爾等忠義之舉,朕將感激不盡。欽此。”21 通过从澳门引入新式火炮,对曾引进葡萄牙人的鸟枪而实现了国家统一的日本有一定心理威慑作用,对当时也按照缴获的明朝大炮仿制大炮、但无法直接接触澳门葡人及耶稣会会士的满洲人也造成一种心理压力,有利於明朝巩固政权或恢复江山。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才能明白满洲人攻陷北京之後马上起用曾经為前明效力的汤若望,才能解释满洲人明明知道澳门葡人曾经协助南明抗清卻兵临城下而不攻打澳门的“好心肠” 如无互利性,特別是朝廷利用澳门為国家利益服务的意图,永远无法解释澳门的出现与存在,虽然葡人也有其生存之道 22。事实上,葡人渴望在华得到一个贸易基地,其时的中国也需要维持一个对外贸易的港口,因此,我们不能忽略经济需要这一个重要因素。明中叶以後国库空虛,中央政府急需沿海各省财政上缴国库。而沿海各省的财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对外贸易。由於海禁对广东经济造成了莫大损失,两广当局终於提出开海之议。即使从国家大局看,当时的情況也的确很恶劣,因為半个中国的產品都依赖广东的港口输出。既然担心外夷威胁省城安危,不如乾脆将广州的商港外移至澳门,並提高其国际化程度,一举两得。正是在此一背景下,澳门以朝贡贸易制度的模式对外开放。前面已述,澳门自1535 年起已辟為对外舶口,从 1553 年的中葡议和起,澳门的地位不断升格,日益国际化,同时具有了內港及外港的地位,可以更好发挥作用。此後的发展也证实,澳门港成為了 21 RELAÇÃODA CONVERSÃO anoffaSanctaFèdaRainha,&Principe da China,&de outras peffoas da casa Real,que se baptizarèo o anno de 1648(《1648年受洗的中國皇后、王子及王室其他人皈依我們聖教記》),Em Lisboa:na officina Craesbeeckiana,1650,p.11. 22 參見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澳門成人教育學會,1998年。 17
沟通果亚-里斯本-欧洲、日本长崎和马尼拉-墨西哥-西班牙的贸易枢纽,在早期世界贸易史上举足轻重。 应该指出的是,对朝廷而言,澳门是广州的外港,仍然是內港,但维持这个孔道,则意味著保住了东南沿海稅粮重地產品的贸易,保证了沿海各省有钱上缴国库,“资贸易以饷兵”,以便有国力抗虏抗倭。由於东南沿海江、浙、闽、粵四省為朝廷粮稅重地,不解決困扰多时的葡人问题,长期海禁,势必影响国家的经济能力,影响抗虏御倭的成效,因此,解決葡人四处流窜、安抚葡人的问题已事关国家安危的根本利益。澳门开埠,可一举两得。 再次,寻找龙涎香也是澳门开埠的一个重要因素。 嘉靖三十四年三月,即西元 1555 年 3、4 月,司礼监传谕戶部“速访买⋯⋯龙涎香一百斤,即日来用。”23 此圣旨当在嘉靖三十六年即西元 1557 年前送达广东。換言之,至迟在 1556 年年底、1557 年年初,皇帝本人已经知道澳门葡萄牙人的情況,因為只有他们才能取得真正的龙涎香。葡萄牙人传统认為的澳门正式开埠年代-1557 年說,极有可能与上述圣旨有关。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们的保护人汪柏於“嘉靖三十六年,任按察司按察使。”或许汪柏有了这道圣旨,為了保证获得真香的固定渠道才有胆量允许葡萄牙人居留澳门。 允许外国人独佔边疆一隅,是史无前例的。如果不是嘉靖皇帝四处寻找龙涎香、而葡人又能通过澳门这个渠道提供,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体制下,澳门能否如此对外开放,是值得怀疑的。 虽然寻找龙涎香是澳门开埠的直接导因 24,但我们认為 23 參見《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 6卷,第 27頁。 24 金國平、吳志良<澳門起源重探——皇帝、龍涎香、澳門(Reformular as Origens de Macau-Imperadore, Âmbar-Cinzento e Macau)>,《文化雜誌》葡語版,第 38/39期(第 2系列),1999年 1-6月,第 5-22頁。亦見吳志良<澳門歷史上的“香”、“煙”論(Le rôle de l'ambre gris et de l'opium dans l'histoire de Macao)>'《神州展望 (Perspectives chinoises)》,第 73期,香港,2002年 9-10月,第 4-19頁。 18
一個以華人充任大使的葡萄牙使團 ——皮萊資和火者亞三新考 16 世紀初期的皮萊資(Tomé Pires)使團,被認為是 13 世紀方濟各會神甫使華後的第一個赴華的葡萄牙使團,也是首個歐洲赴華使團。由於此事在中葡關係史上意義非同一般,許多專注葡人在華史和澳門歷史的知名學者對這次出使都有不同程度的研究:弗格森(Donald Ferguson)是最早研究“葡囚信”的學者 1;德國外交官沃列澤茲(Ernst Artur Voretzsch)隨後在葡萄牙國家檔案館(東坡塔)發現了“葡囚信”的部份原件2;科爾特藏(Armando Cortesão)則在巴黎發現了《東方簡誌》的手稿,且對皮萊資生平研究着力甚大 3;我國學者張天澤除開膾炙人口的《中葡早期通商史》外,還發表過一篇試圖解開皮萊資出使失敗謎團的英文文章 4;中外交通史專家張維華 1 弗格森(Donald Ferguson)《1534-1536 年廣州葡囚信(Letters from Portuguese captives in Canton,Written in 1534 and 1536)》,孟買,教育協會出版社,1902年。 2 沃列澤茲(Ernst Artur Voretzsch)《第一個歐洲赴華使團的有關文獻(Documentos acerca da Primeira Embaixada PortuguesaàChina)》,載《葡日協會學報(Boletim da Sociedade Luso-Japonesa)》,第 1 期,東京,1929年,第 30-69頁。 3 阿爾曼多·科爾特藏(Armando Cortesã)《皮萊資的<東方簡誌>及弗朗西斯科·羅德里格斯書 (ASuma Orientalde Tom é Pirese o Livro de Francisco Rodrigues)》,科英布拉,1978 年;《第一個歐洲赴華使團(Primeira EmbaixadaEuropeiaàChina)》,澳門文化學會,1990年。 4 張天澤<滿剌加與第一個葡萄牙赴京使團的失敗(Malacca andthefailure ofthefirst Portuguese embassy to Peking)>,載《賈梅士學院學報(Boletim do Instituto Luís de Camōes)》,第 15期(1-2),澳門,1981年,第 157-162頁。 27
在 30 年代出版的《明史佛郎機呂宋和蘭意大里亞傳註釋》5,則廣為伯希和(Paul Pelliot)所用和所據 6;布拉藏(Eduardo Brazão)7和周景濂 8分別在中葡關係史中探討過這個問題。近年,意大利學者拉法爾·廷迪諾 (Raffaella d’ Intino)9 和葡國學者洛瑞羅 (Rui ManuelLoureiro)10 也對此事進行了深入研究。此外,高美士(L.G.Gomes)11、阿爾維斯(Jorge dos SantosAlves)12、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13和作者 14也從不同角度作出過探討。 5 張維華《明史佛郎機呂宋和蘭意大里亞傳註釋》,北平,1934年。上海古籍出版社 1982年以《明史歐洲四國傳註釋》再版。作者早前撰有《葡萄牙第一次來華使臣事蹟考》,(《史學年報》第 1卷,第 5期,1933年,第 103-112頁)。 6 伯希和<明史上的火者及寫亦虎仙(Le Hoja et le Sayyid Husain de l'histoire des Ming)>,《通報》,第 39期,萊登,1949年。 7 埃杜瓦多·布拉藏(Eduardo Brazão)《中葡外交史筆記(Apontamentos para a História das Relações Diplomáticas de Portugal com a China,1516-1753)》,里斯本,殖民地總局,1949年。 8 周景濂《中葡外交史》,北京,商務印書館,1936年。1991年重印。 9 拉法爾·廷迪諾(Raffaella D‘Intino)《中國風物誌——十六世紀文獻集(En-formacações das Cousas da China)》,里斯本,官印局-鑄幣局,1989年。 10 洛瑞羅(Rui Manuel Loureiro)《廣州葡囚信[Cartas dos Cativos de Cantção:Cristóvão Vieira e Vasco Calvo(1524?)]》,澳門文化司署,1992年;《皮萊資的<東方簡誌>的里斯本手稿註釋(O Manuscrito de Lisboa da“Suma Oriental ”de Tomé Pires(Contribuição para uma edição crítica)),澳門,東方葡萄牙學會,1996 年;《貴族、傳教士與官員——16世紀葡中關係(Fidalgos,Missionários e Mandarins:Portugal e a China no século VXI)》,里斯本,東方基金會,2000年。 11 高美士(L.G.Gomes)<兩個赴華使團的失敗(O malogro de duas missões ao Império do Meio)>,載《賈梅士學院學報》,第 3期,澳門,1967年,第 335-354頁。 12 阿爾維斯(Jorge dos Santos Alves)《兩個帝國間的一個港口——澳門及葡中關係研究(Um Porto entre dois Impérios:Estudos sobre Macau e as relaões luso-chinesas)》,澳門,東方葡萄牙學會,1999年,第 15-49頁。 13 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遣使貢物:三個世紀的赴華使團(Embaixadas e Tributos:Três Séculos de Missões Diplomáticas à China)>,載 28
