疑：“蓋由地在海外，信息是非，無所折證。人屬蠻夷，彼此言語，悉憑轉譯故也。照得蒲麗都家國名，史傳所不載，歷查本朝，並未入貢，恐係佛郎機國夷人，近年混冒滿刺加名目，潛通互市。”“今據該司會同差官譯審，卻稱係蒲麗都家國，與原詞滿剌加大不相合。況又自稱滿刺加為其所開併，則其逞強西洋，情可推見。及查所賚番書，驗止方員各二寸五分，已非表文式制，又其上止蓋一員印，如中國圖記之狀，又豈以卑承尊，真正印信行移之體。據該司集議，共稱恐係別國生夷，托名奉貢，以阻賴抽盤之計，亦屬有因。”8吳桂芳的懷疑不無道理，其時佛郎機與馬來人一起或者在他們的配合下進行中國貿易。不過，無論佛郎機的真實身份如何，葡人最終在澳門得以長期定居，且建立內部自治組織議事會。議事會有一成員（Vereador ，中文所指的“ 哆”）曰檢察長(Procurador)，中文古籍稱為“理事官”︰“理事官一曰‘庫官’，掌本澳蕃舶稅課、兵餉、財貨出入之數，修理城台街道，每年通澳僉舉誠朴殷富一人為之。蕃書二名，皆唐人。凡郡邑下牒於理事官，理事官用呈稟上之郡邑，字遵漢文，有蕃字小印，融火漆烙於日字下，緘口亦如之。”9“理事官”全稱“督理濠鏡澳事務西洋理事官”(Procurador Intendente dos

206Negócios Europeus do Distrito de Macau)，可直譯中文為“澳門區歐洲事務監督代理”，一方面，除上述內部職責外，還代表議事會負責與中國地方當局的聯絡，澳門情況“每有變動，檢察長便向官丞求助，重大事務再向總督或廣州府稟告。他們總能維持秩序，恢復原狀，而葡人亦心滿意足地生活”。 10 另一方面，作為負責澳門洋務的官員，也接受廣東地方當局的指示，且“受任哆之職，一 遵守章程，小心翼翼，不敢有懈”。 11我們對澳門開埠初期華洋溝通和翻譯的情況所知不多，不知道葡人如何“字遵漢文”與廣東當局交往，很可能通過葡亞（主要是與馬來人）混血的後代 12 （“悉憑轉譯”）以及少數成為天主教徒的華人來進行──這種情況，在早期的廣州、泉州等“蕃坊”並不鮮見。後來成為翻譯主力的中葡混血兒，要更晚的時候才出現。事實上，葡萄牙人在非洲、南亞和東南亞基本上可以滲透其語言文化，不少馬來人很快學會了葡語並皈依了天主教，可以充當翻譯。而馬來人一直與中國有來往，無論是否混血兒，都可以為中葡初期的溝通提供方便。面對強大而高度統一的中華文明，葡萄牙人更加明白翻譯的重要性。在相當程度上，他們對中國文化的瞭解特別是翻譯的好壞，直接影響到葡人與中國地方當局的關係及其在澳門的存亡。所以，在 1627 年，澳葡當局就制定了一份《翻譯章程》(Regimento da Lingua da Cidade, e dos Jurubaças menores e Escrivaens)13，以規範翻譯職業活動。從這份《翻譯章程》我們瞭解到，澳門當時有一個五人組成的翻譯小組，其中一名為主譯(língua principal)，兩名助理翻譯(jurubaças menores)和兩名文案(escrivaens)。這個負責“城市命運”的小組的成員通常是離鄉背井且在澳門已經紮根或成家立業的華人，對澳門有歸屬感。當然，皈依天主教是先決條件，否則，難以確保其忠誠可靠。即使這樣，除開高薪厚祿誘之以利外，還規定翻譯小組未經議事會同意，不得自作主張、擅自答覆，尤其在那些有一定分量的事情上。 14

207在中文史料方面，康熙《香山縣志》也為我們提供了澳門早期翻譯的一鱗半爪，可以互為印證：“凡文武官下澳，率坐議事亭上，彝目列坐進茶畢，有欲言則通事番〔翻〕譯傳語。通事率閩粵人，或偶不在側，則上德無由宣，下情無由達。彝人違禁約，多由通事導之。或奉牌拘提，輒避匿。”15在地方官員眼中，華洋溝通時翻譯同樣不可或缺，但成也翻譯，敗也翻譯，其重要性由此可見。 1579 年抵澳的耶穌會士羅明堅(Michele Ruggieri)也注意到，“從內地來的中國人並不博學，而更有甚者，那些少數成為教徒的中國人為葡萄牙商人充當翻譯，但他們對中國文學全然無知，對葡萄牙語也無甚解”。 16 必須承認，翻譯的成敗也存技術因素，即譯者的文化程度和語言能力。這也是羅明堅與利瑪竇(Mateu Ricci)努力學習中文並編撰《葡漢辭典》的重要動因。實際上，《翻譯章程》就要求主譯挑選四、五位略通中文的小孩，學習三字經、四書五經和中國法律、風俗習慣、社會方式，以便日後擔任翻譯工作。由此，翻譯逐漸走向本地化。釋跡刪《寓普濟禪院寄東林諸子詩》也道，“藩童久住諳華語，嬰母初來學 音”。 17 毫無疑問，其時漢語明顯是強勢語言，面對以自我為中心的天朝帝國，澳門葡人必須認識中國語言文化才能跟華人交往相處，自然，洋人學中文的必要性和積極性都大大高於華人對葡文的興趣，而中葡混血兒在這方面有得天獨厚的優勢。這也部分解釋了為甚麼直至 1987 年《中葡聯合聲明》簽訂，澳門負責政府法例和公文翻譯的，絕大多數是土生葡人。當然，隨 所處理問題的複雜性和敏感性的增加，政治信任變為一個越來越重要的因素，“因為翻譯也許擔負 不可告人的使命，或者會走露風聲”。 18在歷史上，翻譯都兼任多種功能，澳門的翻譯也不例外。鑒於中國語言文化的高度統一性以及中國社會和政治行政結構不具有南亞或東南亞國家的靈活性，葡萄牙人要瞭解和滲透天朝帝國，根本無從下手，而翻譯便理所當然地充當了“通風報信者”(informador)。翻譯小組的工作除開維持葡人與中國

208當局的正常交往所需要的口頭和文字翻譯，還要在廣州網羅可信人士，建立情報網，收集有關天朝帝國的情報、特別是一 關於管理澳門的政策動態；同時，密 關注駐澳官員和居澳華人的動向，避免他們過多地干預澳門事務，影響議事會的權威，以確保內部自治。例如，文案的其中一個職能就是禁止“中國官員在向城市（當局）出示之前，在公共道路張貼公文和命令”，並負責將這些公文和命令翻譯成葡語，整理編冊；同時，協助澳葡當局宣傳其政策、特別是受到天朝褒獎的事跡（如助剿海盜、助明抗清），塑造澳門葡人社群的形象，並就華人應該知曉的事宜用中文書寫和張貼公告。 19澳門的翻譯雖為中葡當局所倚靠且有無限的發揮空間，在中葡數百年的交往中扮演 舉足輕重的角色，可絕非一個令人羨慕的職業。許多時候，翻譯夾在中間，兩邊都不討好。在早期，他們不僅要為葡萄牙人服務，還要隨時受中國當局的調遣：“香山縣正堂許，諭夷目 哆知悉：案奉大憲飭行，現有番字立等譒〔繙〕認，即取通曉番字，善能譒〔繙〕譯之人，即日送省。……諭到該夷目，即轉飭通事、番書，刻即束裝赴縣，以憑帶赴省城譒認番字，事畢即令回澳，毋得刻遲。速速。特諭。”20清朝為了防止傳教士互相串聯或者與國外人士勾結，遂限制傳教士的通信自由，澳門的翻譯受命作出配合：“嗣後西洋人如有寄書信，即行拆閱譯出，同譯出之文一併詳繳咨送，毋得私行寄送。仍將不准軍民私代西洋人寄信之處，明白出示曉諭，俾不致誤蹈法網。仍嚴禁該國人等，不許寄往各直省信物，以杜勾結。”2 1翻譯信件或許不難，要翻譯所沒收的各式外文書刊，可令人傷神了：“案照西洋天主教匪若亞敬，越境傳教被獲一案，所有起出夷經文冊，當經飭令通事傳覓內地民人李榮福繙繹〔譯〕，內多未暗〔諳〕。據該通事稟請，飭令洋行商人傳覓西洋夷人繙繹。又經飭據洋行商人潘致祥等稟稱：據在省各夷人均不能諳識。並據辦理西洋事務夷人明諾聲稱：只識大西洋國

209番字並咈 哂國番字，此夷經係噫咑嗹國番字，實不能諳識。發交澳夷或有諳識。商等再三詢詰，堅稱如前。緣奉諭飭，理合據實稟覆。”22澳門理事官如實稟報：“發來經本並非本國音語，澳夷皆不認識，現將各經本令天主教內瑪諾將簡明意義繹出，並將原繹夷人瑪諾番字一紙稟繳。”而瑪諾也實事求是地報告：“若繹唐字，此種經典十年也不彀。”但彭昭麟仍然堅持：“是該夷人本能繙繹，唯慮拖延月日耳。此案大憲立等入奏，未便稽延。茲撿出字跡無多之第二十二號小經一本，合札發繹。札到該夷目，即將發來第二十二號小經一本，飭令諳曉夷人之瑪諾協同通事、番書，逐一繙繹唐字，限四日內，連發來小經原本，一併稟繳本縣，以憑轉繳。”23按在中國官員看來，翻譯自然應該無所不能，譯不譯、譯得好不好，只不過是受夷目指使或愚弄夷目而已，簡直罪該萬死：“其番□〔書〕、通事，自應諳曉一 ，諸事留心辦理，乃一□〔昧〕胡〔糊〕塗，任聽夷目指使，更屬膽玩。本應提究，除姑寬外，嗣後務須小心辦理。倘仍敢混稟，定即提究，決不寬貸。”24“且閱稟詞，多涉狂冒，總由該夷目任聽多事番書混 無狀，屢經嚴飭，竟不悛改。如再率意妄稟，定行提究不貸在案。”25“邇日番書不諳事務，措詞多未妥協，或且混用書啟，體制攸關，不容輕忽，該夷目更宜申飭番書，嗣後小心檢點，毋致錯謬。”26翻譯從未受過專業培訓，無論中葡語言還是知識水平都相當有限，受到責怪甚至懲罰在所難免，葡文檔案也有類似的紀錄。 27 不過，澳門葡人對翻譯的需求主要在於與中國當局的交往以及幫助葡萄牙赴華使團的工作。澳門內部社會歷史發展中，一向華洋共處分治，澳門華人居民直接受香山縣政府管治，“他們與澳門政府在司法和行政方面的接觸實際上是不存在的。葡人社會和華人社會進行溝通僅限於個人事務”。 28 1849 年亞馬留(João M. F.Amaral)總督強行實施殖民管治後，才略為增加對中葡翻譯的需要，以加強對

210華人社會的干預和控制。 1865 年，葡萄牙海事暨海外事務部部長班德拉(SáBandeira)下令澳門政府成立中文翻譯部門， 20 年後，由檢察長演變成負責處理華人居民事務的檢察官署中的華務科獨立成為一個行政單位，即後來的華務司，專責翻譯工作。 1905 年政府預算法令中，曾提及建立一所翻譯學校，但翻譯學校的真正創立還要等到 1914 年 29 ，並且因為華洋共處分治的局面沒有根本性改變而缺乏翻譯的實際需求，長期慘淡經營。 1976 年配合《澳門組織章程》頒佈後的地區自治而成立的翻譯技術學校，開始似模似樣，至 80年代中葡談判澳門前途時由於需求的劇增才蓬勃發展。雖然羅明堅、利瑪竇在 16 世紀就作出努力，編寫第一部《葡漢辭典》，且據考證直至 1974 年前前後後編有 12 本未問世和 13 本印刷出版的中葡、葡中字典，但在 1831 年和 1833 年才有第一本葡漢字典《洋漢合字彙》和漢葡字典《漢洋合字彙》付梓印刷，由聖若瑟學院出版。 30 這時，一直作為遠東地區傳教士工作語言之一 31 以及歐洲殖民者在亞洲“通用語言”的葡萄牙語，已經為英語、法語所取代，連 1887 年中葡首次正式簽訂的條約──《和好通商條約》，也註明“倘遇有大西洋國文與中國文有未妥協之處，則以英文解明所有之疑”（第 53 條）。翻譯真正派得上用場的中葡、葡中詞典，更要等到澳門回歸前後才問世 32 ， 400 多年前編寫的《葡漢辭典》也幾乎同時出版，相映成趣。值得一提的是，這些詞典都繞過澳門分別在北京、上海和里斯本出版，猶如西學東傳、東學西漸基本上是通過在華傳教士完成的那樣，再次證明澳門在東西文化交流中更多的是擔負 橋樑和通道的功能。或許，在仍然宣傳澳門是東西方文化交匯點並聲言要將澳門建設成為葡萄牙語言教學和文化研究中心的今天，我們似乎應該從編輯《葡漢字典》和《漢葡字典》這類基礎性工作做起。歷史上中葡翻譯資源的不足，直接影響到中葡兩國的交涉並令其增加了磨擦，特別在針鋒相對的敏感時刻。例如， 1862 年《中葡和好通商草約》

211便因條款的文字差異引起政治爭議而未能換文，而 1 9 6 7 年澳葡當局因為“一二‧三”事件要簽訂“投降書”時，被譴責“在實施條款的葡文稿方面玩弄陰謀詭計，表面上在中文稿裡承認罪責，但對葡文稿中的重要措詞盡量減輕，企圖逃避罪責”。 33 但另一方面，長期以來似懂非懂的翻譯又使得中葡雙方大大減少了衝突的機會，從而鑄造出澳門今天社會祥和的特徵。總體而言，澳門中葡翻譯的歷史，是一部不堪回首的歷史。我們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長期以來，澳門的中葡翻譯基本沒有擺脫維持政治、行政和社會日常運轉的功能性和工具性角色，對中葡文化深層次交流貢獻甚微。 34如果連一本好詞典都沒有，中葡人士何以深入認識對方的語言文化？中葡文化又何以在澳門交匯融合？就此點而言，澳門華洋居民便不得不共處而分治了。在這方面，《澳門憲報》為我們提供了許多活生生的事例。二、《澳門憲報》的創刊和作用關於澳門早期新聞史和《澳門憲報》的創刊，尚存疑點，湯開建教授已在本書前言中作出詳盡交代。我們只簡略補充說明如下︰第一，雖然澳門 1588 年就有了第一部活字印刷機，但葡萄牙 1737 年禁止海外殖民地出版書刊、 1768 年開始實行新聞檢查制度，直至 1820 年在歐洲自由主義浪潮的席捲下創立君主立憲制度、次年通過新聞自由法案後，其海外屬地才有可能出版近代意義的期刊。而葡萄牙海外帝國第一份期刊是 1821年 12 月 22 日在葡屬印度出版的《果阿鈔報》(Gazeta de Goa)，第二份便是澳門的《蜜蜂華報》(A Abelha da China)，創刊於 1822 年 9 月 12 日。施白蒂(BeatrizBasto da Silva)引用文德泉(M. Teixeira)著作中公佈的資料說“（1807 年 6 月 4 日）若阿金‧若澤‧賴特(Joaquim José Leite)主辦的《消息報》在他生活的澳門修道院創刊。這份報刊一直發行到 1834 年，論述了澳門和修道院裡的日常生活”3 5 ，明顯錯誤，因為文德泉曾經糾正一位作者，指出澳門第一份報刊

212“只在 1822 年而不是 1817 年問世”。 36我們查遍有關澳門早期新聞史的著作，都無疑地指出，《蜜蜂華報》就是澳門也是中國領土內的第一份外文報紙，而且“在葡萄牙海外帝國，澳門的期刊扮演了先鋒角色”。 37第二，雖然 1822 年 7 月 11 日葡王根據立憲議會的決議頒佈法案，“澳門、帝汶（地捫）和梭羅（索洛爾）居留地組成一個分區，以聖名之城澳門為首，推選一位議員”38 ，但直至 1844 年 9 月 20 日，該三地才正式脫離葡屬印度總督的管轄，自成一省。其次，葡萄牙 1836 年 12 月 7 日法令第 13 條才第一次規定每個海外省出版《政府公報》(Boletim Oficial)，以刊登“命令、公文、有關部門寄給海外政府的補充法令的摘要，以及海外新聞、現行物價、統計資料和一 對公眾有興趣的材料”。 39 葡萄牙海外屬地第一份《政府公報》1837 年 11 月 30 日在果阿出版，澳門第一份《政府公報》是從 1838 年開始的，題為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e Macao（《澳門政府憲報》，原件沒有中文標題），創刊於 1838 年 9 月 5 日。此系列至 1838 年 12 月 26 日，共出版了17 期，里斯本地理學會圖書館全套庋藏，澳門歷史檔案館缺創刊號。據創刊號末頁的註釋，其編輯者是 M. M. D. Pegado ，由 Tipographia Macaense（澳門印刷所）承印。 40 澳門不再隸屬葡印總督自成一省後，也於 1846 年 4 月 18 日獲王室訓令批准出版《政府公報》，首期《澳門、地捫暨梭羅省憲報》於同年發行。所以，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中有關《澳門憲報》的記載無論從時間上還是名稱上都明顯有誤：“（1816 年 1 月 8 日）標題為《澳門帝汶省公報》的官報再次出版發行。”41“（1828年 1月 7日）《政府公報》即日起更名為《殖民地澳門官報》。……（1836 年 12 月 7 日）法令宣佈《政府公報》由政府秘書負責編纂。”42“（1838 年 9 月 5 日）《澳門帝汶索洛省政府公報》開始出版發行，僅出版五期， 1839 年 1 月 9 日停辦。……（1839 年 1 月 8 日）《澳門帝汶索洛省政府公報》停止出版。該公報一直是在威爾‧威廉姆斯(Wells Williams)在澳門辦的印刷廠印的。停印五期後，公報於次年再次出版。”43

213事實上，同類的錯誤也發生在其他更早的相關著作 44 中，後來的作者只是以訛傳訛。經多方查證和不完全統計，澳門《政府公報》前前後後有過不同標題：-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e Macao (1838)- Boletim do 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o, Timor, e Solor (1846-1856)- Boletim do Governo de Macao (1856-1866)- Boletim do Governo de Macau e Timor (1867-1870)- Boletim da Província de Macau e Timor（《澳門地捫憲報》， 1867-1890)-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 e Timor（《澳門地捫憲報》，1891-1896）-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u（《澳門憲報》， 1896-1927）- Boletim Oficial (do Governo) da Colónia de Macau（《澳門政府公報》， 1928-1951）- Boletim Oficial de Macau（《澳門政府公報》， 1951-1999）眾所周知，《政府公報》的主要目的是刊登法律、法令以及行政法規、批示、文獻、文告，以產生法律效力。葡萄牙在各殖民地刊行《政府公報》，當然是為了加強對有關地區的有效管治，使得宗主國的政治、法律影響可以深入滲透進去。所以 1863 年 10 月 30 日王室再次訓令，葡萄牙有關海外省的立法必須在海外各地的《政府公報》上刊登。這一規定，在 1869 年殖民地內部管理法例頒佈時得以重申，由政府“秘書長直接負責官印局和《政府公報》的出版”（第 25 條）45；1914 年葡萄牙《海外省民政組織法》規定總督的批示必須在《政府公報》上刊登（第 33 章）46；1917 年《澳門省組織章程》有同樣的規定（第 91 條第 15 款），還責成華政衙門“將需要在《政府公報》刊登的官方文件譯成中文並校對清樣”（第 92 條第 7 款）47；1926 年《澳門殖民地組織章程》更加明確：“在各殖民地每周或每半個月出版一期《政府公報》；所有殖民地必須遵守的法例都應刊載其上”，且必須在收到

214有關法例後馬上刊登。重要的法例，還將以電報形式發往殖民地，以便及時刊登，產生效力（第 91 、 92 條）。 48 此後，基本上所有關於殖民地的組織法例都有類似的規定， 1955 年《澳門省章程》甚至規定議政局的會議紀錄都須在《政府公報》上刊登（第 26 條第 3 款）。 49 1963 年《澳門省政治行政章程》更規定，《政府公報》必須至少每周出版一期，且開本與葡萄牙《政府日報》(Diário do Governo)一樣，並須在封面印上葡萄牙國徽（第 77 章）。 50 從此，澳門《政府公報》在形式上與中央政府完全保持一致。需要指出的是，在某種意義上，《果阿鈔報》51 和《蜜蜂華報》52 以及其後許多報刊也有官方色彩，刊登政府法例、決議、每月財政收支帳目、國內外消息。同樣，其時的《政府公報》和一般報刊那樣，也刊登少量的個人啟示這類非官方的文告，在一定程度上早期的《政府公報》與今天所說的意義不完全相同。不過，由於澳門其他葡文報刊缺乏《政府公報》的準確性和公正性，通常沾染 濃厚的政治和意識形態之紛爭且基本上沒有中文資料，更加突顯出本書的重要性。可以說，本書收錄的文獻是 19 世紀澳門社會的小百科全書，為本地社會的政治、經濟、司法，特別是史地、人物、機構、制度的設置和沿革等方面的研究提供了十分可靠的第一手材料。而這些，正是我們在開展澳門內部社會歷史研究中最缺乏的。三、翻譯的神話與語言的政治我們再從翻譯角度探討一下《澳門憲報》。澳門《政府公報》初期全部以葡語出版， 1850 年開始部分翻譯成中文 53，1857 年至 1872 年間又完全停止刊登中文翻譯。 1872 年至 1878 年間，所載的中文資料寥寥無幾。 1879 年 2 月 18 日，“大西洋欽命澳門地捫暨所屬地方總督施利華(Carlos Eugenia Corrêa da Silva)”正式宣佈：“照得澳門並澳門所屬之地華民，應知澳門憲報刊印官出軍令札諭章程

215各事，唯華人庶乎均不識西洋文字，凡是不翻譯華字，則華人不得而知。又查近澳之英國屬地香港，凡有印出憲報，皆譯華字，以所屬華人得知。是以本總督定意舉行於左：自今以後，澳門憲報要用大西洋及中國二樣文字頒行，由翻譯官公所譯華文較對辦理，並正翻譯官畫押為憑。”54雖然總督有令，但並無“凡有印出憲報，皆譯華字”之情事，開始只是少部分譯為中文，往後刊登的中文文獻儘管有所增加，自 1989 年 6 月起，第11/89/M 號法令首次為提升中文地位創造了條件，規定所有的法律必須同時以葡文和中文公佈，但直到 1992 年中文正式成為官方語言前，澳門《政府公報》僅目錄全譯，正文仍是部分翻譯發表，有時多一些，有時少一些。此外，還規定：“以西洋文、華文頒行者，遇有辯論之處，仍以西洋文為正也。”（此語在不同時期的行文略有出入，但意思未變。）換言之，當兩個文本出現分歧的時候，仍以葡文本的解釋為準。一般認為，語言是溝通的工具，而翻譯也僅僅是一種技術性工作，其內含的政治和權力關係往往為我們所忽視。從“字遵漢文”到“以西洋文為正”，從開口“澳夷”、“夷目”，閉口“夷情”，到兵部尚書兩廣總督照會聲明“誤作夷字”、承諾“夷字不應再用”55 ，從香山知縣嚴辭責罵葡人“多涉狂冒，總由該夷目任聽多事番書混 無狀，屢經嚴飭，竟不悛改。如再率意妄稟，定行提究不貸在案”，到“夷目”總督曉諭“今澳門及所屬地方，係歸大西洋管轄，本國自有律例，無論何國民人，一到澳門，即屬子民，自應遵依本國律例，毋得抗違”56 ，我們可以發現，語言真實反映了中葡在澳門的政治和權力關係的顛倒，同時，語言又促進了這種關係的發展。歷史上，葡萄牙雖然對其海外殖民地的特殊文化及語言基本予以承認和尊重，沒有似其他殖民國家那樣對被殖民地文化語言進行壓制、打擊甚至摧毀，但一向都強制要求使用葡文作為唯一的官方語言，澳門亦不例外。然而，葡萄牙沒能似在其非洲、美洲的殖民地那樣，在澳門將葡語提升到主導

216性語言的地位。在 1849 年推行殖民統治之前，面對強大的中華帝國和中華文化，葡萄牙人還必須以漢語跟中國當局交往，才能生存；且鑒於澳門的社會語言現實情況──澳門是一個中國地方，主要使用中文，而絕大部分居民亦只認識中文，澳葡當局儘管不承認漢語具有官方地位，長期以來也需要以中文作為主要溝通媒介，才能發展。所謂官方語言，是指在某一國家或地區，由政府規定並通用於國家機構的正式語言。但是，這種語言未必是最主要或者最通用的語言。正如西班牙憲法法院所言：“一種語言，如果被公權力視為機關本身、機關之間以及機關與私人之間完全有效的通常溝通工具，且在法律上產生效力的話，那麼不論該語言在社會上的實際情況和重要性如何，它就是官方語言。”57在華洋共處分治時期，葡人只需維持內部自治而不必跟當地華人居民產生正式關係，完全可以不理會中文在澳門社會上的實際情況，而將官方語言僅僅定為葡文。為了推行殖民統治，澳葡當局就不得不跟“被殖民者”即佔人口多數的華人居民打交道。而 1850 年正是澳葡當局正在加緊推行殖民措施的時候，《政府公報》部分譯成中文出版，即在一定程度上從官方承認中文的客觀存在及其地位，也就不足為奇了，且所刊大多數中文文告的內容基本上是關於繳稅收租之類的事宜。但事實證明，殖民政策非但不得人心，中葡關係破裂後，澳門政治、經濟、社會發展也幾乎處於停頓狀態，對澳葡當局而言，與華人居民的聯繫自然變得不重要了。這也解釋了 1857-1872 年《政府公報》完全停刊中文譯文的原因。 19 世紀 70 年代初，中葡對確定澳門政治法律地位的努力轉趨積極，且不久露出曙光，故有前述“凡有印出憲報，皆譯華字”之舉措。值得注意的是，翻譯本身不僅是一項技術性工作，“由翻譯官公所譯華文較對辦理，並正翻譯官畫押為憑”這句話，就深刻包含了政治性。其一，是相對譯者來說的。威廉‧瓊斯(Sir William Jones)在《波斯語文法》中直截了當地說︰“現已發現，土著民之誠不足以信，僱用他們來做翻譯是件極其危

217險的事。”58 澳門的翻譯員基本上是“土著”，總督為保險起見，要“正翻譯官畫押為憑”也就理所當然了。其二，譯文不單純是“傳述一個異域文本”，也有其政治性，因為涉及文化身份的塑造。“翻譯以巨大力量構建對異域文化的再現(representation)，同時也構建 本土的主體。翻譯產生的作用，可以是保守的也可以是逾越常規的。對異域文本的語言及文化差異性的壓抑，常常將翻譯抹殺，使之納入目的語文化的主導價值之中，變得易於辨認，因而看上去就像沒有經過翻譯似的。”5 9通常而言，翻譯是指將一種文字轉換成另外一種或多種文字，翻譯過程“總是有偏頗的，是有所改動的，補充了譯語的某些特質”60 ，換句話說，翻譯、特別是譯者將外國文本轉換成本國文字的過程中，可能摻合了本土文化價值。具體到澳門，譯者很多時候並非純粹意義上的“葡人”或“華人”，從文化上或者可以將他們界定為“中間人”，因為他們大多數是混血兒。這樣，又為界定“本土文化價值”造成了困難。這大概是總督對翻譯有所擔心的原因，也令澳門的翻譯文體形成了自己的特色。當代文化批評家並不贊成翻譯的“我族中心主義”，即為了求取理解的方便，以習慣譯法或本土文字的對應詞將外文簡單套入本國文字的話語中，但依據擁有豐富東方經驗的瓊斯的邏輯，“給印度人以他們自家的法律會帶來更高的效率，因而也會給英國帶來更大的利益”。 61 正因為此，非“中”非“葡”的澳門翻譯歪打正 ，在簡單套用中文慣用話語來翻譯葡文之時，不自覺地為中葡溝通起到潤滑作用。雖然他們翻譯出來的文字令人似懂非懂，但這個將異域文本“打上使本土特定群體易於理解的語言和文化價值的印記”的“歸化過程”62 ，卻也大大減少了衝突的機會，葡人可以在澳門據居統治數百年，這種特色的翻譯應記一功。本來，我們擬從技術上討論一下翻譯文本，行文至此，已經覺得意義不大。將“局長”譯成“尚書”、“大臣”，將議事局成員稱為“大頭人”或

218“大老爺”，將“二等文員”譯成“外郎”，將一些軍職套用中文的“統領”、“總兵”、“參將”、“巡捕”，將“秘書長”譯為“輔政司”，將“私人秘書”譯為“幕師”，或者出現“書吏”、“書記”、“寫字”和“書信館”、“驛務署”、“驛務司”、“郵政局”、“郵政司”這種不夠統一規範的情況，以及因為語言和文化水平局限而發生音譯度量衡、亂譯地名等不應該有的技術錯誤，都可以輕易得到解釋。但為了方便讀者，我們將相關職官列表，並將部分音譯的文字作了註釋。需要說明的是，由於時間關係，列表和註釋都是不完整的，尚請讀者諒解。最後，我們不能不談的是過渡期前後的語言和翻譯問題。我們知道，澳門過渡期三大工作的其中兩項，便是中文官方地位的確立以及法律翻譯和本地化。 1992 年中文成為官方語言之前，還發生過“澳門憲章”（最後仍維持《澳門組織章程》的譯法）翻譯問題的爭論，其後我們在編輯《澳門法律匯編》和《澳門法律叢書》的過程中，也受到了極大的壓力。對這些爭論和壓力，雖然還為時尚早去作出總結，但試圖解釋一下其中的意義，仍有現實作用。英國人預計印度有朝一日會成為獨立國家時，他們將留下一個常盛不衰的帝國，因為那是“由我們的藝術和道德、我們的文學和法律所組建起來的永垂不朽的帝國”。 63 葡萄牙人沒有留下藝術、道德和文學，澳門回歸前，不同層次的葡人在不同場合均指出，他們在澳門可能留下的遺產便是法律，這也促使他們對法律整理和翻譯工作加倍重視。在沒有精通中、葡語言和法律的人才的情況下，折衷的方法是以中、葡法律人士與翻譯組成小組，進行集體“創作”，似乎創造了一種“對等關係”，卻建構出今日我們所使用的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法律文本。且將中文當作主方語言，葡文為客方語言。“如果主方語言與客方語言的互動，總是由主方語言的翻譯者或者其他實踐者從客方語言中邀請、選擇、組合乃至重新發明各種詞語和文本而開始的，而且除此之外，如果主方

219語言的翻譯者與他 / 她的接受者的共同需要決定 並且協商 從客方語言中抽取的文本的意義（即效用），那麼，傳統的翻譯理論家用以命名與翻譯直接相關的語言時所採用的術語，例如‘本源語’以及‘譯體語 / 接受者’等，就不僅是不合適的，而且會有誤導作用。”64 澳門當局為確保翻譯的真確性和法律的權威性才採用這種非傳統的翻譯方法，因為“一種非歐洲的主方語言可以在翻譯的過程中被其改變或與之達成共謀關係，也可以侵犯、取代和篡奪客方語言的權威性”。 65 然而，這種“新的詞語、意義、話語以及表述的模式”，雖然經過特殊的“過戶”程序而“在主方語言中興起、流通並獲得合法性”，可是否真的可以為使用者完全接受和認同、是否適應當今環境和發展的需要？澳門過渡期的後半段，葡萄牙人提出了雙語立法，雖然沒有正式實施過，但其策略還是成功了，並基本上達到了預期目的。我們看看法律翻譯辦公室主任賈樂龍(António Calado)是怎麼理解中文官方地位的確立以及法律翻譯和本地化的，大概就能明白當年葡人確立中文官方地位以及推行法律翻譯和本地化的真正意圖，明白我們為甚麼在使用法律文本時陷入兩難困境︰“完全實現葡文和中文的官方地位仍然依賴採用一些適合鞏固這種地位的法律工具，這並不是為了完全賦予中文以 1992 年已認可的地位，而是透過這方式，確保葡文在澳門特別行政區成為真正的官方語言。澳門社會主要使用的語言是中文，這一事實可能會構成該語言在公法法律關係中佔優勢的一種模式，尤其在上述共同官語地位的範疇內，因此，公權力須負責確保兩種語言受到同等的待遇和尊重。葡文是澳門原始法律體系的表達語言，並作為澳門的法律體系語言繼續於本地區存在。這亦是澳門本身的法律體系的生存條件所在，因為其特點之一就是它屬於中葡雙語法律體系這一事實。若葡文不能以澳門的法律語言的身份繼續存在，則現行法律體系將不能保留，《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關於葡文的官方地位的規定亦得不到保

220證。澳門的中文官方化出奇地創造了條件，使葡文在葡國結束對澳門的管治後，繼續成為這個小地區的特徵，而這個特徵正好把本地區與其他鄰近地區區別開來。因此，公權力及社會大眾必須瞭解和維護澳門現行的官方語言雙語制的完全實現，並確保所需條件，使葡文不致在這個與之有多個世紀連繫的地區上變成一種外語。”66即使如此，澳門當局還認為並不足夠。正如主持該項工作多年的法律翻譯辦公室主任簡秉達(Eduardo do Nascimento Cabrita)所言，“要鞏固本澳的法律界，僅學習法律和認識本澳現行法律是不足夠的，還必須要使這些法律界成員認同澳門本身以澳門法制為基礎的意識形態價值和思維方式”。 67 也正是這個原因，使當局在短期內竭盡全力培養葡萄牙文化和教育背景下的法律專業人才，因為只有這樣，帝國的影響才可以延續下去。在特殊歷史時期，特別是為了澳門的平穩過渡，當時採取的各種措施都是可以理解的，甚至是必須的、無可避免的。我們現在不能迴避、也應該清楚瞭解說明的是，那就是語言的政治，用福柯的話來說，就是經過“由有權言說之人根據一定的儀式表述的”、“因其見支配力故而人們必須服從的話語”。 68 我們知道，“在每個社會，話語的製造是同時受一定數量程序的控制、選擇、組織和重新分配的，這些程序的作用在於消除話語的力量和危險，控制其偶發事件，避開其沉重而可怕的物質性”。 69 他還指出，“話語並非僅是鬥爭或控制系統的記錄，亦存在為了話語及用話語而進行的鬥爭，因而話語乃是必須控制的力量”。 70澳門回歸後，這種“力量”的控制者易人了。面對當前法律文本的困境，我們應怎麼辦？魯迅先生在其《拿來主義》一文中，有這麼一段值得我們深思的話：“如果反對這宅子的舊主人，怕給他的東西染污了，徘徊看不敢走進門，是

221孱頭；勃然大怒，放一把火燒光，算是保存自己的清白，則是混蛋。不過因為原是羨慕這宅子的舊主人的，而這回接受一 ，欣欣然蹩進臥室，大吸剩下的鴉片，那當然更是廢物。”71 而作為一個澳門人應有的開放型的文化身份的後殖民思考，我們似乎應該在我族中心主義和非我族中心主義尋求一個平衡點，因為“非我族中心主義的翻譯改造了本土文化中佔據主導地位的文化身份，但在許多情況下，這一改造隨之發展成為另一主流、另一種我族中心主義。一項嚴格的非我族中心主義的翻譯實踐，似乎對本土意識形態與制度具有高度的破壞性。它也會促成一種文化身份，但這種身份卻同時是批判性的、有條件的，它不斷地評估本土文化與異域他者之關係，也僅只依據不斷變化的評估來發展翻譯項目。這些項目，因在把本土意識形態非中心化上走得太遠，故有不可解喻之虞；又因動搖本土體制之運作，而有被貶到文化邊緣的危險。然而，既然非我族中心主義的翻譯有可能對文化差異──不論是域外的還是本土的──更加開放，這種險還是值得一冒的。”72註釋︰1 Anthony R. Dicks, Macao: Legal Fiction and Gunboat Diplomacy, in G. Aijmer (ed.), Leadership on theChina Coast, Copenhagen: Curzon Press, 1984, pp. 90-128.2 Franco Nogueira, Um Político Confessa-se（《一個政治家的自白》）, Porto: Editora Civilização, 1986,p. 208.3 Franco Nogueira 前引書，第 217 頁。4 意大利佛羅倫薩國家圖書館， Códice Magliabechi, Classe XIII, 84, a f1s. 175v 。5 Alguns Documentos do Archivo Nacional da Torre do Tombo Acerca das Navegações e ConquistasPortuguesas（《國家檔案館藏有關葡萄牙航海和征服的文件》）, Lisboa, 1892, pp. 194-5. 譯文參見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中華書局香港分局， 1 9 8 8 年，第 3 6頁。6 顧應祥︰《靜虛齋惜陰錄》卷一二，《雜論》三對此有比較詳盡的記載：“正德間，予任廣東按察司僉事，時巡海副使汪鋐進表赴京，予帶管海道。驀有番舶三隻至省城下，放銃三個，城中盡驚。蓋前此番舶俱在東莞千戶所海澳灣泊，未有經至城下者。市舶提

222舉吳洪賜稟，予親至懷遠驛審視。其通事乃江西浮粱人也，稟稱此乃佛郎機國遣使臣進貢，其使臣名加必丹，不曾相見。予即差人往梧州呈稟。三堂總鎮太監寧誠、總兵武定侯郭勛俱至。其頭目遠迎，俱不拜跪。總督都御史陳金獨後至，將通事責治二十棍，吩咐提舉：遠夷慕義而來，不知天朝禮儀，我係朝廷重臣， 他去光孝寺習禮三日方見。第一日始跪左腿，第二日跪右腿，三日才磕頭，始引見。總督衙門吩咐：《大明會典》原不載此國，令在驛中安歇，待奏准才可起送。所進方物有珊瑚樹、片腦、各色鎖袱、金盔甲、玻璃等物。又有一種如紅線褐，名‘撒哈刺’；三一口；又一劍，鐵可折轉，放手即直，其鋒甚利。人皆高鼻深目如回回狀……頭目常看書，取而視之，乃佛經也。後奉旨許令進貢，至京，見禮部亦不拜跪。武廟南巡，留於會同館半年有餘，今上登極，將通事問罪，發回廣東，逐之出境。 ”7 A.H. de Oliveira (Direcção), História dos Portugueses no Extremo Oriente（《葡萄牙遠東史》）,Vol.1,Em torno de Macau（《圍繞澳門》）, Lisboa: Fundação Oriente, 1998, p. 381.8 吳桂芳︰《議阻澳夷進貢疏》，參見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澳門基金會、暨南大學古籍研究所合編︰《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北京︰人民出版社，第 5 冊， 1 9 9 9年，第 234 、 235 頁。9 印光任、張汝霖著，趙春晨點校︰《澳門記略》，廣州︰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 1988 年，第 65 頁。10 葡文全文載 Mosa ico（《雜俎》）雜誌， 1955 年，第 9 卷第 53-55 期，澳門基金會， 2000 年重印版，第 62-63 頁。11《香山知縣許敦元為蕃書混用書啟有違體制等事下理事官諭（乾隆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1792.1.21）》，見劉芳輯、章文欽校︰《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澳門基金會， 1999年，第 357 頁。12 從朱紈《甓餘雜集》記載中可以看出，東南亞有色人在中葡早期交往中已經為葡人所用，並可能扮演翻譯的角色：“該臣（指盧鏜）看得前後獲功數，內生擒日本倭賊二名，哈眉須、滿咖喇、咖 哩各黑番一名，斬獲倭賊首級三顆。竊詳日本倭夷，一面遣使入貢，一面縱賊入寇寧紹等府，連年苦於殺虜。……至於所獲黑番，其面如漆，見者為之驚怖，往往能為中國人語。”（參見《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 5 卷，第 268-269 頁。）1792-1793 年英國赴華使團的秘書斯當東(Sir George Staunton)還談到，威德爾(John Weddel)船隊 1 6 3 5 年在珠江口與中國船隊相遇時，發現中國船上“有幾個葡萄牙的黑人逃亡犯為中國人作翻譯”。（斯當東，葉篤義譯︰《英使謁見乾隆紀實》，香港︰三聯書店， 1 9 9 4年，第 3 頁。）13 Biblioteca da Ajuda, Jesuítas na Ásia, 49-V-8, fols.245-251 。該檔 Códice 49-V-6 第 457-463 頁有抄件。參見 Jorge Manuel Flores, Comunicação, informação e propaganda: os “Jurubaças” e o uso doportuguês em Macau na primeira metade do século XVII（《溝通、情報和宣傳：17 世紀上半葉澳

223門的通事和葡語使用》）, in Encontro do Português-Língua da Cultura（《葡語──文化的語言》）,Instituto Português do Oriente, 1995, pp.107-121 。14 Jorge Manuel Flores 前引文，第 112 頁。15 申良翰（康熙）︰《香山縣志》，卷十，《外志‧澳彝》。16 羅明堅、利瑪竇︰《葡漢辭典》，魏若望序，里斯本， 20 01 年，第 85 頁。17 前引《澳門記略》，第 5 頁。18 C. V. 奧利維拉︰《葡中關係背景下的中文翻譯學校》，載澳門文化司署︰《文化雜誌》，第 18 期， 1994 年，第 43 頁。19 Jorge Manuel Flores 前引文，第 114 、 115 頁。20 《香山知縣許敦元為飭蕃書通事赴省翻認番字事下理事官諭（乾隆五十七年二月初九日，1792.3.1）》，《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348 頁。21 《香山知縣彭昭麟為嚴禁西洋人私寄信物往京事行理事官札（嘉慶十年八月二十七日，1805.10.19）》，《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611 頁。22 《香山知縣彭昭麟為翻譯若亞敬所帶經文事行理事官札（嘉慶十年閏六月初十日， 1805 .8 .4）》，《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522 頁。23 《香山知縣彭昭麟為翻譯若亞敬所帶經文事行理事官札（嘉慶十年閏六月二十六日， 1805 .8.20）》，《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522-3 頁。24 《澳門同知多慶為蕃書通事混稟飭留心辦事下理事官諭殘件（乾隆四十九年五月初八日，1784.6.25）》，《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356 頁。25 《署澳門同知許為飭蕃書毋得混 妄稟事行理事官牌（約乾隆五十六年， 1791）》，第 357頁。26 《香山知縣許敦元為蕃書混用書啟有違體制等事下理事官諭（乾隆五十六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1792.1.21）》，《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第 357 頁。27 Jorge Manuel Flores 前引文，第 117 頁。28 前引 C. V. 奧利維拉《葡中關係背景下的中文翻譯學校》，第 43 頁。29 由此可見，我們在閱讀本書時需十分謹慎，許多法例只是名義上的，未必被真正執行。施白蒂《澳門編年史》中依《憲報》提及的不少歷史事實，尤其是行政司法方面的事件，都是“紙上談兵”，有些根本未發生過。30 見金國平《漢語中葡語詞源詞彙及中葡、葡中辭書考》，載《目前世界葡語現狀國際會議》（里斯本，1983年），會議文件集，卷2，里斯本，1987年，第361 -376頁以及林若翰︰《葡中字典的歷史和書目一瞥》，載澳門文化學會︰《文化雜誌》，第 6 期， 198 8 年，第35-39 頁。31 早期傳教士在遠東地區使用的主要語言是拉丁語、葡萄牙語、西班牙語和意大利語。32 陳用儀主編︰《葡漢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 2001 年。 1994 年，該館曾出版《簡明葡

224漢字典》，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也在 1 9 9 7 年出版《簡明漢葡詞典》。33 參看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和政治發展》，澳門成人教育學會， 1 9 9 8年，第 167-169 、 279 頁。34 參見安文哲(António Aresta)︰《葡萄牙教育歷史中漢學研究之總覽》，澳門行政暨公職司︰《行政》雜誌，第 38 期， 1997 年，第 1177-1192 頁。35 施白蒂(Beatriz Basto da Silva)著，姚京明譯︰《澳門編年史》第三冊，澳門基金會， 1998 年，第 8 頁。36 Pe. Manuel Teixeira, Imprensa Periódica Portuguesa no Extremo Oriente（《遠東葡萄牙期刊出版業》）, 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 1999 (re-edição de 1965), p. 3 。37 參見 A.H. de Oliveira (Direcção), História dos Portugueses no Extremo Oriente（《葡萄牙遠東史》）,Vol. 3, Macau e Timor: Do Antigo Regime à Republica（《澳門和帝汶：自舊體制到共和國》）, Lisboa,Fundação Oriente, 2000, pp. 539-540 。38 A Abelha de China（《蜜蜂華報》）, Fundação Macau, Universidade de Macau, 1995, p. 136.39 Jorge Noronha e Silveira, Subsídios para a História do Direito Constitucional de Macau（《澳門憲法史初編》）(1820-1974), Macau, Publicações O Direito, 1991, p. 80.40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vno de Macao, Quarta feira 5 de Septembro de 1838. Vol. 1, NO. 1, 總計 4 頁。該期殘件藏里斯本地理學會圖書館（參見附錄一）。 1838 年 9 月 12 日那期的刊頭印 ：Boletim Official do Govevno de Macao, Quarta feira 12 de septembro de 1838. Vol. 1, NO. 1.（參見附錄二），所以多數學者認為這是創刊號。實際上，這是一個由錯印引起的誤會。此系列中無第 2 期，但 1838 年 9 月 12 日的“第 1 期”在日期上與 1838 年 9 月 19 日第 3 期（參見附錄三）銜接，因此， 1838 年 9 月 12 日“第 1 期”應為 1838 年 9 月 12 日“第 2 期”。41 施白蒂前引書，第 1 9 頁。42 施白蒂前引書，第 40 頁43 施白蒂前引書，第 68-69 頁。44 參見 Gabriel Fernandes, Jornalismo em Macau（《澳門新聞業》）, separata do Boletim da Sociedadede Geografia de Lisboa, série 8(5), 1888; J.M. Braga, O Início da Imprensa em Macau（《澳門新聞出版之始》）, separata do Boletim Eclesiástico de Macau, 1938; Luís G. Gomes, Bibliografia Macaense（《澳門圖書目錄》）, 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 1987 以及文德泉前引書。45 Jorge Noronha e Silveira 前引書，第 85 頁。46 同上，第 102 頁。47 同上，第 123-124 頁。48 同上，第 207 頁。49 同上，第 255 頁。50 同上，第 286 頁。

22551 João Alves das Neves, A Imprensa de Macau e as Imprensas de Língua Portuguesa no Oriente（《澳門新聞出版業與遠東葡語新聞出版業》）, 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 1999, pp. 52-53.52 參見程曼麗︰《蜜蜂華報研究》，澳門基金會， 1 99 8 年。53 Boletim do Governo da Província de Macao, Timor, e Solor ， 1850 年 12 月 7 日第 4 號。54 《澳門地捫憲報》， 1879 年 2 月 8 日第 6 號。55 《澳門地捫憲報》， 1892 年 8 月 4 日第 31 號。56 《澳門地捫憲報》， 1892 年 4 月 6 日第 13 號附報。57 B. Motero Prego 及 C. Varela Garcia 引述憲法法院第 82/1986 號合議庭裁判，參見《司法上的多種官方語言》，載《法律語言雜誌》，第 25 期，第 75 頁（轉引自賈樂龍︰《對官方語言雙語制的若干意見》，載《法域縱橫》， 1997 年第 2 期，第 59 頁）。58 轉引自特賈斯維莉‧尼南賈納著︰《為翻譯定位》，載許寶強、袁偉選編︰《語言與翻譯的政治》，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 2001 年，第 160 頁。59 勞倫斯‧韋努蒂著︰《翻譯與文化身份的塑造》，載前引《語言與翻譯的政治》，第 3 5 8頁。60 同上，第 359 頁。61 參見前引《為翻譯定位》，第 1 30 頁。62 前引《翻譯與文化身份的塑造》，第 3 5 9 頁。63 參見前引《為翻譯而定位》，第 1 4 0 頁。64 劉禾︰《跨文化研究的語言問題》，前引《語言與翻譯的政治》，第 236 -237 頁。65 同上，第 237 頁。66 前引賈樂龍︰《對官方語言雙語制的若干意見》，第 6 4 - 65 頁。67 參見簡秉達(Eduardo do Nascimento Cabrita)︰《在雙語制下的法律：保障澳門自治與獨特性之條件》，澳門行政暨公職司︰《行政》雜誌，第 26 期， 1994 年，第 806 頁。68 米歇爾‧福柯︰《話語的秩序》，載前引《語言與翻譯的政治》，第 5 頁。69 同上，第 3 頁。70 同上，同頁。71 《魯迅全集》，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第 6 卷， 1998 年，第 39 頁。72 前引《翻譯與文化身份的塑造》，第 379-380 頁。（原載《澳門憲報──中文資料輯錄(1850-1911)》，湯開建、吳志良編，澳門：澳門基金會， 2002 年）

226試論翻譯對中葡文化交流的影響孫成敖 *一、翻譯在不同語種的民族和國度之間的文化交流中所起的作用綜觀中國乃至世界歷史，一個大的不同文化之間的交流運動必定有一個翻譯運動伴隨或作為前驅。以古代為例，中國佛教源於印度佛教，它既是對印度佛教的繼承，又是對印度佛教的發展，對中國文化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並成為中國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佛教本源於印度，它所以能在中國傳播，是與佛經的譯介緊密地聯繫在一起的，因為印度的佛教只有譯介成漢文，才能為漢人閱讀和接受。佛經的翻譯自東漢開始，至北宋基本結束，持續了近千年之久。其時間之長，譯量之浩，世界上只有《聖經》的翻譯能夠與之相比。談及《聖經》，正如眾所周知的那樣，它作為猶太教和基督教的經典，一向被認為是西方精神文明的主要支柱，世界文化寶庫的瑰寶，還是一部公認的世界文學名著。然而，《聖經》之所以能在西方乃至全世界廣泛流傳，必然伴隨 一場規模最大、持續時間最長、重複次數最多的翻譯活動。中國在十九、二十世紀之交醞釀 一場文化上的巨變，飽經帝國主義列強侵略和滿清皇帝專制統治之苦的中國知識份子憂國憂民，為尋求救國革新的真理，開始把目光投向西方。我在這裡並不想就中國向西方“取經”的得* 時為北京外國語學院外國文學研究所副研究員

227失進行探討，而只想從翻譯的角度論證，倘若沒有嚴復、林紓等翻譯家的努力，倘若沒有一個作為前軀的翻譯運動，那麼所謂“西學東漸”則只能是一句空話。當今世界正在飛速發展，不同國家和地區的文化交流活動日益頻繁，翻譯工作越加顯得急需與重要。概而言之，沒有翻譯作為媒介，東西方文化交流則只能是一句空話。二、翻譯對中葡文化交流的影響1514 年，當時被中國稱為“佛郎機”的葡萄牙人率先從歐洲東航到中國，自此開始了中葡兩國的交往。 1557 年，葡萄牙侵佔澳門，澳門成為西方傳教士向中國傳佈天主教的基地。屈指算來，中葡兩國的交往已有四百餘年的歷史。然而時至今日，中葡兩國之間的文化交流卻處於一種相當低的水平，在許多領域幾乎近於空白。中葡兩國人民之間的相互了解甚少，彼此還相當陌生。筆者曾在葡萄牙工作過多年，所接觸到的葡萄牙人，包括文化水平相當高的知識階層，除了知道珍藏在各地博物館和私人宅第的中國明清時代的瓷器之外，對中國的其他情況可謂所知甚少，中國在他們的眼中依然是一個充滿神秘色彩的國度。反之，中國人，包括文化水平相當高的知識階層，除非其所從事的專業或工作與葡萄牙密 相關，一般說來對葡萄牙也所知甚少，缺乏了解。因為譯名關係，除了把葡萄牙與盛產葡萄的國度憑聯想連繫在一起之外，對葡萄牙的其他情況便幾乎是一無所知。在中國的書店中，由葡萄牙語直接譯介的葡萄牙文化書籍寥若辰星。在葡萄牙的書店裡，由漢語直接譯介的中國文化書藉也幾乎近於零。翻譯是一種雙語言雙文化的交際過程，迄今為止，中葡兩國互相直接譯介的有關對方文化方面的圖書數量過少，這就必然影響了中葡兩國之間的文化交流。眾所周知，一種語言能否成為世界流行語言，關鍵在於使用這一語言的國家在世界所佔的地位。英國曾號稱“日不落帝國”，美國獨立後又漸漸登

228上西方“霸主”的寶座，英美先後成為世界第一強國，正因為如此，作為英、美兩國的官方語言──英語便成了目前世界最通行的語言。中國是位於東方的世界上最大的國家之一，也是世界文明發達最早的國家之一。鼎盛時期的唐王朝曾成為當時世界上最為富強繁榮和文明昌盛的一個封建帝國。但是到了近代，卻漸漸淪為一個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後國家。中國革命的成功雖然推翻了幾千年的封建專制制度，然而由於種種因素，至今在經濟上仍未能進入世界前列。正因為如此，漢語雖然是世界上使用人口最多的語種，卻未能成為世界上最通行的語種之一。葡萄牙是位於西方的一個小國，卻也有其歷史上的“黃金時代”，“航海大發現”曾使其一度成為世界強國。隨 其海外的殖民擴張，葡萄牙語漸次成為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幾內亞（比紹）、佛得角和聖多美普林西比等原葡屬殖民地國家的官方語言，極大地增加了使用葡萄牙語的人口數目，使葡萄牙語成為當今世界就使用人口而言名列第七的語種。然而葡萄牙歷史上的“黃金時代”有如曇花一現，接下來便是長達幾個世紀之久的貧窮與落後，葡萄牙語也未能成為世界最通行的一種語言。正因為漢語和葡萄牙語都未能成為世界最通行的語種，因此便妨礙了中葡文化之間的直接交流。倘從語言及翻譯角度探討，由於各種不同語言之間存在 諸如宇宙、生理、時空、生產、社會、情景、心理及語言結構的共性和人類具有習得兩種或兩種以上語言的能力，所以翻譯活動便具有了可能性。但是，由於不同語言對客觀事物進行劃分時使用的單位不盡相同，以及使用不同語言的國家和地區之間的不同的物質生活、經濟政治體制、風俗習慣、文化生活、道德和觀念、邏輯思維對語言的影響，又使翻譯活動成為一項難度相當高的工作。中國近代著名翻譯家嚴復曾這樣自述翻譯之艱苦：“步步如上水船，用盡氣力，不離舊處；遇理解奧衍之處，非三易稿，殆不可讀。”他還說過：“一名之立，旬月躊躇。”不從事翻譯工作的人幾乎無法理解譯事之艱苦。稍懂

229漢語的葡萄牙人和稍懂葡萄牙語的中國人都會發現，漢語與葡萄牙語的差異是何等之大。漢語的方塊字在葡萄牙人的眼中幾乎是不可思議的天書，而葡萄牙語的人稱、時態、性、數等萬般變化又令中國人頓生暈頭轉向之感。本文並不擬就漢語與葡萄牙語之間的差異展開分析比較，而只是想指出，由於漢語與葡萄牙語之間存在的巨大差異，無疑增加了中葡兩國的人習好對方語言的難度，從而也就為兩種語言之間的翻譯造成了困難，這無疑也會對中葡文化的直接交流產生不利的影響。三、當前是加強中葡文化交流的有利契機回顧歷史， 1557 年葡萄牙人侵佔澳門之時，正是中國當時的明王朝業已衰落之日。 24 年之後的 1581 年，葡萄牙王國失去了獨立地位，被西班牙王國併吞達 60 年之久，自此走上衰落之路。自 1557 年至今四百餘年的歷史長河中，中國和葡萄牙都未能恢復其鼎盛時期或“黃金時代”，總的趨勢都是每況愈下。 1840 年鴉片戰爭之後，中國淪為半殖民地、半封建的落後國家。1911 年的辛亥革命雖然推翻了滿清王朝，結束了幾千年的封建統治，但並未能使中國走上富強之路。同樣， 1910 年葡萄牙共和國的建立雖然結束了長達七個世紀之久的封建王朝，也未能給葡萄牙人民帶來繁榮與昌盛。在這種情況下，澳門長期以來並未得到長足的發展。隨 葡萄牙人對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及其他非洲國家的佔領，葡萄牙語作為官方語言也在這國家通行起來。但是澳門的情況則有所不同。澳門就整個中國而言只是一塊彈丸之地，即使葡萄牙語得以在澳門通行，對中國而言也並不會產生多大影響。然而，葡萄牙語作為澳門的官方語言並未能推廣為通行語言。澳門的絕大多數居民乃為中國人，但由於其特殊的地理位置，作為中國官方的口語普通話在這裡也未能推廣為通行的口語（所幸的是，中國儘管有多種彼此無法聽懂的方言口語，但是書寫卻是統一的），結果澳門作為連結中葡兩國的樞紐地區，通

230行的交際語言卻既非葡萄牙語，也非漢語的普通語，而是廣東話，這也許便是澳門的特有語言文化現象。四百餘年來，中葡之間的直接文化交流並不頻繁，澳門的特有語言文化現象無論是對中國抑或是葡萄牙均未產生過較大影響。長期以來，通曉中葡兩種語言的人無論是在中國還是在葡萄牙都為數寥寥，通過中葡兩種語言之間的直接翻譯而進行的雙向文化交流幾乎近於零。所幸的是，中國現已結束了長期以來的閉關鎖國的局面，改革開放極大地促進了中國與世界各國的文化交流。葡萄牙 1974 年“四‧二五”革命運動恢復了民主體制之後也加強了與世界各國的文化交流。 1979 年中葡建交以來，兩國的關係穩步發展，澳門問題的圓滿解決更是為中葡兩國的文化交流創造了良好的條件。中國從 60 年代初期開始創辦葡語教學，經過 30 年的努力，現已培養出一批通曉葡萄牙語的人才。葡萄牙近年來也派出了一些留學生前來中國學習漢語。中葡在文化、教育等領域的雙向交流正穩步發展。應該說當前出現了加強中葡文化交流的有利契機。我們應該抓住這一契機，促進中葡之間的相互譯介工作，將中葡文化交流推向一個新的水平。四、中葡兩國互相譯介對方文學作品的簡況文學是文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作為一名葡萄牙語國家文學的研究者，在本文最後一個部分，我想把中葡兩國互相譯介對方文學作品的情況作一簡單介紹。據悉，葡萄牙的漢學家已經把中國古代著名詩人李白的作品和古代名劇《西廂記》譯介給葡萄牙讀者，開創了將中國文學作品直接由漢語翻譯成葡萄牙語的先河。 80 年代之前，中國對葡萄牙文學作品的譯介幾近於零。 50年代中期，大概只有索‧佩雷拉‧戈麥斯(Soeiro Pereira Gomes)的《被剝奪了的童年》(Esteiros)得以在中國出版，並且是通過其他語種轉譯的。到了 80 年代初期，中國培養的葡萄牙語人才已經具備了從葡語直接向中國讀者譯介葡萄

231牙文學作品的能力，自此開始，一些重要的葡萄牙作家的作品陸續由葡萄牙語直接被譯介到中國。到目前為止，據筆者不完全統計，已經成書出版的葡萄牙作家的作品有葡萄牙偉大詩人路易斯‧卡蒙斯(Luís Camões)的《卡蒙斯詩選》(Poesia de Camões)， 19 世紀末期的葡萄牙小說大師卡米洛‧卡斯特洛‧布蘭科(Camilo Castelo Branco)的《被毀滅了的愛情》(Amor de Perdição)，偉大的現實主義小說家埃薩‧德‧克羅茲(Eca de Queiroz)的《阿馬羅神父的罪惡》(O Crimedo Padre Amaro)、《馬亞一家》(Os Maias)和《城和山》(A Cidade e as Serras)，著名作家儒利奧‧迪尼斯(Júlio Dinis)的《兩姊妹的愛情》(As Pupilas do Senhor Reitor)。此外，安東尼奧‧若澤‧薩拉伊瓦(António José Saraiva)的《葡萄牙文學史》(História da Literatura)一書也已被譯介到中國。除上述已成書出版的作品外，與中國讀者見面的還有散見於各種文學雜誌上的葡萄牙詩歌及中短篇小說等文學作品，被譯介的葡萄牙作家有菲略亞‧德‧阿爾梅達(Fialho de Almeida)、格拉‧戎蓋斯(Guerra Junqueiro)、拉烏爾‧布蘭當(Raul Brandão)、若澤‧羅德里格斯‧米格斯(José Rodrigues Miguéis)、多明戈斯‧蒙特羅(Domingos Monteiro)、米蓋爾‧托爾加(Miguel Torga)、費爾南多‧納莫拉(Fernando Namora)、埃烏熱尼奧‧德‧安德拉德(Eugénio de Andrade)、索皮婭‧德‧梅‧布雷納爾‧安德雷森(Sophia de Mello Breyner Andresen)和瑪麗婭‧翁迪娜‧布拉加(Maira Ondina Braga)等。除上述已出版或發表的葡萄牙文學作品外，即將出版的還有路易斯‧卡蒙斯的不朽史詩《盧濟塔尼亞人之歌》(Os Lusíadas)、米蓋爾‧托爾加的《米蓋爾‧托爾加短篇小說集》、《葡萄牙當代詩歌集》和《葡萄牙當代短篇小說集》。其中《葡萄牙當代詩歌集》選譯了本世紀最傑出的天才詩人費爾南多‧佩索阿(Fernando Pessoa)以及馬里奧‧德‧薩卡爾內羅(Már io de Sá-Carneiro)、若澤‧戈麥斯‧費雷拉(José Gomes Ferreira)、索皮婭‧德‧梅‧布雷納爾‧安德雷森、卡洛斯‧德、奧里維拉(Carlos de Oliveira)、埃烏熱尼奧‧德‧安德拉德、若熱‧德‧塞納(Jorge de Sena)、亞歷山大‧奧尼爾(Alexandre

232O’neill)、馬里奧‧塞薩林伊(Mário Cesariny)、路易斯‧莫伊塔(Luís Moita)、安東尼奧‧拉莫斯‧羅札(António Ramos Rosa)、埃爾貝托‧埃爾德爾(HerbertoHelder)、魯伊‧貝洛(Rui Belo)、達維德‧莫朗-費雷拉(David Mourão-Ferreira)、塞巴斯蒂安‧達‧加馬(Sebastião da Gama)、梅洛‧伊‧卡斯特羅(Melo e Castro)等 20 餘位葡萄牙當代具有代表性詩人的作品。《葡萄牙當代短篇小說集》則選譯了費雷拉‧德‧卡斯特羅(Ferrira de Castro)、若澤‧戈麥斯‧費雷拉(JoséGomes Ferreira)、若澤‧羅德里格斯‧米格斯、多明戈斯‧蒙特羅、馬努埃爾‧達‧豐塞卡(Manuel da Fonseca)、馬里奧‧迪奧尼西奧(Mário Dionisio)、費爾南多‧納莫拉、若熱‧德‧塞納、索皮婭‧德‧梅‧布雷納爾‧安德雷森、馬里奧‧布拉加(Mário Braga)、若澤‧卡爾多佐‧皮雷斯(José Cardoso Pires)、埃爾貝爾托‧埃爾德爾、瑪麗婭‧翁迪娜‧布拉加和阿爾蒂諾‧多‧托雅爾(Altino do Toyal)等 14 位不同題材和不同風格的作品。這兩部選集集中地介紹了當代 30 幾位葡萄牙作家的詩歌和小說作品，對中國讀者了解葡萄牙當代文學創作將會大有裨益。從以上介紹的情況可以看出，儘管直接譯介到中國的葡萄牙文學作品仍嫌不足，但畢竟已邁出了可喜的第一步。願有更多的葡萄牙漢學家和中國的葡萄牙語工作者在文學翻譯這塊領域辛勤耕耘，為中葡兩國文化交流作出貢獻。（原載《東西方文化交流》論文集，吳志良編，澳門：澳門基金會， 1 9 9 4 年）

233是“兩道手”還是“接力賽”?是“解構”還是“重構”?──龐德《神州集》的再思考楊秀玲 *一、問題的提出二十世紀歐美現代主義詩壇頗具爭議的、著名的英美意象派詩人埃拉‧龐德(Ezra Weston Loomis Pound, 1885-1973)，因曾英譯中國古典詩歌，於1915年春出版《神州集》(Cathay，也有人譯成《古中國》、《中國》、《華夏集》、《國泰集》等)而轟動一時。時至今日，《神州集》仍然深受東西方詩壇和翻譯界的重視。可以這樣說，《神州集》從它問世那天起到今天，九十多年以來，一直備受矚目。雖然，在《神州集》之前和之後，有不少漢詩譯成英文出版，但其魅力和影響似乎都比不上《神州集》。就是在今天全球化、科技發達的互聯網時代，網上的“龐德學”討論小組就有好幾個，自稱“Poundians”， “Pounders”， “Poundists”或 “Poundites”(大概是自稱“龐德學人”吧)等。至於有關的網址，就更數不清了。中西學者們仍對其翻譯風格、詩歌創作和藝術成就爭論不休，討論得很熱烈。很多人認為《神州集》是成功的“漢詩英譯”，也有不少人說它是“再創作”，甚至說它是“改寫”、“叛* 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

234逆”、“解構”等等。但不管怎麼說，《神州集》已被著名的詩人、翻譯家、以及詩集編輯奉為英詩之經典，收入各種英文詩集，包括眾所周知的權威大部頭《諾頓英詩選集》(The Norton Anthology of Poetry)。一本小小的詩集，人們對它的興趣經久不減，評價和看法又如此迂迴，是很耐人尋味的，也是需要我們繼續探索和思考的。例如，《神州集》是不是龐德一個人單槍匹馬所成就的？它的形成過程到底是怎樣的？是經過“兩道手”還是“接力賽”？是“解構”還是“重構”？二、是“兩道手”還是“接力賽”？郭庶英、郭平英在整理其父親郭沫若的《英詩譯稿》的後記中，曾這樣說︰“至於譯詩，他（郭沫若）推薦兩道手的翻譯法。即：先由懂外文的人直譯原文，再由詩人進行詩化。這樣的‘兩道手’對父親來說，正可以一身而任之，他既懂外文，又是詩人。”1也就是說，詩的譯者，不僅要真正精通源語和譯語，還要是詩人。這“兩道手”，可以是“一身而任之”，也可以是兩個人合作模式。一個是源語高手；一個是譯語高手。前者的母語可能是源語；後者的母語可能是譯語。兩者可能都是詩人，或者在譯詩的過程中學會作詩、寫詩，而成為詩人。這在古今中外的翻譯實踐中都很常見。那麼，龐德不懂中文，他的《神州集》是否也是採用這種“兩道手”的翻譯模式呢？那我們就要仔細研究一下《神州集》的翻譯過程了。事實上，《神州集》來源的問題長期沒有完全解決。正如邁克爾‧亞歷山大(Michael Alexander, 1979)所言，研究龐德的學者，想全面、深入研究和評價《神州集》時，“卻因為對源頭的無知，或搞不清由源頭到《神州集》的準確途徑而受阻”。 2 趙毅衡先生說到龐德創作《神州集》的主要依據和費諾羅薩的筆記本時也指出，“費諾羅薩的筆記，某些部分相當潦草，很多沒

235有寫下中文原詩，只留下日文標音，因此筆者無法作出整個目錄”。 3應該說，《神州集》有兩個源頭：一是近源和中介，即當時已故的美國東方學家費諾羅薩遺留下來的筆記、手稿(Fenollosa’s Notebooks)；一是遠源和真正的源頭，即經過精選的中國古典詩歌。詩才橫溢、對中國古典詩歌熱情滿懷的龐德，雖然不懂中文，就是根據費氏用英文對 150 多首漢詩逐字逐句的註釋和串解，再經過選擇、反覆推敲和發揮其豐富的想像力而成就《神州集》的。而費氏的筆記和手稿又不知凝聚了多少他的中國文學老師、造詣極深的日本漢學家森海南(Mori Kainan)和賀永雄(Ariga Nagao)兩位教授的心血！因此，多年來，人們的注意力多集中於對這一近源的研究，反而忽略了對更重要源頭的研究。事實上，對於《神州集》的研究，無論作為譯著，還是詩創，若不解決源頭的問題，是不可能對其進行全面、深入的研究，也不可能作出全面、準確和公正的評價的。其實，不少中國學者，例如張子清 4 、趙毅衡、袁行霈 5 以及朱徽 6 等教授，已作過大量細緻的研究，《神州集》的絕大部分詩源已有眉目。筆者就是在這些專家研究成果的基礎上繼續探索。其主要方法是：1) 依靠自己對中國文學和古典詩歌的認識，反覆琢磨英譯詩，從中獲取意象和意念，再用“倒譯法”搜尋； 2) 依照龐德提供的線索，作出種種可能的判斷；3) 根據自己以往從事翻譯的經驗，尤其是人名和地名的翻譯。溯源研究的結果，得出一份完整的清單，依照《神州集》的 18 首英譯詩的順序和標題，作出中 / 英文本的整個目錄，期望能為《神州集》的全面、深入、準確的研究和批評提供共同的、互動的參照。1. Song of the Bowmen of Shu 《詩經‧小雅‧采薇》2. The Beautiful Toilet 《古詩十九首》（其二）《青青河畔草》3. The River Song [唐]李白︰《江上吟》及《侍從宜春苑奉詔賦龍池柳色初青聽新鶯百囀歌》

236這裡，龐德似乎詩興大發，陶醉不已，自作主張，把李白的兩首詩當作一首，譯成一首英詩，竟也給他“歪打正 ”！這是在翻譯界廣為流傳的趣事。令人哭笑不得的是，龐德將後一首有二十個字的標題，也當作詩句譯成英詩，竟用了五行英文詩才把它翻譯完！4. The River-Merchant’s Wife: A Letter [唐]李白：《長干行》（其一）5. Poem by the Bridge at Ten-shin [唐]李白：《古風》（其十八）《天津三月時》6. The Jewel Stairs’ Grievance [唐]李白：《玉階怨》7. Lament of the Frontier Guard [唐]李白：《古風》（其十四）《胡關饒風沙》8. Exile’s Letter [唐]李白：《憶舊遊寄譙郡元參軍》9. A title poem for “Four Poems of [唐]王維：《渭城曲》Departure” （《送元二使安西》）10. Separation on the River Kiang [唐]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11. Taking Leave of a Friend [唐]李白：《送友人》12. Leave-taking Near Shoku [唐]李白：《送友人入蜀》13. The City of Choan [唐]李白：《登金陵鳳凰臺》14. South-folk in Cold Country [唐]李白︰《古風》（其六）《代馬不思越》15. Sennin Poem by Kakuhaku [晉]郭璞︰《遊仙詩》（其三）《翡翠戲蘭苕》16. Ballad of the Mulberry Road 漢樂府一無名氏《陌上桑》（頭 14 句）17. Old Idea of Choan by Rosoriu [唐]盧照鄰：《長安古意》

237(頭 16 句)18. To-Em-Mei’s “The Unmoving Cloud” [晉]陶淵明：《停雲》7其實，龐德在《神州集》的扉頁上寫了看似簡短、但又不失分寸的鳴謝。他寫道：“本詩集大部分詩歌譯自李白的中文詩，取自已故的厄內斯特‧費諾羅薩的筆記，還有森海南和賀永雄兩位教授的解碼和破譯── 1915年。”由此我們可以看到，《神州集》走的是一條漫長、艱巨而又曲折的路；然而，對於龐德來說，他跑的卻是一條奇跡般的捷徑。筆者認為，由中國古典詩歌到《神州集》的途徑就是：中國古典詩歌→日本漢學家森海南和賀永雄兩位教授的解碼、破譯以及漢詩講義→美國東方學家費諾羅薩用英語作的筆記，對漢詩逐字逐句的串解、改述、意譯、雙語對照的譯文等→龐德經嚴格挑選寫成由 18 首英詩組成、譯自 19 首古典漢詩的《神州集》。也許這一途徑用下列圖式可以解說得更清楚︰至此，展現在我們面前的，遠遠不止“兩道手”的合作模式，而是一場相當精彩的、跨越時空的接力賽！《神州集》這本英文詩歌集雖小，卻是國際間大師級的漢學家、翻譯家和詩人的心血結晶和合作成果！

238三、是“解構”還是“重構”？關於“重構”理論，我在下面還會討論。近年來，每逢討論龐德的翻譯時，不少學者都會提到“解構”理論。雖然相對於西方文獻，中文文獻裡出現的不算多， 1989 年 8 月由陸谷孫主編、上海譯文出版社出版的《英漢大詞典》已收入該詞條：Deconstruction (n.) 解構，拆析 (文學評論用語，指找出文本中自身邏輯矛盾或自我拆析因素，從而摧毀文本在人們心目中的傳統建構。 8 )作為詞典條目，是夠精煉又清晰的。然而，在當代西方美學和文學理論學派林立、迅速更迭的潮流中，作為熱門的文學和翻譯批評術語，“解構”理論是不容易用簡單一兩句話說清楚的。應該說，“解構”源於法國哲學家雅克．德里達(Jaques Derrida) 在法國發表的三部著作，後來都翻譯成英文，即：《言語與現象》(Speech and Phenomena, 1973)；《寫作學》(Of Grammatology,1978) 和《寫作與差異》(Writing and Difference, 1978)。在他的影響下，號稱“耶魯批評派”，即德‧曼(Paul De Man)、米勒(H. Miller)、哈特曼(J. Harterman)和布魯姆(Harold Bloom)，又從不同角度、領域和層次發展了解構主義理論。德里達認為，文學文本是語言文本，而語言的意義是不確定的。他從根本上否定語言的所指和能指意義的存在，認為想達到絕對的、終極的所指意義是永遠不可能的。所以，就要對文本進行拆析，找出差異和歧義，目的是顛覆文本在人們心目中的傳統建構。德里達的“解構”理論，矛頭直指西方文學批評傳統的核心，因此所引起的激烈反擊程度是可想而知的。他的“解構”理論用在翻譯研究、特別是翻譯過程方面也是很前衛的。例如，他 1985 年發表的論文《巴別爾塔》(Les Tours de Babel, 1985)，把一些描述兩性差別的詞語用到翻譯理論上，認為翻譯活動本身就是越界、侵犯，忠於原文是不可能的；翻譯過程產生另一“原”文本，而先前原文本已不存在。德里達主張寫作與翻譯互相依存，因為翻譯過程就是寫作過程。 9 德里達更露骨地把翻譯過程喻

239為攻破女性的處女膜，被蘇珊．巴西內(Susan Bassnett)批評是“性別歧視，令人反感”。 10如今，“解構”一詞在西方文論裡廣泛應用，意義也不僅局限於德里達的“解構”理論，一般指揭示文本中部分隱藏的意義，或分析和解釋作者或讀者所建構的意義，也許我們可以把這個詞翻譯成“解建構”吧。那麼，龐德的翻譯是“解構”還是“重構”呢？這是個複雜而有趣的問題。像龐德這樣一位長壽、多產、在歐美現代主義詩壇活躍了大半個世紀的詩人翻譯家，特別是青年時代的龐德，滿懷“世界詩”的理想，急於革新、求變，其翻譯風格和方法也不是一成不變的。而《神州集》似乎就是龐德接受和翻譯中國古典詩歌轉變和發展的一個重要的里程碑。龐德在根據費氏的筆記 手創作《神州集》的前兩年，先接觸的是日本俳句，然後很快轉向中國古典詩歌。 1913 年左右，他寫一些仿俳句詩，基本都取材於赫伯特．翟理思(Herbert A. Giles)的《中國文學史》。龐德是英美意象派的鼻祖，新詩運動和現代派的大詩人，中國古典詩歌裡的鮮明意象和現代性，正好滿足他求變、革新、進取的強烈願望。請看他在《神州集》之前所寫的一首仿俳句的詩：Fan-Piece, for her Imperial Lord 扇子，致皇上O, Fan of white silk, 噢，白綢扇，Clear as frost on the grass-blade, 白淨如草上霜，You also are laid aside. 你也被擱在一邊。 11不難使人聯想到據說是漢朝班婕妤的《怨歌行》：新裂齊紈素，皎潔如霜雪。裁成合歡扇，團團似明月。出入君懷袖，動搖微風髮。

240常恐秋節至，涼飆奪炎熱。棄捐篋笥中，恩情中道絕。 12顯然，龐德看了翟理思頗長的英譯：O fair white silk, fresh from the weaver’s loom,Clear as the frost, bright as the winter snow-See! Friendship fashions out of thee a fan,Round as the round moon shines in heaven above,At home, abroad, a close companion thou,Stirring at every move the grateful gale,And yet I fear, ah me! That autumn chills,Cooling the dying summer’s torrid rage,Will see thee laid neglected on the shelf,All thought of bygone days, like them bygone.13龐德感動了，他一看就領悟了女子的命運如同白綢扇子，他只取這個最意味深長的意象，把中間六行全捨棄，最後自己再加上一行，“你也被擱在一邊”！也似畫龍點睛，突出原詩的主題和氣氛。又如他寫的另一首仿俳句詩：Ts‘ai Chi‘hThe petals fall in the fountain,The orange-coloured rose-leavesTheir ochre clings to the stone.這裡，趙毅衡先生用“無頭公案”來形容龐德造出來的這首詩。 14 但根據錢兆明分析判斷，這首詩也是龐德從翟理思的《中國文學史》一書中不同詩人的詩行裡抽出幾個意象，拼湊而成的。 15 這個判斷是可以成立的。龐德

241在收到費諾羅薩的遺孀陸續寄來筆記和手稿期間，接觸並令他陶醉不已的正是翟理思的《中國文學史》。關於這本書的內容，程章燦和鄭振鐸先生作過詳盡的介紹和評價 16 ，這裡不再重複。但有一點可以肯定，翟理思在該書中提到陶潛的《桃花源詩並記》裡的“落英繽紛”、杜甫的《風雨看舟前落花戲為新句》，以及王維的《桃源行》。龐德從中取景物、取顏色、取靈感，創造了一首他自己的詩，是毫不奇怪的。但是，龐德這種隨心所欲、任取意象、大刀闊斧地捨棄原詩，以及用中國古詩的主題、用英文寫仿俳句的作法和風格，到了寫《神州集》時，已經完全改變了。現僅舉《神州集》中一首“宮怨詩”為例：Cathay poem No. 6: The Jewel Stairs’ GrievanceThe jewelled steps are already quite white with dew,It is so late that the dew soaks my gauze stockings,And I let down the crystal curtainAnd watch the moon through the clear autumn.郭為先生把龐德的這首詩逐字反 / 倒譯成現代漢語：玉石台階已經被露水染白，夜已深深，露水浸透了我的羅襪。我放下水晶的窗簾，透過清澈的秋天望月。 17一看便知是李白的《玉階怨》：玉階生白露，夜久浸羅襪。卻下水晶簾，

242玲瓏望秋月。龐德還不放心，生怕西方的讀者不得要領，在詩後加上詳細註解：“玉石階，因此是座宮殿。怨，說明有苦要訴。羅襪，所以是個高貴宮女，而非女婢。晴朗的秋天，所以沒有藉口埋怨天氣。還有出來很久了，所以露水不但染白了台階，還浸濕了她的襪子。這首詩歌妙在沒直接說個怨字。”18費諾羅薩辭世後留下的手稿因不能原文付梓而需物色一位執行人，一位熱心而又有才華的詩人。他的遺孀選中了龐德。這位青年詩人，也“為他的好運”喜出望外。他用嚴肅、認真、幾乎是虔誠的態度對待這份寶貴的、來自東方的文學遺產。僅就《神州集》而言，而且溯源研究也證實了，詩人翻譯家在翻譯過程中用了自己的想像力和詩創天才，雖然還有一些難免的誤譯，但譯文基本上是忠於原文的。這是為甚麼呢？事實是，《神州集》的產生過程，是完全符合尤金‧奈達(Eugene Nida)所提出的翻譯過程模式的。 19 這裡我借用區 教授對模式的中文表述 20：破解語碼 重構語碼原文語言 譯文語言(原文) (譯文)分析 重構轉換如前所述，《神州集》的翻譯過程，是一場跨越時空的接力長跑，是國際間大師級的漢學家、翻譯家、詩人和詩人翻譯家的合作模式：首先，第一步是對原文進行分析、理解、破解語碼的階段，是由精通漢語、飽讀漢詩、懂英語的日本漢學家兼中國文學教授森海南和賀永雄等人來

243完成的；然後由原語向譯語轉換這一過程，是由懂中、日文的美國漢學家費諾羅薩接過棒來；因為他長期住在日本從事研究，又跟前者是師生關係，可以肯定有相互磋商和互動研究，使轉換質量得到保證；最後，到了“重構”階段，接力棒奇跡般地落到詩才飛揚、熱愛中國古典詩歌的青年詩人龐德的手中。他珍惜自己的好運氣，憑 詩人的敏感和才華，對詩歌創作的熱忱和抱負，以及過人的精力，他勇敢地衝刺了！他出色地跑完最後一程，抵達終點《神州集》！龐德只用了幾個月，就創造性地完成了世人注目的《神州集》。四、文學翻譯的視野和前景本文通過溯源研究，勾畫出由源頭到《神州集》的途徑、產生過程，以及獨特的、也是成功的合作模式。同時，筆者也嘗試回答本文一開頭所提出的問題。但是，龐德的翻譯詩學是多方面的，也是發展和變化的。單就《神州集》而言，我們至少應該對全部英譯詩及其中國古典原詩(而非針對其中一、兩首，或兩、三行)，進行文化的、美學的、翻譯詩學的、全面的比較研究。而這種原文本 / 譯文本的比較，在很大程度上，都是想找出某種“對等”、“等值”或者“等效”。解構主義翻譯理論跟對等學說，無論在目的和方法上，都是針鋒相對的。例如，德里達說，原文本一經過翻譯，就產生了另一個“原”文本，先前那個就不存在了。這是頗令人費解的。然而，解構主義又是逃避不了的。就拿“等效”來說吧，一千多年、兩千多年前的古典漢詩在中國古人身上所產生的效果，怎麼能跟 20 世紀現代詩在現當代西方讀者身上所產生的效果相比呢？怎樣比較？你又如何去驗證呢？這是需要深入探討的問題。郭建中教授在總結龐德的翻譯詩學時指出：“龐德認為，翻譯一首詩，實際上就改變了原詩，也就改變了過去。”譯者是 20 世紀的詩人，“是用 20 世紀的觀點看待過去，用 20 世紀的經驗和觀念

244來重現過去的詩歌。龐德的詩歌翻譯開闢了新的途徑，也就是說，在直譯和意譯之外，還可以進行創造性的翻譯”。 21 而“創造性的翻譯”又是可圈可點的。然而，“直譯”、“意譯”和“創造性的翻譯”也是永遠辯論不完的主題。但筆者十分同意，龐德的《神州集》，至少向我們展示了文學翻譯更廣闊的天地。他似乎通過《神州集》，向我們開了一扇小小的窗口，展現了文學翻譯的視野和前景，展現了翻譯的廣闊天地。註釋︰1 郭著章，李慶生：《英漢互譯實用教程》，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 1998 年，第 412-413 頁。2 Alexander, M., The Poetic Achievement of Ezra Pound,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79, p. 102.3 趙毅衡：《遠遊的詩神》，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985 年，第 148 頁。4 張子清：《二十世紀美國詩歌史》，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 199 7 年，第 105 頁。5 袁行霈：《中國詩歌藝術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9 97 年，第 62 頁。6 朱徽：《中英比較詩藝》，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 1996 年，第 317 頁。7 楊秀玲：《溯源研究與翻譯：龐德的〈神州集〉》，載《澳門日報》語林版， 2000 年 5 月28 日。8 陸谷孫主編：《英漢大詞典》，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 1989 年，第 811 頁。9 Derrida, Jacques, Les Tours de Babel. Graham, J. F., Difference in Translation, Ithaca and London: CornellUniversity Press, 1985, pp. 165-207.10 Bassnett, Susan, Translation Studies,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6, xv.11 本文作者試譯。12 陳慶元、韓傳達、林女超：《新編古詩三百首》，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1 9 9 5 年，第415-417 頁。13 Qian, Zhaoming, Orientalism and Modernism: The Legacy of China in Pound and Williams, Durham andLondon: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5, pp. 44-47.14 同註 3 ，第 67 頁。15 同註 12 ，第 45 頁。16 程章燦：《五種英文本中國文學史著作評述》，《跨文化對話》， 1999 年第 2 期，第 146-158 頁。

24517 郭為：《埃 拉‧龐德的中國湯》，載《讀書》， 1988 年第 6 期，第 104-109 頁。18 Pound, Ezra, Selected Poems 1908-1969,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75, p. 69.19 同註 10 ，第 16 頁。20 區 ：《概念困惑、不可譯性及彌補手段》，王賓、阿讓‧熱‧比松：《獅在華夏：文化雙向認識的策略問題》，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 1993 年，第 55-56 頁。21 郭建中：《美國翻譯研討班和龐德翻譯思想》，《外語與外語教學》， 2000 年第 2 期，第46-49 頁。參考文獻︰1. 陳慶元、韓傳達、林女超：《新編古詩三百首》，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1 9 9 5 年。2. 程章燦：《五種英文本中國文學史著作評述》，載《跨文化對話》， 1 9 9 9 年第 2 期。3. 郭建中：《美國翻譯研討班和龐德翻譯思想》，載《外語與外語教學》， 2000 年第 2 期。4. 郭為：《埃 拉．龐德的中國湯》，載《讀書》， 1 9 8 8 年第 6 期。5. 郭著章、李慶生：《英漢互譯實用教程》，武漢：武漢大學出版社， 1 9 9 8 年。6. 陸谷孫主編：《英漢大詞典》，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 1 9 8 9 年。7. 區 ：《概念困惑、不可譯性及彌補手段》，王賓、阿讓．熱．比松：《獅在華夏：文化雙向認識的策略問題》，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 1 9 9 3 年。8. 楊秀玲：《溯源研究與翻譯：龐德的〈神州集〉》，載《澳門日報》語林版， 2 0 0 0 年 6月 28 日。9. 袁行霈：《中國詩歌藝術研究》，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 1 9 9 7 年。10. 張子清：《二十世紀美國詩歌史》，長春：吉林教育出版社， 1 9 9 7 年。11. 趙毅衡：《遠遊的詩神》，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 9 8 5 年。12. 朱徽：《中英比較詩藝》，成都：四川大學出版社， 1 9 9 6 年。13. Alexander, M., The Poetic Achievement of Ezra Pound,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79.14. Bassnett, Susan, Translation Studies, London and New York: Routledge, 1996.15. Derrida, Jacques, Les Tours de Babel, Graham, J. F., Difference in Translation, Ithaca andLondon: Cornell University Press, 1985.16. Pound, Ezra, Selected Poems 1908-1969, London: Faber and Faber, 1975.17. Qian, Zhaoming, Orientalism and Modernism: The Legacy of China in Pound and Williams ,Durham and London: Duke University Press, 1995.