在前述學者等的努力下,目前有關皮萊資使團的資料已十分豐富。然而,仍存不少疑問待解。我們試圖使用最新挖掘的史料,重建皮萊資使華之歷史,希望有所突破。我們認為,五個世紀之後,似乎有了更多的史料以更好瞭解皮萊資向正德皇帝“進貢”的內情。1534年的葡囚信部份披露了使團成員在北京和廣州的一些情況,但時至今日,我們才確切知道負責接待該使團的中國當局及其官員的身份。顧應祥 15的目擊錄對研究葡人在穗停留期間的情況固然重要,而有關使團在北京情況的朝鮮史料也不能忽視。 據説,皮萊資除赴華前著有《東方簡誌》外,還有一本記述他在華旅居情況的日記。這或許是歐洲首次赴華使團最重要的檔案,可惜已經佚失,皮萊資並無為後人留下片言隻字,我們只能根據相關的記錄來重建他出使的歷史。 葡語原檔中,有《廣州葡囚信》可資引用。這些信件,曾為若昂·德·巴羅斯(João de Barros)等編年史家用作撰寫皮萊資使團有關章節的材料。中文官方史料則以正德和嘉靖《實錄》16 為基本,《明史》比較晚。此外,最近披露的一些檔案,特別是中國和 《友誼的基石:中葡文化藝術交往 500 年(OsFundamentos daAmizade:Cincc Séculos de Relacçes Culturais e Artísticas Luso-Chinesas)》,里斯本,澳門科技文化中心、澳門發展暨合作基金會,1999 年,第 139-146頁。另見 Embassies and Tributes:Three Centuries ofPortuguese Diplomatic Missions in China, in Ming Qing Yanjiu, 2000,Dipartimento di Studi Asiatici,Instituto Universitario Orientale Napoli-Instituto Italiano per I’Africa e l’Oriente,Roma,2000,第 43-87頁。 14 金國平《中葡關係史地考證》,澳門基金會,2000年,第 144頁;吳志良《東西交匯看澳門》,澳門基金會,1996年,第 155-157頁。 15 其生平可見《明史》,北京,中華書局,1974年,第 2427、2286、2287、2374、2399、2427、2440、2475及 5154頁。 16 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韋傑夫博士(Dr.GeoffWade)曾經收集研究《實錄》中有關葡萄牙人的資料,詳見韋傑夫<明朝中國史料中的葡萄牙人(The Portuguese as Represented in Some Chinese Sources ofthe Ming Dynasty)>,載阿爾維斯(Jorge dos SantosÁlves)主編《葡萄牙與中國——葡中關係會議演講集(Portugal e a China:Conferências nos Encontros de História Luso-Chinesa)》,里斯本,東方基金會,2000年,第 263-316頁。 29
州交易的權利。直至 1587年,情況依然如此: “澳門島及城由葡萄牙人和華人共居。他們同廣東 88人有貿易。華人從那裏攜貨來並在此購貨。葡人不能航行至那裏 89,只有從印度有船來澳門才可以。在此情況下,由官員(mandarim)或澳門的總管(governador de Macau)90來丈量,即量取船的長寬並據此計算關稅的多少。完後,可隨意裝購任何數量的任何貨物,而無需再付分文。允許推選一個葡萄牙人,代表大家航行去廣東 91,可隨意選購貨物,但必須在城外過夜,否則嚴懲不貸。”92 汪柏敢於同他的頂頭上司、有同年之誼的丁以忠爭執而且獲勝,説明背後有重大的原因。我們認為,汪柏此舉的真正目的與朝廷要利用葡人的先進火砲、鞏固邊防的國策,為朝廷尋訪龍涎香及安撫葡人、鎮壓何亞八有關。儘管汪柏放葡人入澳並允許他們至廣城貿易,但並未因此受到朝廷的查辦,反而官運亨通。他的上司也沾光“尋擢右布政使,時征何亞八、鄭宗興諸賊,運籌裕餉,克成厥功,賜白金文綺。⋯⋯官至南京兵部侍郎。”93 為接待管理葡人,“嘉靖三十五年,海道副使汪柏迺立客綱、客紀,以廣人及徽、泉等商為之。”94這説明汪柏是個稱 88 原文作“os de Cantão”,更可能是指廣州,因為澳門在廣東的範圍內。 89比較“嘉靖己未,巡按廣東監察御史潘季訓禁止佛郎機夷登陸至省,惟容海市。” 90 大概就是葉權看到的“守澳武職及抽分官”。 91 廣州。 92 Arie Pos e Rui Manuel Loureiro,Itinerário,viagem ou navegacção paraasÍndias Orientais ou portuguesas,Lisboa,Comissão Nacional para as Comemoracções dos Descobrimentos Portugueses,1997,pp.131-132。林旭登(1563-1611)此書初版於 1594 年,但他採用的資料均在1587年之前。 93 《(萬曆)廣東通志》,卷一三<藩省志>一三<名宦>,《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 5卷,第 182-183頁。 94 同上,同頁。 56
職的官員,並非平庸之輩,以此措施解決了一個前朝遺留下來的大問題。 同年冬到過廣州的加斯帕爾·達·克魯斯(Gaspar da Cruz)記錄説: “須知,從(15)54年起,在中國做買賣十分安寧,毫無危險。從那時至今,除了重大海難之外,未損失過一條大船。以前在此失去的船隻無計其數,因為那時華人與葡人幾乎處於交戰狀態。每當有艦隊向他們衝過來時,葡人揚帆入海,停泊在無法抵禦惡劣天氣的地方,所以遇有風暴,許多船要麼撞上岸邊,要麼擱淺,損失多艘。但是,從 54年以來,在查烏爾(Chaul)有家室的阿爾加維人萊奧內爾·德·索札、加必丹末(capitammoor)與華人約定繳納他們的關稅,允許葡人在中國各港口經商。從那時起,葡人在廣州做生意。廣州是中國第一大港。華人攜帶絲綢和麝香雲集那裏。這是葡人在華購買的主要貨物。那裏有安全的港口,他們平安保險,無人打擾。所以,此時華人可放心買賣,上上下下樂於同葡人交易,於是他們的名聲傳遍了全中國。朝廷某些大員因有耳聞也專來廣州一睹為快。”95 從葡萄牙航海資料來看,“南澳(Lamao)”是往來粤、閩、浙、日航線的必經之地及中繼點,無論議和前後一直如此。要説“潛往”也應該是指議和之前。中葡議和後,“允許葡人在中國各港口經商。”既然允許他們經商,自然他們可以合法經過南澳,前往日本。因此,即便葡人前往潮州的南澳也不能説是“潛往”。議和初,仍不允許他們至省城下貿易,所以“潛往”當指違反“洪武初,令番商止集舶所,不許入城”的“厲禁”。加斯帕爾·達·克魯斯所言甚明,從 1554 年開始,“葡人在廣州做生意。”《日本一鑒》亦云:“歲甲寅,佛郎機夷船來泊廣東海上。⋯⋯市於廣東城下,亦嘗入城貿易”。1556年 95 加斯帕爾·達·克魯斯(Gaspar da Cruz)《中國事務及其特點詳論》,里斯本,1997年,第 221-222頁。 57
(3)達米昂·德·戈伊斯(Damião de Góis)的《唐·曼努埃爾王編年史(Crónica do Felicíssimo Rei D.Manuel)》一書初版於 1566年。雖較晚於《葡萄牙人發現與征服印度史》,但其作者為唐·曼努埃爾(D.Manuel)國王的御用史官,所接觸的資料較廣。其中關於葡人曾將各種布繪神像帶至埃武拉(Évora)敬獻國王一事的記述,為其他同時期的史書所未載。關於媽祖,達米昂·德·戈伊斯記載説: “⋯⋯華人信仰一個上帝,將其視為萬物的創造者。他們供奉 3個同樣的神像。他們特別供奉一個婦女,將其視為聖人。稱其為娘媽。她在上帝面前保護所有人,無論陸上還是海上人家。⋯⋯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FernãoPeresde Andrade)曾帶來這些神像。它們畫在用木棍或樹枝支撐的布上,如同在佛蘭德(Flandres)生產的那種彩布。他將這些神像及該省 157的其他物品在埃武拉呈獻給唐·曼努埃爾國王。”158 此處“3 個同樣的神像”,可能是福、祿、壽三星或下面西班牙人拉達所説的“三幅大娘媽像”“特別供奉一個婦女”突出了媽祖信仰的人民性和普遍性。“她在上帝面前保護所有人,無論陸上還是海上人家”這一資訊也是正確的,媽祖不僅僅是海神,而且具有多種保佑功能 159。 此文最重要的一點是,護送皮萊資使華的“甲必丹未”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在從廣州返回葡萄牙後,將娘媽神像獻給了國王。這説明,在 16世紀 20年代,關於媽祖信仰的資訊及圖像已經通過葡萄牙人傳到了歐洲。 157 葡人時稱中國為“中國省”。 158 達米昂·德·戈伊斯(Damião de Góis)《唐曼努埃爾王編年史(Crónica do Felicíssimo Rei D.Manuel)》,科英布拉大學出版社,1926年,第4卷,第 58頁。 159 周立方<談媽祖傳説的研究>,第 60-61 頁;章文欽<澳門與中華傳統文化中的航海保護神>,《澳門媽祖論文集》,第 187頁及李露露,前引書,第 78-108頁。 76
(4)嘉靖末年,為鎮壓柘林水兵起義,屢戰屢敗的廣東總兵湯克寬曾臨澳與葡人洽商助剿一事 160。抵澳後,湯總兵於一廟中會見了葡人首領。對此,一份葡語手稿 161有如下記述: “事情至此,那位官員 162派人對唐·若昂(D.João)163說,他將登岸到廟(varela)中與其會面,將事議妥。為不耽誤時間,請他也照做。唐·若昂認為此議甚好,前往該地會面。它位於村落的端點,面對大海,⋯⋯”164 從“位於村落的端點,面對大海”一語可知,此“廟”係指媽閣廟。也就是説,湯克寬與葡人首領會面的地點是媽閣廟。這一手稿成文年代是 1565年,湯克寬臨澳求援一事則在 1564年。換言之,媽閣廟於 1564 年已存在。此手稿的作者為《明實錄》中所稱“啞喏唎歸氏”165使團的秘書埃斯科巴爾(João de Escobar),他至少在 1563 年或 1564 年已經在澳門,因此對媽閣廟地理位置的描述為他親眼所見,其可靠性和可信性不容置疑。 160 葉權《賢博編》,北京,中華書局,1987 年,第 44 頁及羅理路《澳門尋根》,澳門海事博物館,1997 年,第 111-114 頁。有關敍述,可見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澳門成人教育學會,1998年,第 39-40頁。 161 《若昂·德·埃斯科巴爾關於崇高、強大的唐·塞巴斯蒂安國王遣華使團的評述(Comentários de João de Escobar sobre a Embaixada que Muito Alto e Mui Poderoso Rei Dom SebastiãomandouàChina)》。原文庋藏耶穌會檔案館,果阿第 38 號卷宗,第 47-73 頁。這是第二部份。已佚失的第一部份可能包括有關澳門早期歷史的重要資料。 162 湯克寬。 163 小橫琴在葡語中稱“D.João”。該名可能來自此人。他的全名是 D.João Pereira,費拉伯爵(Conde da Feira)之子。1556-1557年間出任馬六甲要塞司令。1565年日航首領。 164 引文由本文作者從葡語譯出。參見洛瑞羅(Rui Manuel Loureiro)著《澳門尋根(Em Busca das Origens de Macau)》,教育部葡萄牙海外發現紀念工作小組,里斯本,1996年,第 154頁。 165 “啞喏唎歸氏”葡語原姓名的考證,詳見<“啞喏唎歸氏”葡名原型考>。 77