246翻譯風格與翻譯單位、標準和方法王德春 *人在社會交際中，用語言建構話語，承載所要傳達的信息。如果不懂交際對方所使用的語言，就不能理解話語信息。這時，為了順利進行交際，就需要翻譯。所以，翻譯就是轉換承載信息的語言，把一種語言承載的信息用另外一種語言表達出來。通過兩種語言的轉換，完成操不同語言的人之間的社會交際。在語際轉換過程中，改變的是語言體系，話語的信息內容要保持不變。話語信息內容包括意義信息和風格信息；風格信息又包括功能風格、時代風格、民族風格以及個人風格。在翻譯時，既要保持話語的意義信息，又要保持話語的風格信息。由於語言的民族特點，經過語際轉換，譯文難以成為原文的絕對等值物。但譯者要爭取盡可能的高度等值，不僅是意義上的高度等值，而且是風格上的高度等值。在話語中克服不同語言體系的語言單位差異，而高度等值地傳達話語意義和風格信息的方法，就是翻譯技巧。對比兩種語言，找到等值地傳達話語信息的最佳方案，就能獲得話語信息的傳達效果。這個最佳方案跟語言單位的選擇有關，也與言語環境的依賴有關。一種語言的某些語言單位在特定語境中所獲得的補充信息，特別是風格信息，有時是另一種語言難以獲得的。這時，為了表達這種補充信息，就要結合言語環境去尋求相應的等值翻譯的最佳方案。理解一種語言的話語信息，要依賴* 上海外國語大學教授、博士生導師

247言語環境；理解之後，也要依賴言語環境，把話語信息盡可能確 地用另一種語言表達出來。把一種語言的話語信息轉換成另一種語言等值的話語信息時，在尋求語言對應的方法和技巧上包含 創造性。從這個意義上說，翻譯是一種再創作。但是，翻譯與真正的創作有本質的區別。翻譯的任務只能是忠實地、盡可能等值地傳達原著話語的信息，包括風格信息，不能刪改和增減信息內容。不能把洶湧澎湃、汪洋恣肆的話語譯成靜水微瀾、碧波漪漣的話語；也不能將“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的風格轉換為“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的風格，儘管它們同是東流的江水。翻譯包含創造性，但翻譯不是創作，這是翻譯的特點，也是翻譯的難點。在翻譯時，信息內容要受到原著的約束，不能讓自己的思想自由馳騁；但在翻譯技巧上，又要擺脫原著的語言結構的約束，依賴語境尋求等值表達信息的最佳方案。德國詩人歌德在論述翻譯時說過：“感人的不是詞，而是思想。”所以，翻譯時要擺脫個別詞語的束縛，從話語整體上譯出原著的思想和風格。有的學者對這點表示懷疑。如俄國語言學家波鐵布尼亞說：“如果說這一國語言中的一個詞不能代替另一國語言中的一個詞，那麼詞的結合以及話語所引起的景象、感情就更加不能相互代替了。”他舉一個笑話為例，來說明一種語言表達的感情為另一種語言所難以表達。這個笑話是：一個希臘人在海濱邊哼歌邊流淚，他把這首歌翻譯給俄國人聽：“有一隻鳥，不知俄語叫甚麼名字，在山上呆了很久，展翅飛過樹林，飛到遙遠的地方。”波鐵布尼亞說，俄語裡感覺不出希臘語裡的惋惜之情。波鐵布尼亞的理論觀點和對例證的分析都是值得商榷的。個別詞語也許不能對等的譯出，但話語卻是可以翻譯的。有時正是不拘泥於詞語的對等，才能追尋話語的等值。在所舉的這首歌裡，不管是希臘語、俄語或者其他語言，表達的都是同樣的意思。如果歌詞能夠引起惋惜之情，各種語言都能引

248起。如果是由於文化背景產生的聯想而引起惋惜之情，那麼這跟語言本身無直接關係。俄國人即使懂希臘語，也不會產生聯想；同樣，希臘人如果不知道這個文化背景，也不會產生聯想。何況，譯者還可以用註釋等形式把文化背景交待清楚。也許，俄國人感覺不出惋惜之情，是由於那隻俄語不知叫甚麼的鳥的名稱具有國俗語義。如果是這樣，那麼，國俗語義作為一種語義也是可以翻譯的。這時，不必嚴格追究這隻鳥的動物學特性，而應弄清它表達的國俗語義。它是東南飛的孔雀，還是隊列整齊的大雁？是傳達喜訊的喜鵲，還是送來晦氣的烏鴉？是啼血的杜鵑，還是呢喃細語的南歸燕子？如果是雁，它是傳書的鴻雁，還是擬指兄弟的雁行？譯者只要弄懂這“鳥”所蘊含的國俗語義，就能等值地翻譯成另一種語言。自然，我已說過，由於語言的民族特點，譯文難以成為原文的絕對等值物。如果刻意追求絕對等值，追求語言形式的一一對應，有時反而失去意義和風格的等值。如果當“烏鴉”一詞用在國俗語義時，一定譯成俄語的，那麼，這種動物學意義上的等值正好讓俄國人領會不了“晦氣”的含義，而理解成“嘮叨”、“馬大哈”。再例如，漢語的熟語“雨後春筍”，意義是“事物很快湧現”。這個意義建立在形象比喻的基礎上：“春天下雨後，竹筍一下子長出許多。”其理想的等值譯文，應是具有同樣意義和形象、風格的熟語。類似把漢語的“趁熱打鐵”譯成英語的 Strike while theiron is hot 或俄語的 。但是，英、俄語中沒有與“雨後春筍”形象比喻相同的熟語。如果把這個形象硬搬過去，那麼，首先，操英、俄語的人會把它理解為自由詞組，意思是：“下雨之後的春筍”或“春天下雨之後的竹筍”，而不理解為整體熟語的意義：“事物很快湧現”。其次，即使他們把它理解為熟語，但不一定能產生“事物很快湧現”的意義聯想，因為歐洲人不熟悉竹子，不易領會熟語中的潛在意義。既然沒有一一對應的熟語，當然也可以譯為“事物很快湧現”，這樣可以保持意義的等值，但失去了形象和風格上的等值，譯文不夠理想。要在保持意義等值

249的基礎上，盡可能地保持形象和風格的等值，只有在譯語中尋求具有類似形象的同義熟語。這就是：英語的 like mushrooms ，俄語的〔像蘑菇一樣（生長）〕。這樣翻譯，在意義和風格上做到了盡可能的等值，因為英國人、俄國人熟悉蘑菇同中國人熟悉竹子一樣。熟語根據的雖然不是同一個形象，但都是起同樣的聯想作用，並保持同樣風格色彩的形象。如果實在找不 類似形象的同義熟語，當然也可以借用原語的熟語，直接搬用原來的形象。初次借用時要注明其熟語的整體含義，避免讀者把它當作自由詞組而誤解。等到使用頻率增加，約定俗成，這個借用的熟語也就進入譯語的體系。正像漢語中借用的“像一根紅線貫穿 ”、“像保護眼球一樣”、“武裝到牙齒”等熟語一樣。當然，在實際翻譯過程中，為了達到意義上和風格上的盡可能等值，往往不能一味追求語言單位的一一對應，也不總是尋求用類似的語言單位來代替，而常常要在保持話語等值的基礎上，省略、改變或添加個別語言單位，用話語整個的和諧來保持意義和風格的等值。因為話語雖由語言單位組成，但每個語言單位在話語中跟其他語言單位相組合，構成了一定風格的話語整體，保持了話語的基調。這時，個別語言單位的改動有時不但不影響話語整體的意義和風格，而且更等值地表達了話語的意義信息和風格信息。翻譯不能只考慮個別語言單位的等值，而且更要考慮話語內容的等值。譯文在意義上和風格上與原文等值，並不是逐詞翻譯所能達到的；而在意義上和風格上不等值，卻往往是由於逐詞對譯的結果。話語中所有語言單位的總和不等於話語的信息實質，而要等值地表達原文話語信息，就得對譯文進行適當的處理。但是，如果完全離開個別語言單位，而重新創造話語整體的內容，那就會喪失原文的個人風格，因而不能達到等值。只有正確處理個別語言單位和整個話語的相互關係，才能達到等值，所以特別要把握好翻譯單位的問題。翻譯單位，是指在譯語中可以找到對應的、原文話語中的語言單位或言

250語單位。翻譯單位的組成部分不必在譯語中獲得對應。如上例“雨後春筍”，整個熟語在譯語中找到對應，即英語的 l i k e m u s h r o o m s 和俄語。而組成該熟語的詞“雨、後、春、筍”或“雨、後、春筍”就不必在譯語中獲得對應。這時，只有整個熟語的對應，而不是組成熟語的詞的對應，才能等值地表達原文的意義信息和風格信息。翻譯單位既有語言單位，又有言語單位，大小不同，性質也不一樣。語言體系中最小的音義結合的語言單位是詞素，詞素可以作為翻譯單位。但由於詞素的意義往往是相對的，總是體現為詞的整體意義，所以，詞素很少作為翻譯單位。詞、詞形、熟語這些音義結合的語言單位，更可以作為翻譯單位。但詞和熟語的意義往往綜合在句子和話語中，所以，也應避免逐詞逐語作為翻譯單位。翻譯主要不是與語言體系打交道，而是與言語、與具體的話語打交道，所以，（自由）詞組、句子、話語這些言語單位也可以作為翻譯單位，而且往往是更為重要的翻譯單位。此外，音位及在書面語中與之相應的字位，其本身雖然沒有意義，但在語言單位中起區別意義的作用。在翻譯中，當原語中的音位和字母需要在翻譯中獲得對應時，也可成為翻譯單位。這主要表現在音譯借詞和專有名詞的翻譯上。總之，從音位到話語都可以作為翻譯單位。在翻譯同一篇話語時，翻譯單位可以經常替換，時而以詞為單位，時而以詞組為單位，等等。翻譯的難點之一正是在於要按照每一具體情況尋找合適的翻譯單位。我一向認為，從翻譯理論和大量翻譯實踐可得出一條行之有效的規律：把句子作為基本翻譯單位，句子內部考慮音位（字位）、詞素、詞（詞形）、熟語、詞組的適當對應，句子外部考慮句際關係的協調、句群的銜接、話語的連貫和風格的統一。這樣，整體譯文不僅正確表達了原文的意義內容，其話語基調也與原文一致。例如，如果是鄭重的正式的話語基調，就要注意語言的正確、語義的清晰和話語的良好銜接；如果是親 的話語基調，則要注意語句簡短、時用隱語、語調柔和，時而出現“嗯”、“好啦”等表露感情的詞語，等等。譯

251文與原文的話語基調相符，就在話語整體上保證了話語意義信息和風格信息的等值傳達。如上所述，翻譯要用相應的譯文等值地傳遞原文的意義和風格。它是原著的再現，而不是創作。譯文應該與原文相應，力求做到意義上和風格上的等值。我認為，任何一篇原文話語都是意義內容、話語風格和語言表達的統一體，譯文一定要完整地再現這個統一體。所以，翻譯應遵循三項標準。（一）等值地再現原著的意義內容。這是翻譯的最基本標準。原著的思想、敘述的事理，即原著的理性信息要等值地加以再現，不增減，不歪曲。（二）等值地再現原著的話語風格。這也是重要的翻譯標準。翻譯不僅傳達原著的理性信息，還要傳達美學信息和風格信息。只有這樣，才能做到不僅形似，而且神似。譯文能傳神，能出神入化，才臻至善。所以，要如實反映原著的語體和個人風格特點，不改變，不破壞。（三）譯文的語言表達要做到與原文相應的通順。這項標準服從於前兩項。譯文應該通順易懂，符合語言規範，避免晦澀難懂和文理不通。只有這樣，才能讓讀者從總體上領會原著的意義內容和話語風格。但是，譯文的通順程度要與原著相適應。在日常談話語體和藝術語體中，由於言語環境的影響，由於塑造藝術形象的要求，有時話語欠通順。這種欠通順有時是作者或作品人物話語風格的表現之一。例如，魯迅在《阿 Q 正傳》裡使用了“柿油黨”（指自由黨）這個在語音和語文上都歪曲了的詞；在《孔乙己》中讓主人公說出“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這樣半文半白、學究氣很濃又很累贅的語句等等，都是為了表現特定的生活，或顯示獨特的地方色彩，或為了刻劃人物性格，塑造形象，為了表現某種風格特色。譯文中應該設法保持這種“欠通順”之處，不修正，不美化。

252這三項翻譯標準是統一的，只有三者兼顧，才能達到意義上和風格上的盡可能等值。由於採用的翻譯單位不同，遵循的翻譯標準有所側重，就形成不同的翻譯方法，可概括為直譯和意譯兩大類。直譯一般採用詞和詞以下的翻譯單位，如譯英語的 the milk way 不是以詞組作為翻譯單位，譯為“銀河”，而是以詞作為翻譯單位，譯為“牛奶路”。又如， lie on one’ s back 和 lie face downwards 不是以整體詞組為單位譯為漢語常說的“仰臥、俯臥”，而是以詞為單位譯為“躺臥在自己的背上、面朝下躺臥”。直譯方法側重於忠實原著，有時會導致錯譯或譯語欠通順。但是，直譯追求的是忠實於原著，大部分直譯也確實能反映原文的信息。魯迅針對“寧可錯些，不要不順”而提出的“寧信而不順”的直譯主張，就是捍衛忠實翻譯的原則。但魯迅申明決不是把“跪下”譯為“跪在膝之上”，把“天河”譯為“牛奶路”。翻譯主要是介紹外國人寫的外國事物，要讓讀者身歷其境，把他們“帶到外國去”，去適應外國事物和某些外語特點。直譯在這一點上可顯示其優越性。它能如實地把外國的風土人情、外國人的說話方式表現出來，讓讀者由陌生到熟悉，由不習慣到習慣。並在忠實原著意義內容的同時，適當兼顧原著的話語風格。但是，由於語言有民族特點，一種語言特定信息的聯繫不能簡單地搬用於另一種語言。一種語言的語音和語義的聯繫，是該語言長期歷史發展的結果，兩種語言的語言單位不可能一一對應。所以，一味強調直譯就會陷於追求形式的一致，而忽略信息的等值，特別是忽略話語整體風格信息的等值。意譯一般採用句子和句子以上的翻譯單位，它往往把整個句子，甚至一段話語作為一個整體進行翻譯，而不怎麼考慮詞語的對應。它在翻譯標準上側重於譯語通順，而不考慮同原文的語言形式對應。意譯方法主張傳達原著的意義內容和話語風格，而不計較詞語的對應。在了解原文的意義和風格後，用譯語寫出來，使外國事物本國化，使讀者看了譯文好像看創作一樣。

253可是，正因為這樣，原文信息反而不易完全保持，而且譯者容易在其譯文中加進自己的主觀色彩，強調所謂譯者的個人風格，從而掩蓋了原著的風格信息，並且不利於語言的借用和譯語的豐富。直譯和意譯兩種方法各有優缺點。最佳的翻譯方法是吸取兩者的優點，尋求等值翻譯。我認為，等值翻譯的方法，就是根據需要靈活採用各個層次的翻譯單位，但以句子為基本翻譯單位，內顧詞語對應，外顧話語協調，以求達到翻譯標準，等值地再現原著的意義內容和話語風格，使譯文語言表達做到與原文相應的通順，並符合譯語規範。當然，翻譯方法與語體有關。話語的功能風格要求翻譯方法有所側重。藝術語體、談話語體可多發揮意譯的優越性；科學語體、事物語體可多發揮直譯的優越性。例如，翻譯電影名稱時，有時要借助意譯，做到畫龍點睛。美國電影 Waterloo Bridge ，直譯是“滑鐵盧橋”，這是英國倫敦的一座橋。漢譯時，把電影 Waterloo Bridge 意譯為《魂斷藍橋》。從整個電影情節來看，十分 題，譯得十分傳神，把原著的意義內容和風格信息形象地表達出來。這優美的片名隨 悅耳的音樂使觀眾久久不忘。如果翻譯的是科學著作，例如《翻譯學原理》，那就只好採用直譯方法了。因為這樣才能更好地傳達原著的意義內容和風格信息。（原載《語言風格論集》，程祥徽、黎運漢編，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 1 9 9 4 年）

254璀璨的中華文學遺產通過翻譯煥發出現代主義異彩──美國詩裡的古典漢詩 1楊秀玲 *一、引言關於中國古典詩歌和中華古文化對美國現代詩歌的影響，中西方學者都有大量論述。趙毅衡先生在《遠遊的詩神》一書中指出：“中國古典詩歌對美國現代詩的影響，是中國文化西傳產生的重要成果之一，是中西比較文學研究中一個重要的課題。”2 美國當代著名詩人默溫(W. S. Merwin)也說：“到如今，不考慮中國詩的影響，美國詩就不可想像。這種影響已成為美國詩自己傳統的一部分。”3 另一位美國詩人兼漢詩翻譯家肯尼思‧雷克斯洛思（Kenneth Rexroth 即王紅公），說得更進一步，似乎有點過頭兒，但也不無道理。他是這樣說的：今天，對於很大一部分美國詩人來說，遠東影響比十九或二十世紀法國的詩影響還大，……可以例舉一百名受到遠東詩深刻影響的美國詩人，要他們不用中國或日本方式來思考是困難的……而日本詩不過是中國美學的一個高度集中表現。 4* 澳門大學教育學院副院長

255肯尼思‧雷克斯洛思還認為，這一影響不是一陣風，也不是水過鴨背，而是非常深遠的，它足足影響了歐美三代詩人的詩歌創作。第一代受影響的是第一次世界大戰前正值年輕、求變、進取的一些詩人，包括剛從美國來到倫敦的龐德(Ezra Pound)、德國詩人里爾克(R. M. Rilke)、法國詩人阿波里奈(G.Apollinaire)、玄姆(F. Jammes)、馬拉梅(S. Mallarme)、俄國詩人巴斯特納(B.Pasternak)、西班牙詩人馬恰度(A. Machado)等。第二代詩人是指第一次世界大戰後崛起的詩人，他們已接納遠東詩歌作為他們詩藝的一部分。這第二代受影響的詩人包括雷克斯洛思自己、康敏斯(E. E. Cummings)等。而第三代詩人則指二十世紀三四十年代已開始寫作的一些詩人，如勒佛朵夫(Denis Levertov)、克瑞里(Robert Creeley)、登肯(Robert Duncan)、佛令格第(Lawrence Ferlinghetti)、金士柏(Allen Ginsberg)等，當然還有史奈德(Gary Snyder)。 5那麼，美國現當代詩人，是通過甚麼媒體來認識中國古典詩歌的？又是如何跟中國古代詩人進行這種跨越時空的對話呢？應該說，他們主要還是“藉 讀以下兩類英文著作來瞭解中國文化的：一是經典化的古典詩英譯本；二是有關中國文化的英文著作或英譯本。一些優美的古典詩英譯也是透過不同的渠道而經典化，成為英詩傳統的一部分”。 6本文僅舉龐德(Ez ra Pound )於 191 5 年出版的古典漢詩英譯《神州集》(Cathay)、史奈德(Gary Snyder)於 1974 年發表的把漢字融入英詩文本的《光的用處》(The Uses of Light)、布萊(Robert Bly)於1990年發表的呼應陶淵明詩歌的《菊花》(Chrysanthemums)和查維斯(Jonathan Chaves)於 1993 年發表研究吳歷（吳漁山）的專著《源之頌》(Singing of the Source)為例，來演示這非常有趣的跨越時空的對話現象，並進一步說明漢文化對美國詩歌的影響及其現實意義。二、龐德的《神州集》1910 年前後，以龐德為首的一些英美詩人在倫敦相聚，並發起了意象主

256義運動(Imagist Movement)。中國古典詩歌裡的詠物言情、詩情畫意、意象鮮明的現代性，正好滿足意象派的求變、革新、進取的強烈願望。而當時剛去世不久的美國漢學家、東方學家費諾羅薩(Ernest Fenollosa)的研究中國古典詩歌的筆記手稿又像上天安排的一樣，輕而易舉地落到年僅二十八九歲、活力十足、詩才橫溢的龐德的手中。他只用了幾個月的功夫，就於 1915 年 4 月出版了譯自十九首中國古典詩歌、由十八首英詩組成的《神州集》（也有人把它翻譯成《華夏集》、《古中國》、《中國》、《國泰集》等）。不僅當時十分轟動，引起詩界和翻譯界的重視，可以說，從它一問世到今天，八十多年來，一直備受矚目。當然，無論在龐德之前還是之後，都有漢詩英譯出版，但魅力似乎都比不上《神州集》。龐德的《神州集》的影響是持久而深遠的。就是在今天資訊科技時代，互聯網上的討論小組就有好幾個，網址就更數不清了，翻譯家、漢學家以及文學評論家，仍對其翻譯風格和藝術成就爭論得很熱烈。說它是“漢詩英譯”也好，說它是“再創作”，甚至於“改寫”、“叛逆”也好，不管怎樣，《神州集》已被許多詩人、翻譯家以及最著名的詩集編輯奉為英文詩之經典並收入各種詩集。為了方便欣賞和研究，現依照《神州集》英譯詩的順序，將中國古詩和英文標題錄上，以方便參考：1.《詩經‧小雅‧采薇》 (Song of the Bowmen of Shu)2.《古詩十九首》（其二）《青青河畔草》(The Beautiful Toilet)（有人認為是西漢詩人枚乘之作。）3. [唐]李白：《江上吟》及《侍從宜春苑奉詔賦龍池柳色初青聽新鶯百囀歌》 (The River Song)（在翻譯界廣為流傳的趣事：龐德將此兩首連後一首的標題當作詩句合譯成一首英詩，龐德用了五行英文詩才把它翻譯完。）4. [唐]李白：《長干行》（其一） (The River-Merchant’s Wife: A Letter)5. [唐]李白：《古風》（其十八）《天津三月時》

257(Poem by the Bridge at Ten-shin)6. [唐]李白：《玉階怨》 (The Jewel Stairs’ Grievance)7. [唐]李白：《古風》（其十四）《胡關饒風沙》(Lament of the Frontier Guard)8. [唐]李白：《憶舊遊寄譙郡元參軍》 (Exile’s Letter)9. [唐]王維：《渭城曲》（《 送元二使安西》）(A title poem for “Four Poems ofDeparture” )10.[唐]李白：《黃鶴樓送孟浩然之廣陵》(Separation on the River Kiang)11.[唐]李白：《送友人》 (Taking Leave of a Friend)12.[唐]李白：《送友人入蜀》 (Leave-taking Near Shoku)13.[唐]李白：《登金陵鳳凰臺》 (The City of Choan)14.[唐]李白：《古風》（其六）《代馬不思越》(South-folk in Cold Country)15.[晉]郭璞：《遊仙詩》（其三）《翡翠戲蘭苕》(Sennin Poem by Kakuhaku)16.漢樂府‧無名氏：《陌上桑》 (Ballad of the Mulberry Road)（只譯了第一段頭十四行。）17.[唐]盧照鄰：《長安古意》 (Old Idea of Choan by Rosoriu)（只譯了第一段頭十六句。）18.[晉]陶淵明：《停雲》 (To-Em-Mei’s “The Unmoving Cloud” ) 7這裡，把其中的第三首全文照錄，可琢磨出龐德是怎樣接受和理解中國古典詩歌的，也許還可以看到他翻譯風格的端倪︰《江上吟》 The River Song[唐]李白 8 Ezra Pound

258木蘭之枻沙棠舟， This boat is of shato-wood, and its gunwales are cut magnolia,玉簫金管坐兩頭。 Musicians with jewelled flutes and with pipes of gold美酒樽中置千斛， Fill full the sides in rows, and our wine is rich for a thousandcups.載妓隨波任去留。 We carry singing girls, drift with the drifting water仙人有待乘黃鶴， Yet Sennin needs a yellow stork for a charger,海客無心隨白鷗。 And all our seamen would follow the white gulls or ride them.屈平詞賦懸日月， Kutsu’s prose song hangs with the sun and moon.楚王臺榭空山丘。 King So’s terraced palace is now but barren hill,興酣落筆搖五嶽， But I draw pen on this barge Causing the five peaks to tremble,詩成笑傲凌滄洲。 And I have joy in these words like the joy of blue islands.功名富貴若長在， (If glory could last for ever漢水亦應西北流。 Then the waters of Han would flow northward.)《侍從宜春苑奉詔賦龍池柳色初青聽新鶯百囀歌》[唐]李白And I have moped in the Emperor’s garden,awaiting an order to-write!I looked at the dragon-pond, with its willow-coloured waterJust reflecting the sky’s tinge,And heard the five-score nightingales aimlessly singing.東風已綠瀛洲草， The eastern wind brings the green color into the island grassesat Yei-shu,紫殿紅樓覺春好。 The purple house and the crimson are full of spring softness.池南柳色半青青， South of the pond the willow-tips are half-blue and bluer,縈煙嫋娜拂綺城。 Their cords tangle in mist, against the brocade-like palace.垂絲百尺掛雕楹， Vine-strings a hundred feet long hang down from carved

259railings,上有好鳥相和鳴， And high over the willows, the fine birds sing to each other,and listen,間關早得春風情。 Crying-“Kwan, Kuan”, for the early wind, and the feel of it.春風卷入碧雲去， The wind bundles itself into a bluish cloud and wanders off.千門萬戶皆春聲。 Over a thousand gates, over a thousand doors are the soundsof spring singing,是時君王在鎬京， And the Emperor is at Ko.五雲垂暉耀紫清。 Five clouds hang aloft, bright on the purple sky,仗出金宮隨日轉， The imperial guards come forth from the golden house withtheir armour a-gleaming.天回玉輦繞花行。 The Emperor in his jewelled car goes out to inspect hisflowers,始向蓬萊看舞鶴， He goes out to Hori, to look at the wing-flapping storks,還過茞若聽新鶯。 He returns by way of Sei rock, to hear the new nightingales,新鶯飛繞上林苑， For the gardens at Jo-run are full of new nightingales,願入簫韶雜鳳笙。 Their sound is mixed in this flute,their voice is in the twelvepipes here.By Rihaku, 8th century A.D.乍看起來，龐德很忠於原文。原詩中的“玉簫”和“金管”，譯成“jewelled flutes and pipes of gold”；“千斛”也似模似樣的譯成 “a thousand cups”；“隨波”譯成 “the drifting water”；“黃鶴”譯成 “a yellow stork”；“白鷗”譯成 “whitegulls”；“辭賦懸日月”譯成 “Prose song hangs with the sun and moon”；“落筆搖五嶽”譯得也很有氣魄：“But I draw pen on this barge causing the five peaks totremble.”……《神州集》裡這樣的例子是舉不勝舉的。

260但是，因歷史、地理、文化背景、生態以及人文環境的差異，古人和現代人，以及中國人和外國人對詩歌的理解與感受肯定迥異，況且，意象還有主觀象喻性、遞相沿襲性以及多義歧解性 8 ，龐德和他二十世紀初的西方讀者的感受也肯定不盡相同。顯然，詩人翻譯家表現出獨特的洞察力，難免也用現代西方人的觀念和經驗來看待處理古典漢詩。具體說到《江上吟》最後兩行，相信龐德也意識到李白在作結論了，但龐德的《江上吟》還沒有吟完，所以他干脆把李白的這兩行詩加個括弧了事，繼續吟唱他自己的《江上吟》了。本來兩首彼此毫無關聯，時間、地點、內容、主題等都不相同的詩歌，給龐德一下子“歪打正 ”。李白的那首詩的標題也實在太長了，龐德用了五行英文詩才把它譯過來，竟然能毫不留痕跡，順利地遛過去，且一氣呵成，悠然唱完他那代表繁榮的中華古文明、充滿奇妙意象的“江歌”。三、史奈德的《光的用處》史奈德於 1956 年八月發表的漢詩英譯《寒山詩》(Cold Mountain Poems)很有名，不過這裡引述的是他 1974 年發表的《龜島》(Turtle Island)中的一首。讓我們看看這位著名美國現代詩人是如何把漢文化融入英詩的：The Uses of Light 《光的用處》Gary Snyder G. 史奈德禪 禪It warms my bones 祂暖了我的骨骼Say the stones 石頭說I take it into me and grow 我把祂吸進體內，生長Say the trees 樹兒說Leaves above 上是葉兒

261Roots below 下是根兒A vast vague white 一大片朦朦朧朧的白色Draws me out of the night 把我引出黑夜Says the moth in his flight 逃逸中的飛蛾說Some things I smell 我聞到些甚麼Some things I hear 我聽到些甚麼And I see things move 我還看見它們在動Says the deer 鹿兒這麼說A high tower 高樓On a wide plain 在遼闊的平原上If you climb up 你若再上One floor 一層樓You’ll see a thousand miles more. 可窮千里目禪 禪（2000 年譯）這裡，史奈德把漢字融入英詩，詩歌的首尾是兩個大大的“禪”字，意味深長；最後三行用典，把古典漢詩名句、唐代詩人王之渙的“欲窮千里目，更上一層樓”倒置運用，因果和機緣，互調互動，別有天地。整首詩沒有用標點符號，卻意象層層，禪意盈盈，使讀者感到不斷提升，進入“禪”的境界。四、布萊的《菊花》布萊 1990 年發表的詩集《由床上跳起》(Jumping out of Bed)中的一首詩，題目是《菊花》(Chrysanthemums)，子題是“為喜愛菊花的陶淵明而栽種的”(planted for Tao Yuan Ming, who likes them)，讓人想起陶淵明愛菊的千古詩句：

262……採菊東籬下，悠然見南山。…………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這裡，我們留意到：布萊在副標題裡所用的時態很特別，他用了現在式：planted for Tao Yuan Ming, who likes them ，是他跟陶淵明發生了共鳴，還是寓意永恒？下面是這首短詩：Robert Bly R. 布萊Coming back up the pale driveway, 開上微光的車道，How calm the wash looked on the line! 晾洗的衣物多寧靜！And when I entered my study, beside the door, 走進書房，門邊兒，White chrysanthemums in the moonlight! 只見月光白菊相映！（2001年譯）這樣，一位美國當代詩人就跟一千五百多年前的中國古代詩人展開了對話。也許，至少兩位詩人的心境有了共通之處。五、查維斯的《源之頌》查維斯(Jonathan Chaves)是美國喬治‧華盛頓大學的中國文學教授。他自己本身就是有才華的詩人。除了專門研究中國詩詞及其與書法、繪畫、和園林藝術的關係，還特別關注中國、尤其是儒家的哲學和信仰。查維斯著的

263《彩雲的朝聖：中國明代詩歌與文論》榮獲美國國家圖書翻譯獎。澳門人對清初的著名詩畫家吳歷（吳漁山， 1632-1718）比較熟悉、親。於 1567 年成立的澳門教區是天主教在遠東的傳教基地，而於 1594 年 12月 1 日在澳門創立的聖保祿學院是天主教在遠東的第一所神學院，在培養傳教士的同時，也孕育了一些早期的漢學家。澳門教區的耶穌會士從 16 世紀末便開始翻譯中國的古典經籍，並介紹中國的儒學去西方。吳歷信奉天主教之後，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隨傳教士柏應理來到澳門聖保祿學院修習天主教，並留下一批詩作，是重要澳門文學作品和史料。吳歷在澳門所作的詩集《三巴集》，包括前帙《嶴中雜詠》的 30 首七絕，和後帙的 82 首聖學詩。查維斯《源之頌》的第一部分主要分析探討吳歷作為詩人的文學觀和成就，特別是他的宗教觀和聖學詩。第二部分按四種主題介紹吳歷的詩，其一就是以澳門及其聖學為主題的《嶴中雜詠》。查維斯在《源之頌》裡把《嶴中雜詠》第一首譯成這樣的：關頭閱“粵”盡下平沙， At the pass, Kuang-tung ends,Then down to level sand;濠鏡“境”山形可類花。 Mountain formation at Hao-Chingcan be compared to flowers.居客不驚非誤入， Residents! Don’t be alarmed!I’m not here by mistake.遠從學道到三巴。 10 From afar I’ve come to study theWay at São Paulo Church! 11也許描述中西傳教士和學者們相處和交流最生動有趣的例子是《嶴中雜詠》第 26 首：燈前鄉語各東西，

264未解還教筆可通。我寫蠅頭君寫爪，橫看直觀更難窮。查維斯的英譯文也是四行：In lamplight, our native tongues, one West and one East:when we don’t understand, we can still use the brush and thus converse.I write my fly-head words and you, your words like legs of flies;read horizontally or vertically, so hard to penetrate!本人也嘗試譯過，比較囉嗦，譯成八行，似乎另有領悟：In lamplight, we converse, I in my Eastern tongue,And you, your Western tongue.We try writing,If we fail to get across speaking.My writing looks like the heads of flies,While yours resembles running claws.My brush dashes vertically,While your feather flows horizontally.（1992年譯）六、對話在繼續再看看龐德收入詩集《魯斯特拉》的一首“中國詩”：Ancient Wisdom, Rather Cosmic 古老智慧，甚有普遍意義Chuang-tzu dreamed, 莊子做夢

265And having dreamed that he was a bird, 夢見自己是一隻鳥兒a bee, a butterfly, 一隻蜜蜂，一隻蝴蝶兒，He was uncertain why he should try to feel 他不明白干嘛要想like anything else, 作別的甚麼，Hence his contentment. 因此他挺知足。 12影響肯定是深遠的。十年前辭世的諾貝爾文學獎(1990) 得主，墨西哥大詩人帕斯(Octavio Paz, 1914-1998)，也留給我們這樣一首詩，黃燦然先生把它譯成中文：一隻蝴蝶在汽車之間飛來飛去。馬黑‧何塞說：它肯定是莊周在紐約觀光。但那隻蝴蝶不知道是蝴蝶夢見它是莊周還是莊周夢見它是蝴蝶。蝴蝶從不疑惑：它飛。 13如果再跟我最近發現的一首中國新詩對照：不迷入花叢，不沃於甘飴，我不是蜂，不是蟻，不是蝶！我是甚麼，竟想入非非。要讓那麼多蒼白的書頁，開出花朵，生出芳蜜？

266我又像蜂，又像蟻，又像蝶。 14我也曾經嘗試把這首詩翻譯成英文：Not nestling amidst flowers, nor feeding on nectar,I’m no bee, no ant, no butterfly!But, what am I, dreaming, and dreaming ofMaking so many pale leavesGrow flowers, and honey?I’m like the bee, the ant, and the butterfly. (Trans. Ieong, 1998)應該說對話是誠摯的！毫無疑問，對話在進行、在繼續。七、結語古典漢詩融入美國現代詩，使璀璨的中華傳統文化煥發出現代主義的異彩。中國作為詩歌之邦，為世界文化寶庫留下了豐厚的文學遺產。這些優秀的、千古流傳的古典詩歌，在翻譯和介紹的過程中，不斷地獲得新的生命和內涵，特別是那些經得起時間考驗的經典譯著，都是人類共享的寶貴精神財富。正如廣東社會科學院劉景泉所言：“任何一國的文化，都離不開世界文化的大家庭。離開世界文明發展大道的、閉關鎖國的文化，只能是狹隘的、落後的文化，難逃被淘汰的命運。只有融入世界文化的大家庭，與其他國家、民族的文化相互交流，取長補短，既吸收別種文化的精華，又剔除別種文化的糟粕，才可能使自己的優秀文化發揚光大，不斷繁榮發展。”15 優秀的中華文化遺產，既屬於中國，也屬於世界。交流與共享是新世紀的潮流。燦爛的中華傳統文化，將在全人類交流與共享的潮流中，不斷煥發出新時代的異彩。

267註釋︰1 本人應邀出席 2002 年 6 月 14 -16 日在北京清華大學舉行的“清華──嶺南國際翻譯學術研討會︰翻譯與跨學科研究”，並發表該篇論文。2 趙毅衡：《遠遊的詩神》，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 98 5 年，第 1 頁。3 同註 1 ，第 2 頁。4 同註 1 ，第 2 頁。5 鍾玲：《美國詩與中國夢：美國現代詩裡的中國文化模式》，台北：麥田出版有限公司，1996 年，第 29-30 頁。6 同註 4 ，第 30 頁。7 楊秀玲：《溯源研究與翻譯：龐德的〈神州集〉》，《澳門日報》語林版， 2000 年 6 月 28日。8 《全唐詩》上冊，上海：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 1986 年，第 390-391 頁。9 陳植鍔：《詩歌意象論》，北京：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 1987 年，第 147-213 頁。10 學者們對原文的文字有爭議，本文不作文字考證。11 Chaves, Jonathan, Singing of the Source: Nature and God in the Poetry of the Chinese Painter Wu Li,Honolulu: University of Hawaii Press, 1993, p. 140.12 摘錄自《遠遊的詩神》，同註 1 ，第 20 頁。13 見《明報》1998 年 4 月 25 日文藝版。14 陳聖生：《短笛》（組詩），摘錄自《詩刊》， 1 9 9 6 年第五期，扉頁。15 劉景泉：《先進文化前進方向之內涵及其特徵，載《學術研究》， 2001 年第 4 期，第 50-54頁。參考書目︰1. Giles, H. A., A History of Chinese Literature, D. Appleton and Company, 1901.2. Pound, Ezra, Selected Poems 1908-1969, Faber and Faber Ltd, 1975.3. (唐) 李白著，鮑方校點：《李白全集》，上海古籍出版社。4. 《全唐詩》，上海古籍出版社， 1 9 8 6 年。5. 《新編古詩三百首》，南京︰江蘇古籍出版社， 1 9 9 5 年。6. 陳聖生：《現代詩學》，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 1 9 9 8 年。7. 君實編著：《中國山水田園詩詞選》，香港上海書局， 1 9 6 5 年。8. (清)沈德潛編：《古詩源》，長沙︰岳麓書社， 1 9 9 8 年版。9. 呂慧鵑等：《中國歷代著名文學家評傳》，濟南︰山東教育出版社， 1 9 8 3 年。

26810. 袁行霈主編：《歷代名篇鑒賞》，台北︰五南圖書出版有限公司， 1 9 9 3 年。11 . 趙毅衡：《遠遊的詩神》，成都︰四川人民出版社， 1 9 8 5 年。12. 鍾玲：《美國詩與中國夢：美國現代詩裡的中國文化模式》，台北：麥田出版有限公司， 1996 年。（在北京清華大學舉行的“清華──嶺南國際翻譯學術研討會：翻譯與跨學科研究”上發表， 2002 年 6 月 14-16 日）

269葡萄牙語與漢語稱謂形式芻議崔維孝 *葡萄牙語屬於印歐語系的羅曼語族。印歐語系是依譜系分類法分出來的語系之一，分佈在歐洲、亞洲、美洲等地，是世界上使用者最多的語系，包括印度語族、伊朗語族、斯拉夫語族、波羅的語族、日爾曼語族、羅曼語族等。羅曼語族中的各種語言都是從歐洲古代拉丁語演變而來的。拉丁語原是古代意大利半島上羅馬首都的拉丁姆地區的語言，羅馬帝國的興起使拉丁語成為羅馬帝國的標準語言，並被羅馬帝國的軍隊、商人和官吏傳播到歐洲各地。當時的拉丁語有兩種：古典拉丁語和民間拉丁語（又稱平民拉丁語）。前者主要為學者、文人所用，而平民、士兵、商人、官吏們則使用後者，所以又稱其為拉丁語口語。民間拉丁語被帶到各地，作為征服者的語言被推廣，因其形式簡單而被當地人所接受，同化了當地的語言，形成了各地的方言。羅馬帝國滅亡後，這些方言各自演化成獨立的語言，形成了羅曼語族的各個語種，如葡萄牙語、西班牙語、法語、意大利語、羅馬尼亞語等。在羅曼語族中，真正意義上的葡萄牙語的形成到現在還不到一千年。根據葡萄牙史料記載，使用葡萄牙語記載的文獻大約出現在公元 12 世紀末和13 世紀初。當時，被稱為加利西亞─葡萄牙語(Galego-Portuguese)是早在 1143年葡萄牙成為獨立的王國之前就已經在葡萄牙北部邊境地區及與西班牙相連*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校長

270的地區使用了，是伊比利亞半島上的一種方言。後來，葡萄牙王國不斷由北方向南方挺進及擴張，直至 1249 年終於形成了今天葡萄牙的版圖，而加利西亞─葡萄牙語也就逐漸在葡萄牙的中部和南部地區傳播開來。 13 世紀末，葡萄牙國王堂‧迪尼斯(D. Dinis,1279-1325)頒佈法令，規定一 官方文件都必須用葡萄牙語書寫，葡萄牙語從此開始成為葡萄牙民族的正式語言。漢語屬於漢藏語系的漢語語族。漢藏語系的語言主要分佈在中國和越南、老撾、泰國、緬甸、不丹、錫金、尼泊爾、印度等境內，包括漢語語族、藏緬語族、壯侗語族和苗瑤語族。目前使用人數超過十億。漢藏語系語言的特點是除個別語言或方言外，每個音節都有固定的聲音；單音節詞根佔絕大多數，並且大都可以自由運用；大多數語言有相當多的表示事物類別的量詞。漢藏語系雖然不及印歐語系大，但漢語語族可以說是世界最大的語族。漢語歷史比葡萄牙語歷史要長得多，僅文字記載的歷史就已經有四千多年。從甲骨文、石鼓文、金文、篆書、隸書到楷書，漢字經歷過許多變遷。其演變的總趨勢是由繁到簡，由單純表意向部分表音的方向發展。但無論如何演變，漢字的特點並沒有改變，它仍然是表意文字。漢語是世界上最發達的語言之一，漢語不僅能夠表達博大精深的思想、紛繁複雜的事物，而且即使是對細緻的心理活動和萬物之間的差異特色，也能表現得生動有趣、唯妙唯肖。語言和文字是文化的載體，不同民族的語言發音方式千變萬化，文字書寫形式不盡相同，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它們都承擔 紀錄自己民族的文化歷史、習慣風俗、社會人文和政治經濟發展的重擔。在不同國家、民族和文化的接觸和交往中，語言擔當 十分重要作用，而相互間的稱謂則是人們在交流中必然要借用的形式。稱謂形式使用得恰當得體，謙恭有禮，可以使交流的氣氛變得和諧友好，為人們的交流錦上添花，有利於雙方達到各自所追求的目標，反之，則會影響雙方之間的交流。

271稱謂是人們在社會交往中經常使用的互相稱呼的一類用語，葡萄牙語中稱其為稱謂代詞，它反映 在特定的文化和社會環境中，人們之間關係的親密或疏遠的程度，是一個地區，一個社群，乃至一個民族和國家文明程度和禮儀的充分體現。儘管不同的民族在各自的語言中都有自己特定的約定俗成的稱謂代詞，但是有一點是共同的，即在社會的交往關係中，人們基本上一直遵循 這樣的原則：以禮代人，以禮待客，子女尊敬父母，學生尊敬老師，年輕人尊敬長者，下級尊重上級，主人尊重來客。本文將對葡萄牙語中的幾種稱謂方式進行分析，並就它們在漢語中的對應形式發表一點個人的心得，藉以促進澳門的葡萄牙語教學和葡中兩種語言的互譯。一、稱謂形式 “tu” 和 “você” 的使用及其中譯從歷史和傳統角度來看，葡萄牙人比較重視在社會交往中相互間所使用的稱謂。葡語中的第二人稱稱謂 tu ，相當於漢語中的“你”，在歐洲葡語中是一種表示關係親密的稱謂形式 1 ，例如：父母稱呼子女，長輩稱呼晚輩，親密朋友或夫妻之間；後來這種稱呼逐漸擴大到同學、同事之間，以及同一社團、黨派內的成員之間。隨 社會和家庭關係的發展，在家庭中也出現了子女直接以 tu 或者以名字直接稱呼父母的現象，已經超越了其傳統上所表示關係的親密，似乎在尋求某種平等的理念。若從翻譯和跨文化角度來觀察，可以說葡語中的 tu 與漢語中的“你”不僅在字面上達到了奈達先生所說的功能對等，而且在文化價值觀上也具有相同的內涵。筆者曾經有過這樣的經歷，幾年前我與一位曾經在北京共事過五年的葡國教師在澳門相遇。一陣熱烈的擁抱寒暄之後，我們之間出現以下的對話：（我先問：）— “Você gosta de voltar para Beijing?”

272你想返回北京嗎？— “Gostaria...”當然想了……（對方稍停頓了一下，又對我說：）— “Trata-me por tu e nâo por você, porque fomos muito amigos. Não é verdade?”請你用 “tu” 來稱呼我，不要用 “você” ，我們曾經是非常好的朋友，是不是？— “...Está bem. Fomos...e somos sempre muito amigos.”是……我們過去，現在……永遠都是好朋友。從上面的對話中可以看出，這位葡國老師一直拿我當成好朋友，而我使用 você 這一稱呼，他認為拉開了我們之間的距離，雖然我們多年未見，但他還是希望我像當年在北京一樣以 t u 這一親密的稱謂來稱呼他，保持我們之間親密的朋友關係。這就是語言的稱謂形式所表現的人際功能，它可以作用於三種不同的人際關係：1) 辨別和確立人的地位；2) 與人談判；3) 人際交往。 2 人們可以通過他們認為最恰當的稱謂方式，來表明相互之間的關係或辨別彼此的地位。葡語中的另一個表示第二人稱稱謂的是 você 一詞，關於其漢語譯法，有的學者認為應該譯為“你”，但是亦有學者認為譯為“你”或“您”都可以，其確 的中文對應形式應該根據具體的語境和話語的上下文而定。但是，根據《當代葡萄牙語辭典》的解釋， você 也是一種慣用的表示關係密 的稱謂形式，在歐洲葡語中也使用較多，可用以表示身份的平等，或用於年紀較長者、社會地位或職級較高的人對年齡、社會地位與職級較低者的稱呼。 3 筆者認為，根據葡國《當代葡萄牙語辭典》中的這段解釋，將 você 譯為“你”比較恰當，符合中國人的表述習慣，若兩個處於平等關係的人或上級對下級用“您”來進行對話，似乎有點兒太客氣了，因為“您”這一中文稱謂在漢

273語裡含有某種敬意或尊重之情感。在巴西的葡語中，除南部個別地區和東北部較多葡萄牙移民後裔居住的地區外， tu 這一稱謂代詞完全被 você 所取代了。只要是相互認識的人，不論年齡、社會地位、職務級別都使用這一稱謂形式，既可以作為一種親密的稱謂，又可用於一般人們之間相互平等地稱呼對方。在巴西 você 是一種多方位的稱謂形式，可以用於表示：“1) 親密關係的稱謂；2) 相同社會或經濟地位以及相同年齡人們之間的稱謂；3 ) 上級對下級的稱謂。”4 從某種意義上講，巴西人將源於葡萄牙的葡語稱謂形式進行了改革和簡化，使人們在人際的交往中不必太在意某一稱謂，因為 você 幾乎可以用來稱呼人們周圍的所有人。二、稱謂形式 “o senhor” 和 “a senhora”的使用及其中譯在葡語中還存在一種表示禮貌和尊敬的稱謂形式：即 o senhor（先生 /您）， a senhora（女士 /太太 /您）。在正式的社交場合和一般的社會生活中，當遇到自己不熟悉的人，或者遇到社會地位、職務或年齡長於自己的人，一般使用這一稱謂；在公共場合，例如在商店或酒店，服務員接待顧客都會使用這一稱謂以示禮貌。這一稱謂相當於漢語中的“您”或“先生 / 太太”，例如：─ Muito prazer em conhecer o senhor.認識您很高興。─ O senhor deseja alguma coisa?先生，您要買甚麼？─ Aquela senhora chegou primeiro do que o senhor.那位女士比您先到的。 5

274在葡萄牙以及葡語國家， o senhor 和 a senhora 還作為一種禮貌形式，用在人的姓或名字的前面，或者用在人們的學術頭銜、專業職稱或榮譽稱呼前面，例如：o senhor primeiro minstro 總理先生o senhor engenheiro 工程師先生O senhor Pereira é um especialista em Matemática.貝雷拉先生是數學家。O senhor advogado podia esperar um puco?律師先生，您可稍等一下嗎？在葡語國家的人際和對外交往中， o senhor 和 a senhora 這種禮貌稱謂形式可以說是使用頻率最高的一種稱謂，所以在同葡語國家人民進行交往中，我們應該學會恰當使用這一形式。稱謂形式運用的得體大方，往往會給我們的人際關係增添光彩，給我們的社交生活帶來意想不到的方便。在中國，隨經濟的改革和對外開放不斷的發展，“先生”這一稱謂形式重新回到了我們的社會中，我們這個具有禮儀之邦美稱的千年古國，在人們社會和人際交往的生活中，相互間的稱謂也在發生 變化，這種變化定會進一步促進人們之間和諧友好關係的發展。三、稱謂形式 “doutor” 和 “doutora” 的使用及其中譯在葡語口語中， doutor 和 doutora 使用的頻率是最高的，也是最難以翻譯成中文的，因為在葡萄牙凡是受過高等教育，畢業於藝術、文學或者科學範疇的任何專業，並獲得副學士學位以上的人，在社會上都會被人們冠之以doutor/doutora 的稱呼 6 ，這似乎從某種意義上說明葡萄牙社會和民眾對知識的尊重。但是，由於這個詞本身亦有“博士 / 醫生”的含義，故容易給初學葡

275萄牙語的人帶來理解上的困難。在葡萄牙語書面語言中，若真有博士學位，其形式應為大寫的 D 開頭的全寫形式 Doutor/Doutora ，若沒有博士學位，其書寫形式為 Dr./Dra.的縮寫形式。筆者曾記得 1987 年中葡兩國簽署有關解決澳門問題的聯合聲明後，澳門曾出現過華人學生學習葡語的浪潮， doutor/doutora這一葡語稱謂形式曾一度屢屢被誤譯為“博士”，似乎一時間許多葡萄牙人都變成了“博士”。其實在葡萄牙，大學生畢業獲得學士學位後，便會自然而然被社會和人們冠以“doutor/doutora”表示知識的光環，例如當人們或家人向他們表示祝賀時，常常會使用 doutor/doutora 一詞：─ Parabéns, minha filha. Tu és a primeira doutora da nossa famíla.（孩子，祝賀你！你是我們家的第一位學士。）─ Vocês acabaram o curso este ano, já são todos doutores.（你們今年畢業了，大家都獲得了學士學位。）在上邊的兩個句子中，顯然不能將 doutor 對應翻譯成中文裡的“博士”，因為他們獲得的是“學士”的學位。如果將其翻譯為“學士”，從忠實原文的角度上講沒有錯，因為它保持了葡語稱謂形式的特色；但是，如果從中國人的習慣角度來看，我們如果在這裡將doutor翻譯為：“秀才”、“大學生”、“有學問的人”或“知識份子”等，可能更符合中國人的表述方式和習慣。當然，到底翻譯成哪種形式，一定要根據具體的語境和人們所談論話題的上下文來定。另外，如果在 doutor/doutora 作為稱呼語，或者在它們的前面加上定冠詞，可以作為表示禮貌的第二人稱稱謂形式“先生”、“老師”或“您”使用，例如：─ Doutor João, quando volta para Portugal?（諾奧先生，您甚麼時候回葡萄牙？）─ O doutor vai dar-nos uma palestra na próxima semana?（老師，您下周要給我們做講座？）

276總而言之， doutor/doutora 這一特殊的稱謂形式體現了葡萄牙社會中的人際關係，體現了在傳統的葡萄牙文化中，人們對知識的尊重，對文化人的尊重，在這一點上應該同中國文化的價值觀有 驚人的相似之處。四、學銜和技術職稱與葡語稱謂形式在歐洲葡語中，如果人們所稱呼的人為專業人士，具有某種職稱或專業頭銜，則會在其職稱或頭銜加上 o senhor 或 a senhora ，以示尊重。這種稱謂形式在口、筆語中十分常見。例如：─ O Senhor Professor Doutor Malaca Casteleiro vem de Portugal.（教授馬拉卡‧卡斯特雷拉博士來自葡萄牙。）─ O Primeiro Ministro, senhor engenheiro António Guteres, ainda não chegou.（總理安東尼奧‧古特雷斯工程師還未到。）─ O Senhor Comandante, Coronel Manuel Ferreira, esteve cá ontem.（司令官馬努埃爾‧費雷拉上校昨天來過這裡。）在上面的兩個句子中分別都有四個稱謂形式羅列在一起，第一句有：Osenhor/Professor/Doutor/Malaca Casteleiro；第二句有：O Primeiro Ministro/senhor/engenheiro/António Guteres；第三句則有 O Senhor/Comandante/Coronel/ManuelFerreira 。這裡絕對不是簡單的重複，而是對具有相關職務同時又具有學術或專業頭銜的人士的尊重，同時也盡最大可能向讀者提供有關當事人的身份資料。在上面的中文譯文中，筆者依照葡萄牙人的表述習慣，從忠實原文的角度，將其中的三個稱謂形式都譯了出來，這是比較正式的表達方法。而在上述當事人的社交關係中，特別是在關係密 或者非常熟悉的朋友和同事之間，他們更喜歡人們稱呼他們為“教授、工程師或上校”。當然，若根據中文的表達習慣，我們也可以予以簡化，僅翻譯為：“馬

277拉卡‧卡斯特雷拉教授”、“安東尼奧‧古特雷斯總理”、“馬努埃爾‧費雷拉司令官”，以他們所擔任的其中一個職務或學術頭銜為主，因為他們所擔任的職務是暫時的，而學銜是可以跟隨他們一生一世的。五、結論在漢語中，儘管中國文化經歷了幾千年的演變，在稱謂形式上一直保留自己的特色，雖然在十年動亂的文化大革命中，“同志”一詞曾氾濫成災，但是自 20 世紀 70 年代中國推行對外開放經濟改革以來，中國民眾在口頭語言中的稱謂方式也在悄悄地發生 變化，反映中國文化特色的稱謂形式得到了恢復。“同志”一詞開始逐漸地從人們的口語中減少，並且成了同性戀的代言詞；“先生”這一稱謂重新出現在人們的社會交往中。一些曾經在某些行業和領域內使用的稱謂“師傅”、“老師”等稱謂開始走出了其傳統的社會範疇，被人們廣泛地使用，成為各行各業在人際關係中首選的稱謂。在家庭關係中，晚輩尊重長者和父母的一些稱謂也出現了微妙的變化。兒女對父母的稱呼也開始由“您”、“爸爸”、“媽媽”變為“你”、“老爸”、“老媽”了。由此大概可以預見到，隨 中國融入世界的步伐，隨 中國的政治、經濟、文化的不斷改革和發展，隨 人們所享有的人身自由和各種民主權利的確立，平等的概念將進一步被人們所接受，人們相互間的稱謂還會繼續發生變化，但是筆者認為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無論在哪一種文化的價值觀中，人們敬重長者、尊重上級、尊重賓客或人們之間的相互尊重等美德是不會變的。我們在尊重和保護自己民族的語言和文化特徵的同時，亦應該尊重、學習或借鑒其他民族的稱謂方式，這對於保持人類不同語言和文化的民族性和多樣性是十分有益的。如果我們在人們的社會交往中，在與不同國家和人民的交往中，發揚我們中國禮儀之邦的傳統本色，我們一定會得到他們

278的尊重，和他們建立友好和諧關係。註釋︰1 Dicionário da Língua Portuguesa Contemporânea, Academia das Ciências de Lisboa e Editorial Verbo,2001 , p .3653.（《當代葡萄牙語辭典》，里斯本科學院與韋博出版社聯合出版， 2001 年。）2 譚載喜編著：《新編奈達論翻譯》，中國對外翻譯出版公司， 19 99 年版，第 36 頁。3 Dicionário da Língua Portuguesa Contemporânea, Academia das Ciências de Lisboa e Editorial Verbo,2001 , p .3774.（《當代葡萄牙語辭典》，里斯本科學院與韋博出版社聯合出版， 2001 年。）4 Dicionário Houaiss da Língua Portugesa, Intituto António Houaiss, Editora, Objetiva, p. 2877（《奧亞伊斯葡語詞典》，安東尼奧‧奧亞伊斯學會，第 287 7 頁。）5 Dicionário da Língua Portuguesa Contemporânea, Academia das Ciências de Lisboa e Editorial Verbo,2001 , p .3379.（《當代葡萄牙語辭典》，里斯本科學院與韋博出版社聯合出版， 2001 年。）6 Dicionário da Língua Portuguesa Contemporânea, Academia das Ciências de Lisboa e Editorial Verbo,2001 , p .1312.（《當代葡萄牙語辭典》，里斯本科學院與韋博出版社聯合出版， 2001 年。）（本文原文為《葡漢稱謂比較》，於 2 0 0 3 年在“中國社會語言學國際學術研討會暨中國社會語言學成立大會”上發表，並於 2007 年 2 月修改為《葡萄牙語與漢語稱謂形式芻議》。）

279從澳門的法律翻譯看如何處理不同文化異質同構現象李長森 *從 1553 年第一批葡萄牙人在澳門半島媽閣廟附近登岸定居到 1999 年 12月 20 日澳門主權回歸祖國，歐洲西端的盧濟塔尼亞民族管治澳門長達 446年。作為一個始終在澳門居民中佔少數地位的外族，能夠管治澳門長達四個半世紀，特別是 1849 年阿馬留(Ferreira Amaral)擔任澳門總督後，利用中國遭受西方列強侵略之機，武力強佔澳門及 仔路環兩島後，將其變成葡國的海外省並在一個半世紀裡實施全面管治，不能說與語言翻譯沒有關係。在中國的翻譯史上，澳門亦有其輝煌的一頁。明清時期在中國歷史上對中國近代科學技術發展產生重大影響的第二次翻譯高潮中，在澳門定居的耶穌會傳教士與中國的學者發揮了重要作用。當然，這些傳教士來華的目的是傳播宗教信仰，但他們客觀上為中西文化交流作出的貢獻是不可磨滅的。他們與中國知識份子合作翻譯的數學、天文、機械、製圖、生物、物理等著作推動了中國科學技術的發展，而這些人把中國的儒家哲學思想介紹到西方又促進了歐洲的漢學研究。然而，澳門的翻譯無論在指導思想上還是在方法上始終處於傳統的原始狀態，比如至今仍在翻譯中保留 歷史上的“文案制”。對於翻譯的使用更是“招之即來，揮之即去”，事情辦成後就“刀槍入庫，馬放南山”。無人*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中葡翻譯課程主任

280從理論上或方法論上對翻譯這門學科進行認真的研究。另外，葡國人從來不重視語言推廣，更不重視翻譯人才的培養，並隨 政治形勢的發展而選擇對翻譯工作的取捨，對翻譯採取了一種實用主義態度。比如 19 世紀中期葡國強佔澳門後將其統治範圍擴大到華人社區，並且要在新的形勢下與中國打交道，於是頒佈法令招募譯員並開辦翻譯課程。 1 第二次大戰爆發之後，特別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由於澳葡當局對中國採取敵視態度而又放鬆了翻譯工作，不再培養新的翻譯人才。政府的法令和政令依然只用葡文，至於老百性懂不懂是無人過問的。政府在需要與民眾溝通時依然採用傳統的辦法，即通過會講粵語的土生葡人。1987 年 4 月中葡兩國政府在北京簽署了《關於澳門問題的聯合聲明》，澳葡當局才又意識到翻譯的重要性，於是頒佈法令成立華務司技術學校突擊培訓雙語人才，以便為政府充實懂雙語的華人行政管理人員，同時將一直沒有中文文本的法律譯成漢語。 90 年代初 2 ，一批平均年齡不到三十歲的年輕翻譯員倉促上陣，面對浩瀚繁雜的幾十部葡文法典，嘗試在短短的幾年中解決長達四百多年未曾解決的問題，其工作之艱難可想而知。平心而論，這些翻譯工作者的態度是認真的，工作是努力的，為過渡期的翻譯工作作出了巨大貢獻。但是，由於長期以來只注重實踐，沒有系統的翻譯理論作為指導，對於翻譯的基本原理和方法論沒有認識或者認識不足，致使翻譯走上了死譯硬譯的歧路。人們對於譯文的普遍看法用三個字即可概括：“看不懂！”為了說明這個問題，筆者在此處引用澳門《道路法典》中的一段譯文進行分析。該段文字的原文是這樣的：1. 原文︰Quem presenciar acidente de que resultem feridos que careçam de socorros e nãopossam obtê-los por seus próprios meios, ou os encontrar nessa situação na viapública ou lugares adjacentes, e não lhes prestar o auxílio que, segundo ascircunstâncias, se mostrar necessário e lhe seja possível é punido com prisão até 6

281meses e multa até 50 dias, em função do resultado da omissão.- Artigo 63.º do «Código da Estrada» de Macau2. 譯文︰在公共道路或鄰近地方看見或遇到因交通事故需要救援之傷者，且傷者無自救力時，不根據情節而給予傷者提供必需及可行援助者，按不作為之結果，處六個月以下徒刑及五十日以下之罰金。─澳門《道路法典》第六十三條根據對原文的分析，我們可從該句中得到這樣的信息，即有兩種對交通事故受傷者不提供救助的人要受到法律制裁：一種是發生事故時在場的人，另一種是發生事故後在事故現場或附近路過的人。但是我們在譯文中看不出這個意思。另外，譯文中有一個原則性錯誤是將 “não lhes prestar o auxílio que,segundo as circunstâncias, se mostrar necessário e lhe seja possível”譯成“不根據情節而給予傷者提供必需及可行援助”，使人認為有關人實際上已為傷者提供了“必需”及“可行”的救援，只不過這種“救援”沒有“根據情節”而已。另外，這段譯文還有一個較為重要的錯誤，即沒有將原句中 “ … l h e s e j apossível…” 的內在含意譯出來，從而丟失了對該種情況判罪的重要條件。這樣以來，該法律條文就被完全譯錯了。為甚麼會發生這麼嚴重的錯誤呢？是譯者對原文詞彙沒有理解嗎？我們不妨將譯文的用詞和原文進行一下對照：Quem presenciar acidente de que resultem feridos者 看見 交通事故 （因） 傷者que careçam de socorros e não possam obtê-los por需要 救援 無 （自救力時）seus próprios meios, ou os encontrar nessa situação或 看到 （未譯出）

282na via pública ou lugares adjacentes, e não lhes在 公共道路 或 地方 鄰近 不（給予傷者）prestar o auxílio que, segundo as circunstâncias, se提供 援助 根據 情節mostrar necessário e lhe seja possível é punido com（未譯出） 必需 （未譯出）可行 處prisão até 6 meses e multa até 50 dias, em função do徒刑 以下六個月及罰金以下五十日 按resultado da omissão.結果 不作為從對照中我們可以看出，除了有幾處因不理解或無法處理而未將其關鍵意思譯出外，譯者對於絕大多數用詞的意義判斷都是正確的。那麼為甚麼從整體上看譯文與原文在意義上有很大出入，甚至意思相反呢？筆者認為，除了其他制約翻譯的因素外，譯者犯的最大錯誤就是在所謂“忠實原文”的思想指導下片面追求詞義的對等，而放棄了功能對等。仔細進行分析，我們認為譯者在分析理解句子結構方面主要有以下問題：1. 從結構上看，將原文指出受罰的兩種情況合併為一種情況。雖然說明是“看見或遇到”，但在漢語裡“看見”和“遇到”意思相似。原文中 “presenciar” 強調的是發生交通事故時在場的人，而 “encontrar” 強調的是後來在事故地點或附近路過看到該情況的人。2. 同理，原文中 “na via pública ou lugares adjacentes” 作為方位地點狀語是修飾後一種情況的，但譯文用來修飾 “presenciar” 和 “encontrar” 兩種情況。3. 原文強調了“造成傷者的事故”，即 “acidente de que…” 中的關係代詞“ q u e ” 後面引出的是一個定語從句，但譯文將 “ q u e ” 後面從句中的“resultem” 理解為“因”，從而成為表示原因的狀語，使人覺得它修飾

283的是後面的動詞“需要”(careçam)。將句子成分任意改變必然會改變修飾成分的修飾作用，從而歪曲原意。4. “…lhe seja possível…” 的結構在句中的作用十分重要，它的意思是對傷者提供幫助，對於在場者或途人來說是“能夠做到的”。這是對其入罪的一個基本要件，但被譯者忽略了。5. 從表達方面看，譯者用語時詞不達意。如將 “lugares adjacentes”譯為“鄰近地方”，將 “prisão” 譯為“徒刑”，將 “possível” 譯為“可行”，將“resultado” 譯為“結果”等等，使譯文更加難懂。6. 最嚴重的錯誤是將“não lhes prestar o auxílio que, segundo as circunstâncias, semostrar necessário e lhe seja possível” 譯為“不根據情節而給予傷者提供必需及可行援助”。其實原文的本意是“根據當時情況必須且能夠提供救助但未向其提供救助”。那麼對上述這段文字應如何翻譯呢？如果對原句進行認真的分析，準確找出句子結構之間的關係，力求做到功能對等，則該段文字應當譯成以下中文：當事故造成傷害而傷者需要救助但無能力自救時，在現場目擊事故或在該種情況下於公共道路及附近發現該種求助，而且根據當時情況必須且能夠提供救助但未向其提供救助者，則依照不履行義務所造成之後果處六個月以下的監禁及五十日以下的罰款。在澳門的法律翻譯中，該種原則上的錯譯現象絕非個別情況。我們再以關乎澳門居民合法權益甚至生命權的最重要的一部法典《刑法典》為例。請看譯文：事實可受刑事處罰，以作出事實之時，其之前之法律已敘述該事實且表明其為可科刑者為限。 3 （以下簡稱譯文一）這是澳門現行《刑法典》中譯本第一編第一章第一條第一款的條文。

284《刑法典》對於每一個法制國家來說都是一部非常重要的法典。其第一條第一款更是一條原則性的規定。它不僅體現了刑法實施的原則和精神，而且還關乎每一個公民的合法權益是否能得到有效的保障。為了對譯文進行分析，現將該條法律的葡文原文轉抄如下：Só pode ser punido criminalmente o facto descrito e declarado possível de penapor lei anterior ao momento da sua prática.從葡文來看，這是一個比較簡單的句子，結構並不複雜，意思也不難理解。本人試將該段文字譯為：只有法律事先有所表述且宣稱可判有罪的行為方可受刑事處罰。（以下簡稱譯文二）將譯文一和譯文二進行對照，我們會發現兩段譯文對原文中大部分詞語的意義理解和認識是一致的或者相似的，但組成的句子有很大不同，在體現原文風格和精神方面亦有較大距離，似乎讓人覺得譯自不同的原文。我們可從下表比較一下兩段不同譯文中的詞語對應情況：原文 譯文一 譯文二 備註Só 以……為限 只有……方Poder 可 可Ser 受 受Punido 處罰 處罰Criminalmente 刑事 刑事O 未譯出 未譯出 葡語中 “o” 為定冠詞，此處無法譯出。Facto 事實 行為Descrito 敘述 表述E 且 且

285Declarado 表明 宣稱Possível de pena 可科刑 可判有罪Por 未譯出 未譯出 在葡語中 “ p o r ” 是介詞，用於被動語態。Lei 法律 法律Anterior ao momento ……時，之前之 （事）先Da 未譯出 未譯出Sua 未譯出 未譯出Prática 作出 事（先）從上表中可以看出，在構成該法律條文的 17 個主要詞彙中，譯文一和譯文二有 10 個詞彙在意義翻譯或處理上是完全相同的，佔總數的 58.8%；有1 個詞在譯文一中理解錯誤，佔總數的 5.8%；而其餘 6 個在詞義理解上相近或處理手法稍有差異，其佔總數的 35.3% 。這個事實說明譯文一和譯文二在詞義的理解上是大致相同的。但是，為甚麼兩段譯文會產生不同的效果呢？為甚麼譯文譯自同一段文字，而譯文一令人費解而譯文二則較為通順呢？這是因為譯文一只注重詞義對等，企圖將原文形式原封不動地照搬過來，但由於漢語和葡語之間在結構上存在的巨大差異不能使其完全實現這一目的，因而在組織句子上力不從心，甚至不得不改變原句的結構，從而出現了整句話意義模糊不清，令人費解的情況。人們都知道，各民族的文化是不同的，而擁有六千年歷史的中國文化與西方文化更是顯得格格不入。語言是文化的載體，因此承載不同文化的語言必然在結構和形式上顯露出巨大的差異。在翻譯上，片面追求譯文和譯入語在詞義、語序、形式和結構的對等，並以為這樣做就是忠實於原文，其實是大錯特錯了。他們所遵循的依然是“寧信而不順”的翻譯原則。如果翻譯的東西人們都看不懂，那還有甚麼“信”或者“忠實”可言呢？

286儘管人類種族不同，但都要穿衣、吃飯、勞動，都要遇到衣食住行、婚喪喜慶、生老病死等問題。只不過由於文化不同所表現出來的形式不同。如中國人吃蒸出來的饅頭，西方人吃烤出來的麵包，形式不同，但都是為了充饑；中國人穿長袍馬褂，西方人 西裝革履，形式不同，但都是為了保暖。這就是文化上的異質同構現象。語言屬於文化範疇，因此，不同民族在語言上當然會存在異質同構現象。翻譯的主要功能是將譯入語所表達的信息通過譯出語再表現出來，若能很好地解決語言上的異質同構問題，那麼譯出來的東西人們就能夠理解，而且不會違背譯出語的原意。美國翻譯家奈達(E. A. Nida)經過多年的研究和實踐，提出了功能對等翻譯的觀點，認為語言與語言之間沒有高低優劣之分，不同的語言具有同等的表現力。也就是說，不同語言之間存在 同構現象(isomorphs)4：某一概念或意義在一種語言中用形式 A 來表達，而在另一種語言中則會用形式 B 來表達。因此，他認為翻譯策略應以功能對等(equivalência funcional)為主，而不是形式對應(correspondência formal)為主。儘管目前在翻譯界對奈達的功能對等論尚有頗多爭議，但不可否認的是，對於一般性的應用翻譯而言（這裡不談肩負文化交流傳播任務的所謂高雅的純文學翻譯），就不同語言之間的語言結構轉換而言，就連持反對意見的人亦認為奈達的功能對等原則無疑是十分適用的。該種理論之所以受到重視，是因為他創造性地將接受理論引入翻譯研究，將譯文讀者和原文讀者在閱讀過程中的反應是否對等作為衡量翻譯的最高標準，也就是說以讀者的同等反應論解決了不同語言中的異質同構問題。翻譯原則的三要素之一就是要具有傳意性。傳意性就是不失原意。翻譯的目的是將原文的意思用譯入語重新表達出來，使看不懂原文的讀者能通過譯文獲得原文的信息。因此，傳意性就是翻譯的一個重要原則，亦是衡量翻譯質量好壞的一個重要標準。 5 譯文一將原文的讀者一看就懂的條文經翻譯後反而使譯文的讀者看不懂或者費解，傳意的目的就沒有達到。

287傳意不是指傳達原文中每個詞的詞義，孤立的單詞是不能表達完整思想的。一系列孤立單詞的無序組合更會將原文的思想內容變得混亂不清。在理解詞義的基礎上，最重要的是力求做到語義單位和整句話所表達的內容和風格的對等，也就是功能對等，這樣才能準確地傳達原文的思想和精神，使譯文的讀者與原文的讀者有相同或者相似的感受。如果一位母語是葡語的讀者在讀了上述葡文條款與一位具同等文化程度的中國人讀了譯文一後的感受不同，則肯定說明譯文存在問題。那麼譯文一在功能對等方面存在哪些問題呢？首先，譯文一對於構成原文的大部分詞的詞義是理解了，但並沒有注意到不同語言中的異質同構現象，從而不能理解這些詞在組成句子後所表達的思想和精神。作為《刑法典》開篇第一條規定，雖然句子不長，而且從結構上看是個簡單句，也就是說它既不是並列句亦不是複合句，但它所表達的立法精神和意義是深遠的。它體現的立法原則是“法律未作規定者不入罪”。這項關乎執法者執法的公正性，同時關乎普通公民合法權益的原則是至關重要的。原文用的第一個詞就是 “só”（即僅僅、只有之意），然而這個僅有一個音節的單詞無論在文化內涵上還是在立法精神上所表現出來的內容都是十分深刻的，為整部《刑法典》的運用規定了十分重要的限制性前提條件。其強調的意義是“只有……才能……”。而譯文一傳遞的首要信息卻是“事實可受刑事處罰”這句話，且不說這樣的處理已經改變了原文的句子結構，單從沒頭沒腦的“事實可受刑事處罰”這句話人們就已感到困惑。“事實”怎麼會受罰？“事實”指的是甚麼？是否指所有的事實？雖然譯文一在第二句（其實原文只有一句）用“以……為限”作了限制補救，但已大大削弱了原文的立法精神。譯者只知道這個詞的意思而沒有領會這個詞的功能，因而也就無從在整句話上做到功能對等。第二，譯文一中將 “facto” 譯成“事實”，但從漢語的角度看“事實”怎

288麼會受到“處罰”？譯文一沒有考慮到該葡文詞還有其他含義，其中一個就是“行為”，而且在所有葡文詞典中“行為”都是 “facto” 的第一個釋義。這說明，譯者沒有從整句話上去考慮這個詞的功能，因而在選擇譯入語用詞時無法作出準確的判斷。第三，譯文一中“以……為限”句亦含糊不清。雖然人們感覺到它似乎是前面主句的附加條件，但由於和原文比較已遠離句子的主要成分，而且在“以”和“為限”之間插入多個其他成分（一個時間狀語和三個定語），同時在“以”字前並無表示轉折的連詞，故人們不可能一下子就明白這種半文半白句式的說法。其實，原句結構並不複雜，用不 如此煞費苦心。這就好比把“只有肚子餓了才吃飯”這句簡單的話非得說成“飯是可以吃的，以肚子餓時為限”一樣。譯者原想做到用詞對等以不影響譯文的忠實性，結果顧頭不顧腳，反而弄巧成拙，使譯文的結構形式更加遠離原文。第四，原句中 “anterior ao momento da sua prática” 是一個不可分割的結構，其中的 “anterior” 雖然是形容詞，但它的意義是“在先的”、“在前的”或“先有的”。在葡語中往往通過介詞 “a” 與名詞連接表示與後者比較是在先的。因此，在上述法律條文中其意義是指和“行為”發生時相比較是“法律”在前，“行為”在後，並非譯文一中所指的“之前之法律”。然而，譯文一卻將不可分割的 “anterior ao momento…” 進行分割，將其中在葡文語法中作為補語成分的 “…ao momento…” 前移變成譯文中的時間狀語，即分句“以作出事實之時”，並將 “lei anterior ao…”錯誤地理解為“之前之法律”。這樣以來， “anterior”僅僅成了“法律”的定語，與“行為”脫離了關係，原法律所突出強調的“行為”和“法律”在時間上的相互制約關係被完全破壞了，使整句話的錯誤變得無法補救。其實，這裡講的是行為發生時已存在的法律，即先於行為而存在的法律，也就是說對於發生的行為如何處理已有法律規定，其強調的依然是“法律無規定者不入罪”的原則。如果譯成“之前之法律”則使人無法理解，是指行為發生之前所有的法律嗎？甚至包括已廢止的法律嗎？究其原因

289是譯者對 “anter ior ” 一詞在句子結構中的功能未能理解，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在這種情況下，對於譯者來說怎麼能做到整句話的功能對等呢？第五，為了追求詞義的孤立對等，不惜破壞原句的結構和修飾成分的作用和功能，這是澳門翻譯中經常發生的普遍現象，也是譯文不通的最大原因。換言之，譯者在理解原文的過程中，已改變了譯出語中不同成分的功能，當然談不上在譯入語上做到功能對等。西方語言是形態語言，因而語法結構比較嚴謹。雖然用詞順序在不影響語法結構的前提下可作改動，但句子的成分是不能任意改動的。然而譯文一卻對原句結構作了重大改變，當然其目的是想符合漢語表述習慣，但對句子成分結構的改變會影響原文的語義，至少會對原句的主次從屬關係造成混亂。總而言之，譯文一為追求詞語對等而對原句結構和成分的功能作了改變，這種傷筋動骨的改變使功能對等的基礎不復存在，從而使原文所要表達的思想內容和立法精神無法以異質同構的形式從譯入語中體現出來。比如：1. 原句的核心結構為“只有……方可受刑事處罰”，但譯者將該句話用兩個逗號分成三個分句。雖然原句亦含有多種成分，但各種成分在同一句話中加強了對主要成分的修飾作用，強調了“只有……才能……”句式的表現力，從而突出了“法律無規定者不入罪”的原則。但經譯者分句之後，這種修飾作用被大大削弱了，更何況把“入罪”的前提條件用含糊不清的“以……為限”的句式擺放到遠離主要成分的位置上。2. 將“事實”（其實應為“行為”）的定語分離出來變成一個分句，但由於在這個新的分句中沒有被修飾的主體，因而不得不在譯文中再添加一個“該事實”。這樣做的後果是，由於主體失去了說明性的定語修飾成分，使人們對首先映入眼簾的“事實可受刑事處罰”無法理解，另一方面，新的分句中又一再重複前面的用詞，不僅累贅，而且產生歧義。3. 原文中 “ser punido criminalmente” 是一個狀語修飾謂語的結構，其強調“處罰”的方式是採用“刑事方法”。但譯文一卻僅用兩個文言字“科刑”將

290這一結構變成了動賓關係，從而削弱了原條文強調以刑事手法進行處罰的語義功能。4. 原文中的 “descrito e declarado possível de pena” 是 “facto” 的定語，意指在現行法律中被“表述”且被“宣稱”可判有罪的行為。但譯文一卻將其與前面被修飾主體分割，並將其變成譯文後面分句中的動賓結構，使整句話支離破碎，是造成該法律條款意義偏離的另一重要原因。西方語言是形態語言，語義是靠動詞的變化及介詞的參與而實現的，因而詞語的位置在許多情況下是可以自由變換的。漢語是分析性語言，因此詞語的擺放位置和順序非常重要。在北京西單有一家餐館名叫《天然居》，大門兩旁的木匾上刻有這樣一副對子：上聯是“人上天然居”，下聯是“居然天上人”。同樣五個字，順序正好相反，則意思全變了。這說明在漢語中語序的變化會改變句子的成分，從而改變句子的功能，於是就產生了不同的意思和效果。在翻譯中片面追求詞義的對等而不顧及異質同構的功能對等實在是勞而無功，其結果反而是詞不達意，譯文意思偏離，甚至成為人們的笑柄。歷史上有人將 “Milky Way”（即葡文中的 “Via Láctea”）譯成“牛奶路”，雖然早已成為翻譯界諷刺生硬翻譯的笑談，但並不說明此類笑話在今天已經不存在。不是有人把一篇與澳門無關的文章中的 “taipa” 譯成了“ 仔”嗎？連一生都在追求“信、達、雅”標準的嚴復先生都說：“顧信矣不達，雖譯猶不譯也，則達尚焉。”尤金‧奈達指出：“對於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熟悉兩種文化甚至比掌握兩種語言更重要，因為詞語只有在其作用的文化背景中才有意義。”對於澳門的翻譯工作者來說，當務之急就是解決翻譯的指導思想和翻譯原則問題，在此基礎上弄清究竟甚麼是正確的翻譯方法。本人認為，如果不克服字詞生硬對等的翻譯習慣，不接受功能對等的翻譯方法，不注重不同文化中的異質同構現象，要想改變目前澳門的翻譯現狀將是十分困難的。

291註釋︰1 葡萄牙海軍及海外事務部長馬克斯．班代拉(Marques de Sá da Bandeira)通過第 12/07/65 號法令宣佈成立華語傳譯組。 1 8 8 5 年澳葡當局頒佈法令成立華人事務代理處，並培訓翻譯。2 澳葡政府於 1989 年頒佈法令成立法律翻譯辦公室，並於 1993 年通過第 30/93/M 號法令進行重組，擔負澳門地區的法律翻譯工作。3 該條款譯文（包括標點符號）載於《澳門刑法典》中譯本部分，澳門政府印刷署， 1995 年12 月，第 13 頁。4 Nida, 1993. p. 122.5 關於翻譯的傳譯性可參考范仲英主編的《實用翻譯教程》，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1994 年 6 月，第 55-61 頁。（原載《中外文化交流與澳門語言文化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宋柏年、趙永新編，澳門：澳門理工學院， 2 0 0 2 年）