這段記載,有力地支援了流行甚廣的利瑪竇(Matteo Ricci)“阿媽廟説”,並將媽閣廟有確鑿文字涉及的歷史上限推至1564年之前。《澳門記略》稱“相傳明萬曆時,閩賈巨舶被颶殆甚,俄見神女立於山側,一舟遂安,立廟祠天妃,名其地日娘媽角”。1564年為嘉靖四十三年。這一文獻將“相傳明萬曆時”向前推移了兩個朝代,把媽閣廟傳説建立的大致年代變為了有文字可考的年份。 目前尚未見到葡語資料確鑿記錄澳門的開埠日期,但許多西文史料顯示,1553-1557 年間葡人抵澳時,業已存在一座媽閣廟。鑒於 1564年距上述時期僅 7至 11年,即便不能肯定在此之前已建成一座較具規模的媽閣廟,難以否認的是,當時已存在媽閣廟。澳門葡語名稱的詞源便是這一史實的沉澱,為此假設提供了論據。 (5)利瑪竇於 1582年 8月 7日抵達澳門並在此生活了一段時間,因此,他對澳門名稱的解釋應該是可靠的時聞。由於劉俊餘、王玉川及何高濟的有關譯文與原文相差甚遠,筆者據利瑪竇著作意大利文版將有關段落譯註如下: “⋯⋯那裏敬奉一座廟宇(pagoda),叫 Ama。因此,稱此地為 Amacao,在我們的語言中,義即‘阿媽港’。”166 將“pagoda”譯為“雕像”167 和“偶像”168 是錯誤的。意大利文中“pagoda”僅作“廟宇”解 169。從利瑪竇的通信 166 譯自德禮賢《利瑪竇全集(Fonti Ricciane)》,國家出版社,羅馬,1942年,第 1卷,第 151-152頁。此句十分關鍵,特將原文轉錄備查:“⋯doveeravenerataunapagoda,chechiamanoAma.Perquesto chiamavano quel luogo Amacao,che vuol dire in nostra língua Seno de Ama.” 德禮賢註釋如下:“⋯dove era venerata una pagoda,che chiamano Ama[阿媽].Per questo chiamavano quel luogo Amacao[阿媽澳],che vuol dire in nostra lingua Seno deAma.” 167 劉俊餘、王玉川合譯《利瑪竇全集》,台北,光啟出版社、輔仁大學出版社聯合出版,1986年,第 1卷,第 111頁。 168 《利瑪竇中國劄記》,上冊,第 140頁。 169 《利瑪竇全集》,第 1卷,第 151頁註釋 4。 78
官倡、民建者,民建、官用者等形式。從目前留存的碑文來看,早期媽閣廟應該屬於民建的會館式廟宇,後因官用而成為“官廟”。至於 1605年李鳳建的銘文,從神山第一亭正面石橫樑上“明萬曆乙巳德字街眾商建”的文字判斷,很有可能是迎合官意的民建。為阿諛這位欽差大人,遂曲意刻下了“欽差總督廣東珠池市舶税務兼管鹽法太監李鳳建”。更有可能的情況是,“神山第一”石殿由“明萬曆乙巳德字街眾商建。崇禎己巳懷德二街重修”。背後的“欽差總督廣東珠池市舶税務兼管鹽法太監李鳳建”的銘文是指這一神龕為李鳳建,而不是整個建築群。據前引葡語記載,媽閣廟至遲從 1564 年起便具有了官廟的性質,因而李鳳當年下澳也應該駐節於此。“雁過留毛,人過留名”。1605年銘記可能便是為記其駐節馬閣廟,捐建神龕一事而刻。 這一史料對澳門媽祖文化傳播、早期城市沿革史及中葡關係史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明朝官員下澳的駐地是媽閣廟似無疑問。迄今為止,漢籍中只有中國官員臨澳駐節蓮峰廟而將其稱為“官廟”的記載,不見關於朱明官吏臨澳駐地的記載。這一文獻,正可提供足證並補漢籍之闕。 同治七年《媽祖閣 興堂碑記》載:“澳門濠鏡向有天后廟,自明至今,多歷年所,凡吾漳泉兩地之貿易於澳者,咸感戴神靈,而敬奉弗怠焉。”182“向有”二字果不虛傳。媽閣廟作為“官廟”的歷史至少可以追溯至湯克寬臨澳求援的 1564年。換言之,媽閣廟絕對建於 1605年之前。 葡語航海資料 183 將越南的“亞馬港”譯為“o Porto da Varella”: “《從昆侖(ILHA DE CONDOR)島至澳門(Macao)及中國(China)航路》 182 郭永亮《澳門香港之早期關係》,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史料叢刊,台北,1980年,第 17頁。 183 由於篇幅的關係,我們將已翻譯、註釋完畢的一大批航海資料移入下一本論文集發表。 82
⋯⋯ 3⋯⋯亞馬港(o Porto da Varella)位於這些島嶼的末端。 它是一個優良的大海灣。你們可以看到這廟是位於海邊的一座很高的塔。從外邊的海面看不見這一海灣,因為它的前面有一高地,而且很長。它來自內陸,伸入海中。最佳的識別標誌是,它是制高點,有一個伸入海中的岬角,從此開始取西北 15 度向北行。這個亞媽港(Porto da Varella)將位於北緯 13度處。”184 此可佐證,澳門內港口的“Varella”就是“亞媽閣”或“亞媽宮”的葡語對譯。 (7)佛羅倫薩人弗朗西斯科·卡勒其(Francesco Carletti)於1598年 3月 15日至 1599年 7月 28日,在澳門逗留了一年多時間。其遊記中反映了澳門媽祖信仰的時況: “在一重大的節日中上供上述東西時,人們在偶像(idolo) 附近會餐。我在 Amacao曾目睹此情形。於一曠野處,在他們敬拜偶像(idolo)的地方,有巨石數塊,上鏤刻鎏金大字;這一偶像人稱‘Ama’,故本島稱作 Amacao島,義即 Ama 神像之地。該節日落在三月新月第一日,即他們的新年。作為最主要的節日,舉國歡慶之。”185 如前所述,“pagoda”或“pagode”在葡語中,還有“塑 像或“偶像”的意思,而且是主要的詞意 186。弗朗西斯科·卡 勒其操意大利語,因此,當他聽到葡人使用“pagode”時,自 184 《維森特·羅里格斯及現代領航員從里斯本至印度航路。第二次刊印(ROTEIRO DE PORTUGAL PERA A INDIA POR VICENTE RODRIGUESEpilotos modernos.Segunda vez impresso)》,里斯本,1624年,第 37頁正面。 185 弗朗西斯科·卡勒其《週遊世界評説(Ragionamenti del mio Viaggio intorino aoMondo(94-1606))》,都靈,1969年,第 205頁。 186 《葡漢辭典》,第 126頁。 83
“廟宇”的詞意。根據這一推理,前段文字可改譯如下: “在一重大的節日中上供上述東西時,人們在廟宇附近會餐。我在 Amacao曾目睹此情形。於一曠野處,在他們敬拜的廟宇處,有巨石數塊,上鏤刻鎏金大字;這一廟宇人稱‘Ama’,故本島稱作 Amacao島,義即 Ama廟宇之地。該節日落在三月新月第一日,即他們的新年。作為最主要的節日,舉國歡慶之。” 假設“Amacao”為“阿(亞)媽(馬)閣(宮)”的對音,“Ama廟宇”的解釋正好與其吻合。 此目擊錄十分重要。它與《澳門記略》所載切合,驗證有關傳説屬實。“相傳明萬曆時,閩賈巨舶被颶殆甚,俄見神女立於山側,一舟遂安,立廟祠天妃,名其地日娘媽角。娘媽者,閩語天妃也。於廟前石上鐫舟形及‘利涉大川’四字,以昭神異。”既然弗朗西斯科·卡勒其在 1598 年至 1599 年期間目擊“於一曠野處,在他們敬拜的廟宇處,有巨石數塊,上鏤刻鎏金大字”,至少包括保留至今的“利涉大川”四字。換言之,弗朗西斯科·卡勒其所見可能就是《澳門記略》所述“於廟前石上鐫舟形及‘利涉大川’四字”。這段西文資料至少説明了在 1605 年之前已存在一座廟和數塊石刻,而任何重修衹會對其加以保留而不可能將其摧毀。 “人們在廟宇附近會餐”的傳統至今不失。據徐曉望先生採訪的澳門漁民互助會理事長馮喜先生的口述:“每年農曆三月二十三日在媽閣廟舉行紀念媽祖誕辰的儀式,叫‘賀誕’。 187 改寫利瑪竇原著的金尼閣犯了同樣的錯誤。他將“pagoda”改為“Idolo”。“那裏有一尊偶像,至今仍可見到,它的名字叫阿媽,因此名而稱Amacao,義即阿媽灣”(“In quella vi era vn’Idolo,&hoggi vi se vede,che baueua name Ama,da quello fùdetto il lito Amacao,cioègolfo di Ama.”)。參見 Nicolao Trigauci,Entrata nella China de Patri della Compagnia del Gesv.Tolta da i Commentaij del P.Matteo Ricci di detta Compagnia,Napoli,1622,p.111。 84
今媽祖閣廟作亞媽閣 255。這是目前所知最早的同時有圖像、文字可考的名稱。換言之,葡人到澳門時所見到的崇拜媽祖的廟宇的名稱極有可能是亞媽閣。因此,葡語中以 ama或 ma起始,不以鼻音結尾的早期澳門名稱反映了(亞)媽(馬)閣的譯音。 筆者在著名的《耶穌會會士在亞洲》手稿中檢得一早於平托那封著名的 1555 年 11 月 20 日信的函件,其題目為《在日本王國豐後城的阿爾梅達 256 致在前往日本途中的中國港口Macoa 的貝爾喬爾 257 神甫函 1555 年 9 月 16 日(Carta'q efcreveo luis dalmeida'q efta é Bégoũidade do Reino deJapáopa ope M.Belchior q eftaua em Macoaporto da China de caminho paJapáo a 16 setenbro do anno de 1555)》。 Macoa可能不是 Macao的筆誤,因為多拉多的 1571年圖上已見“machoa”。而且貝爾喬爾(Belchior)神甫 1555年 11月23 日函的 1570 年葡萄牙語刊本及 1575 年西班牙語刊本中均作“Macoa”。 此函的重大意義在於它證明了 1555 年澳門已開埠,而且貝爾喬爾神甫當時人在澳門,因此他那封署期 1555 年 11 月23日的函件確實是由澳門發出的。 此函的鈔件在里斯本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叢鈔中有兩種 258。 255 有關論述,可見湯開建<嘉慶十三年“澳門形勢圖”研究>,《文化雜誌》(中文版),第 40-41期,第 90頁。 256 關於此人生平,見 Diego R.Yuuki S.J著《盧伊斯·德·阿爾梅伊達(Luís de Almeida),(1525年-1583年)醫生、行者、使徒》(葡日雙語),澳門文化司署,1989年。 257 亦稱梅爾喬爾。 258其底本(大概也是抄件)可能在西班牙馬德里皇家歷史科學院。另外,里斯本社會科學院,外交部檔案館及羅馬耶穌會檔案館各有一抄件。參見Georg Schurhammer S.J.’ Die Zeitgecössishcen Zuellen zur Geschichte portugiesisch-Asiens und seiner Nachbarländer zur zeit des HL. Franz Xaver (1538-1552),Rome: Institutum Historicum S.I.(Bibliotheca Instituti Historici S.I.Gesammelte Studien,20)1962,P.456。 101
鈔件一出現兩種形式:標題中作“amacao”。259落款作“Ex portu china(發自中國港口)”。260未具體説明是哪個港口。這是伯希和否認此信係從澳門發出的二論據之一。前引阿爾梅達致貝爾喬爾神甫函中的“Macoa porto da China”為“中國港口”是澳門,而不是浪白滘提供了力證。 鈔件二出現兩種形式:標題中作“De Macao porto da China(從中國港口Macao)”。261落款作“Deste Machoam porto da China(從中國港口 Machoam)”。262“Maçhoam”形式受拉丁語的影響,故謄抄者在題目中將其改為葡語的形式“Macao” 此外,還有三種早於上述抄本兩個世紀的刊本。 (1)1565 年西班牙語刊本,標題作“貝爾喬爾神甫在去日本途中致歐洲耶穌會神甫及修士一函的抄件”。 263 落款作“Defte puerto de la China(發自這個中國港口)”。264 (2)1570 年葡萄牙語刊本,標題作“貝爾喬爾神甫在去日本途中從中國港口 Macoa發出的另外一函”。265落款作“Defte porto da China(發自這個中國港口)”。266 (3)1575年西班牙語刊本,標題中作“Macoa puerto de la China”。267落款作“Defte puerto dela China(發自這個中國港口)”。268 259 里斯本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叢鈔 49-IV-49,第 236頁。 260 同上,第 237頁。 261 同上,同頁。 262 同上,第 241頁。 263 《在日本的耶穌會神甫及修士從 1548年開始至去年 1563年致印度及歐洲同志函件》,科英布拉,1565年,第 123頁。 264 同上,第 144頁。 265 《在日本的耶穌會神甫及修士從 1549 年至 1571 年致同志函件》,阿爾卡拉,1575年,第 63頁。 266 同上,第 68頁。 267 《在日本的耶穌會神甫及修士從 1549年至 1566年致印度及歐洲同志函件》,科英布拉,1570年,第 lxxxij頁。 268 同上,第 xciiij-xcv頁。 102