292澳門葡文法律中譯用詞研究龍裕琛 *一、前言1987 年 4 月 13 日，葡萄牙共和國政府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簽署了關於澳門問題的聯合聲明，確認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於 1999 年 12 月 20 日恢復對澳門行使主權。目前澳門處於主權回歸祖國的後過渡期。“法律本地化”是澳門過渡期三大問題（法律本地化、公務員本地化和中文的官方地位）之一。《中葡聯合聲明》確定了中華人民共和國恢復對澳門行使主權後，其社會、經濟及法律制度基本不變的原則，法律本地化則是確保法律制度不變的重要環節。鑒於此，葡萄牙政府於 1991 年 12 月 31 日頒佈了第 455/91 號法令，確認了“中文在澳門具有與葡文相等之官方地位及法律效力”，從而，既提高了法律中譯本的要求，也加速了法律本地化的進程。澳門的現行法律是以葡文制定的，可是澳門大部分居民都以漢語為母語，不懂葡語。因此，為確保澳門現行法律基本不變，法律中譯舉足輕重。鑒於此，澳門總督早在 1988 年 1 月 13 日就發出了第 8/GM/88 號批示，設立了法律翻譯辦公室，賦予其策劃、統籌及執行澳門地區現行法律翻譯工作的任務。* 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法務局主任文案

293法律翻譯辦公室在澳門法律翻譯領域內是最具權威的官方機構。成立以來，她在實施“法律本地化”以及推廣法律的工作上做了大量的工作，積累了不少經驗。筆者有幸參與該辦公室的輔助翻譯工作多年，對澳門法律的中文翻譯，尤其在法律用詞方面有所認識和體會，故本文擬對此進行論析和探討，以求為下一步的澳門法律本地化提出具體的用詞原則、方法等，使澳門法律的中譯本水平更上一層樓。二、翻譯和澳門法律翻譯及其要求（一） 翻譯的涵義翻譯是一門認知性、解釋性和聯想性兼備，因而具有獨特性的語文實踐活動，是一門語言運用的藝術。翻譯的過程就是把某種語言文字加以剖析，在保持內容不變的情況下用另一種語言文字重新組織的過程。它一方面要求原文信息內容必須準確傳達，務求意義上做到高度等值，不容許有所改變；另一方面，又要求原文的語言（即：原語）必須轉換為符合規範的譯文語言（即：譯語）；因此，翻譯實際上是深受原語與譯語雙重影響而又必須將兩者有機協調的一種言語活動，是在準確把握原語的基礎上用譯語的一種再創造。（二） 澳門法律翻譯的概念對於“法律翻譯”(tradução jurídica)一詞，法律翻譯辦公室主任賈樂龍(NunoCalado)認為至少有兩個含義：“1) 指簡單的法律翻譯工作，即是翻譯具有法律性質的法規，簡言之，就是‘翻譯一些法律’；2) 指翻譯一些具有法律性質的規範性行為，譯本將具有規範力，亦有法律性質，而且產生法律效力。”1 本文所談的法律翻譯，指的是第二種。澳門法律翻譯就是將澳門的葡文本法規翻譯為中文本法規，同時使之同葡文本一樣可被引用，並具有同

294等的法律效力。澳門法律翻譯又分作口頭翻譯與書面翻譯，本文所論之法律翻譯是指書面翻譯，宏觀上屬立法語言。（三） 澳門法律翻譯的中譯本要求1. 必須正確反映葡文本的法律意義。如原文含糊不清或有矛盾，亦應照樣反映在譯本上，寧可在翻譯中或翻譯後，就原文的問題通報原文發出機關以待修正，也不得擅自在翻譯中予以更正。譯者必須明瞭法規的法律精神，領會法條的含義，並予以深入研究與探討，不得生硬翻譯。總之，必須嚴格忠於原文，高度負責，精益求精，務求最大限度地避免翻譯偏差。2. 鑒於大陸與澳門兩地的交往頻繁，尤其 1999 年澳門主權回歸後，澳門將成為中國的特別行政區，雙方關係更為密 ，若彼此有共同的法律概念與全民理解的法律用語，就有利於兩地司法的溝通和澳門立法、司法的發展。因此，中譯時，與葡文法律概念相對應的大陸用語和台灣用語有異，則必須選用大陸用語。例如：“estado de necessidade” 在大陸稱為“緊急避險”，在台灣則稱為“緊急避難”，翻譯中就應採用前者而不採用後者。3. 中譯本必須以規範的現代漢語行文，必須符合漢語的表達方式。法律翻譯的語言必須遵循漢民族共同語的用詞造句規則，合乎現代漢語規範，否則就會出現病句，使人無法理解。法律翻譯語言屬法律語體用語，法律語體具有不同於其他語體的特殊的語體色彩和風格，因此法律翻譯在語言修辭上應以呈現出明確、莊重、簡練、樸實的風格特點為基本要求。但在特殊情況下，仍可考慮接納澳門大眾所廣泛使用的部分口頭常用詞語。比如“的士”（出租汽車 / 計程車）、“閣仔”（閣樓）、“ 牌”（持撲克紙牌）、“睇牌”（看撲克紙牌）、“曬蓆”（賭桌上無賭客）、“包頭”（監獄內囚犯個人的帳戶）等。4. 翻譯時遇到相同的原語現象，則譯本的行文及用詞必須以同一形式表

295達，不但在同一譯本內必須保持統一性，在其他譯本中亦然。5. 鑒於澳門大眾一直使用繁體漢字，簡化字尚未普及，中譯本一律以繁體字行文。三、澳門法律翻譯的選詞和用詞（一） 法律翻譯選詞和用詞的重要性劉勰《文心雕龍．章句》說：“人之立言，因字而生句，積句而成章，積章而成篇。篇之彪炳，章無疵也；章之明靡，句無玷也；句之精英，字不妄也。”2 詞語是表達意義的基本單位，是文章的根本部分。沒有詞語，也就沒有句，也就沒有段，也就成不了篇。一篇文章做得出色與否，詞語的選用是第一關，因而無論是哪一類體式的文章，遣詞都是極為重要的。法律是國家意志的集中表現，它擔負 在政治、經濟、文化等領域中調整社會關係，從而鞏固國家政權的特殊職能，它是人們行為的規範，對維護正常社會秩序和社會生活、保障人民的合法權益有極其重要的作用。因而，法律語體尤其講究語言的準確運用。俗語說，“一字入公文，九牛拔不出”，法律文書屬公文語體的一種，而且具有法律效用，這句話充分說明了一字一詞在法律語體中都有十分重要的作用。正因如此，澳門法律翻譯必須十分重視選詞和用詞。澳門絕大多數居民不懂葡文，只能借助有關的中譯本來瞭解法律，根據中譯本的法律規範來辦事。倘若在譯語上稍有疏忽，縱使是一字不準確，一個詞語意義含糊或有歧義，都會引致嚴重後果。法律術語在法律語言中佔有十分重要的地位，每一個法律術語的概念都有其法律條文所賦予特定的含義和特定的適用範圍，不能隨意引申和亂用。例如“不起訴”和“免予起訴”，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法律概念，雖然都是“沒有起訴”的意思，但卻有罪與非罪之別。兩者適用的條件和性質不同，不能混同使用。“免予起訴”適用於應負刑事責任但按刑法規定可以免予刑

296事處分的被告人。“不起訴”只適用於行為沒有構成犯罪，或雖構成犯罪但依照法律規定不應追究刑事責任的被告人。因此，對於應當免予起訴的，不能作出不起訴的決定；而對於應當不起訴的，也不能作免予起訴處理。法律選詞、用詞既重要又要求嚴格，而法律翻譯更是一項很複雜而難度極高的工作，尤其是漢語與葡語的一些詞語概念內涵並不完全一致，這更增加了它的翻譯難度。因此，進行法律翻譯時對譯本的每一個詞語的意義和色彩都必須確 瞭解，對中譯詞的選用必須認真推敲，力求表達確鑿無誤。如 “acção” 這一個多義詞，在翻譯中必須視其配搭及根據原文的上下文，才能恰當翻譯出相應的漢語。它用於動作方面，可譯作“行為”、“工作”、“活動”；用於公司方面，可譯作“股票”、“股份”；用於司法方面，可譯作“訴”、“訴訟”。這個詞的不同含義，主要體現在與其他詞語的搭配中。例如：“acção de cooperação” ，譯作“合作活動”；“acção disciplinar” ，譯作“紀律行動”；“acção criminal”，譯作“刑事訴訟”；“acção executiva”，譯作“執行之訴”；“acção administrativa” ，譯作“行政作用”；“acção nominativa” ，譯作“記名股票”等。因此，要準確譯好這個詞，就應根據與之相搭配的詞語，認真斟酌，仔細推敲。又如 “culpa” 一詞，應按其用於民法或刑法而分別譯作“過錯”或“罪過”。比如 “culpa de terceiro” ，譯作“第三人之過錯”；“culpa do lesado” ，譯作“受害人之過錯”；“culpa grave” ，譯作“嚴重過錯”；“culpa na formação docontrato” ，譯作“合同形式中之過錯”；“culpa do agente” ，譯作“行為人之罪過”；“culpa na comparticipação” ，譯作“共同犯罪中之罪過”等。再如 “decisão” 一詞，其內涵極為豐富。在行政上意思為“決定”；在紀律程序上意思為“裁定”；在司法上則為“裁判”。比如行政上的 “decisãosuperior” 譯作“上級決定”；司法上的 “decisão absolutória” 譯作“無罪裁判”，“decisão da causa”譯作“對案件之裁判”， “decisão de mérito”譯作“本案裁判”，“decisão final” 譯作“終局裁判”， “decisão desfavorável” 譯作“不利之裁判”，

297“decisão penal”譯作“刑事裁判”， “decisão recorrida”譯作“上訴所針對之裁判”，等等。此外，同一法律詞用於不同情況，有不同的意思。例如同樣用於司法上的葡語法律詞 “decisão condenatória” 則須按其屬於民事訴訟程序或刑事訴訟程序而分別譯作“給付裁判”或“有罪裁判”。鑒於上述原因，為確保譯本的準確性，澳門法律翻譯辦公室特將這些從翻譯工作中所積累到一定數量的專業詞語編輯成《葡中法律詞彙》，譯者在法律翻譯中必須以此為準。（二） 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原則一個詞本身無所謂好不好，選用得體就好，挑選失當就不好。選用這個詞語得體還是那個詞語得體，視乎在具體的題旨和情境中哪一個詞語更能夠把思想感情準確、鮮明、生動、簡練地表達出來。所以， 合題旨和情境是選詞、用詞的基本原則。自 1976 年起，澳門本身管理機關（總督和立法會）有權制定並頒佈用以規範澳門公民行為的法律文件，這些文件具有極強的權威性和約束力。因此，其選詞、用詞都有嚴格的要求和基本原則。鑒於澳門法律中譯本的法律效力等同於葡文本，因此，中譯本選詞用詞也有嚴格的要求和原則。此外，法律中譯用詞比一般用詞又具有自己的特點，因而選詞用詞除了必須 合題旨情境外，還應遵循如下的原則：1. 必須符合民族共同語的語法規範每一個民族的語言都有自己的規範原則，葡語規範與漢語規範並不完全相同，而法律中譯本的讀者大都是不懂葡語的漢人，因此法律中譯的語言不能照錄葡文本的語言，翻譯中的語言轉換必須遵循現代漢語的語言規則，用詞必須符合現代漢語的詞語規範。否則，譯本就會出現常識性錯誤，不僅有失法律文書的尊嚴，而且令人不知所云，法律亦無從實施，從而也就失去了

298立法的意義。要做到法律中譯通順流暢，除需掌握葡文外，還要求譯員有較強的中文遣詞造句的能力。由於譯本要符合現代漢語的語言習慣，譯員要能夠根據漢語表達法對譯文作一些技術性處理，不必拘泥於葡文的句式結構。例如：最近澳門政府定出豁免上班及訂定公眾假期的制度（3 月 17 日第 7/97/M 號法令），法令第一條“公眾假期之定義及範圍”的原文如下：(1) 1. Consideram-se feriados os dias fixados para assinalar uma festividadecivil ou religiosa em que não há prestação de trabalho, sem perda de retribuiçãoou de quaisquer outros direitos ou regalias, salvo disposição legal em contrário.2. Os feriados são em regra de âmbito territorial e excepcionalmente deâmbito municipal.例(1)初譯為：“一、為突出某一世俗或宗教節日而定出之無須上班但不喪失薪俸、其他權利或優惠之日期，視為公眾假期；但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二、公眾假期在一般情況下為地區範圍之假期，而在例外情況下為市政範圍之假期。”例(1)第一款中， “assinalar” 有使著名、特殊的意思，初譯作“突出”，但與“節日”配搭時，“突顯……節日”比“突出……節日”為佳；“civil” 有民用的、平民的、非宗教的、世俗的等意思，初譯時譯作“世俗”一詞，用意為與“宗教”一詞對稱，但在定稿時改用較為普及和中性的“民間”一詞；“retribuição” 應譯作“回報”，“回報”是一個含義較廣的詞，可包括金錢、物質等，而“薪俸”一詞較狹義，僅指金錢方面，其葡文為 “vencimento” ，兩個詞是有區別的。第二款中，葡文 “âmbito territorial” 譯作“地區範圍”，可理解為包括澳門半島與離島地域範圍，但 “âmbito municipal”直譯作“市政範圍”，究竟是指市政廳機關本身還是指其管轄範圍，則不大明確，況且澳門地區設

299有兩個市政自治機關，一為澳門市政廳，另一為海島市（包括 仔島與路環島）市政廳，各自行政、財政自主，在審查定稿階段中經法律專家與翻譯專家交換意見，應明確譯為“澳門市或海島市”較恰當。因此，上述立法條文經過審查，修改為：“一、為突顯某一民間或宗教節日而定出之無須上班但不喪失回報、其他權利或優惠之日期，視為公眾假期；但法律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二、公眾假期在一般情況下為地區範圍之假期，而在例外情況下為澳門市或海島市之假期。”又如該法令第三條“豁免上班之定義及給予”的原文為：(2) 1. Considera-se tolerância de ponto a dispensa de comparência ao serviço,concedida pelo Governador aos trabalhadores da Administração pública, por ocasiãode acontecimento de especial relevância para o Território ou durante um períodofestivo do ano.2. A concessão da tolerância de ponto é feita por despacho a publicar noBoletim Oficial de Macau.例(2)初譯為:“一、在出現對本地區特別重要之事件或年度節日期間由總督批出之對公共行政工作人員上班之免除，視為豁免上班。二、豁免上班係透過公佈於《澳門政府公報》之批示批出。”例(2)第一款中，葡文 “relevância” 雖有“重要”、“突出”之意，但句子“在出現……重要之事件”讀來使人感到有點怪異及意味發生甚麼嚴重事件，所以把“在出現”改為“因”，“重要”改為“意義”，句中加動詞“具”將兩者相連，並加介詞“在”，以補“……期間”缺介詞；葡文 “concessão”為名詞， “conceder” 為動詞，用於“執照”、“經營”、“工程”、“公共服務”等方面譯作“批給”，用於“土地”方面譯作“批出”，用於“公共事

300業”、“公共工程”、“公產經營”等方面譯作“特許”，用於“行政”方面譯作“給予”。據此，第一款的“批出”均應改作“給予”才對。第二款的“批出”，可改為“為之”，意表“作出豁免上班”。句子經調整後，定稿為：“一、因對本地區具特別意義之事件或在年度節日期間由總督給予公共行政工作人員上班之免除，視為豁免上班。二、豁免上班係透過公佈於《澳門政府公報》之批示為之。”(3) 負責財產之管理及編制有關財產清冊，並保持其最新資料。(Assegurara administração do património e elaborar e manter actualizado o respectivo inventário.)（澳門《旅遊司組織法》第十六條“旅遊基金輔助組”c 項）例(3)如按葡文詞序直譯成“負責財產之管理以及編制及保持有關財產清冊之最新資料”，這不單不符合現代漢語的表達法，甚至可以說是病句。因為編制的對象是財產清冊，而保持的是該清冊的最新資料，將兩個動詞分拆成兩個動賓結構，表意清晰，合乎漢民族思維邏輯及語法習慣。由於中葡文的句子結構不同，翻譯時若按葡文語序直譯，或是照字搬字的翻譯，儘管將條文的法律術語譯得正確，但對句子中的其他詞或全句的涵義譯錯了，便會令人費解，是質劣的譯本。現以最近公佈之 3 月 31 日第 9/97/M號法令其中有關修改《澳門司法警察司組織法》第三十五條“迫 介入”第一款為例說明之。原葡文為：(4) O pessoal de direcção e chefia com funções policiais, de investigação criminale auxiliar de investigação criminal deve tomar, até à intervenção do órgão de políciacriminal competente, as porvidências urgentes indispensáveis para evitar a prática oupara descobrir e deter os agentes de qualquer crime de cuja preparação ou execuçãotenha conhecimento.

301例(4)初譯為：“擔任警務工作之領導及主管人員、刑事調查人員及刑事調查助理人員，應採取必要之緊急措施，旨在避免行為人實施任何該等人員知悉之預備或實行行為之犯罪，或旨在發現該等犯罪之行為人並拘留之，直至有權限之刑事警察機關介入為止。”例(4)中，“緊急”與“迫 ”屬同義詞，而“迫 ”的書面語感較濃，符合法律用詞要求，故選擇作“迫 介入”、“迫 措施”；葡文 “evitar” 有避免、避開、躲避、阻止、阻擋、防止等意，但由於“避免”是自動動詞，它所表示的動作是由行為人發出，如“避免犯罪”、“避免受傷”等，而站於執法者警務人員立場，同他相配的動詞應該是他動動詞，如“阻止犯罪”、“防止罪案發生”等，故選用“防止”一詞；亦由於初譯稿的語序不合乎漢語表達法，有礙理解，故在審查及定稿時，作如下調整：“具有警務職能之領導及主管人員、刑事調查員及刑事調查助理員，在獲悉任何犯罪之預備或實行時，應採取必要之迫 措施，以防止犯罪之實施、查明並拘留犯罪行為人，直至有權限之刑事警察機關介入為止。”例(4)經調整後，合乎邏輯思維及語序：“在獲悉任何犯罪……時，應採取……措施，以防止……，並拘留犯罪行為人。”條文讀來較為暢順，意思也明瞭。2. 必須符合法律語言的語體風格法律語言具有不同於其他語體的特殊的語體風格，這主要體現在明確、莊重、簡練、樸實等幾個方面，並決定 法律語言在選詞、用句上的特殊修辭要求，因此，法律語言的用詞必須服從這一要求。例如：(5) 未滿十六歲之人，不可歸責。(Os menores de 16 anos são inimputáveis.)（《澳門刑法典》第十八條“因年齡之不可歸責性”）(6) 連續犯，以可科處於連續數行為中最嚴重行為之刑罰處罰之。( O

302crime continuado é punível com a pena aplicável a conduta mais grave que integra acontinuação.)（《澳門刑法典》第七十三條“連續犯之處罰”）(7) 出於故意作出之事實，或法律有特別規定時，出於過失作出之事實，方予處罰。(Só é punível o facto praticado com dolo ou, nos casos especialmenteprevistos na lei, com negligência.)（《澳門刑法典》第十二條“故意及過失”）上述三例體現了澳門法律中譯明確、莊重、簡練、樸實的語體風格。中譯法律條文所採用的都是書面語、法律專業術語和文言詞語，不能用形象化的、描繪性的詞語，也不能有歧義的詞語和口語詞，這是法律語言用詞的又一重要原則。3. 必須符合法律規範法律語言的用詞必須符合法律規範，這是第三條重要的原則。所謂符合法律規範，是指選用詞語要合乎法律的規定。每一個法律概念都有其特定內涵，含義單一、具體，不能隨意亂用。如“罰金”和“罰款”，葡文僅用“multa” 一詞，所以在翻譯時要先瞭解它在法律條文的含義，若是用於刑法，則譯作“罰金”；若是行政法或民法上用詞，則寫“罰款”。葡文法律詞語“culpa” ，若是用於刑法，則譯作“罪過”；用於民法，則譯作“過錯”。同樣，葡文法律詞語 “dolo”，用於刑法譯作“故意”，用於民法則譯作“欺詐”。又如葡文 “declaração” 是一個多義詞，翻譯時要特別小心，須注意它的配搭，要合乎法律的概念和規範，一絲不苟。它的釋義有聲明、宣告、申報、表示、宣言等。如 “Declaração Conjunta” ，譯作“聯合聲明”；“declaração denulidade”，譯作“無效之宣告”；“declaração de guerra”，譯作“宣戰”；“declaraçãode alteração do nome” ，譯作“名稱更改之申報”；“declaração expressa” ，譯作“明示表示”；“Declaração Universal dos Direitos de Homem” ，譯作“世界人權宣

303言”；“declaração de compromisso” ，譯作“誓詞”等。上述法律術語的意義和用法是不容隨意改變的，亦不允許自造法律術語。法律翻譯時，必須將法律文件中之葡文法律術語譯成相應的中文法律術語，不能譯成非法律語詞。因為法律翻譯不同於文學翻譯和日常生活語言翻譯，所以不允許譯者隨意發揮。如將葡文法律術語 “tentativa”（未遂犯）譯成“意圖犯罪但未成功的犯人”， “consumação”（既遂）譯成“實現”， “furto oufurto de uso”（盜竊或竊用）譯成“盜竊或盜用”， “usufrutuário”（用益權人）譯成“享用人”等，均屬不正確翻譯葡文法律術語，不符合法律中譯的最起碼要求。總之，用詞準確，符合規範，是法律翻譯工作者的基本守則。（三） 澳門法律中譯詞語的體系及其特點法律語言與民族共同語有聯繫也有區別，所謂區別，主要是它擁有獨特的法律專業術語和法律工作常用詞語。同時，由於法律具有調整社會生活的各個領域的功能，這就決定了法律語言既需要專業術語和法律工作常用詞語，又離不開普通詞語。因此，法律專業術語、法律工作常用詞語和普通詞語構成了澳門法律中譯語體的詞語體系，這個詞語體系的構成及其特點都與其他語體有所不同。1. 法律專業術語法律專業術語是指表示法律專用概念的詞語，它專門用於法律領域，最突出的特點是含義固定，解釋單一。如“無因管理”(gestão de negócios)；“法人”(pessoa colectiva)；“自然人”(pessoa singular)；“法律人格”(personalidadejurídica)；“法律行為標的”(objecto negocial)；“廢止”(revogação)；“查封”(penhora)；“推定死亡”(morte presumida)；“扣押”(apreensão)；“未遂犯”(tentativa)；“刑事”(matéria criminal)；“民事”(matéria civil)；“罰金”/“罰款”

304(multa）；“證人”(testemunha)等等。每一個法律專業術語都有特定的含義，其他任何詞語都無法替代。另一部分法律專業術語也同時應用於其他領域，當它們應用於其他領域時，其含義與法律的含義就不一樣了。如“第三人”(terçeiro)；“執行”(execusão)；“風險”(risco)；“行為”(acto)；“欺詐”/“故意”(dolo)；“消滅”(extinção)；“遺失”(extravio)；“許可”(autorização)；“證明”/“證據”(prova)；“核准”/“通過”(aprovação)；“中止”(suspensão)；“期限”(termo)；“告訴”(queixa)等等。上述此類法律專業術語在法律語言的詞彙體系中雖然數量不多，但使用率極高，尤其是前一部分，須臾不可或缺，而且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由於它的存在，才使法律語言具有有別於一般交際語言的色彩。因此，它們屬於法律語言的詞語系統中的基本詞。上述“無因管理”一詞出現於《澳門民法典》第四百六十四條“概念”(Noção)中：(8) 一人於未獲許可之情況下，為他人之利益而管理該本人之事務時，即為無因管理。(Dá-se a gestão de negócios, quando uma pessoa assume a direcçãode negócio alheio no interesse e por conta do respectivo dono, sem para tal estarautorizada.)上條文中所謂“他人”乃指其事務受到別人管理者，法律上稱為“本人”；而該管理他人事務之人在法律上則稱為“無因管理人”。例如甲未經乙同意而為乙做了某些事情，這樣便構成無因管理。乙為“本人”，甲則為“無因管理人”。去年曾有人在澳門報章發表意見，批評法律翻譯中出現“無因管理”一詞令人費解。文章說：“最近通過諮詢會的一個法例草案文本，便出現了‘無因管理人’這樣一個詞，何謂‘無因’？令人費解。若按中文解釋，只說是‘沒有理由’、‘沒有原因’之類，但若將此意與管理人聯在一起，便

305產生令人糊塗的效果。”文章又說：“最好笑的直譯，是兩年前政府一個關於把‘澳門學校綜合體’校名改為‘利宵中學’校名通告。通告中竟如斯說‘消滅澳門學校綜合體、設立利宵中學’，由於直譯的緣故，‘取消’的意思變成了‘消滅’。如果要執行的人嚴格按通告的字眼去辦事，不知要用甚麼方式，何種手段，始能一舉把澳門學校綜合體‘消滅’？”其實，“無因管理”一詞並非澳門所獨創，早於 1919 年便正式出現在中文的法律文本中。 3 由於上述批評文章的作者不懂法律，對法律專業術語不瞭解，又不查閱有關法學詞典，只憑漢語表面詞義臆猜，致造成誤解之故。至於“消滅”一詞，用於法律專業術語上是一抽象概念，指法律人格的消滅，並不是指物理上的、具體的對標的物摧毀。這一法律術語屢見於法條中。如：(9) 刑 事 責 任 因 死 亡 、 大 赦 、 普 遍 性 赦 免 及 特 赦 而 消 滅 。 ( Aresponsabilidade penal extingue-se pela morte, amnistia, perdão genérico e indulto.)（《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條“死亡、大赦、赦免及特赦”）另外，“消滅”(extinção)與“取消”(cancelamento)在法律語言上是兩個不同概念的術語，是不能互相替代的。又如“告訴”(queixa)一詞，用於一般詞語與用於法律術語有截然不同的概念。《現代漢語詞典》解釋為：說給人，使人知道。《刑事法學詞典》則為：控告的一種。被害人或其他法定有告訴權的人，為維護被害人的合法利益，向司法機關揭發犯罪人或犯罪事實，並請求追訴的行為。《澳門刑法典》條文多處出現“告訴”一詞。例如：(10) 非經告訴不得進行刑事程序。(O procedimento penal depende dequeixa.)（《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九十九條“信任之濫用”第三款）在法律術語中，存在不少相近、易混的術語。恰當選用這類相近、易混

306的法律術語對提高法律語言用詞的準確性有重要的意義。民族共同語中的同義詞、近義詞之間的差別僅是細微、屬於同一概念下的差別，在某些情況下可互相代替的。比如說到生病，現代漢語可用“欠安”、“欠佳”、“違和”等婉詞代替；如說到死亡，可用“去世”、“逝世”、“辭世”、“仙遊”等婉詞代替。但相近、易混的法律術語之間的差別則是實質性的、不同概念之下的差別，是不可互相代替的。如葡語 “multa” 這個法律術語，漢語按情況區分為“罰金”和“罰款”兩個詞。在日常生活中，“罰金”和“罰款”只有語體色彩的不同，沒有本質的分別，故在使用中可互相代替。但當這兩個詞用於法律語言，便有本質的區別了。“罰金”是刑法中的一種刑罰，適用於犯了罪的人，必須由法院依法作出判決才能適用；而“罰款”則是行政法或民法中的一種處罰，適用於尚不構成犯罪的違法行為人，可以由法院、也可以由有關行政機關作出決定就可以生效執行。可見“罰金”和“罰款”在法律語言中是兩個截然不同的法律概念，是不能互相代替、混同使用的。再如葡語 “aprovação”這個法律常用詞，漢語按情況翻譯為“核准”或“通過”。“核准”，即審核後批准，如：用於澳門總督制定的法令，有權限的實體或個人作出的決議等；“通過”，謂徵求有關組織或參與會議的人的同意，如：用於澳門立法會制定的法律，股東會的決議等。法律中譯語言雖是漢民族共同語的一個社會分支，但它擁有相對獨立的詞語體系，而且自有特點。相近、易混的法律術語比民族共同語中的同義詞複雜得多，它所表示的每一個概念之間的界限也嚴格得多，因此，只有充實、加強法律的專業知識，才能準確無誤地辨析和使用這類法律術語。2. 法律工作常用詞語法律工作常用詞語是指在法律工作中，經常使用的、沒有明文規定為法律概念的詞語，由於這些詞語所表示的意義不具有單一固定的特點，所以其

307使用範圍比法律專業術語廣泛，亦屢見使用於日常生活中。例：“過錯”/“罪過”(culpa)、“棄權”(abstenção)、“濫用”(abuso)、“轉讓”(alienação)、“協議”(acordo)、“行為”(acto)、“收養”(adopção)、“虧空”(alcance)、“爭辯”(arguição)、“證明”(atestado)、“福利”(bem estar)、“資產”(bem)、“利益”(benefício)、“失效”(caducidade)、“取消”(cancelamento)、“能力”(capacidade)、“終止”(cessação)、“中止”(suspensão)、“義務”(dever)、“權利”(direito)、“決議”(deliberação)、“遵守”/“履行”(cumprimento)、“聲明”/“宣告”/“申請”(declaração)、“同意”(consentimento)等等。上述這類詞語都常見於澳門法律中譯本中，它們幾乎和法律專業術語一樣是不可缺少的，也是澳門法律中譯語言詞語系統中的基本詞。為實現法律語言的準確性和嚴肅性、對工作常用詞語必須作慎重的選擇和使用，要注意辨析詞義，嚴防歧義。為此，必須正確瞭解詞的含義、性質、適用範圍和褒貶色彩等。此外，法律語言在選用工作常用詞語時，宜選用書面詞語（盡可能用淺近文言），避用口語詞，戒用方言詞，不用形象性和帶強烈感情色彩的生動詞語。漢語中的近義詞非常豐富，這是漢語高度發展的一種標誌。這些近義詞既有相同之處，又有細微的差別。法律語言為達到用詞確 妥貼，必須注意近義詞的細微差別，並恰當地予以選用。例如“死”的近義詞語過百，由於描述的對象、年齡、身份、原因等的不同，所產生的感情色彩和語體色彩就大不一樣。例如，從語體上看，有的是書面語體的，如“與世長辭”、“辭世”、“逝世”、“作古”；有的是口頭語體的，如“老（了）”、“斷氣（了）”、“走（了）”、“過身”；從感情色彩上看，有褒義的，如“成仁”、“殉國”、“捐軀”、“獻身”、“犧牲”、“巨星隕落”，有貶義的，如“完蛋”、“見閻王”、“上西天”、“回老家”、“見鬼去”，有中性的，如“永別”、“長眠”、“死亡”、

308“永遠離開了我們”；從死因方面看，有“尋短見”、“進太平房”、“慘遭不測”、“葬身魚腹”、“以身殉職”、“犧牲”；從年齡上看，有“壽終正寢”或“壽終”，“夭折”、“短世”或“英年早逝”；宗教上對死亡稱為“仙遊”、“圓寂”、“歸西”、“登極樂世界”、“安息”、“蒙主寵召”等等。為了表達的準確性，必須細緻辨別，不能一概以“死”來表述。“樸實”是法律語體特色之一，法律語言選用中性、質樸的詞語，排除帶有感情色彩和褒貶義的詞語。上述描繪有關“死”的詞語中，法律條文及文書只選用“死亡”一詞。例如︰(11) 如因剝奪自由引致被害人死亡，行為人處五年至十五年徒刑。(Seda privação da liberdade resulter a morte da vítima, o agente é punido com pena deprisão de 5 a 15 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條“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第三款）(12) 如死亡係在顯示出行為人之特別可譴責性或惡性之情節下產生，行為人處十五年至二十五年徒刑。(Se a morte for produzida em circunstâncias querevelem especial censurabilidade ou perversidade do agente, este é punido com penade prisão de 15 a 25 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二十九條“加重殺人罪”第一款）3. 其他詞語在澳門法律中譯語言的詞語體系中，除了法律專業詞語和工作常用詞語以外，數量更多的是來自民族共同語的其他基本詞和非基本詞。如：“母”(mãe)；“殺”(matar)；“生產”/“分娩”(parto)；“精神紊亂”(perturbadora)；“影響”(influência)；“嬰”(filho)；“墮胎”(aborto)；“方法”(meio)；“死亡”(morte)；“傷害”(ofensa)；“限度”(limite)；“保安”(segurança)；“期間”(prazo)；“剝奪”(privativa)；“自由”(liberdade)；“採用”(empregar)；“引致”(resultar)；“孕婦”

309(mulher grávida)；“身體”(física)；“完整性”(integridade)；“嚴重”(grave)；“提高”(aumentar)等等。例如：(13) 母於生產時或甫生產後，受生產對其造成之精神紊亂所影響而殺其嬰者，處一年至五年徒刑。(A mãe que matar o filho durante o parto ou logo apóseste, estando sob a sua influência perturbadora, e punida com pena de prisão de 1 a 5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三十一條“殺嬰”）(14) 如因墮胎或因所採用之方法 引致 孕婦 死亡，或身體 完整性受嚴重傷害，則對使孕婦 墮胎者可科處之刑罰之最低及最高限度，均提高三分之一。(Quando do aborto ou dos meios empregados resultar a morte ou uma ofensagrave à integridade física da mulher grávida, os limites da pena aplicável àquela quea fizer abortar são aumentados de um terço.)（《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條“墮胎”第二款）(15) 保安處分之時效經過十五年或十年期間完成，按屬剝奪自由或非剝奪自由之保安處分而定。(As medidas de segurança prescrevem no prazo de 15 oude 10 anos, consoante se trate de medidas de segurança privativas ou não privativasda liberdade.)（《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一十六條“保安處分之時效期間”）法律的對象是全社會成員，法律事務所涉及的範圍遍及各個層次、各個領域，這就決定了法律工作既有專業性，又有普遍性，因而法律語言除需要法律專業術語、法律工作常用詞語外，更需要大量採用民族共同語的其他詞彙，這三者共同構成了法律語言的詞語體系。上述例(13)至例(15)中，普通詞語（附底線）在法律條文中所佔的比重較法律專業術語（斜體）為大，這說明法律語彙必須以民族共同語彙為基礎，唯其如此，它才能為全民所理解，法律也才能一視同仁地為全社會成員服務。由於法律語言擁有獨具的法律專業術語和法律工作常用詞語，而且又獨具特點，因此它便擁有相對獨立的詞

310語體系。（四） 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規律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規律是指法律條文對詞類的選擇和使用的規律，前提是受原文表述的限制，在符合原文的基礎上選擇現代漢語的相關詞類。澳門法律中譯語言對以下幾類詞的選擇和使用是有規律的：1. 對名詞性詞語的選用由於澳門法律所規範的對象涵蓋了整個澳門社會生活的各個方面，因此法律語言中必然要大量選用指稱名詞以及一些具體或抽象的、反映各種法律關係的人物、事物、時間、地點、行為方式、行為目的、行為結果等的名詞性詞語。例如：1) 指稱特定人物身份的名詞性詞語：行為人(agente)、債權人(credor)、債務人(devedor )、原告(autor )、被告( réu)、受託人(comissár io )、利害關係人(interessado)、被害人(ofendido)、善意第三人(terceiro da boa fé)、未遂犯(tentativa)、當事人(parte)、證人(tesemunha)等。2) 指稱具體事物的名詞性詞語：卷宗( p rocesso )、證據( p rova )、法院(tribunal)、民法(direito civil)、刑法(direito penal)、犯罪工具(objecto do crime)、物(coisa)、財產(património)等。3) 表示抽象事物的名詞性詞語：權利(di reito)、義務(dever)、法律關係(relação jurídica)、意思表示(declaração de vontade)、罪狀(tipo de crime)、法定期間(prazo legal)、情節(circunstâncias)、同意(consentimento)、作為(comissão)、不作為(omissão)、事實(facto)、利益(vantagem)等。4) 表示時間的名詞性詞語：年 ( a n o )、月 ( m ê s )、日 ( d i a )、翌年 ( a n oseguinte)、翌月(mês seguinte)、翌日(dia seguinte)、本月(mês corrente)、上午(manhã)、下午(tarde)、晚上(noite)等。

3115) 表示地點的名詞性詞語：澳門(Macau)、本地區(Terr i tó r io)、葡萄牙(Portugal)等。6) 表示行為方式、行為目的、行為結果的名詞性詞語：暴力(violência)、意圖(intenção)、犯罪未遂(tentativa)等。名詞性詞語在法律語言中使用率極高，是構成法律條文的重要元素。例如：(16) 行為人透過符合罪狀之不法事實直接取得之物、權利或利益，不論係為其本人或為他人取得，亦歸本地區所有，但不影響被害人或善意第三人之權利。(São também perdidos a favor do Território, sem prejuízo dos direitos doofendido ou de terceiro de boa-fé, as coisas, direitos ou vantagens que, através dofacto ilícito típico, tiverem sido directamente adquiridos, para si ou para outrem, pelosagente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零三條“物、權利或利益之喪失”第二款）法律語言中，立法語言和司法語言對名詞性詞語的選用略有不同。立法語言多使用表類屬的、概括性的、較為抽象的名詞；而司法語言則多採用表義確定的、具體的名詞。如指稱人物的名詞性詞語，立法語言多用類屬名詞泛指，如原告、被告、自然人、法人、當事人、利害關係人、第三人等，而司法語言多以法定稱謂和姓名組成的同位詞組或僅用姓名來指定某一特定的人，如“被害人陳××”、“被告李××”、“罪犯父親張××”等。其他語體多以職稱和姓名的組合、本人姓名或姓名加尊稱來指定某人，如“總理王××”、“趙主任”、“何××”、“周伯父”等。2. 對動詞性詞語的選用法律是公民行為的規範，它規定人們享有哪些權利和承擔甚麼義務，而任何違法侵權行為的發生都是由行為人所引起的，所以法律語言中大量使用精密的、表示各種行為的動詞性詞語。例如：

312(17) 澳門特別行政區應自行立法禁止任何叛國、分裂國家、煽動叛亂、顛覆中央人民政府及竊取國家機密的行為，禁止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在澳門特別行政區進行政治活動，禁止澳門特別行政區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與外國的政治性組織或團體建立聯繫。(A Região Administrativa Especial de Macaudeve produzir, por si própria, leis que proíbam qualquer acto de traição à Pátria, desecessão, de sedição, de subversão contra o Governo Popular Central e de subtracçãode segredos do Estado, leis que proíbam organizações ou associações políticasestrangeiras de exercerem actividades políticas na Região Administrativa Especial deMacau, e leis que proíbam organizações ou associações políticas da Região deestabelecerem loços com organizações ou associações políticas estrangeiras.)（《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二十三條）動詞主要表示動作、行為、存現、變化，心理活動等。在澳門法律翻譯中除了大量使用表示各種動作行為、心理活動等的動詞外，還經常選用如下幾類特殊的動詞：1) 判斷詞：為了對一些法律概念進行解釋、判斷或範圍的限定，也經常使用判斷動詞，但只選用“係”、“為”，不用“是”；因“是”較為口語化，而澳門法律中譯本採用淺近文言體，故選用前兩者。比如：(18) 遺棄因年齡、身體缺陷或疾病致不能自救之人，而行為人係對其負有保護、看管或扶助義務者。(Abandonando-a sem defesa, em razão da idade,deficiência física ou doença, sempre que ao agente coubesse o dever de o guardar,vigiar ou assistir.)（《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三十五條“棄置或遺棄”第一款 b 項）(19) 行為時明知事實符合一罪狀，而有意使該事實發生者，為故意。(Age com dolo quem, representando-se um facto que preenche um tipo de crime, actuarcom intenção de o realizar.)

313（《澳門刑法典》第十三條“故意”第一款）2) 使令動詞：法律條文經常會促使、命令或禁止公民行事，因而常常選用含有使令、促動意義的動詞，但只選用“禁止”、“使”、“命令”，不用“叫”、“讓”、“請”。比如：(20) 未經孕婦同意，以任何方法使之墮胎者，處二年至八年徒刑。(quem, por qualquer meio e sem consetimento da mulher grávida, a fizer abortar é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de 2 a 8 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三十六條“墮胎”第一款）(21) 總督根據《澳門組織章程》第十三條第一款之規定命令制定在澳門地區具有法律效力之條文如下：(O Governador decreta, nos termos do nº 1 doartigo 13º do Estatuto Orgânico de Macau, para valer como lei no território de Macau,o seguinte:)（澳門法律翻譯辦公室所使用的法律條文引文格式）(22) 禁止重量為 15 噸或 15 噸以上之重型貨車或重型客車在嘉樂庇大橋上行駛。(Na ponte Nobre de Carvalho é proibida a circulação de veiculos pesados,de carga ou passageiros, com peso igual ou superior a 15 toneladas.)（《嘉樂庇大橋、友誼大橋及引橋規章》第七條“重型車輛”第一款）3) 能願動詞：法律條文為規定公民的權利和義務，並對合法行為予以認可和保護，對非法和犯罪行為予以否定和打擊，常常選用能願動詞，但只選用“得”、“應”、“可”，不用“應該”、“該”、“要”、“願意”、“能夠”、“會”、“可以”等。在法律語言中，“得”、“可”表示權利，即有權，有……權利；“應”表示有“作為義務”。能願動詞在法律條文的使用率非常高。比如：(23) 一 行為或措施以及所有程序上之步驟均應屬為發現真相而必須作

314出者，且不得損害個人之保障及合法性。(Os actos ou diligências e em geral todaa tramitação processual ajustar-se-ão ao indispensável para a descoberta da verdade,sem prejuízo das garantias individuais e da legalidade.)（《律師紀律守則》第十二條“程序及行為之方式”第四款）(24) 須通知證人及聲明人應到場作陳述之日期、時間及地點，而彼等之聲明係以書面作出；如有需要，可進行對質。(As testemunhas e os declarantesserão notificados do dia, hora e local em que devem comparecer para serem ouvidos,sendo as respectivas declarações reduzidas e escrito e objecto de acareação sempreque necessário.)（《律師紀律守則》第二十三條“證據方法”第五款）3. 對形容詞性詞語的選用形容詞性詞語表示人或事物的形狀、性質，或表示動作、行為的狀態、程度等。澳門法律中譯對形容詞性詞語的選擇十分審慎嚴格，極少使用具描繪色彩的，多選用限定性的。有些形容詞與某些另外的形容詞和程度副詞組合，構成具有相對固定的法定的程度內涵，而這種程度內涵具有一定的約束性，這一約束性對執法人員準確實施法律具有非常重要的指導意義。例如：(25) 使用虛假之證明或證明書，目的為欺騙公共當局、損害他人利益，或為自己或他人獲得不正當利益者，處最高一年徒刑、或科最高一百二十日罰金。(Quem fizer uso de atestado ou certificado falsos, com o fim de enganar autoridadepública, prejudicar interesses de outra pessoa ou obter para si ou para outra pessoabenefício ilegítimo,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até ano ou com pena de multa até 120dias .)（《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五十條“使用虛假證明”）(26) 一、在第二百三十四條或第二百三十五條所指之情況及條件下，作出下列行為者，處三年至十五年徒刑：

315a) 造成身體完整性受嚴重傷害；b) 使用特別嚴重之酷刑手段或方法，尤其係毆打、電擊、假裝處決或使用令人產生幻覺之物質；(1. Quem, nos termos e condicões referidos nos artigos 234.º ou 235.º,a) produzir ofensa grave à integridade física,b) empregar meios ou métodos de tortura particularmente graves,designadamente espancamentos electrochoques, simulacros de execuçãoou substâncias alucinatórias, é punido com pena de 3 a 15 anos.)（《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三十六條“嚴重之酷刑及其他嚴重之殘忍、有辱人格或不人道之待遇”第一款 a 及 b 項）法律語言中形容詞性詞語的使用率比名詞性詞語和動詞性詞語為少，但它在法條中具有特殊意義和起 重要作用，絕不能以其他近義詞替代的，尤其在刑事審判上，法官往往把它作為量刑的重要參考因素。因此，立法語言必須慎重選擇形容詞，因為它與量刑有極密 的關係。從下例可見形容詞一字之差，可導致徒刑增倍：(27) 如造成之財產損失：a) 屬巨額者，行為人處最高五年徒刑，或科最高六百日罰金；b) 屬相當巨額者，行為人處二年至十年徒刑。(Se o prejuízo patrimonial provocado for:a) De valor elevado, o agente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até 5 anos oucom pena de multa até 600 dias;b) De valor consideravelmente elevado, o agente é punido com pena deprisão de 2 a 10 anos.)（《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一十二條“有關保險及為獲得食物之詐騙”第三款）

316例(26)中，“嚴重”是一形容詞，它與表程度的副詞“特別”組合成“特別嚴重”，導致量刑的限度差距頗大，可高達十五年。例(27)中，行為人造成財產損失屬巨額的，可處最高五年徒刑；如屬相當巨額的，則可處最高十年徒刑。可見形容詞性詞語在法律條文中起 重要作用。4. 對代詞的選用法律語言使用人稱代詞和指示代詞，排除使用疑問代詞，這是法律語言使用代詞有別於其他語言的特點和規律之一。泛指時，與所指代的詞相同，它反映了法律調整社會關係時涉及主體的範圍，而在特指時，又往往決定了前文已出現的法律關係主體之法律責任的承擔。代詞中，較多使用不定代詞，它表示一定的範圍，而不表示特定的對象，對人、事、物的限定範圍是極廣泛的，這正是立法條文的概括性及周遍性所必需的。比如：(28) 對他人故意作出之事實，故意以任何方式提供物質上或精神上之幫助者，以從犯處罰之。(É punível como cúmplice quem, dolosamente e por qualquerforma, prestar auxílio material ou moral à prática por outrem de um facto doloso.)（《澳門刑法典》第二十六條“從犯”第一款）法律語言中，人、事、物都具有重要的法律意義，表述必須客觀、準確，指代必須明確。因此，選用代詞必須認真推敲，不能濫用，任意指代。表達中常見這種情況：一個詞或短語在句子前面出現過，後面用一個代詞來複指它。這使得表達經濟明快，不致造成詞語重複，同時也強調了前面的部分，產生一定的修辭效果。例如：(29) 如嫌犯在訴訟程序中被判刑，則在該訴訟程序中被拘留及羈押之時間，於服對其科處之徒刑時全部扣除。(A detenção e a prisão preventivasofridas pelo arguido no processo em que vier a ser condenado são descontadas porinteiro no cumprimento da pena de prisão que lhe for aplicada.)

317（《澳門刑法典》第七十四條“訴訟措施”第一款）例(29)中，代詞“該”明顯指明句首所述的“訴訟程序”，而“其”是指稱名詞“嫌犯”的代詞，毫不含糊。在葡文法律中譯裡遇有這一法條：(30) “No exercício das suas funções, os trabalhadores de Administração Públicae demais agentes do Estado e outras entidades públicas estão exclusivamente aoserviço do interesse público, tal como e definido, nos termos da lei, pelos órgãoscompetentes da Administração.”例(30)在初譯時直譯為：“在行使其職能時，公共行政當局之工作人員、國家及其他公共實體之其餘服務人員專為公共利益服務，而此公共利益係由行政當局有權限之機關依法訂定者。”上述句子中的“其”字在所指事物之前出現，意思不明確，故須把原在句首包含有“其”的短語調整到被指稱的事物後：“公共行政當局之工作人員、國家及其他公共實體之其餘服務人員，在行使其職能時，專為公共利益服務，而此公共利益係由行政當局有權限之機關依法訂定者。”此句子經修改後，符合現代漢語的語法規範，意思也清楚了。5. 對數、量詞的選用數詞和量詞在法律語言中使用率也很高，不論立法或是司法工作，總要與數字打交道。法律語言中的數、量詞同普通用語一樣，往往組合成數量短語來使用，主要用作表示法定年齡、法定刑期、法定期限、法定人數等。比如：(31) 如各犯罪係在行為人滿二十五歲前實施，則僅在行為人已服至少一年徒刑之情況下，第七十七條及第七十八條之規定，方適用之。(Se os crimes

318forem praticados antes de o agente ter completado 25 anos de idade, o disposto nosartigos 77.º e 78.º só é aplicável se aquele tiver cumprido prisão no mínimo de 1 ano.)（《澳門刑法典》第七十九條“限制”第一款）數、量詞的使用在法律語言上有 重要作用，它使法律條文變得具體，提供了司法人員執法的法定準則和依據。如果在執法時不按這些數量上的規定辦事，就構成違法。立法條文具法定性，其數、量詞具有與其他語體截然不同的特點。因此，在法律翻譯中使用數、量詞必須慎重、準確，使守法的公民和司法人員在保護主體合法權益時有明確、具體的尺度和標準。例如：(32) 一、罰金須根據第六十五條第一款及第二款所定標準以日數訂定，一般最低限度為十日，最高限度為三百六十日。二、罰金之日額為澳門幣五十元至一萬元，由法院按被判刑者之經濟及財力狀況以及其個人負擔訂定之。( 1. A pena de multa é fixada em dias, de acordo com os critérios estabelecidosnos n.os 1 e 2 do artigo 65.º, tendo, em regra, o limite mínimo de 10 dias e o máximo de360.2. Cada dia de multa corresponde a uma quantia entre 50 e 10 000 patacas, queo tribunal fixa em função da situação económica e financeira do condenado e dos seusencargos pessoais.)（《澳門刑法典》第四十五條“罰金”第一款及第二款）澳門葡文法律中譯本對數詞的表達方式是有其規律的：1) 法規編號採用阿拉伯數字。例如：(33) Decreto-Lei n.º 58/96/M“法令第 58/96/M 號”（意謂：1996 年澳門發出的第 58 號法令， M 為 MACAU 的略語，若無 M ，

319則表示是由葡萄牙發出的法規。）2) 年份、月份、日期和法規條款，均用漢字表示。例如：(34) Artigos 1.º e 2.º do Decreto-Lei n.º 274/75,de 4 de Junho, publicado noBoletim Oficial de Macau n.º 16, de 17 de Abril de 1976.“公佈於一九七六年四月十七日第十六期《澳門政府公報》之六月四日第 274/75 號法令第一條及第二條。”3) 金額的表達法。例如：(35) a) MIL DUZENTAS E CINQUENTA PATACAS 澳門幣一千二百五十元（PATACA 為澳門貨幣單位，由於葡文用文字全寫表銀碼，中文效法之。）b) MOP 50,000 澳門幣50,000元（MOP 為 Meios Oficiais de Pagamento 的略語，直譯為“官方支付工具”，意謂澳門幣。）c) $35,000 35,000元（“$”是表示金額“元”的符號，由於未指明屬何種貨幣單位，唯有採直譯法。）6. 對副詞的選用副詞主要用作狀語，修飾動詞、形容詞，以及其他副詞。副詞在漢語的詞彙系統中佔有相當數量，但用於法律語言卻為數不多，且選擇也較為嚴格。澳門法律中譯本中常見的副詞計有：1) 表示程度：特別、尤其、盡量。2) 表示範圍：僅、只、但、方、各、均、凡、儘管。3) 表示重複、連續：尚、亦、重新。4) 表示肯定：必、必須。5) 表示否定：不、非、未。

3206) 表示時間：將、已、即、立即。7) 表示情勢：公然。法律翻譯語言中不用語氣、情貌等副詞。法律語言中適當選用表述狀態、範圍、程度、頻率、時間和肯定、否定的副詞，準確地對動詞進行修飾和限制，對於認定法律行為的性質，明確法律行為的範圍、程度具有非常重要的意義。例如：(36) 出於故意作出之事實，或法律有特別規定時，出於過失作出之事實，方予處罰。(Só é punivel o facto praticado com dolo ou, nos casos especialmenteprevistos na lei, com negligência.)（《澳門刑法典》第十二條“故意及過失”）這裡的“特別”為程度副詞，使用“特別規定”，以示有別於“一般規定”，成為處罰的必要條件。“方”屬表示範圍的副詞，在法條中說明在甚麼情況下作甚麼事，才承擔法律責任。(37) 顧及相應之需要，尤其為人力資源方面之需要，盡量發揮本地區現有之培訓能力，並為此促進對培訓員之培訓。(Contribuir para a optimização dacapacidade formativa existente no Território, tendo em atenção as correspondentesnecessidades, designadamente no que se refere a recursos humanos, e promover, parao efeito, a formação de formadores.)（第 51/96/M 號法令：訂定融入就業市場之職業培訓之法律框架第十六條“本地區行政當局”b 項）這裡的“尤其”與“盡量”均為程度副詞。“尤其”強調“重在哪方面”；“盡量”即“盡可能”，表示竭盡其最大能力。(38) 非經告訴不得進行刑事程序。(O procedimento penal depende dequeixa.)

321（《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一十條“更改標記”第二款）例中的“非”與“不”均屬否定副詞，在法條中經常連用，以示因果：“沒有作出……法律行為”，便不能享有行使……的權利。(39) 在確認為緊急之情況下，囚犯應立即被送到醫療部就診，若醫生不在，應立即召其到場。(Nos casos de reconhecida urgência, o recluso deve serprontamente presente ao serviço clínico e chamado o médico, se este não se encontrarpresente.)（《路環監獄規章》第四十條“衛生護理之獲得”第二款）例中的“立即”為時間副詞，表示時間上的急 性，須即時……；“不”為否定副詞。(40) 一、須讓被判刑者知悉其重新適應社會之個人計劃，並盡可能與其達成協議。二、法院得命令履行及遵守第四十九條及第五十條所指之義務及行為規則，亦得命令履行對重新適應社會之計劃及對加強被判刑者之社會責任感有利之其他義務，尤其係下列義務：( 1. O plano individual de readaptação social é dado a conhecer ao condenado,obtendo-se, sempre que possível, o acordo deste.2. O tribunal pode impor os deveres e regras de conduta referidos nos artigos49.º e 50.º e ainda outros deveres que interessem ao plano de readaptação e aoaperfeiçoamento do sentimento de responsabilidade social do condenado,nomeadamente:)（《澳門刑法典》第五十二條“重新適應社會之個人計劃”第一款及第二款）上例中的副詞“重新”表示重複，有繼續……之意，在該條文中明示須

322讓被判刑的人有權知道他的“再次投入”適應社會的個人計劃。“亦”為副詞，與“重新”同屬表示重複、連續。“尤其”屬程度副詞，指出“特別在哪方面”，有強調作用。(41) 凡在刑事訴訟程序中被控訴之人或被聲請進行預審之人，均具有嫌犯身份。(Assume a qualidade de arguido todo aquele contra quem for deduzidaacusação ou requerida instrução num processo penal.)（《澳門刑事訴訟法典》第四十六條“嫌犯身份”第一款）這裡的“凡”、“均”屬於表示無一例外的最大範圍的副詞，意思非常明確。(42) 公然及直接煽動滅絕種族者，處二年至八年徒刑。(Quem, públicae directamente, incitar ao genocídio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de 2 a 8 anos.）（《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三十一條“煽動滅絕種族”）(43) 意圖引起戰爭，而公然及重複煽動仇恨某方人民者，處六個月至三年徒刑。(Quem, pública e repetidamente, incitar ao ódio contra um povo, comintenção de desencadear uma guerra,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de 6 meses a 3anos.)（《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二十九條“煽動戰爭”）上述兩例的副詞“公然”表示行為人的一種肆無忌憚的態度，由於他的煽動行為是公開的，便構成了犯罪行為。7. 對介詞的選用介詞用於名詞和名詞性詞組前，與它們合起來成為介詞詞組。介詞詞組通常作動詞、形容詞的修飾、限制成分，表示時間、處所、方向、方式、方法、手段、目的、對象、範圍、關聯、比較、排除等。

323法律語言中介詞的使用所涉及的範圍頗廣，為法律文書提供了周密、嚴謹的描述，有助司法人員準確認定法律行為的性質，正確實施法律。澳門法律翻譯中常用的介詞計有：1) 表示時間：自、至、於、在。2) 表示方式、方法：以、將、按、依、根據、依據、按照、透過、藉、經。3) 表示原因、目的：因、由於、鑒於、為。4) 表示對象：對。5) 表示範圍：對於、關於。6) 表示比較：比。7) 表示排除：除……（外）。(44) 如因剝奪自由引致被害人死亡，行為人處五年至十五年徒刑。(Seda privação da liberdade resultar a morte da vítima, o agente é punido com pena deprisão de 5 a 15 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五十二條“剝奪他人行動自由”第三款）這裡的介詞“因”引介被害人死亡是由於“剝奪自由所致”；介詞“至”用於表示時間，明確指出行為人觸犯該法規，可判處“最高”十五年徒刑。(45) 對於 在廢止假釋後再服之徒刑，得依據第五十六條及第五十七條之規定再給予假釋。(Relativamente à prisão que vier a ser cumprida pode ter lugara concessão de nova liberdade condicional, nos termos dos artigos 56.º e 57.º)（《澳門刑法典》第五十九條“假釋之廢止及刑罰之消滅”第二款）例(45)介詞“對於”表示範圍，它在條文中指“徒刑”方面；“在”屬時間介詞，指出在……後；“依據”屬表示手段的介詞，法律工作要“以事實為根據，以法律為準繩”，因此，無論是立法或司法，都必須依照法律的規定秉公執行有關法律工作。而“再給予假釋”的權限是“依據第五十六條

324及第五十七條之規定”行使的，所謂“有法可依”，不是隨意作出的。(46) 除法律規定之例外情況外，嫌犯在訴訟程序中任何階段內特別享有下列權利：(O arguido goza, em especial, em qualquer fase do processo e salvas asexcepções da lei dos direitos de:)（《澳門刑事訴訟法典》第五十條“訴訟上之權利及義務”第一款）例(46)“除……（外）”屬相反規定，法條說明“嫌犯在訴訟程序中任何階段內特別享有……權利”，但法律規定之例外情況除外，換言之，它指出存在限定條件。中國大陸法律條文多以“……除外”或“除非……”以表達相反規定之意。“除……（外）”，日本學者稱為“除書”，與“但書”相對稱，台灣學者稱“除外規定”，謂法條中，以除字開端，而以外字結尾的文句。它在法律條中的主要作用有兩方面。 1) 擴充內容：擴充法條所包括的內容，並非排除，而是擴充。按法條內容包括很多事項時，本可並列，但並列在敘述上未免平凡，為使文勢加強，於是採用除外規定方式表述。 2) 相反規定：法條中，擬用相反或例外規定時，可用“除……（外）”表達。在澳門葡文法律中，“excepção de...”和“além de...”都有“除此之外”的意思，但為了作較細微區分，易於理解，法律中譯本將前者譯作“除……外”，表示相反規定；後者譯作“除……外，尚（亦）……”，表示擴充內容。(47) 除特別法賦予權利成為輔助人之人外，下列之人在刑事訴訟程序中亦得成為輔助人：(Podem constituir-se assistentes no processo penal, além daspessoas a quem leis especiais conferirem esse direito:)（《澳門刑事訴訟法典》第五十七條“正當性”第一款）例(47)中的“除……外……亦……”，表示擴充內容，說明“除特別法賦予權利成為輔助人之人外”，另外條文還列出符合法定要件的其他人士

325“亦得成為輔助人”。這是台灣和澳門法律條文常見的表達法。8. 對連詞的選用連詞就是把兩個詞或詞組、分句、句子甚至段落連接起來的詞。法律語言必須合乎法理與邏輯，這一特點決定它對連詞的使用是非常嚴格的。在澳門法律中譯文本中，常用的連詞不多，主要的有表示並列的“及、以及、與”，表示承接的“而”，表示遞進的“並、且、而且”，表示選擇的“或”，表示轉折的“雖、雖然、但、然而、則”，表示因果、目的的“因、由於、故、為、以、以使”，表示條件、假設的“不論、凡、如、即使、倘”等。例如：(48) 如嫌犯在訴訟程序中被判刑，則在該訴訟程序中被拘留及羈押之時間，於服對其科處之徒刑時全部扣除。(A detenção e a prisão preventivasofridas pelo arguido no processo em que vier a ser condenado são descontadas porinteiro no cumprimento da pena de prisão que lhe for aplicada.)（《澳門刑法典》第七十四條“訴訟措施”第一款）(49) 即使無任何人可因該事實而受處罰，上款之規定，亦適用之。(Odisposto no número anterior tem lugar ainda que nenhuma pessoa possa ser punidapelo facto.)（《澳門刑法典》第一百零一條“物件之喪失”第二款）(50) 被拘禁、拘留或收容之人騷亂，且在協同彼此之力量下作出下列行為者，處一年至八年徒刑。(Os presos, detidos ou internados que se amotinareme, concertando as suas forças.)（《澳門刑法典》第三百一十八條“被拘禁之人之騷亂”前部分）9. 對助詞的選用助詞是附 在詞或詞組上，表示一定的附加意義的詞，有輔助作用。澳

326門法律中譯本為配合文言體的需要，故選用文言助詞“之”，不用現代漢語結構助詞“的”、“地”、“得”，亦不使用動態助詞“ ”、“了”、“過”。但在法規序言部分根據需要也會使用“了”及“地”。至於嘆詞、擬聲詞則屬排除之列。此外，“之”亦作為定語標誌和用作代詞。比如：(51) 在判決中須明確指出量刑之根據。(Na sentença são expressamentereferidos os fundamentos da determinação de pena.)（《澳門刑法典》第六十五條“刑罰份量之確定”第三款）(52) 就須上級決定之事宜作出報告，並將之上呈，以待批示。(Informare submeter a despacho os assuntos que careçam de decisão superior.)（《澳門治安警察廳組織法》第七條“治安警察廳廳長之權限”第二款c 項）例(51)的“之”及例(52)前“之”是結構助詞；例(52)後“之”是代詞，代替前述的“報告”（即報告書）。10. 對約定俗成詞語的選用在澳門葡文法律中譯用詞方面，澳門法律翻譯辦公室對部分詞語的選用有其約定俗成的技術標準。例如：1) 選用“不論……”，不選用“無論……”(53) 不論符合罪狀之結果何時產生，行為人作出行為之時，或如屬不作為之情況，行為人應作出行為之時，均視為作出事實之時。(O facto considera-se praticado no momento em que o agente actuou ou, no caso de omissão, devia teractuado, independentemente do momento em que o resultado típico se tenha produzido.)（《澳門刑法典》第三條“作出事實之時”）2) 選用“合同”，不選用“契約”(54) 以合同受僱之人員，透過在有關合同文書內所作出之附註轉入新架

327構，並保持其原有職務上之法律狀況。(O pessoal contratado transita para a novaestrutura mediante averbamento no rspectivo instrumento contratual, mantendo a suasituação jurídico-funcional.)（《旅遊司組織法》第二十二條“人員之轉入”第二款）3) 盡量避免用“作出……”、“進行……”、“予以……”、“加以……”、“有所……”等詞。法律語言重簡潔，因這類冗詞對行文無幫助，刪去反令文句更簡潔。例如：(55) 在出現空缺之日起六十日內進行填補。應改為：自出現空缺之日起六十日內填補之。(56) 職位於出缺時予以消滅。(Lugares a extinguir quando vagarem.)可改為：此職位出缺時則消滅之。(57) 仲裁協定得在編制仲裁判決書當日之前經由雙方當事人簽署文件予以撤銷。宜改為：撤銷仲裁協定，得在編制仲裁判決書當日之前，經由雙方當事人簽署為之。(58) 下列法規予以廢止：(São revogados os seguntes diplomas:)宜改為：廢止下列法規：4) 在假設複句中，澳門法律中譯本一般採用“如……則……”、“如……”或“……者”的詞語表示。例如：(59) 如行為人以犯贓物罪為生活方法，則處一年至八年徒刑。(S e o

328agente fizer da receptação modo de vida,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de 1 a 8 anos.)（《澳門刑法典》第二百二十七條“贓物罪”第四款）(60) 違反上款之規定者，科以澳門幣 500.00 元至 2,500.00 元之罰款。(Ainfracção ao disposto no número anterior é punida com a multa de 500,00 a 2 500,00patacas.)（《嘉樂庇大橋、友誼大橋及引橋規章》第十一條“聲響訊號”第二款）“者”字用於指示代名詞時，相當於現代漢語“的”字詞組的具名詞性的語法功能，可代前項或範圍。比如：(61) 尤其是有關權限及代任制度方面。可改為：尤其是有關權限及代任制度者。(62) 屬第一條第二款 a 項之情況。可改為：屬第一條第二款 a 項者。(63) 對非為澳門居民之不可歸責者之收容處分，得以驅逐出澳門代替之；但適用於澳門之國際協約或屬司法協助領域之協定另有規定者，不在此限。(Salvo disposição em contrário constante de convenção internacional aplicávelem Macau ou de acordo no domínio da cooperação judiciária,a medida de internamentode inimputável não-residente em Macau pode ser substituída pela expulsão de Macau.)（《澳門刑法典》第八十九條“非為居民之不可歸責者”）上例中，前“者”為代詞，相當於“人”（之人），後“者”為助詞，相當於現代漢語結構助詞“的”。以上對葡文法律語體中譯的各類詞及部分常用詞分別作了闡釋，從中我們可大體窺見其用詞規律的概貌。

329（五） 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風格特徵法律語體的風格特徵同其他語體比較，有 自己的特點，主要體現在明確、莊重、簡練、樸實等幾方面：1. 明確法律條文具有極強的政策性和實用性，所用語言具有威懾性和權威性，又具宣傳法制和調整國家與公民、公民與公民之間法律關係的作用。因此要求語言表達必須十分明確，要做甚麼，不要做甚麼，按甚麼指導思想和標準去做，達到甚麼目的和要求，都十分明白清楚，以利於付諸實施。如果含糊其詞、模棱兩可、隱晦曲折，就會令人不明所以，無所適從。明確包括三個方面的內容：一是明白，使人看了就懂，無須推敲；二是詞句準確、穩妥；三是表達周密而不疏漏。為此，澳門法律中譯用詞十分注意：1) 使用每個詞的概念都力求準確穩妥，具有規範性。例如：葡語“através” 一詞經常在法律條文中出現，一般譯作“透過”、“藉”，而不譯成“通過”，目的是要區別於另一葡語法律詞 “aprovação”（通過；核准）。2) 恰當選用近義詞。為了法條的準確表達，中譯本十分注意近義詞的細微差別，其對近義詞的選用比其他語體更為嚴謹，它力求每個概念都極度精確嚴密，符合內容的科學性和思維的邏輯性。3) 不使用有歧義的詞語。因為一旦有歧義，不但影響人們的理解、執行，而且還會引起嚴重後果，甚至法律訴訟。4) 不生造詞語。所謂生造詞語，是指放棄現成詞語不用，生硬地捏造一些令人費解的詞語，而這種胡亂捏造的“新詞”，令人不知所云，所以不容於法律中譯本。5) 不使用生僻的簡稱，以免影響意思的準確表達。使用簡稱遵循簡而明的原則，即使用規範的簡稱。所謂規範的簡稱，是指通用的、約定俗成的，

330並須注意概念的準確性。例如“人流”一詞，港澳意指“人潮流向”，中國大陸則為“人工流產”的簡略詞語，兩者語義差距頗大。因此，進行法律翻譯時，要顧及客觀因素， 忌苟簡。如原語用全稱，則譯語亦須以全稱譯之。例如：葡語 “as frases equivocas”，譯為“隱晦語句”，不簡稱為“隱語”；葡語 “os centros de estudos e de investigação” ，譯成“研究暨調查中心”，不簡稱“研究中心”等。6) 十分注意數、量詞的使用。數詞和量詞在法律中譯本中使用率相當高。這是因為事物的數量對於刑事案件的定罪量刑，民事案件的財產分割等處理，是至關重要的，所以為了準確表達有關事物數量，法律中譯十分注意數量詞的準確運用。現引用 12 月 26 日第 70/95/M 號法令所公佈的澳門《嘉樂庇大橋、友誼大橋及引橋規章》（以下稱《大橋規章》）部分條文作實例：(64) 一、行人得在嘉樂庇大橋上通行。二、行人應僅在現有之行人道上通行，通行方向與車輛行駛方向相反，且禁止攜帶體積超過人行道寬度之物品。三、行人不得在友誼大橋及引橋上通行。四、違反第二款及第三款之規定者，科以澳門幣500.00元至2,500.00元之罰款。( 1. É permitido o trânsito de peões na Ponte Nobre de Carvalho.2. Os peões devem transitar unicamente nos passeios existentes, em sentidocontrário ao da circulação dos veículos, sendo-lhes proibido transportar volumes que,pelas suas dimensões, ultrapassem os limites dos passeios.3. Na Ponte da Amizade e Viadutos de acesso não é permitido o trânsito depeões.4. A infracção ao disposto nos n.os 2 e 3 é punidas com a multa de 500,00 a2 500,00patacas.)

331（《大橋規章》第二條“行人之通行”）例(64)中，第一款及第三款明確指出行人得在哪一條大橋上通行，不得在哪一條大橋上通行；第二款指出行人在行人道上通行的方向，應與車輛行駛方向相反，並禁止攜帶體積超過行人道寬度的物品在大橋通行。雖然條文並無準確定出該物品體積受禁制通行的具體尺度，但我們清楚知道它的體積是不許可超過行人道的寬度，立法者的用意是防止在大橋行駛中的車輛發生交通事故；而第四款清楚指明如觸犯第二款及第三款的規定，則科罰款澳門幣若干。(65) 禁止向大橋橋面、引橋或海面 投擲或掉落 任何物件、煙蒂或垃圾。(É proibido o lançamento ou projecção de quaisquer objectos, pontas de cigarroou lixo, para os tabuleiros das Pontes e Viadutos de acesso, e para o mar.)（《大橋規章》第二十條“投擲及掉落物件”第一款）例(65)中，“橋面”、“引橋”、“海面”均為含義確 的地點名詞詞語；“煙蒂”、“垃圾”為指稱具體事物的名詞詞語；“任何物件”為概括性、不定指稱事物的名詞詞語；“投擲”、“掉落”均為動詞，前者屬有意作出之行為，後者屬無意作出的作為。條文明確指出禁止在哪些地點投擲甚麼東西，不管作出的行為是有意或是無意，而所禁止投擲或掉落的，是泛指包括煙蒂、垃圾以外的“任何物件”。明確性詞語與概括性詞語的適當運作，充分體現法律條文的周密性。法律條文要求詞語含義確 ，並不排除使用模糊語義。這裡所指的模糊語義，與含糊不清、模棱兩可，造成歧義的語義有本質的區別，實際上是模糊之中有明確，而恰當地使用模糊語義，可收到積極的表達效果。在法律、法規中，模糊詞語多用於列舉事物、情況而又無法窮盡時，概括可能出現的事物與情況。法律條文常採用概括性的詞語，目的為免掛一漏萬，亦有利於減少冗辭贅語。例如：

332(66) 在大橋及引橋上不得作駕駛教學及通行動物、非機動車、輪帶或金屬履帶車輛及輪式拖拉機。(Nas Pontes e Viadutos de acesso não é permitido oensino de condução nem a circulação de animais, veículos sem motor, veículos derasto contínuo, com rodado ou espalho metálico e tractores com rodas.)（《大橋規章》第三條“不允許之通行”第一款）例( 6 6 )所指的“動物”，雖未言明是何種動物，但可理解為包括牛、馬、羊、狗、豬、貓……等動物。“非機動車”應概括自行車、三輪車、人力車、手推載貨車等一 非由引擎發動的車輛，無須一一列明。再如：(67) 澳門特別行政區初級法院可根據需要設立若干專門法庭。( N o stribunais de primeira instância da Região Administrativa Especial de Macau podemconstituir-se, se necessário, tribunais de competência especializada.)（《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八十五條）例(67)中，“可根據需要”、“若干”，用語靈活，有很大的回旋餘地。總之，在進行法律翻譯時，不論是對法律專業術語的使用，或是對一般詞語的選用，都必須認真地辨析、慎重地選擇、準確地使用同義詞和近義詞，用詞要符合現代漢語的用詞規範且符合邏輯規範，概念要清晰明確，反映事物要符合客觀規律，只有如此，才能使法律中譯不會出現或減少出現錯誤。2. 莊重所謂莊重，就是端莊、持重、嚴肅。莊重是法律語體最顯著的一個風格特徵。這是由法律具有普遍約束力和無上的權威性所決定的。法律語言唯其具有濃重的莊嚴色彩，才能和法律的強制力和權威性保持一致，如果破壞了法律語言的莊重性，無疑也就破壞了法律的莊嚴性和權威性。澳門法律中譯語言的莊重性，在語詞運用上主要表現在法律條文中大量使用合乎語言規範

333的書面詞。一般說來，書面語詞比較典雅。例如：(68) 乘他人喪失意識之狀態，或乘他人因其他原因而無能力抗拒，與之為重要性慾行為者，處一年至八年徒刑。(Quem praticar acto sexual de relevocom pessoa inconsciente ou incapaz, por outro motivo, de opor resistência,aproveitando-se do seu estado ou incapacidade,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de 1 a 8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五十九條“對無能力抗拒之人之性侵犯”第一款）例(68)為典型的書面語濃重的例子，附底線的均屬文言語詞。在法律語言中恰當選用文言語詞，比單純使用現代語詞更能收到文約事豐、莊重有力的修辭效果。若例(68)改用現代語詞或口語作如下表述，便失去法律語言的莊重色彩了：“趁某人失去意識的狀態，或者趁某人因別的原因而沒有能力抵抗，跟她（他）做出重要性慾行為的（的人），判處一年至八年徒刑。”大量採用法律專業詞語，也是法律中譯用詞莊重風格的體現，因為法律專業詞語都有其特定涵義和莊重色彩。例如：(69) 僅自然人方負刑事責任，但另有規定者除外。(Salvo disposição emcontrário, só as pessoas singulares são susceptíveis de responsabilidade penal.)（《澳門刑法典》第十條“責任之個人性”）(70) 行為人作出一已決定實施之犯罪之實行行為，但犯罪未致既遂者，為犯罪未遂。(Há tentativa quando o agente praticar actos de execução de um crimeque decidiu cometer, sem que este cheque a consumar-se.)（《澳門刑法典》第二十一條“犯罪未遂”第一款）例(69)及(70)中，“自然人”、“刑事責任”、“行為人”、“犯罪”、“實行行為”、“既遂”、“犯罪未遂”均為法律專業術語，條文的書面語

334色彩很濃。為了增強法律文句的莊重色彩而選用一些古語詞（包括實詞和虛詞），是澳門法律中譯本中常見的。例如：(71) 本法規於公佈翌月之首日開始生效。(O presente diploma entra emvigor no primeiro dia do mês seguinte ao da sua publicação.)(72) 為使行為人戒除酗酒習癖，或消除濫用酒精飲料傾向而有必要延長刑罰。(A prorrogação for necessária para eliminar o alcoolismo do agente ou combatera sua tendência para abusar de bebidas alcoólicas.)（《澳門刑法典》第八十一條“前提及效力”第一款 c 項）(73) 本法律自一九九七年六月一日起產生效力。(A presente lei produzefeitos desde 1 de Junho de 1997.)(74) 犯罪未遂，處罰之。(A tentativa é punível.)例(71)的“本”、“於”、“翌月”、“之”、“首日”，例(72)的“為”，例(73)的“本”、“自……（起）”，例(74)的“犯罪未遂”、“之”等都是較古雅的詞語。法律中譯用詞的莊重性除表現在對上述專用詞語、文言詞語和書面化詞語的適應性外，還表現在對另一些詞語的限制性上。法律語體為達到表意莊重的目的，使用詞語時，很注意對另一些詞語加以選擇和限制。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限制性，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1) 從詞語的性質看，少用或不用口語詞、方言詞和粗俗詞語。口語詞雖然表意明確，但不夠經濟和莊重。上述例(71)、(72)、(73)及(74)中附底線的詞語如改為口語“這”、“在”、“下個月”、“的”、“第一天”、“為 ”、“從……起”、“對已經進行犯罪勾當，但由於遇到預料不到的原因未能得手的歹徒”、“他”等意義雖未變，但既囉唆，又消失了莊重的色彩，有悖

335於法律語體應莊重的表現風格。又如，在法律文書中，常用書面詞“盜竊”、“恐嚇”、“毆打”、“搶奪”、“防衛過當”，而不用口語詞“偷”、“嚇唬”、“打”、“搶”、“防衛行動過了頭”，這也是法律文書用詞莊重的具體表現。(75) 作出下列行為者，處最高三年徒刑：a) 在未滿十四歲之人面前為性方面之暴露行為；或b) 對未滿十四歲之人說猥褻話，或向其展示色情文書、表演或物件，又或利用未滿十四歲之人拍攝或錄製色情照片、影片或錄製品。(Quema) praticar acto exibicionista de carácter sexual perante menor de 14 anos, oub) actuar sobre menor de 14 anos por meio de conversa obscena ou de escrito,espectáculo ou objecto pornográficos, ou o utilizar em fotografia, filme ougravação pornográficos, é punido com pena de prisão até 3 ano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六十六條“對兒童之性侵犯”第四款）(76) 偷窺在私人地方之人，或竊聽其說話。(Observar ou escutar àsocultas pessoa que se encontre em lugar privado.)（《澳門刑法典》第一百八十六條“侵入私人生活”第一款 c 項）例(75)及(76)中，附底線的詞語均為書面語，如將“滿”、“為”、“暴露”、“猥褻話”、“色情”、“偷窺”、“竊聽”改為：“足夠”、“做出”、“裸露”、“下流話”、“黃色”、“偷睇”、“偷聽”，則法律條文消失了莊重色彩。2) 從詞語的功能看，不用或排除那些在文藝語體中，構成文學語言必不可少的具有描繪性和形象性的詞語。立法語言中，使用頻率較高的是名詞、動詞、助詞、介詞、數詞、量詞，副詞及代詞次之，形容詞用得最少。形容

336詞如“偉大、鮮艷、美麗、雪白、甜蜜”等大都具有形象色彩或描繪色彩，這類形容詞在法律中譯本中是見不到的，而所見到的形容詞只是一些表示限制性的形容詞，如“嚴重”(grave)、“共同”(comum)、“公共”(pùblico)、“確定”(certo)、“不當”(indevido)、“合法”(legal)、“非法”(ilegal)、“不法”(ilícito)等，都是具體確鑿，沒有甚麼描繪色彩的。例如：(77) 如禁止或中止執行公共職務，則在該段時間內，公務員喪失獲賦予之權利及優惠，但另有規定者除外。(Salvo disposição em contrário, a proibiçãoou suspensão do exercício de funções públicas determina a perda dos direitos e regaliasatribuídos ao funcionário, pelo tempo correspondente.)（《澳門刑法典》第六十三條“禁止及中止之效力”第一款）(78) 稱為輕微違反之不法事實，如可處以最高限度超逾六個月之徒刑，則視為犯罪。(O facto ilícito denominado contravenção é considerado crime se lhecorresponder pena de prisão de limite máximo superior a 6 meses.)（《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二十四條“適用制度”第二款）(79) 如因該事實引致身體完整性受嚴重傷害，行為人處最高三年徒刑或科罰金。(Se do facto resultar uma ofensa grave à integridade física, o agente é punidocom pena de prisão até 3 anos ou com pena de multa.)（《澳門刑法典》第一百四十二條“過失傷害身體完整性”第三款）此外，立法語言亦排除選用擬聲詞、嘆詞和語氣詞。擬聲詞摹擬事物的聲音，嘆詞表示感嘆和應答，語氣詞表示不同的語氣。這些詞都具有突出描繪色彩和形象色彩，法律條文中使用了，就有損法律語體的莊重性。3. 簡練簡練，就是言簡意賅，也就是以少量的詞語表達豐富的內容。簡練，是法律語體風格的另一重要特徵。晉代杜預在《奏上律令注解》中說：“法者，蓋繩墨之斷例，非窮理盡

337性之書也。故文約而例直，聽省而禁簡。”唐太宗李世民在《貞觀政要．赦令》要求大臣：“國家法令，唯須簡約，不可一罪作數種條。格式既多，官人不能盡記，更生奸詐，若欲出罪即引輕條，若欲入罪即引重條，實不宜道理，宜令審細，毋使互文。”又宋朝曾鞏說：“號令之所布，法度之所設，其言甚簡，其體至備。”上述古訓，說明由於法律職能的特殊性，法律文書不僅要求體式完備，而且要求語言簡約。法律語言的簡約是以明白、為大眾所理解為前提的。所以言簡意明，就是法律語言簡練意義的所在。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簡練，主要體現在：1) 恰當選用文言詞語法律語言選用淺近文言表達不僅顯得典雅、莊重，而且可收到凝練、文約而事豐的修辭效果。澳門法律中譯常用的文言詞計有：鑒於、故、因、經、但、除外、雖、僅、方、為、予以、尚、係、如、於、該、本、者、之、得、可、旨在、翌日、嗣後、將、均、依、按、彼、亦、已、則、並、即使、仍、皆、凡、予、應、視為、此外、基於此等；不用近白話的書面語詞，例如：因為、所以、應該、已經、如果、他們、但是、就算、可以、把、都、也、的、這、第二天、才、仍然、是、除此之外等，少用為 、為了、考慮到、由於、當作等。例如：(80) 一、如一法定罪狀包含一定結果在內，則事實不僅包括可適當產生該結果之作為，亦包括可適當防止該結果發生之不作為；但法律另有意圖者，不在此限。二、以不作為實現一結果，僅於不作為者在法律上負有必須親身防止該結果發生之義務時，方予處罰。三、依據上款規定予以處罰時，得特別減輕刑罰。(1. Quando um tipo legal de crime compreender um certo resultado, o facto abrangenão só a acção adequada a produzi-lo como a omissão adequada a evitá-lo, salvo se

338outra for a intenção da lei.2. Acomissão de um resultado por omissão só é punível quando sobre o omitenterecair um dever jurídico que pessoalmente o obrigue a evitar esse resultado.3. Havendo lugar a punição nos termos do número anterior, a pena pode serespecialmente atenuada.)（《澳門刑法典》第九條“作為犯及不作為犯”）例(80)附底線的均屬文言詞語，而這些文言詞多為單音節詞，上述法條的文言詞既通俗易懂，又簡潔凝重，常見於澳門法律中譯的文本。2) 恰當選用四字格詞語“四字格”是指由四個音節組成的語言結構，它是漢語中廣泛使用的一種語言結構形式。“四字格”的特點是簡明扼要，有高度概括力。有時為了音節整齊與音調的和諧，也可把不足四字音節的詞語擴充為四字詞組，例如可將“不屬實”、“搶劫案”湊足為“並非屬實”、“搶劫一案”等，可收到聲調和諧、音節整齊、色彩莊重的修辭效果。四字格詞語常見於澳門法律中譯詞彙中，例如：“犯罪未遂”( ten ta t iva)；“加重情節”(c i r cuns tânc iasagravantes)；“減輕情節”(circunstâncias atenuantes)；“人身脅迫”(coacção física)；“精神脅迫”(coacção moral)；“無因管理”(gestão de negócios)；“人身保障”(garantias pessoais)；“正當防衛”(legítima defesa)；“民主法治”(legalidadedemocrática)；“違法行為”(infracção)；“不當情事”(irregularidade)；“初端駁回”(indeferimento liminar)等。上述的四字格詞語不是修辭意義上的或徒具形式的，它們和其他法律專業術語一樣，有固定的結構形式和特定的法律含義，都具有不可替代性。法律語言中的四字格專業術語，是基於法律意義的需要，所以，四字格詞語的適當選用，具有多方面的修辭效果。例如：(81) 犯罪未遂，處罰之。(A tentativa é punível.)(82) 僅以本人名義，鄭重聲明，盡忠職守。(Afirmo solenemente pela minha