目中出現;2 正文中出現;3 落款中出現。函件一般無題目,因此現有題目是為了編輯而後加的。可以相信,阿儒達宮圖書館鈔件的原本 275 也已經是鈔件。因此,題目中的異體如不見於正文和落款中,對於研究意義不大,但可作為背景參考。最重要的是後兩類中出現的形式。落款是函件的構成部份,因而其中的異體有謄寫誤識的可能,但絕對不可能為滕抄者所擅加。 平托的 1555 年 11 月 20 日函件在里斯本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叢鈔中有兩種 276。 鈔件一出現兩種形式:本文中作“Ama quáo”。277落款作“Ama Cuao”278鈔件二出現三種形式:標題中作“Amaquá”。279本文中作“amaquã”。280落款作“amaquan”。281 上述 5 種異體中,除了“Amaquá”是謄抄者後加的外,其餘應該是原文所有。4種不同的書寫形式説明,兩個抄件源自不同的版本,而不是抄寫異體。4種異體的葡語實際音值是一樣的,詳見有關分析。它們共同具有“阿(亞)媽(馬)”的成份。這足以説明澳門外語稱謂所包含的媽祖文化歷史淵源。從 275 大部份保存在西班牙馬德里皇家歷史科學院,詳見 JosefFranz Schütte,El‘Archivo del Japon',Avicisitudes del archivo Jesuítico del extremo oriente y descripción del fondo existente en la Real Academia de la Historia de Madrid,Madrid,Real Academia de La Historia,1964. 276 其底本(大概也是抄件)可能在西班牙馬德里皇家歷史科學院。另外,里斯本社會科學院,外交部檔案館館及羅馬耶穌會檔案館館各有一抄件。參見Georg Schurhammer S.J.,Die Zeitgenössischen Quellen zur Geschichte Portugiesisch-Asiens und seiner Nachbarländer zur zeit des HL.Franz Xaver (1538-1552),p.455. 277 里斯本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叢鈔 49-IV-49,第 253頁。 278 同上,第 255頁。279里斯本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叢鈔 49-IV-50,第 95頁。 280 同上,同頁。 281同上,第 98頁。 104
五百年的歷史,實物資料和文獻記載的證據仍然十分缺乏,難以成為定論。但是,可以肯定,在嘉靖三十二年至三十六年(1553-1557)葡人入據澳門以前,這座媽姐閣已經存在,葡文 Amaquam或Macau起源於對這座媽祖廟的音譯,已經成為中國與西方學者的共識。”316 否定澳門媽祖信仰之悠久不啻否認澳門歷史之古遠。澳門與媽祖有不解之緣,澳門因媽祖而以Macau聞名於世。 古往今來,Macau 這個蘊藏著深厚天妃信仰內涵的稱謂可能是繼 China 317之後在世界上知名度最高的中國地名。 Macau這五個字母不是媽祖文化寰宇傳播永恒讚歌美妙的歷史音符嗎?澳門應該為有這樣一個響亮的名字而感到驕傲! 316 章文欽<澳門媽祖閣與中國媽祖文化>,第 258頁。 317西方研究 China辭源的經典著作是 Cathay and the way thither:being a collection ofmedieval notices ofChina,translated and edited by colonel Henry Yule,London,Printed for the Hakluyt Society,1866,4 vols.。中國著名海交史學者韓振華在 20 世紀 50 年代對其進行了編譯,2002 年以<古代中西交通考>為題收入《航海交通貿易研究》(韓振華選集之三,謝方、錢江、陳佳榮編輯),香港大學亞洲研究中心,2002 年,第 1-191頁。胡阿祥的《偉哉斯名-“中國”古今稱謂研究》(湖北教育出版社,2000 年)為目前此方面研究的集大成之作。《國際漢學》第九輯(大象出版社,2003年)上刊登的吳焯<從佉盧文材料看 cīna一詞的本源及其成立的年代(第 288-294 頁)及徐作生的(第 295-306頁)提出了值得注意的新觀點。譚世寶在<關於“China”、“Cina”等西文的中國名稱的源流探討-以利瑪竇的看法為中心>一文中結論説:“雖然關於‘China’等在漢文的來源字及本義,前人有很多異説,但是唯獨沒有提及‘晉’。”(蔡鴻生主編《澳門史與中西交通研究》,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廣州,1998年,第 149頁)”據筆者所知,生活於明末清初的葡萄牙耶穌會會士安文思早有此説。“Chin(晉)這一名稱似乎是印度人因為耶穌基督前 169年統治過的Chin(晉)家族的關係而對 China的稱呼,而我認為,更可以相信的是來自耶穌基督前 246年統治過的 Cin(秦)家族。其首領為全中國第一個領主。其中包括離孟加拉不遠的雲南。”(Gabriel de Magalhães,Nova relacção da China:contendo a descricção das particularidades mais notáveis deste grande Império,Macau, Fundacção Macau e Direcção dos Serviços de Educação eJuventude,1997,p.67)”此書寫於 1668年。其作者大概可以算是“前人”吧。 109
這便是 1608年澳門日人暴動的背景。此次事件經過如下: “1608年冬天,一艘屬於有馬大名的中國式帆船在澳門港越冬。該船船員在停泊於灣內的其他中國式帆船船員 421的協助下,與葡萄牙人發生了一系列衝突,直至一天或許他們認為有足夠力量佔領港口了,於是同葡萄牙人交手。安德烈·佩索阿事先已得知了這一情況。他是個果敢的人,趕到了衝突地點,帶着一隊人打散了日本人。日本人躲進了兩座房屋。安德烈·佩索阿下令包圍了房子,放火焚燒。在逃火時,一些日本人被擊斃。首領被捕,在獄中以搶劫罪將其絞死。澳門主教及其他人士替 15 個左右死裏逃生的人求情。一些人得到了寬恕,條件是必須簽署安德烈·佩索阿準備的一份文件,宣佈他無任何責任並承認是日本人先出手。日本人簽了字,但回到日本後,向其君主的敘述十分不同,說是被迫簽字的。”422 里斯本國家檔案館保存的一份以西班牙語撰寫的報吿證明了此次事件的性質:“⋯⋯已經同意他(安德烈·佩索阿)入長崎,同一些日本人辦理船隻手續。此時,出現了麻煩,原因是在澳門曾經暴動或騷亂的一些日本人受到處罰或正法;⋯⋯”423 此件雖未明確涉及李鳳,但“暴動或騷亂”有其挑唆與利誘似無可疑。此事並非秘密,至少官場中時人皆知,故朱吾弼日:“惟是紅夷、暹羅、日本之勾引,萬一諸夷輕信,倚鳳焉內應。鳳之意雖在滅澳夷,逞其雄心,不知澳夷騷動,全廣漸無寧日;全廣騷動,天下漸無寧日。”424無論是荷蘭人襲澳,還是日本人在澳暴動,倘若無兩廣實際最高官員的認可,即便拼命奪得澳門,如果不得合法經商也徒然,無法長久生存下去。前文已經介紹了總督戴燿的治澳方略,只有替“寳視金玉”的 421 可能是暹羅人。 422 瓦斯孔塞洛斯 (Jos é Frazão de Vasconcelos)《葡萄牙人在東方 (Os Portugueses no Oriente(1601-1610)),第 114頁,註釋 1。 423 里斯本國家檔案館,Convento da Graça,caixa 16-tomo VI,fl.82 v.o。 424 朱吾弼《參粤璫勾夷疏》,參見《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5卷,第 252頁。 147
神宗搜富斂財的嶺南太上皇李鳳依仗特權,才敢如此行事。其與澳門耶穌會及葡人有前隙,利用“紅夷”不得法,轉而煽動、支持日人,“餌其來澳,一雪三巴和尚不遂索騙之恥”,且欲“滅澳夷,逞其雄心”。日人的鬧事很快被鎮壓了,但後來澳門葡人為此付出了巨大代價: “1608年,有馬大名的一艘船停留在澳門過冬。由於騷亂,船上的 20 多名水手和幾個當地人被殺死。安德烈·佩索阿是當時駐守澳門的要塞司令,他於第二年到日本去解釋這個事故。他的船載着很多傳教士,船上的貨物價值 1千多兩黃金。他們幸運地躲過了一場颱風,機警地避開了搜尋他們的荷蘭海盜。這艘船到達長崎時,荷蘭人剛剛在日本站穩了腳跟。他們建議扣押這艘葡萄牙船。西班牙人當時正在日本打探能否以像葡萄牙人一樣的條件向日本提供生絲,他們也贊成這一行動。幕府將軍德川家康已經接受了佩索阿所作的解釋,但他仍然命令有馬大名逮捕佩索阿,死活都行。葡人擊敗了大名的進攻後,一個木筏載着一個三層樓高的木塔,在一支全副武裝的艦隊護送下,抵達長崎。葡萄牙船被包圍,形勢很不利。日本人從四面八方圍上來,拼命想登上葡船。敵人的進攻一次次被擊退,損失慘重。浮塔靠了過來,塔上旗幡翻飛,由日本武士嚴密守衛。那些小而靈便的帆船貼近葡船,使其大砲無法發揮威力。一陣風吹來,佩索阿正準備乘機擺脫包圍,忽然木塔裏放出一枚燃燒彈,點燃了一個帆篷,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日本人以壓倒之勢登上了船。佩索阿船長揮劍殺開一條血路,衝向彈藥庫,炸毀了這艘不幸的船隻。”425 425《歷史上的澳門》,第 43-44頁。文德泉《17世紀澳門》,澳門,教育暨文化司,1982年,第 13-14頁上有一類似敍述。另見博克塞《聖母號事件(TheAffair ofthe《Madre de Deus》)》,倫敦,1929年(94頁);《日本基督教世紀(The Christian Century inJapan,1549-1650)》,洛杉磯,加州大學出版社,1967年,第269-285頁及《亞馬港大船(O GrandeNavio deAmacau)》(葡語版),東方基金會及澳門海事博物館及海事研究中心,1989年,第 68-69頁。 148