339honra que cumprirei com lealdade as funções que me são confiadas.)例( 8 1 )多處見於《澳門刑法典》條文，為簡練、莊重的四字格詞語範例。例( 8 2 )為澳門公務員就職誓辭，葡文為一句直落的長句，中文則將句子一分為三，善用四字格詞語，讀來鏗鏘有力、色彩莊重。3) 恰當選用概括性、抽象性詞語法律語言為了表達上的需要，便經常選用具有概括性的詞語。例如前述法條中所選譯的“動物”(animais)；“非機動車”(veiculos sem motor)；“行為人”(agente)；“善意第三人”(terceiro de boa fé)；“他人”(outra pessoa)；“第三人”(terceiro)；“證人”(testemunha)；“若干”(algum)；“如有需要”(se necessário)；“消滅”(extinção)等，都是概括性及抽象性法律專業術語或常用詞語的詞例。恰當選用上述詞語，可收到明確、周密、簡約之效。4. 樸實樸實就是確 明白，平易自然，不加修飾，不事雕琢，不加渲染。樸實是法律語體風格的又一個重要特徵，這也是由法律工作的性質和任務所決定的。法律語言用以準確、清楚地闡明事實，論說事理，表達法律規範，而不是動情興感，塑造藝術形象，因而它不必像文藝語言那樣繁豐絢麗，而以質樸平實為貴。法律語言自古以來都力求樸實。用詞質樸，語言通俗易懂，根本目的是為了明確法律、法度，以便正確理解和執行。西漢揚雄《法言‧吾子》說：“女惡華丹之亂窈窕也，書惡淫辭之淈法度也。”這種見解對我們認識和研究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樸實性是有啟發的。澳門法律中譯用詞的樸實性，突出表現在普遍使用平實的詞語上。例如：(83) 刑事責任因死亡、大赦、普通性赦免及特赦而消滅。 ( A

340responsabilidade penal extinque-se pela morte, amnistia, perdão genérico e indulto.)（《澳門刑法典》第一百一十九條“死亡、大赦、赦免及特赦”）(84) 澳門特別行政區以法律保護私有財產權。(O direito à propriedadeprivada é portegido por lei na Região Administrativa Especial de Macau.)（《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六條）(85) 澳門居民在法律面前一律平等，不因國籍、血統、種族、性別、語言、宗教、政治或思想信仰、文化程度、經濟狀況或社會條件而受到歧視。(Os residentes de Macau são iguais perante a lei, sem discriminação em razão denacionalidade, ascendência, raca, sexo, língua, religião, convicções políticas ouideológicas, instrução e situação económica ou condição social.)（《中華人民共和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基本法》第二十五條）(86) 如聲請被駁回，則僅得在一年後再作聲請。(Se o requerimento forindeferido, só pode ter lugar novo requerimento decorrido 1 ano.)（《澳門刑法典》第九十五條“禁止之消滅”第二款）例(83)至(86)四例中除了法律術語和法律工作用詞，就是平平常常的詞語，沒有華麗的形容詞和動感強烈的動詞，顯得平淡無奇，樸實自然。為了如實恰 地反映客觀事物，法律語言一般都捨棄華麗的詞藻，避用富有形象性、描繪性的詞語。在澳門法律中譯語言中大凡帶有渲染性的形容詞以及具有象徵、比擬、比喻等形象色彩和描繪作用的詞語是幾乎不存在的，因為這類詞語所附加的情感、色調，意味影響到表意的單一和準確。法律語言樸實的標誌是“三易”，即“易閱看、易誦讀、易理解”。但為了準確與嚴謹而採用獨特的用詞、造句方式，在某些情況下，為確保準確性，寧可犧牲“可讀性”。

341四、結論澳門法律翻譯是鞏固雙語法律體系的重要手段。透過法律翻譯，可逐步達至雙語立法的目標，並藉此建立一個完善、系統的中文法律體系。法律中譯係一可使廣大不懂葡語的澳門居民，認識有別於其使用語言的法律體系所反映的價值觀及原則的重要工具。要確保並實現本地區葡、中兩種語文具有完全等同的官方地位，最後須直接以中文起草法律文本。目前澳門在立法、司法及行政各領域內正逐漸擴大中文的使用範圍，特別是在法院內已採用同聲傳譯及使用雙語表格，以便在訴訟上向當事人提供更佳保障。為實現法律本地化，澳門法律翻譯辦公室除將現行的葡文法律和尚待通過的法律草案翻譯成中文外，在向本地區大眾推廣法律方面更是不遺餘力，扮演了重要角色。總而言之，法律翻譯可使澳門這個華人社會的廣大群眾從不懂葡語、對與市民息息相關的法律漠不關心的態度逐漸改觀，讓市民知道本身的權益。同時，亦可使教育水平較高，對澳門有認同感的階層更積極參與社會活動。近年《澳門政府公報》中有關法律及法令部分已採用中葡雙語刊登，確 落實了政府的語文政策，體現了中文的法定地位。現距離澳門主權回歸中國的日子僅餘兩年多，澳門法律翻譯的工作日見迫 與繁重，預期澳門本身法律體系在特別行政區內將會保持其獨立性，而立法以中文作主導地位也是必然的。法律翻譯是一項具挑戰性的工作，要使法律中譯本呈現出高度準確、莊重、簡練、樸實的鮮明特徵，符合法律語言用詞的原則與要求，除應從工作中不斷吸取經驗，總結得失，並引以為鑒，提高自我素質外，對法律用詞的規律與技巧的課題亦有深入探討的必要，俾在過渡期中，對法律本地化的推

342動有積極的作用和意義。本文闡明澳門葡文法律中譯用詞的重要性和用詞原則，揭示法律翻譯的詞語體系特點、用詞規律和風格特徵，既有一定的理論分析，又有較多的語例佐證。不僅對充實法律翻譯的理論和指導具有一定價值，而且有益於對語體風格理論的研究和分析。附 錄 一澳門立法會與總督制定之法規葡文本及中文本一覽表年份 法律 立法會決議 法令 訓令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1976 3 3 0 0 58 4 269 41977 15 5 0 0 56 4 240 41978 25 7 0 0 43 7 246 21979 25 1 0 0 44 2 237 11980 17 3 0 0 54 1 312 31981 16 3 0 0 53 7 247 11982 13 3 0 0 70 13 268 01983 13 6 0 0 61 9 228 51984 2 0 0 0 132 16 270 21985 7 3 0 0 116 14 285 111986 13 4 2 1 61 6 198 41987 14 2 2 1 74 7 172 31988 27 12 0 0 106 4 228 51989 11 9 3 1 92 76 230 551990 15 15 2 0 87 76 275 831991 15 15 7 4 63 55 240 471992 21 21 7 3 83 82 272 931993 12 12 6 6 74 74 356 2261994 8 8 3 2 67 67 295 199

3431995 12 12 8 6 72 72 339 1481996 27 27 7 7 69 69 293 199註釋︰1 見賈樂龍︰《澳門的法律翻譯──經驗與展望》，載《行政》雜誌，第 27 期，第 213 頁。2 見周振甫︰《文心雕龍注釋》，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 1981 年 11 月。3 參閱陶百川等著︰《最新綜合六法全書》，台北︰三民書局， 199 3 年，第 143 頁。參考書目︰1. 黎運漢︰《漢語風格探索》，北京︰商務印書館， 1 9 9 0 年。2. 黎運漢主編︰《現代漢語語體修辭學》，南寧︰廣西教育出版社， 1 9 8 9 年。3. 黎運漢、周日健編著︰《虛詞辨析》，香港︰商務印書館， 1 9 8 5 年。4. 程祥徽、黎運漢主編︰《語言風格論集》，南京︰南京大學出版社， 1 9 9 4 年。5. 程祥徽、田小琳著︰《現代漢語》，三聯書店（香港）有限公司， 1 9 8 9 年。6. 華爾賡、孫懿華、周廣然著︰《法律語言概論》，北京︰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 1 9 9 5年。7. 紀永祥、錢中立著︰《簡明語體學》，西安︰三秦出版社。8. 澳門《行政》雜誌，總第 27 期， 1995 年 3 月。9. 本論文部分資料來源：澳門法律翻譯辦公室。（原載《澳門：語言博物館》，董海敏責任編輯，香港：和平圖書‧海峰出版社， 1 9 9 8 年）年份 法律 立法會決議 法令 訓令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 葡文 中文(續上表)

344甲骨三題冼為鏗 *第一題 甲骨文我國最早的文字是甲骨文字。由於文字刻在龜甲和獸骨上，故稱甲骨文。龜甲主要刻在龜腹甲；獸骨包括牛、羊、豬、鹿、虎等骨，但以刻在牛的肩胛骨上為多。古人迷信，無論戰爭、畋獵、祭祀、疾病、風雨等都加以占卜，甲骨文主要是殷周王室的占卜紀錄。因此過去學者曾將甲骨文稱為“卜辭”、“契文”、“殷契”、“貞卜文字”、“殷墟卜辭”、“殷墟書契”或“殷墟遺文”等，不一而足。現在文字學家都取得共識，稱之為甲骨文字，簡稱為甲骨文。最早發現甲骨文的地方是殷墟，殷墟的中心地，位於河南安陽市西北郊的小屯村，自從盤庚遷殷，一直到商紂王亡國為止， 273 年間，商殷都在小屯村建都。小屯村的農民掘地發現不少甲骨，他們不知是寶，只當作“龍骨”賤價賣給藥材店。第一個識別甲骨文的是王懿榮。王懿榮，山東福山人。 1899 年他在北京當官，據說因患瘧病吃中藥，發現“龍骨”刻有文字。王氏是金石學家，知道這些文字很古，便派人到藥房* 澳門資深語文學專家

345問明來歷。 1899 年秋，山東濰縣古董商人范維卿將十二片甲骨賣給王懿榮，每片（一說每字）價銀二兩。從此刻有文字的甲骨登時身價百倍。以前藥店收購是不要有字“龍骨”的，現在農民懂得文字有價，有字的“龍骨”已經是奇貨可居了。殷墟出土的甲骨大概十多萬片，目前已經著錄的有字甲骨經過綴合後共有五萬二千片左右，刻辭的總字數約有一百多萬字，遠遠超過《十三經》字數的總和。除了殷墟之外，陝西省岐山、扶風兩縣交界地處古代周朝地方，也有甲骨出土，稱為“周原”甲骨，“周原”甲骨文，字體較細小。殷周甲骨文都是較為成熟的文字，字形已成體系，並有嚴密的文字規律，因此這種三千多年前的文字，可能在更早的年代已經創立和逐漸形成。甲骨文單字約有五千個，經過九十多年許多專家學者的研究考釋，現在能夠辨認和確識的有一千多字，其餘約三分之二的字，多數為地名、人名等專有名詞，對於通讀甲骨卜辭，妨礙不大，因此閱讀甲骨卜辭問題，基本上得到解決。第一部考釋甲骨文的著作是孫詒讓的《契文舉例》。該書於 1904 年寫成，但直至 1913 年原稿才在上海被發現。該書考釋的文字雖然不多，而且錯誤不少，但首創研究甲骨文的功勞是應予肯定的。第一部把甲骨文研究向前推進一步的重要著作，是王國維在 1917 年寫成的《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和《續考》。他證明了“有商一代先公先王之名，不見於卜辭者殆鮮”。該書還糾正司馬遷《史記‧殷本紀》個別世次的錯誤。但他強調“《世本》《史記》之為實錄，且得於今日證之”。第二題 甲骨學殷墟出土的甲骨文被認識以後，隨 孫詒讓、羅振玉、王國維等人對甲

346骨文進行種種的研究和考釋，郭沫若於 1 9 3 0 年出版了《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創造性地把古文字學和古代史的研究結合起來，開闢了史學研究的新紀元。從此衍生了一門專門學科，這就是甲骨學。甲骨學是橫跨歷史考古與語言文學兩大科學領域的邊緣學科，也是充分利用各有關人文科學與自然科學的研究成果的綜合性學科。例如，通過對卜辭的深入研究，學者們大多數肯定商代是奴隸制社會。甲骨文的“眾”字是日下三人的形狀，對於“眾”和“眾人”的身份，歷來有不同的看法，主要有四種意見：一、認為眾和眾人是奴隸︰持此說者有郭沫若、陳夢家、李亞農等。二、認為眾和眾人分別為奴隸主和自由的公社成員（或自由民）︰持此說者有束世澂、陳福林等。三、認為眾和眾人是軍事民主制時期的“家長制家庭公社的成員”︰持此說者有趙錫元。四、認為眾和眾人是奴隸社會聚族而居的族眾或族人︰持此說者有楊棫、張政烺等。甲骨學家張永山先生在《論商代的“眾”人》一文中，通過對《尚書》中的《湯誓》、《盤庚》（中篇）以及大量卜辭中“眾”和“眾人”的研究分析，得出了如下的結論：“一、眾在商代是農業生產者，有數量不等的私有財產，又是構成國家武裝力量的主要成員，他們在卜辭中的活動或多或少都和奴隸主有相通之處，其安危往往還受到以商王為代表的奴隸主的關注。與此同時，從未見到有隨意虐殺眾的占卜，因此和奴隸相比他們有一定的人身權利，有自己的族氏組織。”“二、眾在商代的社會地位不是一成不變的，盤庚在動員眾涉河遷徙時發表的那篇講話，曾把在位作亂政的眾和一般的眾區分開來，揭示出眾有的已經是統治集團中的一員。”“三、眾和奴隸主貴族相比較，是不享受任何特權的，是被統治者，他們所在的族組織，經典作家稱之為家族公社。”這篇文章對商代“眾”的分析非常深入，結論也令人信服。

347第三題 甲骨學中的“四堂”早期甲骨學研究者中，成就較大、聲名較著的當推“四堂”──羅振玉（雪堂）、王國維（觀堂）、郭沫若（鼎堂）和董作賓（彥堂）。羅振玉(1866-1940)字叔蘊，一字叔言，號雪堂，又號貞松老人。祖籍浙江省上虞縣，客籍江蘇省淮安縣。1901 年羅振玉從劉鶚處見到有字的甲骨，並鼓勵劉氏出版了《鐵雲藏龜》，這是第一本著錄甲骨文字的書。 1906 年開始，羅振玉自己也開始搜集甲骨，終其一生獲得了甲骨三萬片以上，是早期私人收藏之冠。甲骨文雖然是 1899 年被發現的，但是甲骨出土的正確地點一直是個謎團。古董商為了壟斷甲骨，忽而說出自河南湯陰，忽而說出於衛輝。羅振玉經多方打聽終於搗破謎團，並且考定甲骨出於河南安陽市西北郊的小屯村，即《史記》所載的殷墟，也就是商殷的故都。他說：“此卜辭者實為殷室王朝之遺物，太卜之所掌，可正史家之違失，考小學之源流。”羅振玉先後編印了《殷商貞卜文字考》、《殷虛書契前編》、《殷虛書契後編》、《殷虛書契菁華》、《鐵雲藏龜之餘》以及《殷虛書契續編》等重要著作。其中《殷商貞卜文字考》釋出單字二三百個。《殷虛書契考釋》更在前書的基礎上加以增補、改寫考釋文字達 571 個。而且他更與王國維一道，確證了甲骨文中的合書。郭沫若《中國古代社會研究》中說：“甲骨自出土後，其搜集、保存、傳播之功，羅氏當居第一，而考釋之功也深賴羅氏。”可以說，早期研究甲骨文字學者中考釋文字最多的當推羅振玉。王國維(1877-1927)字靜安，一字伯隅，號觀堂，又號永觀，浙江省海寧縣人。

3481911 年，王國維隨羅振玉到日本，利用羅氏收藏的極其豐富的甲骨金石資料以及圖書典籍，開始進行古文字的研究。他是第一個用甲骨卜辭考證古史的學者。1917 年，王國維《殷卜辭中所見先公先王考》和《續考》相繼問世。王氏根據卜辭記載證明： 、相土、季、王亥、王恆、上甲、報丁、報丙、報乙、主壬、主癸、大乙、唐、羊甲、祖某、父某、兄某等商代的先王先公。證明史書所載商代先王先公和世系大體不誤，也證明《史記‧殷本紀》商代先公報丁、報丙、報乙世次有誤，應為報乙、報丙、報丁。而主壬、主癸即卜辭中的示壬、示癸。郭沫若說：“卜辭的研究，要感謝王國維。是他，首先由卜辭中把殷代的先公先王剔發了出來，使《史記‧殷本紀》和《帝王世紀》等書所傳的殷代王統得到了物證，並且改正了他們的訛傳。”王國維還第一個開創甲骨綴合的先例，使合併後的甲骨文辭連續可讀。王氏在歷史研究上首創“二重證據法”。他提出考證古史必須利用古籍和地下出土資料互相印證：“吾輩生於今日，幸於紙上之材料外，更得地下之新材料。由此種新材料，我輩得據以補正紙上之材料，亦得證明古書之某部分全為實錄，即百家不馴之言亦不無表示一面之事實。此二重證據法，惟在今日始得行之。雖古書之未得證明者不能加以否定，而其已得證明者不能不加以肯定，可斷言也。”王氏提出的“二重證據法”，對研究古史真相有重大的指導意義，因此郭沫若說：“我們要說殷墟的發現是新史學的開端，王國維的業績是新史學的開山，那是絲毫也不過分的。”郭沫若(1892-1978)，四川省樂山縣人，原名郭開貞，筆名很多，常用的有沫若、鼎堂等。郭沫若是在大革命失敗後寄居日本時開始研究甲骨文的。郭老在甲骨文研究方面的主要著作有：《中國古代社會研究》、《甲骨文字研究》、《卜辭通纂》、《殷契粹編》以及《殷契餘論》等。

349郭老用辯證唯物主義的科學方法研究甲骨文、金文。他考釋的特點不在一字一詞的認識發明，而在於聯繫歷史對古代社會作一個總體的分析研究。《中國古代社會研究》就是以馬克思主義的觀點運用甲骨文資料以研究中國古代社會的第一本著作，駁斥了中國沒有奴隸制社會的謬論，在史學界影響很大。在文字考釋方面，郭老屢創新說。他論定了“祖妣為牝牡之初字，則祖宗崇祀及一 神道設教之古習亦可洞見其本源”。“臣民均為古之奴隸”，宰亦為奴隸。他指出“辰”為古之耕器，其字在甲骨中有許多變形，大體分為兩類：一作貝殼形，一作磬折形，分別像蜃器和石器。因此，後來意義相關的“農”、“辱”、“蓐”、“耨”諸字均從“辰”。“辰”與“蜃”古為一字，從“虫”的字是後起的。郭老在《卜辭通纂》中確定戔甲、 甲、 甲分別為殷代先王中的河亶甲、沃甲、陽甲。這都是羅振玉、王國維未能認識的，因此也解決了過去學者爭論不休的問題。郭老晚年主編《甲骨文合集》，共十三冊，收錄甲骨五萬片。可以說，《甲骨文合集》是 1973 年以前安陽所出甲骨文的一部全面總結性的著錄。董作賓(1894-1963)，原名作仁，字彥堂，號平廬，河南省南陽縣人。畢業於北京大學，曾參加殷墟發掘工作，終身研究甲骨文，最為人稱道的是他對甲骨斷代的研究。1932 年，董作賓撰《甲骨文斷代研究例》，提出將甲骨文分為五期研究的十項標準。他認為甲骨文研究可略分為五期。第一期︰武丁及其以前（盤庚、小辛、小乙）；第二期︰祖庚、祖甲；第三期︰廩辛、康丁；第四期︰武乙、文丁；第五期︰帝乙、帝辛。十項標準為：一、世系，二、稱謂，三、貞人，四、坑位，五、方國，六、人物，七、事類，八、文法，九、字形，十、書體。

3501945 年董作賓撰《殷曆譜》，對於他以前的觀點提出了一些補充修正：“由斷代研究之結果，知殷代禮制乃有新派與舊派之大別，此一新觀察，初由於研究曆法所啟示，更驗之一 制度，殆無不皆然也。此種新觀察，須打破余舊日分卜辭為五期之見解，而別自樹立一標準也。”董作賓把盤庚、小辛、小乙、武丁、祖庚、武乙、文丁（即文武丁）計五世七王劃為舊派，把祖甲、廩辛、康丁、帝乙、帝辛計四世五王劃為新派，使原來第二期的祖庚、祖甲一分為二，這樣就把甲骨文分成了六期。董作賓提出的五期分法，以及後來的六期分法，甲骨學者中仍有不少批評意見，尤以陳夢家對他的訂正最多。雖然如此，大家仍一致公認在甲骨斷代研究方面，董作賓的貢獻是很大的，他提出的“貞人說”，提出的五期分法和十項斷代標準，基本上是可取的。（原載《談文字說古今》第四集，澳門︰澳門成人教育學會， 2 0 0 4 年）

351澳門早期對外國人的漢語教學及其特點趙永新 *一我國對外國人的漢語教學的歷史源遠流長，據對外漢語教學《回眸與思考》一書“編者自序”云：“追溯對外漢語教學的歷史，早在兩千五、六百年前，周末《周禮》及秦漢之初《禮記》中所提到的‘通譯’已見端倪。而外國人及外族人真正大批到中國學習漢語，則始於東漢初年（《後漢書‧儒林列傳》：‘匈奴亦遣子入學’），盛於唐代，明、清也出現過熱潮，這都指來華學習。再溯國外的漢語教學，早在西元 372 年朝鮮就正式設立太學講授漢語；西元一世紀至十世紀佛教傳入越南，為研讀佛經，越南人開始學習漢語漢字；十八九世紀，西方傳教士將漢語教學帶回意、法、德等歐洲國家，那裡的漢語教學往往跟漢學研究融為一體。”1 筆者對我國早期的對外漢語教學歷史知之甚少，序文中對對外漢語的早期歷史沒有具體闡說，也不可能詳細闡說，但是讀了以後，覺得有些方面有進一步研究的必要。對建國後的對外漢語教學的歷史筆者瞭解得比較清楚，而且是參與者，由於工作的性質，曾到過一些國家，對有些國家的漢語教學和漢學研究多少知之一二。* 北京語言大學教授、曾任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校長

352尤其是序文中提到的“明、清也出現過熱潮”以及“十八九世紀，西方傳教士將漢語教學帶回意、法、德等歐洲國家，那裡的漢語教學往往跟漢學研究融為一體”的說法，筆者頗有想法，由於目前在澳門從教，瞭解了一些澳門早期歷史，有些與對外漢語教學有關，因此把一些想法寫出來，供大家研究探討。二澳門在葡萄牙佔據之前，這個小島就有居民生活，早在木帆船時代澳門就是中國對外貿易的港口，並在 16 世紀就名揚海外。 1553 年（嘉靖三十二年）葡國人藉口要曝曬水漬貨物，強行登岸租佔了澳門，澳門成為葡萄牙對中國進行貿易的據點。後來逐漸發展成獨立的商貿海港，也成為羅馬教廷向中國內地傳播宗教的跳板。數百年來，澳門通過海上絲綢之路，始終與外部世界保持 頻繁而密的聯繫，西方人來到這裡學習漢語，學習中國文化，同時他們也將西方的文化、進步思想和科技成就首先傳到這兒，然後又傳到內地。因此，澳門成為西方人學習漢語、中國文化和傳播西方文化的基地和橋樑，其中澳門聖保祿學院的歷史作用不容低估。明清時期，澳門對外國人的中文教學是隨 歐洲傳教士來到澳門而開始的。李向玉先生的《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2 一書對聖保祿學院作了深入、細緻的研究，提供了不少豐富的歷史史料。書中就該院對外國人，尤其是外國傳教士的中文教學，進行了探討，披露了一些鮮為人知的史料，從中我們可以瞭解一些當時外國人，尤其是外國傳教士在澳門學習漢語的一些情況。聖保祿學院創辦於 1594 年， 1762 年關閉，共有 168 年的歷史，期間正值明清時期。中國和葡萄牙史學家都一致地認為聖保祿學院自始至終都十分重視中文教育，設有中文課程。一些學者寫道：“學院根據在中國傳教的需要

353設計課程，計有中文……其中中文課程是最重要的必修課，人人要學，學時最多……。”3 “課程分為三類：一、人文科──漢語、拉丁語、修辭學、音樂；二、哲學科──哲學、神學；三、自然科──數學、天文、曆算、物理學、醫藥學等。其中漢語為必修課程，課時也最多。”4“在聖保祿學院裡，漢語是必修課，人人要學，因為它是東方傳教必須的溝通工具，不但每位學生要學，教授也要學。……據說，在課程中，課時最多的也是漢語。”5葡萄牙歷史學家文德泉神父也認為，聖保祿學院是非常重視中文教學的。我們知道，耶穌會士有入鄉隨俗的傳統，無論他們走到哪裡，到了哪個國家，就會學習那裡的語言，瞭解他們的風俗習慣。當時，耶穌會在遠東的視察員范禮安對中國的情況十分瞭解，他們在制定向中國傳播福音策略的時候，就非常注意學習中國語言。在他決定派遣利瑪竇、羅明堅等人前往中國之前，已經下令讓利、羅兩人學習中文了。據[法]裴化行著《利瑪竇評傳》載，范禮安神父“他決定安放幾名神父在澳門，要他們在那裡學習方塊字和中國口語，一旦門戶開放，他們便可早有準備。……范禮安神父鑒於身邊無人足以承擔這一任務，便寫信給果阿省區教長……教長就選定了羅明堅神父擔當此任。……就從印度把利瑪竇神父請來了。”6 瑞典的龍思泰在他的《早期澳門史》一書中說：葡萄牙國王堅持前往中國、日本等地的傳教士，“必須在澳門上岸，學習中日兩國的語言文字，進行必要的準備，再前往目的地”。後來，利瑪竇決定在南昌建立耶穌會院，特向澳門聖保祿學院申請派蘇如望和羅如望二位神父協助工作，這兩位神父正在學院攻讀神學和中文。在《利瑪竇中國札記》中，利瑪竇曾多次提到耶穌會士，如羅明堅、蘇如望、羅如望等曾經學習過中文。我們從《利瑪竇中國札記》一書中關於視察員派教士羅明堅到澳門工作的一段描寫，也能說明一些問題。書中這樣寫道︰他（羅明堅）於 1979 年

3547 月到達澳門，馬上就按視察員的規劃作準備工作。他第一件必須做的事就是學習中國語言，像人們所稱呼的那樣，學習這種語言的官話，即在全國通行的特殊語。除了這種朝廷的或官方的語言外，也像其他國家一樣，各省還有自己的方言或土語。為了學會語言，他首先必須學會讀寫中國的象形文字……他們用字來表示事物的形象，有多少圖像就有多少字。如果僅靠勤勉練習就能求得知識，那麼人們或許可以在一個較短的時間內對研習中文取得顯著的進展，然而，在目前的情況下卻並不如此，因為聽起來和讀起來都是最困難最複雜的中國語言，由於缺乏教師而格外加深了它的困難。我們從明清政府要求入華教士先在澳門學中文的規定中也能得出結論，當時在澳門就有對外國傳教士的漢語教學。康熙帝就曾命西洋教士先在澳門學習中文，然後才能到內地。康熙四十九年(1710)命趙昌等傳旨給在京的洋教士，讓他們先在澳門學習中文，聖旨云：“傳旨與眾西洋人，……新來之人，若叫他們來，俱不會說中國的話。仍 爾等作通事，他心裡也不服。朕意，且教他們在澳門學中國話語。”7如果說康熙帝旨僅從一個側面證實了聖保祿學院的教授中國語文的地位，那麼作為乾隆九年(1744)被選派為第一任澳門同知的印光任及其繼任者張汝霖，在《澳門記略》中對三巴寺及其僧人世習其業的肯定記述，也能得到佐證。李向玉先生在《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一書中就當時的中文教學是這樣描述的︰筆者曾就聖保祿學院的中文教學問題請教過葡萄牙歷史學家文德泉神父(P. Macauel Teixeira)，他十分肯定地說，聖保祿學院非常重視中文教學，與其他課程相比每周課時不少。但見諸歷史學家文字記載的僅有︰他在《澳門及其教區》中寫道︰“羅明堅再一次從科欽(Cochim)來到中國，於 1579 年 7 月抵達澳門。在這裡，他全力以赴學習中文，瞭解中國及其人民情況，以便日後與他們打交道……。”但在這裡（文德泉先生）並未明確說明羅明堅在何

355地、向何人學習中文。而據法國費賴之著《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一書所載︰“羅明堅神父之第一授業師為一中國畫師，利用其毛筆教授中國文字形義。”這位畫家是否在聖保祿學院任教過，並講授過中文，不得而知。李向玉在這裡是探討聖保祿學院是否開設中文課，“由於沒有查到中文教學的確鑿史料，我們暫時無法作出結論”。由於在《聖保祿學院年報》中沒有開設中文課程的史料，作者以嚴謹的態度，沒有人云亦云，妄下結論，而是存疑。但是，從這些史料足以證明：明清時期，在澳門外國傳教士學習中文是不爭的事實，而聖保祿學院也確實教授過中文。後來澳門的馬禮遜學院也開設了中文課。三明清時期，西學東漸的歷史表明，澳門是這一時期最重要的中西交流的橋樑，也是對外國人進行漢語教學、研究漢語和中國文化的中心。我國著名學者、北京大學季羨林教授在《澳門文化的三棱鏡》一文中，對澳門在中西文化交流的作用作了精闢而深刻的論述：在中國五千多年的歷史上，文化交流有過幾次高潮。最後一次，也是最重要的一次，是西方文化的傳入，這一次傳入的起點在時間上是明末清初，在地域上就是澳門。澳門文化是人類迄今四百多年東西方兩種異質文化逆向交流和多元融合的獨特產物，澳門的精彩之處和它對於中國歷史和中華文化的重要性，也就在於那經由長期與西方文化交融所產生的客觀存在的人文價值。……可惜的是澳門在中西文化交流中這十分重要的地位，注意之者甚少。我說這話，完全是根據歷史事實。明末最初傳入西方文化者實為葡人，而據點則在澳門。 8澳門在中國歷史，尤其是在中外交流歷史中的地位和作用應該予以肯

356定，它在明清時期對外國人，尤其是對傳教士的漢語教學所起的作用，也必須充分肯定。那麼它在這段歷史中對外國人的漢語教學有些甚麼特點？第一個特點是教學對象為外國人，尤其是西方傳教士。傳教士為了要達到他們通過澳門叩開中國內地的大門進行傳教，商人要開展與中國貿易的目的，他們首先必須學習和掌握中國的語言。如前所說，當時凡是入華的傳教士都必須先到澳門學習中國語言，熟悉中華文化。在 1575 年，澳門是天主教在遠東的第一個主教區，負責中國等地的傳教工作。他們以介紹西方科技文化為手段進行傳教，把西方科技文化傳到中國，同時把悠久的中國傳統文化介紹到西方，又為歐洲漢學研究奠定了基礎，傳教士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使者。羅明堅、利瑪竇、蘇如望、羅如望、湯若望、馬禮遜等傳教士在進入中國內地之前，先後都在澳門或澳門聖保祿學院學習過中國語言，熟悉中國的習俗。據[法]裴化行著《利瑪竇評傳》載，范禮安神父決定安放幾名神父在澳門，要他們在那裡學習方塊字和中國口語，一旦門戶開放，他們便可早有準備。……范禮安神父鑒於身邊無人足以承擔這一任務，便寫信給果阿省區教長……教長就選定了羅明堅神父擔當此任。……羅於 1579 年 7 月到達澳門，他馬上就按視察員的要求去做。他第一件必須做的事就是學習中國語言，學習這種語言的官話，即在全國通行的特殊語。據說羅明堅的老師是一位畫家，教羅明堅用毛筆寫字。後來羅明堅又把利瑪竇神父從印度請來。利瑪竇於 1582 年（萬曆十年）到達澳門，到澳門後馬上就按視察員的規劃作準備工作。他第一件必須做的事也是學習中國語言，像人們所稱呼的那樣，學習這種語言的官話，即在全國通行的特殊語。後來到廣東肇慶、韶州、江西南昌、江蘇南京等地傳教，建立教會。他還向澳門聖保祿學院申請派兩名神父前去幫忙，他們是蘇如望神父和羅如望神父，這時，他們“正在學院攻讀神學和中文”。在《利瑪竇中國札記》中，利瑪竇曾多次提到耶穌會教士，如羅明堅、蘇如望、羅如望

357等在澳門學習過中文。後來他們大都成了傳教骨幹，其中不少成了研究中國文化的學者，著書立說，出版眾多研究成果，成為中西文化交流的溝通者。有一些人還進入北京宮廷，獲授官職，如湯若望被順治皇帝任命為清政府欽天監正， 1651 年被封為通議大夫，官銜是太常寺卿， 1653 年又賜他“通微教師”封號。利瑪竇近 20 年在華生活的經歷，使他深知中國內地耶穌會的建立與發展離不開澳門，深知澳門在羅馬教廷與中國教會之間所起的橋樑和樞紐作用。第二個特點是在他們掌握了一定程度的語言後，又將自己對漢語的認識和學習的心得，進行分析，著書立說，為後來人學習漢語提供方便。[葡]曾德昭在《大中國志》中有一段話：“而在中國傳教所遇到的困難又超過所有其他地方。中國語言看來是世界上最難的，都是單音節，簡短而多義；神父們面對這個困難，沒有老師教他們，也沒有譯員向他們解釋對方說的話，所以他們聽不懂別人說的，別人也聽不懂他們說的；只有靠勤勉和不懈的努力，他們才逐漸掌握了基礎。儘管他們沒有達到完全通曉語言的程度，發音也不完美，他們卻發現了那種語言的訣竅，做出明白的解釋，使後來的人學習變得容易。” 9利瑪竇在《利瑪竇中國札記》中詳細描寫了他對中國語言的看法。他認為，漢語以單音節詞為主，一個音節就是一個漢字，“所有中國的字詞無一例外都是單音字”；聲調具有區別意義的作用，“每個發音的字的確意義是由它的聲調質量決定的……”。漢語中有許多多義詞，“在我們只有一種明確含義的一個單音節，在他們就至少具有五個不同的意義……”。漢語的口語和書面語存在 差異，“在風格和結構上，他們的書面語與日常談話所用的語言差別很大……”；存在 方言與官話，“除了不同省份的各種方言，也就是鄉音之外，還有一種整個帝國通用的口語，被視為官話(Quonhoa)……”10 利瑪竇對漢語的這些認識是隨 他對中國的逐漸瞭解，對漢語進行深入研究的結果。客觀上揭示了漢語的一些特點，儘管揭示得還不

358夠全面，但作為一個外國人能總結出這些特點已經很不簡單的了，如果沒有親身的實踐和體會，是不可能有如此的看法的。另一位歐洲傳教士金尼閣(1577-1628)於 1610 年第一次來華， 1613 年返回歐洲， 1620 年再度來到澳門，並帶來了 7000 餘部西方各種書籍， 1624 年出版了《西儒耳目資》。《西儒耳目資》實際上是一部以漢語拉丁化拼音方案為主要內容的音韻學著作。所謂“耳目資”就是根據“音”查字──耳資，根據“字”查音──目資，用以解決認字不知音以及知音不識字的問題，在這個意義上，它相當於一部拼音字典。 1 1 該書分三卷，第一卷《譯引首譜》，包括字母表、聲韻母表以及音節表；第二卷《列音韻譜》，以音查字；第三卷《列邊正譜》，是依字查音，這就給漢語學習者帶來了方便。在利瑪竇、金尼閣等傳教士之後，另一位來華的新教傳教士馬禮遜(Robert Morrison, 1782-1834)，英國人，他於 1807 年 9 月到達澳門。他在澳門邊傳教，邊學習和研究漢語。據有關資料表明， 19 世紀上半葉至鴉片戰爭爆發前後，澳門是出版西人研究漢語著作的中心。當時出版 29 種著作中，在澳門出版的有 15 種，馬禮遜在 29 種中有 5 種：《通用漢言之法》(A Grammarof the Chinese Language)， 1811 年 4 月寫於澳門。其特點是：在解釋漢字時，加註了用羅馬字母拼寫的廣東音，並給了英文的對應詞。《漢言對話與單句》（附英語意譯與直譯）(Dialogues and detached sentences in the Chinese Language, with afree and verbal translation)，全書內容包括 31 課對話， 58 個單句及 15 種附錄。《中國概觀》(A View of China for Philological Purposes, Containing a sketch of ChineseChronology, Geography, Government, Religion & Customs)，該書介紹了中國的紀年、地理、政府、宗教及風俗。《華英字典》(A Dictionary of Chinese Language)，一、二部分是漢英字典，第三部分是英漢字典。分別於 1815 ， 1822 在澳門出版。還有《廣東省土話字彙》 (Vocabulary of the Canton Dialect)上述著作除第一種外，其餘四種也都是在澳門出版的。第三個特點是外國傳教士在學習中國語言文化方面卓有成效，一方面是

359他們自身的勤奮和不懈的努力，克服了種種困難和障礙，取得了可喜的成就，另一方面與中國的教士的協助也是分不開的。中國和西方傳教士互相學習，成為中西文化的傳播者，在中西文化、科技等方面的交流發揮了重要作用。當利瑪竇及其他同伴被逐出肇慶，奔赴韶州開闢新駐地時，范禮安就在當時聖保祿學院的中國學生中挑選了鍾鳴仁、黃明沙二人去協助利瑪竇。他們抵達韶州不久，就加入了耶穌會。鍾鳴仁刻苦學習拉丁文和中國文學，1600 年他從南京啟程去北京，一直陪伴在利瑪竇左右，成為利瑪竇和西方傳教士的得力助手。據金尼閣著《利瑪竇中國札記》記載：“鍾鳴仁擅長使用中國語言，由於他的可貴幫助，神父們利用這個時間編制了一份中國詞彙。他們還編成另外幾套字詞表，我們的教士們學習語言時從中學到了大量漢字。”鍾鳴仁利用他精通漢語的特長，與郭居靜一起協助利瑪竇以拉丁文編著中文音韻字典，按拉丁文字母順序排列，給西洋教士學習中文提供了方便。上述提到的金尼閣的《西儒耳目資》“是中西學者合作的產物”，是明代學者王徵“協助歐洲傳教士金尼閣出版了《西儒耳目資》，他自己撰寫了《三韻兌考》，並寫了序言、釋疑”。梁啟超先生在《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中寫到：自明朝萬曆年至天啟、崇禎間利瑪竇、龐迪我、熊三拔、龍華民、鄧玉函、鄭瑪諾、羅雅谷、艾儒略、湯若望等先後入中國，中國學者徐光啟、李之藻等都和他們來往，對於各種學問有精深的研究，此外，中外學者合譯或分撰的書籍，不下百數十種。第四個特點是當時教授的主要是官話，即通用語，他們學習的是毛筆字，教學方法是個別教學。利瑪竇認為，漢語的口語與書面語存在 差異，存在 方言與官話，他們除了學習所在地的方言，主要是學習全國通用的“官話”。由於缺少專門教授外國人的漢語教師，也沒有正式的教材，當時的教學可能是私塾式的教學，拿現在的教學法來說就是個別教學法，寫的是毛筆字。據說，羅明堅的

360中文老師是一位畫家，教他寫毛筆字。另外，我們從德國柏林“漢學書庫”中所藏幾種漢語詞典和語法詞典手稿或手抄本也可得到旁證：L.S.28 是官話詞典，全部為拉丁文及羅馬字母轉寫的中文，共 228 頁。只有第 227 頁處有“中庸”二字及譯文。 L.S.29 為漢字表， 228 頁。 L.S.30b 也是漢語辭彙， 96頁。中間夾有一張紅條，是外國人練習的毛筆字。內容是：1) 吳老爺，書，飯，愛天主2) 飯，學，路，愛，老師，恩，皇LA27 是抄寫的漢語拉丁字典。小楷字寫得不太好，但仍然可以看出是華人的手筆。抄寫本中夾一名片封套。上書：加封 火氣水土 老爺通家弟 王善雄 拜天主堂 月 日字典正文後有剖 1701 nan gan fu（當為地名）。附錄有部首筆劃檢字。手抄本後空白處有毛筆字：南雄府，施巷口陳福茂張星朗；次頁寫：王雄善；再一頁寫：趙廷俊……出現的年代是 1716 ， 1799 。接下來一頁記：廣東省西門外第六鋪。太平門外楊仁裹油紙巷。壹、貳、 、肆……拾分正。天主教王雄善。我們懷疑這本詞典是中國人編寫的，但是曾經展轉（輾轉）數人之手，最後落在傳教士手裡，並且帶到了歐洲。這幾本詞典對於研究早期西方在華傳教士學習漢語的途徑與方法具有重大的參考價值。 12第五個特點是外國人學習漢語與研究中國文化相結合。語言是文化的載體，漢學的內涵十分豐富，要研究漢學首先必須要懂漢語。因此，中國文化研究的開端應該是學習漢語。耶穌會遠東視察員范禮安 1578 年抵達澳門，在潛心研究中國國情、典章制度以及風俗習慣後，悟出了一個道理，即耶穌教會面對的是一個歷史比教會更悠久的文明古國──中國，單純的傳教並不能改變中國幾千年以儒家倫理思想為核心，以儒、道、佛多元思想為架構的思