“議事亭”歷史 一、議事亭亭址簡史及其性質 中西文化交融或許是澳門歷史發展的最大特點,由此形成的豐厚文化底蘊以及眾多的名勝古跡,堪稱人類文化遺產。澳門民政總署(原稱臨時市政局、市政廳,古稱議事亭)大樓,便是全澳最具特色的葡式建築之一。 值得注意的是,迄今的議事亭研究大多側重其成立年代,創始人及選舉、人員構成和運作等方面即“議事會”意義上的探討 426, 426 主要著作與論文有:A.H.de Oliveira Marques,História dos Portugueses no Extreme Oriente, 1° Volume Tomo II, Lisboa, Fundacao Oriente, 2000; Abilio Basto, O edificio do Leal Senado, in Jomal Unico, Macau, 1898, pp. 19-20; Antonio Aresta e Celina Veiga de Oliveira, O Senado: fontes documentors para a historic do Leal Senado, Macau, Leal Senado, 1998; Antonio M. Martins do Vale, Os Portugueses em Macau (1750-1800): Degredados, ignorantes e ambiciosos oufieis vassalos d'EZ-Rei? Macau, Institute Portugues do Oriente, 1997; Charles R. Boxer, Macau na Epoca da Restauracao, Lisboa, Fundacao Oriente, 1993; Charles R. Boxer,《澳門議事局》(葡、中、英),澳門市政廳,1997年;George Bryan Sousa, Portuguese society in Macao and Luso-Vietnamese relations: 1511-1751, in Boletim do Institute Luis de Camoes, Macau, 15 (1-2), Primavera-Verao, 1981, pp. 68-114; Luis Gomes, O LeaZ Senado da Cdmara de Macau, in Mosaico, Macau, 1 (l)Set. 1950, pp. 412—419; Luis Ortet, Gloria e crepusculo de uma Casa Leal, in Macau, Macau, S. II (5)Set. 1992, pp. 3-23; Manuel Teixeira, Leal Senado, in BoJetim Eclesidstico da Diocese de Macau, Macau, 76 (883)Ago. 1978, pp. 377-398; Manuel Teixeira, LeaZ Senado, Macau, Leal Senado, [1978?]; Manuel Teixeira, O fundador do Leal Senado, Macau, Tipografia da Missao do Padroado, 1968; Manuel Teixeira, Primordios de Macau, Institute Cultural de Macau, 1990; R. Y. M, O mais antigo municipio do Extremo Oriente, in Macau, (16)1989, pp. 149
較全面涉及“議事亭”建築的論文寥寥可數 427,而深入探討其具體位置及性質的專論至今未有,實乃澳門史研究的一處空白。 議事的意思是集會、研商、討論公事。亭係一種有頂無牆,開敞的小型建築物,供人憩息、觀賞,多築於花園或路旁。史料表明,亭在古代中國曾為軍事防禦及地方治安機構的名稱。“戰國時始在國與國之間的鄰接地方設亭,置亭長,以防禦敵人。西漢時在鄉村每十里設亭一,亭有亭長,掌治安警衛,兼管停留旅客,治理民事。”428由此推論,澳門議事亭既是葡人維持地方治安警衛的機構和辦公之所,也曾經作為明清官吏向澳門葡萄牙人宣讀政令以及雙方會商公事之地,似乎理所當然。 議事亭現址的建設計劃 429始於 1783年 12月 6日 430,1784年竣工,總共耗資 8萬兩白銀 431。大樓 1874年遭颱風破壞,1876 年年底重建完成 432。目前的整齊對稱、古樸凝重的南歐式雙層建築風格是重建的產物。1940年 6月 2日,保留外觀、內部全新的裝修落成 433。 議事亭一名,已見於明代文獻。《兵部題失名會同兩廣總督張鏡心題殘稿》記曰: “九月初八日,隨據市舶司呈稱,到澳會同香山縣寨差官及提調備倭各官,喚令通事、夷(原文作“夷事”)目、攬頭至 10-12;Rogério Beltrão Coelho,Leal Senado de Macau:esboço de um edifício=a sketch of the building,Macau,Leal Senado e Livros do Oriente,1995. 427 高美士《澳門-歷史悠久的城市》,澳門市政廳,1997年及古傑龍(Rogério Beltrão Coelho)《澳門市政廳大樓記略》(葡、中、英),澳門市政廳,1995年。 428 《辭海》(1979年版),上海辭書出版社,1980年,第 353頁。 429 “該方案由 Patrício de S.José神父編制,⋯⋯”,參見古傑龍,前引書,第 17頁。 430 《澳門一歷史悠久的城市》,第 104頁。 431 古傑龍,前引書,第 28頁。 432 1876年 12月 30日《憲報》,第 215頁。 433 參見文德泉《澳門地名》,澳門官印局,1981年,第 1卷,第 62頁。 150
年仍無任何形式的議院(Camera452),於是在主教及本地首領(Capitão da terra)的建議下集議,決定澳門如同王國及葡屬印度的城市那樣組織政府。根據條例,他們選舉了法官(juizes)、市議員(vereadores)、城市理事官(Procurador de Cidade)453及會議書記(Escrivãodecamera454)並按照當時他們的通稱取名‘上帝聖名之城(Cidade do nome de D.s)’。”455 似無疑問,“金巴喇”是澳門議事亭最早的名稱。在澳葡議事亭早期的會議記錄中,稱議事亭為“caza da camara”。我們來看一下一份 1630年 7月 5日的會議記錄:“1630年 7月 5日於位於中國的上帝聖名之城 (cid.e do nome de Deos na China),在議院(caza da camara)456參加會議的有法官⋯⋯、委員⋯⋯、城市理事官⋯⋯、主教區⋯⋯神甫、王室大法官⋯⋯學士,各教團的首領及應召來到上述議院(caza da camara)的人民(povo)⋯⋯,屬於中國的上帝聖名之城(cid.e do nome de Deos da china)會議書記紀錄之。”457由此可見,camara是葡人自治機構的正式名稱,議事亭是漢譯。龍思泰將議事亭英譯為“ Senate House”,然後標出的對應葡語名稱是“Casa da Camera”458,以示準確。 議事亭的漢語名稱繁多。例如《香山縣丞賈奕曾為蕃人喏逐鮑亞蒂遷舖事下理事官諭(乾隆五十九年九月十五日,1794·10·8)》: 452 Câmara的古體。 453 亦稱“人民理事官(procurador do Pouo)”,參見博克塞《光復時期的澳門(Macau na Época da Restauracção)》,里斯本,東方基金會,1993年,第115、135、136頁。 454 此處作“會議室、會議廳”解。 455 《大西洋國》,澳門基金會、教育暨青年司,1995年版,第 1-2合卷,第 526頁,註釋 1。 456 甚至簡寫為“Caza”,參見博克塞,前引書,第 157頁。 457 安文哲(António Aresta)、何思靈(Celina Veiga de Oliveira)《議事亭-澳門議事亭歷史資料匯編》,澳門市政廳,1998年,第 25-26頁。458同上,第 28頁。 155
將其闢為官廟臨時駐紮。鑒於在李鳳臨澳前,馬閣廟已經是“官廟”,還有一種可能是未添建任何新建築,為了討好他,加了一條銘記。這可能是“欽差總督廣東珠市舶税務兼管鹽法太監李鳳建”這一銘文的真實歷史背景。看來,李鳳建此殿的主要目的不是、至少不單純是倡導媽祖信仰,而是給自己開闢一個不失身份的臨澳住所。聯繫到李鳳為督税,曾“議駐節縣內”,後為知縣張大猷巧妙拒絕一事,大概為了入澳暫住才迫使“德字街眾商”添建一殿。他無建廟的動機,而且也無足夠時間起造整個媽祖廟,因此我們推斷,媽祖廟不是他創建的,至多以他的名義,由“德字街眾商”捐造一殿,或加一銘文,一舉兩得。 從嘉慶始,兩廣大吏下澳駐紮蓮峰廟,又稱娘媽新廟或簡 附)》開卷第一句便是:“唐宋以來諸蕃貢市領之市舶提舉司,澳門無專官也。”(趙春晨,前引書,第 61頁)作為澳門同知,張、印二位此語當有所本,因此譚世寶前説於史無徵,不無臆測之嫌。 據一葡語檔案資料,時至天啟元年(1621),“慣例是,在重大的場合,我們需要派人去廣州(晉見大吏和通過稟呈商議大買賣)時,澳官們(os mandarins do porto)為我們發放旅行文件,以便通行無阻,但要按照習慣向書役繳納一巴爾達爾(pardao)的工本費,現在不想讓我們去,一反慣例和良好的管理,不給我們發放沿途向船隊和衛兵出示的通行證(chapa da Licenca)。若有發放,便索要高額銀兩。由於這些小澳官們(os officiais piquenos do porto)總是向廣州虛報葡人的情況,海道在巡閲他的管區時常常視察本城,親自了解情況和虛報,看到一切安寧,他得知了真情。今非昔比,派幾個這種小官來此魚肉我們,勒索銀兩。為了讓人們相信,他們總是為自己評功擺好,謊報我們的情況,而我們卻無法講理,也無法求救。這把本地搞得烏煙瘴氣,還讓官員們受騙懷疑我們。”(高美士<荷蘭殖民檔案館所藏葡萄牙 17世紀文獻>,載《賈梅士學院院刊》,第 9卷,1975年,第 1期,第 43頁)前文開頭所説的“商議大買賣”是指去廣州納税,參加交易會。這説明明末澳門不曾有過任何屬於市舶司的“駐所”或“衙門”,否則葡人不必去廣州。而且如果有市舶系統的機構的話,李鳳本可暫駐其地,而不必同知縣張大猷“議駐節縣內”,也不必像神話傳説的那樣下榻“Village of Ama ko”(《文化雜誌》(英語版),第 5期,1988年,第 14頁。)“Village ofAma ko”在葡語中稱“Povoação da Barra”,可能便是漢籍中的“娘媽寨”。此問題有待進一步的考證。 180
一、葡萄牙人在澳門的文化自覺 葡萄牙人“立埠於澳門,實為泰西通市之始”601。自 1557年起,葡萄牙人在沒有任何協議的情況下得以在“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天朝腳下“築室建城,雄踞海畔若一國”602,到1887 年通過《中葡和好通商條約》獲得“永居管理澳門”的權利,直至 1999 年才最後從中國領土上撤走,無論在西方殖民史上還是中外關係史上,都是一個異數。更加令人嘆為觀止的是,中葡人民在澳門的和睦共處雖然是基於不同社群分治的前提,但文化、思想和風俗習慣差異如此之大的民族,竟然可以在方圓數里之地共同生活幾個世紀而不發生重大武力衝突。 正如我們之前有機會 603指出,葡萄牙人之所以能夠在澳 來加深對禮儀之爭的研究。我們認為,在不久的將來,它將成為中國近代史的一門顯學。2001年,澳門東方葡萄牙學會出版了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編輯,金國平漢譯目錄的《葡萄牙及耶穌會參與 中 國 禮 儀 之 爭 及 康 熙 皇 帝 與 教 廷 關 係 研 究 及 文 獻 集(DEKANGXIPARAO PAPA,PELA VIA DE PORTUGAL-Documentos relativosàintervencção de Portugal e da Companhia deJesus na questão dos Ritos Chineses e nas relacções entre o ImperadorKangxie a Santa Sé)》。全書 3卷,總計 1382頁。第一卷為一長達 452頁的研究論文,餘下二卷收錄了庋藏於歐洲許多檔案館和圖書館的原檔 191 件。它是繼陳垣編《康熙與羅馬使節關係文書》,李天綱《中國禮儀之爭:歷史、文獻和意義》及[美]蘇爾、諾爾編,沈保義、顧衛民、朱靜譯《中國禮儀之爭:西文文獻一百篇(1645-1941)》之後,最重要的歷史文獻集。這部著作對進一步推動禮儀之爭的全面研究,尤其是探討葡萄牙在康熙和教廷之間所起到過的外交作用具有重大意義。 601 王之春《清朝柔遠記》,第 361頁。 602 王之春,前引書,第 7頁。 603 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第 341-353頁。 604 吳志良<16世紀葡萄牙的中國觀>,載《東西交匯看澳門》,第 149-170頁。這一變化的基因是,無論是葡人經商還是耶穌會傳教,都必須同中國保持友好關係,否則一事無成。因此,可以從本質上理解葡萄牙人向來的 189
門立足,是因為他們中國觀 604 的變化。被稱為歐洲第一個赴華使節的葡萄牙人皮萊資在 1516 年完成的《東方誌》雖然對中國的不少事物驚讚不已,但是仍足足用了一個段落來討論征服中國的可能性。他認為,控制中國沿海應是相對容易的事情:“用印度總督(阿爾布克爾克)征服馬六甲的 10艘船隻,便足以輕易控制整個中國沿海”605。皮萊資之所以口出狂言,是因為葡萄牙當時是世界上最強大的海上帝國,在非洲和印度洋所向披靡,戰無不勝。但從在福建死裏逃生的葡商加利奧特(Galiote Pereira)1560年前後成書的《中國見聞錄》和加斯帕爾·達·克魯斯 1569-1570 年出版的《中國事務及其特點詳論》看,葡萄牙人對強大明朝中國的現實情況則已明顯有了更加全面正確的認識,這也促使他們改變態度,採取以柔制剛的對華商貿策略,並有意識地調整自己的角色——從印度洋的征服者逐漸轉變為南中國海的貿易者,最終得以定居澳門。 明清政府基於其時國內局勢,亦採取了較為務實的政策,一直視澳門葡人社群為一個特殊的蕃坊 606,是唐、宋以來泉州、廣州等蕃坊的延續。而居澳葡人自始至終保持高度的文化 “恭順”和利瑪竇所倡導的“適應”路線。這也是澳門幾百年來的“宗教寬容”的深層原因。如果他們在澳門公開排斥中國宗教,如何入華傳教?可謂“和氣生財”、“寬容佈教”。直至葡人撤退前,葡萄牙人又大唱友好歌,爆出一股“培育友誼的狂熱”,參見鄭妙冰,前引書,第 193-216頁。 605 阿爾曼多·科爾特藏(Armando Cortesão)《皮萊資的<東方簡誌>及弗朗西斯科·羅德里格斯書(A SumaOrientalde ToméPires e o Livro de Francisco Rodrigues)》,第 364頁。 606 近期關於這個問題的討論,可見普塔克(Roderich Ptak),CHINA’S MEDIEVALFANFANG - A MODELFORMACAU UNDER THEMING?,in Anais de História de Além-Mar,Lisboa,Unuiversidade Nova de Lisbioa,vol.Ⅱ,2001,pp.47-71及邱樹森<唐宋蕃坊與明清澳門比較研究>,《文化雜誌》,第 47期,2003年夏季,第 147-154頁。 607 金國平、吳志良<再論“蕃坊”與“雙重效忠”>,載《鏡海飄渺》,第86-121頁。 190
自覺性,奉行雙重效忠的原則 607:一方面循葡萄牙中世紀的市政傳統,組織議事會(又稱議事亭)依葡萄牙法律和風俗習慣進行內部自治;另一方面,他們深明對天朝帝國的致命性依賴,遵守中國律例,對廣東當局、特別是直轄他們的香山縣政府恭順臣服,並繳交地租,在澳門半島上也基本上能夠與華人和平共處,甚至通婚生子。這一經濟海防的互利性及葡人政治雙重效忠的靈活變動原則,正是澳門長期生存發展的根本。 以下的文件,可以充分反映出不同時期葡萄牙人對自己身處澳門的境況的切身、客觀認識。 早在 1582 年,一本佚名的關於葡萄牙王權在印度所擁有的城市和堡壘的書就指出:“該城(澳門)的居民幾乎全部是葡萄牙人、混血基督徒和本地人。雖然它是屬於中國國王的土地,那裏並有他的官員負責徵收當地的税項,然而,上述居民是由我葡萄牙王國的法律和法例來管治的,⋯⋯”608 1583年,兩廣總督陳瑞為了更好管理澳門,召見了澳門葡人兩位代表。而這次召見,不僅確定了明朝政府治理澳門的模式,也直接催生了居澳葡人的自治組織議事會。當事人之一西班牙耶穌會桑切斯神甫回憶召見過程時説: “兩個人磕過頭後,對都堂(陳瑞)說,葡萄牙人從來是中國國王的臣民及忠實僕人,將都堂大人奉為主人及庇護人。聽了這話,都堂的態度緩和了下來,怒容煙消雲散,還說想將葡萄牙人收作子民。他對兩人大加恩施,給了他們幾塊銀牌(chapadeplata)。我看見他給了羅明堅神父的兩、三塊這樣的牌子。這是寬過於長的半塊銀板,如同盾牌。上面寫着持有人有出入中國的特權,可晉見都堂,任何人不得加以阻攔。”609 608 Anónimo Livro das cidades,e fortalezas,qve a Coroa de Portvgal tem nas partes da índia,e das capitanias,e mais cargos qve nelas há,e da importancia delles, Lisboa,1960,p.75。 609 《耶穌會桑切斯神甫受菲律賓總督佩尼亞羅沙(Don Gonzalo Ronquillo de Peñalosa)、主教及其他陛下的官員之命從呂宋島馬尼拉城使華簡志》, 191
文化優越性,是可以與非西方文明和平共處的。澳門便是一個 活生生的例子。 二、禮儀之爭與澳門 澳門從 16世紀繁盛至 19世紀衰落的近 300年,也是中西文明初次大規模碰撞和交融緩進的 300年,甚至可以説是西方文明在中國邊緣上盤旋徘徊的 300年。以利瑪竇為首的耶穌會士一度令在華傳教事業發展蓬勃,然而,他們畢竟是以儒法傳聖教,當禮儀之爭興起,天主教宗教神權與中國封建專制皇權發生激烈衝突至無法調和時,曾經十分熱衷“夷教”的康熙帝在晚年也怒斥羅馬教廷干涉中國內政,頒令驅逐傳教士出境,西方傳教士只是在數學、天文學、醫學、西洋藝術等方面為朝廷所用,中西文化深層的思想交流並無多少長進,禮儀之爭互不相讓,以致兩敗俱傷,教廷又將國門關閉。 在禮儀之爭過程中,澳門也試圖發揮作用,以調和清廷與羅馬教廷的關係,可惜葡萄牙已經今非昔比,最後無功而返。不過,從其努力的過程,仍然可以看到澳門——葡萄牙的角色、特別是其文化的自覺。 我們知道,葡萄牙早在 1514 年就獲得教宗尼古拉五世(Nicolau V)頒發無限期征服異域的權利及其保教權 619,而東方保教權的具體體現是:一、任何從歐洲出發的傳教士前往東方必須取道里斯本,乘坐葡萄牙船隻,並獲得葡萄牙宮廷的批准。傳教士除開效忠教宗外,還需宣誓承認葡王的保教權;二、教宗向東方任命主教的人選,須得到葡王的認可。葡萄牙有權在傳教區建築教堂,派遣傳教士和主教管理這些傳教區的教會, 619 瓦雷(António Manuel Martins do Vale)《在十字架與龍之間:18世紀葡萄牙在華保教權(Entre a Cruz e o Dragão:O Padroado Português na China no séc.ⅩⅧ),里斯本新大學博士論文,2000年,第 81-82頁。 196
“康熙四十六年,康熙皇帝遣 Topbao和 Pacala635二位大人往廣東傳旨督撫:‘⋯⋯此外,著 Topbao向多羅傳朕聖旨:你初來我朝當面稟朕言,此來僅為教化王謝朕之恩澤,可後來節外生事,前後言語相抵,實在可疑。你現去澳門,等待龍安國及薄賢士返回。待有分曉後,你事再作定奪。’ 二位大人於 6月 17日抵達廣州,20日,總督索爾圖(Tsurató)及巡撫召見宗主教。他雙膝跪地(這是習慣)接旨。宗主教的隨行也獲通知與他一同前往澳門。宗主教請求寬限幾天做準備,獲恩准了三天。據說,他一再說寧願關在中國,也不願落在其頭號敵人葡萄牙人手中。6月 30日,他在中國一位小官員的押解下抵達澳門,移交給議事會。議事會出具了收據,必須在皇帝調取時隨時交出他。”636 在關押教廷特使一事上,中、葡、耶穌會三方有着不同的利益。康熙皇帝為多羅的“南京命令”所觸怒,為維護傳統的中國禮儀,為保持堂堂天子的尊嚴和大清國的國威,為確保其特使龍安國、薄賢士及艾若瑟安全回到中國,為保護他身邊的“宮廷神甫”,從而毅然決定由澳門的葡萄牙人監禁教廷特使。這一做法並不過分,只是“以牙還牙”,而且棋高一招,不僅為自己留下盤旋的空間,也為葡萄牙政府直接介入此事創造了條件,令其有機會直接與教廷交涉。從葡萄牙方面來看,主要目的是堅定維護其在華的既得利益,力阻教廷干涉其保教權內的中國事務。耶穌會則為了保全它在中國宮廷的傳統特殊地 635 二人的滿或漢名待考。 636 Relação sincera,e verdadeira do que fez,pertendeu,e occasionou na Missão da China o Patriarcha de Antiochia Carlos Thomas Maillard de Tournon,BA,cod. 52-IX-22.譯自薩安東《葡萄牙及耶穌會參與中國禮儀之爭及康熙皇帝與教廷關係研究文獻集》,澳門,東方葡萄牙學會,2002 年第 2 卷,第 49 號文件:“康熙皇帝諭旨,勒令宗主教多羅退回澳門,在那裏等候至皇帝特使龍安國及薄賢士神甫從羅馬返回。1707年 5月 22日。” 204
裏。他們在這些官員處濫用葡萄牙國王的名義來為褻瀆王名的劣行尋找依據。說甚麼這樣做是執行葡萄牙國王的命令。”637 在歐洲方面,葡王遣使 638羅馬,企圖從教皇處獲得對多羅在華不當行為的懲罰,運用葡萄牙外交的所有影響力支持康熙皇帝的特使,以獲得取消多羅在中國禮儀問題上所作的錯誤決定。在耶穌會傳教士看來,康熙已經表現出極大的容忍,教皇應該三思而後行: “這樣一個偉大的君主,儘管是異教徒,卻表現出了承認(教宗)陛下在宗教方面的主權權威。雖然對在他的帝國中出現反對他們的十分悠久的習俗的新做法懷有惱怒,還是將此爭端及對此習俗的解釋提交陛下的法院。在對上述禮儀的性質發表甚麼決定之前,實在應該聽聽他的意見。 ⋯⋯即便不是為了其他目的的話,通過重新審查也可以向世人表明教廷在這樣重大的爭端中是多麼的嚴謹與成熟。當中國基督徒得知陛下瞭解了一切可以瞭解的情況後才作 637 Carta do Cardeal de Tournon a Monsenhor Conti, Núncio Apostólico em Lisboa, relatando as circunstâncias da falência da sua Missão e atribuindo-as aos Padres da Carte; comportamento dos Bispos de Pequim, de Macau e de Ascalon; circunstâncias da sua detenção em Macau e responsabilidades dos Jesuítas e das autoridades portuguesas na mesma.MS,I,pp.125-137.譯自薩安東《葡萄牙及耶穌會參與中國禮儀之爭及康熙皇帝與教廷關係研究文獻集》,第 2卷,第 56 號文件:“多羅紅衣主教致教廷駐里斯本大使孔迪(Conti)蒙席函,匯報其使命失敗的情況,將其歸咎於宮廷神甫、北京主教、澳門主教及阿什克倫(Ascalon)主教的表現;他在澳門被拘禁的情況及耶穌會及葡萄牙當局在此事件中的責任;艾若瑟(Provana)、陸若瑟(Arxó)及魏方濟(Noel)神甫啟程前往歐洲。1707 年 12 月 10 日-1708 年 1月 11 日。” 638 國王於 1711年 8月 29日為豐特斯(Marquis of Fontes)公爵大使下達的詳細指令,可見布拉藏(Eduardo Brazão)《唐若昂五世與教廷:1706-1750 年間葡萄牙與教廷政府之外交關係》,科英布拉,科英布拉出版社,1937年,第 51-63 頁。 639 Representacão dos Padres da Companhgia deJesus,Missionários no Império da 206