361想意識形態，也改變不了中國民俗民風，必須選擇有才能的教士長期留居中國，學習中國的語言和文化，深入社會各階層，取得統治者的信任，並從介紹西方的科技入手，才能打開中國的大門。因此，許多傳教士都在澳門學習漢語，打下了漢語基礎，然後才有可能入華傳教並進一步研究中國文化。傳教士們除了撰寫了一些語言的書籍和編寫了一些字典外，他們在澳門還翻譯了不少中國典籍，“雖然我們迄今無法統計出他們在澳門翻譯了多少中國典籍，但是我們翻查梵蒂岡圖書館館藏早期傳教士中文文獻目錄（16-18世紀）時，吃驚地發現僅在這一圖書館所藏由教士們撰寫的中文著作就有487 本，其作者為明清這一時期的著名傳教士，主要有利瑪竇、艾儒略、畢類思、白晉、郭居靜、柏應理、龍華民、羅日藻、魏匡國、畢方濟、鄧玉函、金尼閣、熊三拔、南懷仁、徐光啟、楊廷均等。這些著作的內容極為廣泛，除了天文學，還包括社會科學、人文科學、自然科學等領域”。 13澳門集結了大批歐洲學者、科學家及中國文人、知識份子。他們除了講經學道外，自然會相互交流、 磋研究，著書立說，包括翻譯，然後將這些成果傳回歐洲，為歐洲的漢學奠定了基礎；同時又把許多中國學者培養成通曉西方文化的人才，使西方文化也在澳門紮下了根。因此，澳門成為中西文化的交匯點，在數百年的歷史進程中，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澳門文化，使澳門成為一個雙語、雙文化，多語、多文化的社會。如果我們要追根溯源的話，應該說是明末清初時期外國和中國的傳教士及學者所奠定的基礎。註釋︰1 張德鑫主編：《對外漢語教學︰回眸與思考》，北京︰外語教學與研究出版社， 2 0 0 0 年10 月。2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 00 1 年 7 月。3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001 年 7 月，第 83 頁。4 同上註。

3625 同註 3 。6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001 年 7 月，第 87 、 231 頁。7 同上註。8 《羊城晚報》， 1999 年 12 月 14 日。9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001 年 7 月，第 87 頁。10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001 年 7 月，第 204 頁。11 任大援著：《王徽：西方思想的傳播者》，載《國際漢學》第 3 輯，第 274 -276 頁。12 張國剛︰《柏林國立圖書館“漢學書庫”說略》，載閻純德主編︰《漢學研究》第五集，2000 年。13 李向玉著︰《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澳門日報出版社， 2001 年 7 月，第 232 頁。（原載《中外文化交流與澳門語言文化國際研討會論文集》，宋柏年、趙永新編，澳門：澳門理工學院， 2 0 0 2 年。作者對原文有所修改）

363澳門地區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初探許亦峰 *一、澳門的語言狀況澳門位於中國東南沿海珠江三角洲地區，毗鄰廣東省珠海市，與香港隔海相望，曾為葡萄牙殖民地。 1999 年 12 月 20 日澳門政權順利回歸中國，並成為繼香港後的另一個特別行政區。基本法列明：澳門的官方語言為中文和葡文。長期以來，由於政治、文化等的影響，澳門的教育機構用語有葡語（葡文學校）、英語（英文學校）、粵語（中文學校）等多種語言，用普通話作為某些學科教學用語的僅是個別學校。因此，除了大陸移民之外，澳門大多數本地居民不懂普通話。 1987 年，中葡聯合聲明發表了有關澳門回歸祖國的消息之後，在澳門引起極大的反響，並掀起了學習普通話的熱潮，接 政府行政當局亦開始了對公務員的普通話（中文，包括現代漢語及粵語書面語課程）培訓。與香港比較，澳門的普通話（漢語）推廣起步較晚，而且學習者的語言狀況更複雜。據 2001 年澳門統計局在互聯網上公佈的 1991 年人口普查統計資料顯示：澳門人口約為 363,800 人，其中 83.6% 居民日常用語是粵方言， 1.1%說普通話， 9.2% 說其他漢語方言， 1.8% 說葡語。* 澳門旅遊博彩技術培訓中心課程協調員

364二、澳門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澳門普通話（漢語）的學習者主要分三大類：操粵方言的澳門居民（以華裔為主）；操粵方言或葡語的澳門土生葡人；操葡語的葡萄牙裔居民（以及操其他語言的外國人）。由於上述學習者各自的母語及教育背景不同，因此，對他們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的性質也有所不同。以下試作分類說明。（一） 對操粵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與大陸粵方言區的居民不同，由於澳門長期與大陸隔絕，兩地在政治、經濟、文化、宗教等方面均有很大差別，且澳門的教育及媒體用語主要是粵語，因此，澳門本地操粵方言的華裔居民以前基本聽不懂普通話，但能看懂中文教材。對這類學習者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如下：1) 語音：借鑒第二語言教學特點（並參考母語對應規律）。2) 詞彙：近似母語教學，包含少量第二語言教學特點（港澳地區粵方言用詞與大陸現代漢語詞語有一定差距）。3) 語法：近似母語教學，包含部分第二語言教學特點（港澳地區粵方言語法與大陸現代漢語語法有一定差距）。4) 漢字：母語教學（沒有閱讀和書寫困難）。（二） 對懂粵方言的澳門土生葡人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澳門土生葡人主要指在澳門出生，有葡萄牙血統，母語為葡語的澳門居民。他們大部分會說粵語，但看不懂中文，大多數任職政府部門。據 2001年澳門統計局在互聯網上公佈的資料，澳門土生人士大約有一、二萬人。對他們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如下：1) 語音：與第一類學習者相似。2) 詞彙：借鑒第二語言教學特點（因此類學習者不懂漢語書面語，而

365粵方言口語和漢語書面語在詞彙和語法上均有較大差別）。3) 語法：特點同上。4) 漢字：第二語言教學。此外，有一類土生葡人從小選讀中文課程，對他們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和第一類相同。而另一類土生葡人則完全不懂粵方言，對他們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和第三類相同。（三） 對操葡語的葡萄牙裔居民（包括外國人）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這類學習者有的是居澳時間較長的葡裔移民，大部分為公務員；還有一部分是派駐澳門工作或在澳門經商的葡萄牙人。對這類學習者的普通話（漢語）教學是名副其實的對外漢語教學，即對外國人進行的漢語作為第二語言的教學。上述分析用圖表列出如下：澳門地區普通話（漢語）教學特點分類表

366綜上所述，澳門地區的普通話（漢語）教學針對不同的對象，各有不同的特點：第一類是帶有某些第二語言特點的母語教學，這類學習者佔的比例最大，而且是將來推廣普通話的主要對象（包括操粵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中的成人及學生）；第二類是帶有部分母語教學特點的第二語言教學，這類學習者佔的比例較小；第三類則為純粹的第二語言教學，這類學習者佔的比例最小。三、對操粵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的普通話教學特點本文略去上節中所提到的第二類及第三類教學特點，針對澳門的現狀，重探討對第一類學習者（操粵方言的華裔居民）的普通話教學特點。粵方言是漢語方言的一種，與普通話的關係是同中有異，異中有同，其中差別最大的是語音部分。因此，對操粵方言的學習者的普通話教學應以語音教學為主，詞彙和語法教學為輔，通過對比其異同，抓住難點，反覆操練，幫助學員掌握普通話的語音、詞彙和語法特徵。（一） 語音教學︰普通話的語音教學以漢語拼音教學為主，在拼音的聲調、聲母、韻母三部分中，聲調有區別詞義的作用，因此，在語音教學中，應以聲調教學為基礎，並貫穿語音教學的全過程。1. 聲調教學粵方言有四聲九調︰陰平、陽平、陰上、陽上、陰去、陽去、陰入、中入、陽入；調值分別為 55/53 、 21 、 35 、 13 、 33 、 22 、 5 、 3 、 2（例字︰心、靈、古、老、再、會、不、確、實）。其特點是︰升降起伏不大，入聲短促。

367普通話只有四聲，分別為︰陰平、陽平、上聲、去聲；調值為︰ 55 、35 、 214 、 51（例字︰中、華、偉、大）。其特點是︰抑揚起伏明顯，第一聲高平，第四聲高降、速降，第三聲婉轉上揚、時值較長，第二聲短促、跳躍上揚。與粵方言對比，其陰平、陰上調和普通話的陰平、陽平調值相同（如粵方言的“心”和普通話的“中”、粵方言的“古”和普通話的“華”），因此，在教師的啟發和幫助下，學員較容易掌握。由於普通話的上聲字在陰平、陽平、去聲前讀半三聲，調值為 211 ，與降調 51（去聲）很接近，兩者很容易混淆。因此，教師在教授上聲字時，應注意讓學員練習全三聲。此外，還應讓學員瞭解上聲字在雙音節詞的詞頭和詞尾調值不同（如“組成”和“小組”），並多做這方面的練習。當兩個去聲字相連時，學員往往會將前一個音節讀成陰平調（如將“計劃”說成“激化”），而且，由於粵方言的降調只有一度至兩度的區別，而普通話的降調有四度的區別，故而學員在讀去聲字時，通常降調的降幅不夠大，教員須反覆強調，幫助學員糾正發音。2. 聲母教學在漢語拼音教學中，聲母教學也是重要一環。其中， “ n – l ” 、 “ j 、q、‘x – zh’、ch、‘sh – z’、c、s” 、 “y – r” 是幾組學員較難掌握的聲母。“ n – l ” ︰在粵方言中，以 “ n、l ” 作聲母的字與普通話的基本相同，有對應關係。但在現實的粵語口語中，大部分人已經幾乎將所有 “n” 聲母的字說成 “l” 聲母。例如將“男學生”說成“藍學生”，將“女先生”說成“呂先生”。因此有些學員在學習 “n” 聲母時，要花很多的時間，反覆練習。教員應強調 “n” 是鼻音，而 “l” 是邊音，並多做示範，讓學生瞭解口型和舌位的區別。“j、q、‘x – zh’、ch、‘sh – z’、c、s” 是第一類學員在聲母學習中的另一個較大的難

368點。在粵方言中， “z[ ]、 c[ ]、 s[s]” 聲母的字可以與 “i” 相拼 ，讀成[tsi ]、[ i]、[si]（粵方言字為︰資、痴、思），而在普通話聲母中 “z、c、s” 帶 一個特殊元音[ ]，讀成 [ ]、[ ]、[s ]，這些對於學員們來說是完全陌生的音節，學習起來有一定的困難，並常常會跟 “ j、q、x ” 相混淆。此外，粵方言中的“資”、“知”；“次”、“痴”；“思”、“詩”發音相同，聲母沒有平翹舌音之分，因此 “zh、ch、sh、z、c、s” 兩組聲母也是第一類學員的學習難點。由於 “zh、ch、sh” 也帶 一個特殊元音[ ]，學員在學習的時候較難掌握，教員在教這兩組聲母時，可先將其與韻母 “a” 、 “u” 、 “e” 相拼，通過比較發音部位和發音方法的區別，使學生正確的發音。另外， “ j、q、x” 只能與 “ i ” 、 “ü” 及以“i” 、 “ü” 作韻頭的韻母相拼， “zh、ch、sh、z、c、s” 則不能。“y – r” 一組聲母中， “y” 是舌面元音， “r” 是舌尖後濁擦音。但在粵方言中沒有 “r” 聲母的字，學員在學習這一組聲母時往往 “y – r” 不分，例如將“肉”說成“又”，將“然後”說成“言後”。教員可在幫助學員學習 “sh” 的基礎上掌握 “r” 的發音。3. 韻母教學漢語拼音的韻母教學應以單韻母教學為基礎（包括特殊韻母 “ê”、 “er”），通過比較各單韻母之間口型、舌位的區別，幫助學員掌握好單韻母的發音，並在此基礎上進一步學習複韻母。“e” 、 “ê” 、 “er” 是第一類學員較難掌握的單韻母，特別是 “e” 常會與英文字母 “e”混淆，此外，還會將帶 “e”韻母的字讀成 “o”或 “ê”韻母的字，如將“河”說成[xo]，將“特”說成[ ]。 “ê” 韻母的字在普通話中只有一個“欸”，是個嘆詞，此外在複韻母 “ei” 、 “ie” 、 “üe” 中， “e” 讀成 “ê” ，在教特殊韻母 “ê” 時，便應讓學員熟悉這種特殊語音變化。 “e r ” 也是一個特殊韻母，是個捲舌元音，相關的常用字很少，學員在學習捲舌音時常會遇到困難，教員在教授這個元音時，可幫助學員從學習“二”的發音開始，逐步掌握其他幾個字的讀

369音。“ao–ou” 對於第一類學員來說，是一組容易混淆的複韻母。在粵方言中，有很多 “au” 和 “ou” 韻母的字，其發音恰恰與普通話的韻母 “ao” 、 “ou” 相反（但粵方言中 “au” 韻母的 “a” 舌位稍前、稍高），如粵方言的“澳”[ou]和“歐”[au]在普通話中的讀音是[ao]和[ou]，當學員瞭解了這個對應規律後，學習起來就容易多了。但有一部分[ou]韻母的字在普通話中變成[u]韻母，因此，有的學員便會把“滷牛肉”說成了“老牛肉”，把“學徒”說成了“學逃”。前鼻音韻母 “an” 、 “en” 、 “in” 和後鼻音韻母 “ang” 、 “eng” 、 “ing” 、 “ong” 也常被認為是第一類學員的學習難點，事實上，在粵方言詞語中，也可以找到這類韻母，如粵方言字︰玩－ “an” 、很－ “en” 、煙－ “in” 、行－ “ang” 、鶯－“eng” 、應－ “ing”（粵方言的舌位較低）、紅－ “ong”（粵方言的舌位較低），通過比較這類粵方言字的韻母及普通話前後鼻音韻母的異同，這些難點便不難解決了。“ian” 、 “ün” 的實際發音與拼音有出入，教員在教學時應加以說明。（二） 詞彙教學詞彙教學應與語音教學相結合，語音教學必須通過詞彙練習得以實踐，詞彙教學又使語音教學的成果得以鞏固。此外，還有一項任務便是幫助學員瞭解粵方言詞與普通話相關詞語在詞義和用法上的差別。1. 粵方言與普通話在用詞上的差別粵方言中很多詞語與普通話相同（詞型和語義均同，僅語音不同），如︰成績、刊登、地區等，但亦存在 很多差別。如︰方言詞與普通話不同︰點解（為甚麼）、邊個（哪個）、細路仔（兒童）、衫（衣服）、而家（現在）、花王（園丁）、起出（搜出）、聽日（明天）、搞事（鬧事）、食飯（吃飯）、行路（走路）、今次（這次）、櫃桶

370（抽屜）、擠逼（擠迫）。量詞的用法與普通話不同︰一條（根）頭髮、一條（座）橋、一對（雙）筷子、一架（輛）車、一張（條）被（子）、一樽（瓶）水。單音節詞與普通話不同︰ 眼（眼睛）、耳（耳朵）、鼻（鼻子）、凳（凳子）、 （桌子）、肚（肚子）、褲（褲子）。另有副詞、助詞等其他詞類與普通話的差異，本文從略。2. 粵方言與普通話的同型異義詞粵方言中有些詞語與普通話字型相同，但各自包含 不同的詞義（有些字還包含 與普通話相同的詞義）。如︰例 詞 ︰ 細 辛苦 周圍 幼 失禮 平 火燭 非禮粵方言詞義︰ 小 難受 到處 細 丟人 便宜 失火 調戲普通話詞義︰（條狀物） 勞累 年小 違背禮節 表面沒有 會引起火 違背禮節橫剖面小 心的部分 高低凹凸 災的東西（三） 語法教學粵方言中很多語法規則與現代漢語語法規則基本相同，如“主語＋謂語＋賓語”結構、“把”字句（只是粵方言中仍用“將”字表示“把”字義）的結構、“被”字句的結構等，因此在授課中應 重講解粵方言與普通話有差異的語法部分。例如︰1. “形容詞（作狀語）＋動詞”結構粵方言句子中此類結構的詞序相反，為“動詞＋形容詞”結構，因此在學員的說話練習中常會出現這類句型︰“你要吃多點”（普通話︰你要多吃點兒）、“大家走快點”（普通話︰大家快點兒走）。環繞一中

3712. 比較句︰ A ＋比＋ B ＋形容詞（＋結果）粵方言比較句的句型是︰“A ＋形容詞＋過＋ B”，如︰“他高過你”（普通話︰他比你高）、“小莉漂亮過小妹”（普通話︰小莉比小妹漂亮）。教員在講解語法問題時不能就句論句，應讓學員瞭解正確的語法結構。並結合會話練習，幫助學員掌握正確的現代漢語語法。當然，語言教員必須先瞭解學習者的母語，因為，有許多初學者在學習初期完全聽不懂普通話，所以，對操粵方言的澳門華裔居民的普通話教學，在初級階段──語音學習階段時，其特點與第二語言教學很相似。由於學習者都認識漢字，當其掌握了一定的詞彙量後，便逐漸接近第一語言教學，學員的學習能力也會有一個質和量的飛躍。在第一類學習者中，成年且受過中文教育的與學童或未受過中文教育的學習者，對目的語的學習能力有所不同。基本上，中文教育程度越高的學習者，學習普通話的能力越強。此外，年紀較小的學習者，對語音的辨別能力也較強。因此，在制定普通話（漢語）教學計劃時，應該考慮到上述的教學特點、學生人數、結構及年齡等因素。並根據上述特點，有計劃有步驟地進行普通話（漢語）教師的培訓工作。由於澳門是粵方言區，缺乏普通話習得的語言環境，這是澳門推廣普通話及對外漢語教學的一大障礙。因而也對澳門的普通話（漢語）教學在編寫及運用教材、課程設置安排、教學技巧等方面提出了更高的要求。我們必須在教學實踐中，不斷學習研究，總結經驗，運用 實可行的普通話（漢語）教學策略，將澳門的普通話（漢語）推廣教學工作推向一個新的階段。參考文獻︰1. 劉珣︰《對外漢語教育學引論》，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 2 0 0 1 年 1 月版。

3722. 《世界漢語教學》編輯部等編︰《語言學習理論研究》，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 1 99 4 年6 月版。3. 余秉昭司鐸︰《同音字彙》，新亞洲出版社， 1 9 9 0 年 5 月修訂版。4. 黃伯榮、廖序東主編︰《現代漢語》增訂版，高等教育出版社， 1 9 9 7 年版。（原載《澳門語言學刊》第 18 、 19 期，澳門：澳門語言學會， 20 02 年）

373教授葡國學生學習中文的一些體會鄧思平 *中文與葡文，從語言體系上看，是幾乎完全不同的文字。葡萄牙人學習中文，不像學習其他西方文字一樣，無論在寫法還是在讀法方面，在自己的文字中好像沒有甚麼成分可以協助或借鑒。學習中文對於葡國人，看來是一件比較困難的事情。難怪葡國人把世界上一 最難的事情，都比喻成是“中文”。因此，面對那些初學中文的葡萄牙人，首先應以有力的事實進行說服，打消他們對中文的神秘感，進而破除其心中的恐懼感，以減輕其沉重的思想負擔，增強他們學習中文的信心和勇氣。這種說服分兩方面：一方面，應該首先向他們介紹中文的優勝之處。中文經過三千年的發展，至今已成為世界上一種大量使用的主要語言和人類文化上重要的溝通工具之一。中文之所以具有如此強盛的生命力，在於其發展已臻成熟，包容功能巨大，規律有跡可尋。另一方面，不同文化和民族，其語言雖然不同，但是語言既然是人類文明的產物，人類構造相同的大腦必然遵循相似的思維規律，如果留心發掘和比較，就可以找到在不同語言中語法運用上的規律和共通點，進而在它們之間建立起聯繫和過渡的橋樑。* 澳門人文科學學會會長

374一、介紹中文的優勝之處首先，從中文字數說起。葡文，英文以及其他西方文字，均以字母為單位組成新詞，除個別例外，基本上不能以原有單字組詞，這樣，為滿足日新月異湧現的新事物的需要，葡文必須不斷以字母另行組合，才能造出新字或新詞。因此，葡文和其他西方文字不停的造字，從三千到五千，從三萬到五萬，數量越來越大，根本沒有一個盡頭。中文則是使用單字組成新詞。由於︰ 1) 每個中文單字所包含的信息量巨大；2) 漢字又具有獨一無二的單音節特點；3) 因此，節省書寫空間，是以，只需要有限數量的單字，按所需意義進行不同的組合，即可以簡單方便地組成大量新詞。具體來說，只需大約三千個漢字，就可以涵蓋百分之九十七以上的漢文化內容。這是西方文字無法具有的特點。因此，無論是中國人，還是外國人，只要花上三五年時間，掌握這大約三千漢字，就可以方便自如地進入中國文化的寶庫去尋求幾乎一 的知識。其次，從中文動詞特點來說。葡文的動詞，不同於英文，使用起來必須根據動作者的身份、時間以及情感語態做詞形上的改變。根據不完全的統計，任何一個葡文動詞，至少有一百種以上的變化形式。不要說文盲，就連葡國的學生，都有不少人用錯其動詞的變化形式。中文動詞使用起來十分簡單，根本不需要跟隨動作者的身份、時間及情態做任何變化，更沒有任何變化的形式。在任何情況下，都是一個唯一的形式，如：吃飯的吃字，無論誰吃，無論甚麼時候吃，永遠不變，只需靠副詞表明時間狀態即可。這種中文動詞的簡單使用方法，相對葡文，甚至相對英文來說，都是十分容易掌握的。

375再次，在音節和語音方面。音節方面。葡文和其他西方語言一樣，其文字絕大部分是由多音節構成。而中文文字均是由單音節構成，讀起來比較容易、清晰和省力。在語音方面。中文與西方文字雖然在文法體系上有較大不同，但在語音的音素方面，兩者卻有不少共同點。中文語音不但均可用元音、複元音和輔音拼出，並用國際音標注音，而且，在這 9 個元音， 29 個複元音和 23 個輔音中，有絕大部分音素在西方文字，例如：葡文、英文和法文中都存在。這對於十分熟悉西方語言的葡國學生來說，是一個十分良好的借鑒，舉出中文發音音素與西方語言的相同之處，就可使得學生易於掌握。最後，用事實加以輔助說明。近年來，許多不同國家、不同大洲、不同語種、不同文化的留學生來到中國學習中文和中國文化，經過努力鑽研，在不長的時間內，很快克服文化背景的障礙，熟練掌握中文。其中不少留學生在公開場合、在春節電視晚會上，以純正準確的普通話表演相聲、小品甚至是京劇等高難度的節目，得到中國觀眾的良好評價。這就證明，只要有決心，肯努力，中文並不難學，不但可以學會，而且能夠學好。二、發現並利用中文與葡文語法上的共通點這裡 重討論中葡兩種語言中動詞時態方面的問題。葡文的動詞既然有一百種以上的變化，就說明葡語對動作之進行時態的劃分，要求十分細緻和準確，這也是不少西方語言的共同特點。中文動詞本身沒有這些變化，如欲表達不同時態，最多不過是借助某些副詞或輔助詞。二者差別原因何在？有哲學家說過，西方的科學哲學，可用“方以智”來概括，即是說，一 概念都由邏輯理性把握並構成，其一個接 一個，互為方陣，難以相互滲透和借用。而東方的科學哲學，則可用“圓而神”表

376達，神即伸，這是說，為事物之概念，只須運用圓流的智能，婉轉意會，不必嚴格界定，便可以無往而不伸，無往而不達。由此，借用上述論述，可對中葡語言作一比較。葡語動詞的時態變化方式即反映出西方哲學思維的特點，表述嚴格清晰，使人一目了然，可謂是一種顯性的表達。而中文動詞的時態變化則反映出東方哲學思維的特點，意會為主，表述為輔，可謂是一種隱性的表達。儘管中葡語言在動詞時態變化的表達方式上有如此不同的原則差別，但是，我們仍然可以將兩者相似的部分加以對照和類比，從中發現出規律性的東西，以便學生理解和掌握。例一：“吃了飯”與“吃過飯”的同異當葡國學生學習“吃了飯”這種動詞時態時，他們很容易明白這相當於葡語動詞中的“陳述式簡單過去完成時”，表明動作是在過去發生的。但是，當他們後來學到“吃過飯”時，再跟他們說，這也在過去發生的事情，學生們就會感到十分疑惑，他們要問，那“吃過飯”和“吃了飯”到底有甚麼區別？確實，只從表述上一個“了”和“過”的不同，很難從字面上分清二者的區別，這就是要靠意會的功夫對中文動詞的時態進行深入理解和體會。根據教科書的解釋，動詞後加上助詞“了”表示某動作或某種情況已經發生。而動詞後加上詞尾“過”，則表示過去的經驗，即某動作或某種情況在過去的時間裡發生過。即使作這樣的解釋，學生們也未必完全理解。前面已說過，葡語對動詞時態的表達十分嚴格清晰，那麼，是否可以從葡語動詞時態中找到相應的表述呢？在葡文動詞時態中，我們果然發現了一種“陳述式複合先過去時”（即動詞未完成時加上動詞過去分詞），來表達說話之前業已完成了的一個動作。這與“過”所表達的時間狀態十分接近。即是說，雖然中葡兩種動詞對此的表達方式有很大差異，但經過對照和模擬，二者卻是表述幾乎同樣的意思（當然，任何不同的語言之間，在概念和表述方式上，都

377很難找出百分之百的一致性），這就是規律性的東西。因此，學生可以自覺地運用這條規律。當他們遇到中文動詞加“過”的表達時，只要借用葡語動詞中“陳述式複合先過去時”作參照，他們就可以豁然明白動詞加詞尾“過”之中表達的涵義。例二：“門開 ”的時態“門開 ”是一種甚麼時態？教科書解釋，“ ”是動詞詞尾，表示動作或狀態的持續。這又是用動詞詞尾來表達一種動詞時態的例子。但是不是所有類似表達，如“車開 ”，都是與“門開 ”表達相同的時間與狀態？不盡是。顯然，“門開 ”是表示一種靜止狀態，而“車開 ”卻是表示一種運動狀態。對二者這種細微差別，中文沒有明確的劃分和指示，但是人人都懂，全靠他們的意會和理解。如果中國人有誰不明白其涵義，可能還會問一句，“你怎麼連這都不懂？”然而，如果不解釋清楚二者之間的差別，葡國學生又會對此產生困惑。在這裡，就有必要借助葡語時態不同的表達方式對二者的差別加以區分和表示。對於事物靜止狀態的持續，葡語一般運用形容詞或過去分詞來描述，如“門開 ”，就要用形容詞 aberto 來表示門的靜止狀態的持續。而“車開 ”則要運用“動詞現在進行時”來表述車之運動狀態的持續，問題到此並未完全解決。如果遇到“他躺 看報紙”中文句子時，這裡若用葡文解釋“躺 ”，既不能用形容詞（或過去分詞），又不能用“動詞現在進行時”，而要用 enquanto（即當……時候）這個連接詞來表達。例三：被動語態的表達葡語與其他西方語言相似，必須通過聯繫動詞(ser)加上主動詞的過去分詞，才能清楚並正式地表達動詞的被動語態。而中文對被動語態的表達，有時是明顯的，有時是不明顯的。明顯的比如：“車被撞壞了”，可稱作顯性被動式。不明顯的比如“車撞壞了”，“錢花光了”，可稱作隱性被動式。有時為了文學上的簡捷效果，經常使用隱性被動式。中文動詞中的顯性及隱

378性被動式，葡文之中如何區分，有無對應的表達？顯性被動式，葡文中正式的對應表達即是，以“聯繫動詞(ser)加上主動詞的過去分詞”聯合組成。對於隱性被動式，我們發現，葡文之中也有一種簡略的表達，即省略不用聯繫動詞(ser)，而主動的採取返身動詞的形式，如：Ajanela perdeu-se.（窗戶打破了）。通過上述介紹，葡文動詞被動語態的正式及簡略的兩種不同表達形式，基本對應了中文動詞的顯性及隱性被動式的變化方式。葡國學生一旦明瞭了這種對應表達，他們就不難學會如何分辨和運用中文動詞的顯性及隱性被動式。通過以上例舉分析，我們試圖作出這樣一個大略的總結︰ 1) 由於指導各自文化的哲學原則的差異，具體到語言上，中文對動詞時態（或語態）的表達經常是隱性的，而葡文對動詞時態的表達則通常是顯性的。 2) 儘管表達方式不同，二者之間在具體時態表述上仍然可以找到類似的指向和涵蓋，從而發現共通之處。 3) 將上述比較和發現為基礎，互相對照及借鑒，即可掌握規律性的東西，使學生收到事半功倍的學習效果。（原載《澳門語言學刊》第 18 、 19 期，澳門：澳門語言學會， 20 02 年）

379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漢語（普通話）教學方法俞 翔 *一、引言在澳門，漢語（普通話）作為一種外語來推廣的歷史並不長。由於歷史原因，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成年人的漢語（普通話）教學工作相對來說起步比較晚。這是教學的一個新領域，有關它的教學方法有待從事這方面教學工作的教師去深入地探索研究。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的母語為葡語，無疑，用其母語教授他們漢語（普通話）是最好不過的了。從 1995 年 8 月起，我就開始在澳門從事對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成年人的漢語（普通話）教學工作。我作為一名漢葡雙語教師，可以在這方面發揮我的特長，但是，就此項教學工作而言，我是一名新手，多年來一直在摸索，積累經驗。二、教學方法現就我在教授葡萄牙人和土生葡人漢語（普通話）時的體會與使用的教學方法介紹如下：* 澳門理工學院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講師

380（一） 有意識地創造漢語（普通話）課堂語言環境大家都知道澳門是一個說粵語方言的地區。在課堂以外，學生很少處在普通話語言環境中，既很少聽到普通話，也很少說普通話，不像在中國內地，這給他們學習與掌握普通話帶來了很大的困難。因此，在課堂中老師刻意地創造語言環境對以普通話作為外語教學尤為重要。在課堂日常用語的使用上，開始時，我說兩遍或三遍普通話，之後再用葡萄牙語解釋這些普通話日常用語的意思。在開始上普通話課的一段時間內，凡是課堂日常用語，我都是普通話說兩三遍，葡語再解釋一遍。久而久之，我反覆地在課堂上用普通話說課堂日常用語，學生不用特意地去學，自然而然地就會了。學生既熟悉了普通話的發音與聲調，又學到了有關的普通話，一舉兩得。在課堂上，除為了讓學生理解漢語（普通話）語音規則、語法與修辭和中國文化特徵外，從開始上課到下課結束語，我完全用普通話表達。（二） 在初級階段把教學速度適當放慢從中國古老的文化與藝術中，葡萄牙人感悟到中國人的耐性與韌性。對於他們來說，中國人的耐性與韌性也體現在漢字的書寫上。在他們看來，這麼繁瑣的漢字太難寫了。不僅如此，對他們而言，就是說漢語（普通話）也十分難。在葡萄牙語中，有這樣一句俗語形容聽不懂的詞語和話語意指不知道的意思：“您是不是在講漢語呢？我聽不懂。”“你寫的是中文吧？我不理解。”可見，漢語對葡萄牙人來說是多麼的難。的確，漢語與葡語比較，漢語比較難，這表現在說和寫上，尤其是書寫，這一點不可否認。在初級階段，如果教學速度快了，學生會被嚇跑，會對學習普通話失去信心。針對葡萄牙人的特點，在初級階段教師應該把教學進度放慢，不要以中國人自己的主觀感覺判斷葡萄牙人的接受態度與能力，不要產生這種想法：這麼簡單，重複了這麼多次，還不會？怎麼這麼慢呀？真是不可思議！假如下意識地想到這些，我想，教師既教不好，學生也學不下去。中國有句

381俗語︰“設身處地為他人想一想，事情就好辦了。”這句話不是沒有道理，同樣適用於對外漢語教學。有一次，我教葡萄牙人初級普通話課程時，開學的第一個星期和第二個星期基本上學生都到了。到了第三個星期，總共由十五名學生組成的班有八位學生連續三次缺席。對此，我心裡直納悶，心想我教得不錯呀，學生都懂我所教的內容，怎麼這麼多人沒來上課？之後，我分別給沒來上課的學生打電話，並詢問原因，瞭解完情況後，我才清楚原因。原來他們覺得，本來漢語就難，我又教得較快，害怕以後跟不上、越學越困難、越學越沒有信心，所以決定放棄了。我自己認為教學進度是正常速度，而學生卻不這樣認為，覺得我教得快。在電話中，在鼓勵他們繼續學下去的同時，我還對他們表示，以後我會放慢教學速度，時常聽取他們的感受或想法。我的做法十分奏效，我打過電話後，決定放棄的學生又重新來上課了。（三） 循序漸進階段性的總結與複習也是我在教學活動中採取的一種教學方法。在上課一段時間後，給學生系統地總結，使學生進一步掌握漢語的有關規律。這種方法雖然增加了教師的工作量，但有利於學生學好漢語。（四） 學中有樂為了提高學生學習普通話的興趣，我採用了以下富娛樂性的教學活動：1. 甲學生面對 乙學生站 ，並與其保持一段距離。乙學生坐 。丙學生站在乙學生的後面，同樣面對甲學生，並手舉 帶有圖、漢字或和詞組與漢語拼音的牌子。甲學生可以用普通話形容或描述牌子上漢字或詞組所表達的意思，也可以說出與牌子上漢字或詞組有關的詞語，但就是不能說出牌子上的漢字或詞組，讓乙學生猜並說出牌子上到底是甚麼漢字或詞組。2. 在雙方同意或自願的情況下，甲學生用手指在乙學生的背後寫出漢字

382或詞組，讓乙學生猜並說出有關的漢字或詞組。3. 挑選適當的普通話歌曲，教學生學唱普通話歌曲。（五） 師生互動 靜動組合語言是活的，不是死的。在對外漢語教學中，學生的參與至關重要，教師與學生是互動的，對外漢語教學活動應靜動結合。在靜中，學生理解並吸收有關普通話的知識。學了，還要消化，因此需要創造輕鬆活躍的教學氣氛，讓學生反覆地練習。首先，師生對話練習做示範，然後，兩個學生一組對話練習。教學中，我盡可能做到靜的時候把學生的注意力吸引到教師這邊來，動的時候能讓學生積極參與，充分地把活躍的氣氛調動起來。這種教學方法達到了讓學生輕鬆地學普通話的目的。學生普遍向我反映，上我的課時感覺時間過得很快，靜動的同時，也應做到“放得開，收得起來”。在教學活動中，我作為教師首先做到精神飽滿，聲音洪亮。即使在很疲勞和嗓子沙啞的情況下，也盡量保持良好的狀態，這樣我才能吸引學生的注意力，才能要求學生大聲地，放開地，大膽地說、讀、練習普通話，才能讓學生活躍起來。當然，為了活躍氣氛，適當的小幽默也是必不可少的。（六） 在教學中運用對比分析對比分析與對外漢語教學有 密 的關係，進行兩種語言對比分析研究的目的之一是為了外語教學。任何人學外語最自然、最容易做的事就是把自己母語的習慣套在外語上，有時套對了，有時就套錯了。那些母語與外語不同的地方就一定要套錯（王還， 1987）。“討論兩種語言在某一點上的異同的文章往往是為教學服務的，而且是一種很有效的方法，因為成年人學外語，自覺或不自覺地總不可避免和自己的母語或另一種較熟悉的外語比較”（王還， 1994）。我在讀“葡萄牙語言與文化─語言學研究”碩士課程時，從事過有關的

383葡萄牙語對比分析研究，並撰寫了題為《以地點、時間和方式狀語為基礎的葡漢對比分析》的論文。在對外漢語教學活動中，我時常運用葡漢對比分析及有關的葡漢對比分析研究成果講解漢語拼音和語法，解決語法中的難點及解釋由於學生母語干擾而出現的錯誤。教學實踐證明，這種方法對於對外漢語教學是十分有成效的，起到了事半功倍的效果。在教學活動中，我發現，一般來說，凡是葡語與漢語不同的地方和葡語中沒有的，無疑是學生學習的難點或學生容易出錯誤的地方。因此，我通過對比分析及有關的對比分析研究成果講解難點、準確地判明出現錯誤的原因並及時糾正錯誤。根據我的教學經驗，現列出學生常常犯錯誤的幾個地方：1. 語序例句：（1）我想家有一點兒。（2）我學習工程學在里斯本。（3）他去里斯本今天晚上。從三個例句，可以看出都是語序方面的錯誤。出現這類錯誤的原因是葡漢語在語序上不同。“葡語句子的語序是相對自由的……”(Vilela,1995:300)。在葡語中，“大部分副詞，也像絕大部分狀語和語氣詞一樣，與其他詞類不同，是可以在句子中相對靈活放置的詞類”(Vilela,1995:192)。而“……漢藏語系的漢語語序在句子中的位置是比較固定的。語序一變，句子的意思就變了，詞的語法功能也就不同了”（趙永新， 1997:22）。2. 量詞例句： (1) 馬文送他女朋友一個襯衫。(2) 我家有兩口狗。(3) 澳門有三所美國銀行。漢語的量詞在葡語中不存在，所以學生學習和使用量詞時，有一定難

384度，時常在使用量詞時犯錯誤和用得不恰當。3. 不需要繫詞或動詞的句子例句： (1) 中國銀行是大不大？(2) 馬文的女朋友漂亮嗎？馬文的女朋友是很漂亮。(3) 他今年有多大了？在葡語中，動詞是非常重要的詞類。在葡語句子中，必定有動詞，沒有動詞是不可能的。然而，漢語不盡然，有些句型中沒有繫動詞或不能使用動詞。從以上例句中的錯誤，我們不難發現為甚麼學生習慣在不該使用有關動詞的漢語句子中使用了動詞。學生常常出錯誤的地方不止在以上這三個方面，還有許多，例如“想”與“要”、助詞“了、 、過”、句型“是……的”、“都”等等，在此不一一列舉並分析。（七） 適當增加生詞在課堂中的教學時間比重所以說漢語比葡語難，在我看來，是難在生詞上，生詞的發音、運用與書寫對於葡萄牙人來說是一關。如果在掌握生詞這個環節上過關了，那麼其他的就容易多了，也可以說學生就掌握了所學課文的一半。從詞彙或句子成分構成的角度看，由於漢語字詞沒有自己本身特定或專有的句法作用，所以是靈活和無約束的，例如說，不是只有副詞或副詞詞組才可以充當狀語，其他詞類或詞組也可以。然而，在葡語中，由於某種詞類在句子中都有其自己本身固定和特定的句法作用，因此葡語生詞在用法上是固定、規範化及嚴謹的，比如，只有副詞或副詞組才可以充當狀語。另外，相對葡語來說，漢語的詞類劃分也是非常複雜和困難的。漢語和葡語在這個方面的不同點給葡萄牙人學習、掌握及運用漢語帶來了一定的難度。

385因此，在教學過程中，漢語生詞是非常重要的一環，就生詞所花的時間相對來說要多一些，師生都應該下更多的功夫。就教師而言，最好講解字的構成及組詞特點、記憶漢字的方法。例如，我教學生這樣一種記憶方法：偏旁（表示類別或性質或意思）＋發音（一般來說，有時是原有部分的發音，有時只不過在原有拼音的基礎上改變了聲調）。此外，利用所學過的漢字組詞也是一種記憶漢字或詞語的方法。（八） 提高學生寫漢字的興趣與教學生寫好漢字的技巧沒有認識到漢字的藝術魅力及在其中蘊含的中國文明、文化、哲理、思想、風俗習慣及人情世故，學生自然會覺得，寫漢字沒意思，寫漢字繁瑣，寫漢字麻煩。對於葡萄牙人來說，與拉丁字母比較，漢字確實複雜與難寫。在對外漢語教學活動中，書寫漢字是一個難點，因此需要培養學生寫漢字的興趣，告訴他們漢字書法藝術及在漢字中蘊含的中國文明、文化、哲理、思想、風俗習慣及人情世故，讓他們欣賞中國歷代書法碑帖與現代鋼筆書法字帖，使他們感悟到漢字的美麗與魅力，從中瞭解到中華燦爛文化。我以往的教學經驗證明，這是一個提高學生寫漢字的興趣的好方法。學生之所以感到寫漢字難與複雜，是因為不瞭解漢字的特點及寫好漢字的技巧。在教學生寫漢字時，讓學生掌握筆法、寫好點畫和偏旁部首外，還須叫學生懂得筆劃間的搭配關係和組織方法，即掌握漢字結構的規律。點劃好比是字的零件，結構好比裝配。結構掌握了，字就容易寫了，字就容易寫好，學生就會感到漢字寫起來並不是很複雜與繁瑣的。漢字結構有各種類型和特點，我通過舉例和系統講解教學生掌握漢字結構規律，即結構要領：橫平豎直、疏密勻稱、比例適當、偏旁容讓、點書呼應、向背分明、變換參錯、重心平穩、突出主筆和斜度相等。

386三、結束語以上是我在教授以葡萄牙語為母語的學生漢語（普通話）時得到的一點點體會及採用的教學方法。教授葡萄牙人漢語和教土生葡人有一點點區別，但基本上都是差不多的，因此在此論文中沒有特別區分來論述。我借此次普通話教學學術研討會的機會將以往的對外漢語教學經驗總結了一下。通過此次機會，與會者進行交流並探討有關對外漢語教學方面的問題，請來賓予以批評指正。在此表示衷心的感謝。參考書目：1. 王還︰《門外偶得集》，北京︰北京語言學院出版社， 1 9 8 7 /1 9 9 4 年。2. 趙永新主編︰《漢外語言文化對比與對外漢語教學》，北京︰北京語言文化大學出版社， 1907 年。3. Vilela, Mário, Gramática da Língua Portuguesa: Gramática de palavra, Gramática da Frasee Gramática de Texto, Livraria, Almedina, Coimbra, 1995.4. 俞翔︰《以地點、時間和方式狀語為基礎的葡漢對比分析》（碩士論文）， 1 9 9 9 年。5. 任政︰《楷書結構》，上海︰上海教育出版社， 19 80 /1 98 3 年。6. 《中學生字帖》，上海︰上海書畫出版社， 1 9 8 0 年。（原載《普通話教學學術研討會論文集》，語言暨翻譯高等學校普通話課程編，澳門：澳門理工學院， 2002 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