出的這些聲明,他們將更加願意順從、尊敬地接受陛下的感情。”639 在中國方面,葡王也制定了遣使中國的計劃,試圖向康熙皇帝説情,爭取恢復教廷特使的自由。耶穌會負責人金彌格(Miguel do Amaral)神甫建議選擇會士麥大成(Francisco Cardoso)神甫從印度出使中國。此議獲葡印總督科斯達(D.Rodrigo da Costa)的贊成,國王也予以了批准 640。 帶着一批送給康熙皇帝的厚禮和在果阿以國王的名義寫的指示信,麥大成神甫於 1710年 5月 10日離開葡印。他的使命是:向皇帝贈送禮物,説服他允許澳門卸下監管多羅的負擔並將多羅轉往果阿,保護澳城的利益和支持專屬傳教士的保教權政策。 當麥大成神甫於 1710年 7月 26日抵達澳門時,多羅已去世二個月。為此,此次使團的主要使命落了空,但麥大成神甫與數學家陽秉義(Francois Thilisch)神甫一起獲得了康熙皇帝的接見。641 在禮儀之爭中,康熙皇帝一再要求傳教士遵守“利瑪竇的規矩”,但羅馬教廷明顯缺乏自知之明,也缺乏解決問題的勇氣和誠意。禮儀之爭要到 1939年才完全解禁,但仍然是被動的,視為一種妥協和容忍,642令人嘆息。值得慶幸的是,在利瑪竇來華 400年後,羅馬 China, ao Papa, alegando as graves perturbações causadas por Monsenhor de Tournon, o descontentamento do Imperador e o consequente risco da Missão, e solicitando-lhe, por isso, o adiamento de qualquer decisão em matéria de Ritos Chineses até à chegada a Roma dos enviados Padres Provana, Arxó e Noel. ASV, Albani 234,fols.142r-143v.譯自薩安東《葡萄牙及耶穌會參與中國禮儀之爭及康熙皇帝與教廷關係研究文獻集》,第 2卷,第 68號文件:“在中國傳教耶穌會神甫上教皇書,匯報多羅蒙席造成的嚴重混亂,中國皇帝的不悦及差會的危險,因此請求延緩任何有關中國禮儀的決定,等待特使艾若瑟(Provana)、陸若瑟(Arxó)及魏方濟(Noel)神甫的到達。1708年末。” 640 參見國王 1711年 3月 22日致總督函,里斯本國立圖書館,第 8529號抄件,《國王陛下國務委員會成員、印度總督兼總司令梅內澤斯(Vasco Fernandes Cezar de Menezes)1713年 1月季風回文集》,第 165頁。 641 參見豐塞卡(Francisco da Fonseca)神甫 1714年 3月 11日致阿威羅公爵夫人函,ASV(Archivio Segreto Vaticano梵蒂岡秘密檔案館),阿爾巴尼(Albani)檔,第 261號,第 196正面-197反面。 642 李天綱,前引書,第 108-122頁。 207
葡語世界的歷史與現狀 今年 10 月,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論壇首次在澳門舉行。這一國際級的論壇選擇在澳門舉行並設立秘書處,充份體現了中央政府對澳門在發展與葡語世界的獨特作用的重視,對澳門未來的發展也具有深遠的政治戰略意義。 事實上,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在確定經貿發展定位時,已經明確要將澳門建設成為葡語國家,內地特別是粤西地區以及世界華商的服務平台。中國與葡語國家論壇的設立,無疑進一步強化了澳門的特殊地位。眾所周知,澳門的特殊地位是在歷史發展過程中形成的,有必要對歐洲殖民史,以及葡語世界的歷史和現狀作一簡略的描述。 一、歐洲殖民帝國的興衰 歐洲的海外擴張與殖民將其版圖擴大到了世界各地,而最早的殖民國家是伊比利亞半島上的葡萄牙和西班牙。 從 15 世紀海外地理發現時期形成的古老葡萄牙海外帝國,經歷了如下幾個殖民階段 646: ◆向北非擴張; ◆印度海路的開闢(第一帝國); ◆ 開發巴西(第二帝國); 646詳細論述可參閲拉拉(António de Sousa Lara),《近代殖民與非殖民(簡史研究)(Colonizacção Moderna e Descolonizacção:Sumário para o estudo da sua história),里斯本科技大學社會政治科學系,2000 年,第 62-111頁。 210
按照上述分類回顧葡印對中國的政策,我們可以看到所有的形式在中葡關係中都有反映。最早有過征服中國的企圖 656,並企圖在珠江口設立堡壘 657。在這兩個計劃取消後,才出現了屬於“自發居留地”形態的雙嶼、浯嶼等福建沿海島嶼、上川-浪白。早期的澳門也屬於此形態。然後過渡到“商站”的形態。所以澳門有“東方第一個商人共和政體”658 之稱。從1583年起,在中國當局的首肯下 659,實行內部自治 660。只有“日巡航首領”661在澳期間代表葡印政府。從 1623 年派遣澳門首任總督開始,澳門成為了葡印體系內的政治實體,並企圖通過築城將其變為“堡壘”。顯然,葡萄牙不是通過“接受主權”“通過協議”“改信基督教的國王的遺囑”“大部份人決定的歸順”或“稱臣”而獲得澳門的。相反,要向中國皇帝繳納地租,俯首“稱臣”而獲得在澳門居留的皇恩。從 17世紀“南 655 格德斯(Maria Ana Marques Guedes)《官方關係以外的緬-葡關係。17和18 世紀的吸收與文化同化(A História Birmano-Portuguresa além das relaçãoficiais. Assimilação e Aculturação nos séculos XVII e XVIII)》,里斯本新大學社會及人文科學系博士論文(未刊),1999年,第 180-181頁。更理論性的闡述,可見托馬斯(Luís Filipe Thomaz),《從休達到帝汶(De Ceuta a Timor)》,里斯本,Difel出版社,1998年,第 207-243頁及薩安東(António Vasconcelos de Saldanha),《合法統治權——論作為葡萄牙東方帝國基石的條約——國際法及葡萄牙法史研究 (IUSTUM IMPERIUM IMPERIU:Dos Tratados como fundamento do Império dos Portugueses no Oriente — Estudo de História do Direito Internacional e do Direito Português)》,東方基金會、東方葡萄牙學會,1997年。 656 金國平<耶穌會對華傳教政策演變的基因——兼論葡、西征服中國計劃>,《西力東漸——中葡早期接觸追昔》,第 120-157頁。 657 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第 31頁。 658 同上,第 49頁。 659 金國平、吳志良<陳瑞召見澳門葡人的原委>,《東西望洋》,第 155. 181頁。 660 吳志良《生存之道——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第 53-56頁。 661 同上,第 50頁。 216
京教案”開始出現的多種“驅盜説”,並非完全無案可稽 662。至 18 世紀,葡萄牙政府正式拋出“驅盜説”來證明澳門是葡萄牙人從海盜手中“征服”過來的,目的是將澳門變為一塊從政治及行政結構來分析對他們最光彩的“征服”地。這是整個“驅盜説”的理論基礎。在 16、17世紀,“征服”地的含義相當於 19、20 世紀的殖民地。663我們看到,澳門開始是葡印政治及行政結構中的最低級別,然後逐漸向其他高的級別演變。 葡萄牙人幾百年的殖民努力,並未能將澳門改變為巴西、葡屬非洲、葡屬印度及帝汶那樣的殖民地。這個目標至他們從澳門撤退時也未達到。 比較其他歐洲殖民國家,葡萄牙對其非洲殖民地問題的解決晚了約半個世紀。為維護所謂的“帝國完整性”,它比其他歐洲殖民國家更加頑固地企圖保持殖民地。這有兩個原因:一是出於歷史因素,妄圖保持最老殖民國的世界紀錄,二是它的經濟較其他歐洲殖民國為弱,因此在原料來源、產品市場及國內人口外移等方面對殖民地的依賴性較大。因此,葡萄牙耗費了大量的財力與人力,在非洲進行了 10 餘年的殖民戰爭,不僅為非洲葡語國家人民,也為其本國人民帶來了無限的痛苦與損失。經年不斷的非洲殖民戰爭,是導致葡萄牙獨裁政權於 662 湯開建將披露了一份中文刊本的澳門《唩嚟哆報效始末疏》。其中涉及1557 年驅盜事。成書於 17 世紀中葉的緬甸文史料《葡萄牙紀(PuteguêYamawin)》中也有驅盜的記載。內有:71章《華人與葡萄牙人的關係》,72 章《葡萄牙人與中國強盜在澳門島的開釁》及 73 章《葡萄牙人攻打澳門島》,參見《官方關係以外的緬-葡關係。17 和 18 世紀的吸收與文化同化》,第 271 頁。關於這個問題的近期論文,可見金國平、吳志良<澳門出現的北京宮廷因素(Razões Palacianas na Origem de Macau)>,《澳門》雜誌(葡語版),第 3系列,第 14期,2003年 5月,第 82-95頁及金國平、吳志良<皇帝知否?(Com ou sem o conhecimento do Imperador?)>,《澳門》雜誌(葡語版),第 3 系列,第 15 期,2003年 8月,第 96-107頁。 663 托馬斯,前引書,第 224頁。 217
西班牙語、俄語和阿拉伯語,使用人口逾 2億。近年,葡語中出現了一批新語彙,如葡萄牙語世界,以葡語為官方語言的非洲 國 家 (PALOP - Pa í ses Africanos de L í ngua OficialPortuguesa),葡萄牙、非洲、美洲及亞洲首都城市聯盟(UCCLA),葡語大學協會(AULP)及葡語國家共同體(CPLP)等。它們反映了國際關係中,在同一語言、文化基礎上新的政治、外交、軍事、經濟及文化格局。 (一)Lusofonia 從造詞學分析,Lusofonia由 3個成份構成。從辭源來看,LUSO 來自拉丁語 lusu,指羅馬時代 HisPênia 的 3 省份之一Lusitênia,其境包括在今葡萄牙版圖內,因此,其形容詞 lusíada或 lusitano與 português是同義詞;FON來自希臘語,義即“聲音”、“詞語”、“語言”;IA係一希臘語後綴,構成由形容詞衍生的抽象名詞,表示一種“性質”、“缺陷”、“能力”或“狀態”。 目前最權威的里斯本科學院出版的《當代葡語字典》對Lusofonia的解釋是:“lusofonia,陰性名詞(由 lusófono+後綴-ia)。1作為葡萄牙人,講葡萄牙語的性質;葡萄牙語及文化所特有的性質。2由以葡萄牙語為母語或官方語言的國家和人民構成的共同體。3葡萄牙語在世界上的傳播。”667 “lusófono l,形容詞(由 luso+後綴-fonia)。1講葡萄牙語的。2由以葡萄牙語為母語或官方語言的國家和人民的。”668 “lusófono 2,名詞(由 luso+後綴-fonia)。1講葡萄牙語的人。2 由以葡萄牙語為母語或官方語言的國家和人民的成員。”669 667 里斯本科學院《當代葡語字典 (Dicion á rio da L í ngua Portuguesa Contemporânea)》,里斯本,古本江基金會、動詞出版社,2001 年,G-Z卷,第 2310頁。 668 同上,同頁。 669 同上,同頁。 219
語僑民社團是 Lusofonia 的重要組成部份。在澳門,葡語曾經是行政及教育語言,現在仍然是正式語言之一,因此,澳門是Lusofonia 的一份子。總之,Lusofonia 是一個具有歷史、文化及語言內涵的共同體,而非一簡單的語言共同體。 世界上任何一個講葡語的人(lusófono),甚至不會講葡語,但愛好葡萄牙文化的人(lusófilo),如中國的許多澳門歷史學者,也可被視為 Lusofonia的份子。 綜上所述,由於 Lusofonia也稱“mundo lusófono(講葡語的世界)”,不妨將 Lusofonia譯為“葡語世界”。這個“葡語世界”可將“使用葡語為母語或官方語的國家和民族”“使用葡語為母語或官方語的國家和地區的人民”,與葡語有過歷史、文化聯繫的國家和地區,葡語僑民及葡語的使用者這些概念包攬無遺。 法文中最早出現 Francophonie。它是法國地理學家雷克魯斯(Onésime Rec1us)於 1880 年首次使用的。當時是指“日常生活中使用法語的區域”。671因此《法漢字典》將其譯為“講法語國家”672。這是此詞 19 世紀末的含義,現在的詞義豐富得多。近來有人改為“法語國家地區”,範圍雖擴展了一些,但其全部含義仍未能體現出來。Francofonia、Hispanofonia、Anglofonia 673及 Russofonia 674,不妨依照 Lusofonia,也譯為 671 費雷拉(MariaJosé Simões de Brito Lopes Ferreira),《葡語世界及語言、文化政策:與非洲葡語國家的合作(A lusofonia e a política da língua e da cultura:a cooperacao com os países africanos lusófonos)》,里斯本,公開大學碩士論文(未刊),1996年,第 1卷,第 12頁,註釋 1。 672 《法漢詞典》,上海,上海譯文出版社,1982年,第 555頁。 673 即“英聯邦”。有關論述,見阿爾維斯(Dário de Castro Alves),《語言政治,世界的語言,葡語世界及葡語國家共同體,英語世界,俄語世界(Glotopolítica,línguas do Mundo,lusofonia e comunidade dos países de línguaportuguesa,anglofonia,russofonia)》,里斯本,《歷史及思想理論(Revista de História e Teoria das Ideias)雜誌》,1999年,第 11卷單行本,第 219-221頁。 221
“法語世界”,“西班牙語世界”“英語世界”和“俄語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近來十分時髦的“大中國”,其內涵也應遠遠超出兩岸四地的地理範圍,擴及至所有漢語文化圈(例如新加坡)、以漢語為母語的華人社團及其以居留國語言為母語的後裔、可以使用漢語交流的西方文化背景的個人。因此,“大中國”的最貼切譯法是“Sinofonia”,而不是從字面硬譯的“Greater China”675。 (二)PALOP(Países Africanos de Língua Oficial Portuguesa) 其漢譯是“以葡萄牙語為官方語言的非洲國家”,簡稱“非洲葡語國家”。這是一個具有殖民色彩的“葡屬非洲”或“葡萄牙殖民地”的代名詞。具體指安哥拉、莫桑比克、幾內亞(比紹)、佛得角、聖多美和普林西比 5國。 (三)葡萄牙、非洲、美洲及亞洲首都城市聯盟(União das Cidades Capitais Luso-Afro-Américo-Asiáticas,UCCLA) 這是一個城市性質的非政府國際組織,成立於 1985 年。葡萄牙里斯本市主席為聯盟的當然主席。成員不限於葡語國家和地區的首都,一些歷史名城也是成員。目前的成員有里斯本、巴西利亞、盧安達(Luanda)、馬普托(Maputo)、普拉亞(Praia)、比紹、聖多美(São Tomé)、澳門、卡謝烏(Cacheu)、吉馬良斯(Guimarães)、莫桑比克島(Ilha de Mocambique)、里約熱內盧、薩爾瓦多(Salvador)、普林西比的聖安東尼奧(Santo António do Príncipe)、阿瓜格蘭德(Água Grande)、貝倫(Belém)、貝洛奧里藏特(Belo Horizonte)、博拉馬(Bolama)、帝力(Díli)、萬博(Huambo)、阿雷格里港(Porto Alegre)及聖文森特島(São Vicente) 等。原澳門海島市政廳為聯繫成員。 674 即“獨聯體”。同上,第 221-222頁。 675 Gary Ngai,Prospects of Greater China in the 21st Century,Macau,Instituto Internacional de Macau,2003. 222
它的主要宗旨是通過語言及文化活動,促進葡語人民之間的瞭解與合作。 (四)葡語大學協會(Associacção das Universidades de Língua Portuguesa,AULP)676 這是一個受到聯合國教科文組織承認的非政府國際組織,成立於 1986 年。成員包括所有的葡萄牙和巴西的大學、莫三比克孟德拉大學、安哥拉大學、幾內亞(比紹)的師資中心及佛得角的農業研究院和師範學校等 120多個機構,澳門大學和澳門理工學院也參加會議。它的主旨是捍衛和發展葡萄牙語。 (五)葡語國家共同體(Comunidade dos Países de Língua Portuguesa,CPLP 677) 目前這個名稱有多種譯法,如葡萄牙語國家組織、葡語系國家共同體、葡語國家聯邦及葡語國家共同體等。其中以葡語國家共同體較為準確,應成為正式譯名。葡語國家共同體實際上是將早已存在的以葡語為紐帶的關係實體化。678 在 20 世紀初的 1902 年,巴西知識份子洛美羅(Sílvio Romero)便提出了具有文化、軍事性質的“葡-巴同盟(Federacção Luso-Brasileira)”。1909 年,里斯本地理學會也建議成立“葡-巴聯邦(Confederacção Luso-Brasileira)”。此議因第一次世界大戰爆發而不果。679 676 施曼堯(Manuel Coelho da Silva)<澳門與葡語國家的交流-葡萄牙大學協會(AULP)計劃,《中外文化交流與澳門語言文化國際研討會論文集》,第 14-18頁。 677 這個名稱是前葡萄牙外交部長、現總理巴羅素(Durão Barroso)審定的,故戲稱他為“葡語國家共同體的教父”。 678 一個至 1996 年正式成立的大事年表可見《公眾報(Público)》,1996 年 7月 17日版。 679 費雷拉(Pedro Ferreira),《葡語國家共同體,葡語世界的匯合點(CPLP, 223
60年代,以奧古斯蒂諾(Agostinho da Silva)680、奧利維拉(JoséAparecido de Oliveira)、亞馬多(Jorge Amado)和波爾特拉(Eduardo Portela)為首的一批知識份子成立了“巴西研究院(Instituto de Estudos Brasileiros)”。1961年,奧古斯蒂諾、奧利維拉和亞馬多創建了“非亞研究院(Instituto de Estudos Afro-Asiáticos)”積極發展和促進世界各地葡語機構的交流。這可被視為葡語國家共同體的胚胎。681奧古斯蒂諾大師退休回到里斯本後,我們有幸與其過往甚密,經常聆聽其對“第五帝國”的娓娓闡述。他與佩索阿(Fernando Pessoa)設想的“第五帝國”今天成為了現實。他在九泉之下一定會感到欣慰。 70 年代的“四·二五革命”及葡屬非洲的非殖民化,為葡語國家的接近創造了新條件。葡萄牙外長於 1983 年訪問佛得角時,提出了成立葡語國家共同體的最初設想。1987 年,蘇亞雷斯(Mário Soares)極力主張葡萄牙、巴西及非洲葡語國家的接近。1989年 11月 1日,在巴西的馬拉尼翁州首府聖路易斯 (S.Luís do Maran hão)正式成立了葡萄牙語國際研究所 (I nstitu to Internacional de Língua Portuguesa)。這是葡語國家共同體的前身。1989年,冷戰的結束改變了全世界的關係格局,為以地理政治、地理經濟、文化及語言共同點為基礎的新組合提供了方便條件。1993 年 9 月,利用在紐約參加聯合國大會的機會,葡語 7國外長進行了磋商。奧利維拉大使正式提出建立共同體的計劃,得到其他 6國的熱烈響應。此後,葡語 7國多次舉行圓桌會議,就推進建立葡語國家共同體事宜進行了深入的磋商。葡語國家共同體於 1996年 7月 17日在葡萄牙首都 ponto do encontro do mundo lusófono)》,《聯繫(ELO)》雜誌,第 15期,1993年 4月-6月,第 51頁。 680 關於這位“本世紀葡萄牙文化的最高代表人物之一”的生平簡介,可見吳志良<文化浪子叛逆巨儒-悼恩師奧古斯蒂諾教授>及<奧古斯蒂諾周年祭>,《東西交匯看澳門》,第 127-132頁。 681《葡語世界及語言、文化政策:與非洲葡語國家的合作》,第 1卷,第 200頁。 224
里斯本的貝倫文化中心正式宣佈成立 682,總部設於里斯本,成員國有葡萄牙、巴西、安哥拉、莫桑比克、幾內亞(比紹)、佛得角、聖多美和普林西比 7國組成。2002年 7月 31日,首腦會議決定接納東帝汶民主共和國成為該組織的正式成員國。 其宗旨是在相互支援、相互尊重的基礎上進行政治協商和在經濟、文教和社會等領域開展合作。共同體內,國家不分大小,地位一律平等。 共同體章程 683規定,其領導職責由 4 個機構承擔:國家和政府首腦會議 (Conferência de Chefes de Estado e de Governo)。這是最高機構,負責制定戰略;部長會議(Conselho de Ministros)。由它推薦執行秘書的候選人;常設協調委員會(Comitéde Concertacção Permanente)。此機構具有監察職能,還負責常務工作的秘書處(Secretariado Executivo)。它是共同體的代表。 共同體的運作費用由成員國分攤,部份來自公私機構的捐贈。其主要合作領域是政治、外交,文化及經濟、金融。經濟目標明確規定,促進成員國之間的經濟關係,尤其是方便貿易交流和促進薄弱領域的投資。因此,葡語國家共同體是一個以歷史、語言、文化為紐帶,帶有經濟及金融一體化目的的政治-外交-軍事戰略共同體。此種現象在西方被稱為“語言政治(Glotopolítica)”。葡萄牙偉大詩人佩索阿有句名言“我的祖國是葡萄牙語(A minha Pátriaéa Língua Portuguesa)”。中國的統一大業是否可以從此得到一定的啟迪? 為了切實達到經濟及金融一體化,在 2003 年 6 月於巴西福塔萊薩(Forta1eza)舉行的“第二屆葡語國家共同體企業論壇(I I Forum Empresarial da CPLP)上,執行秘書宣佈“正在草創的‘企業委員會(Conselho Empresarial)’將成為一個連接葡語國家共同體國家企業家的大型‘工商會(Câmara de Comércio 682 宣言全文可見《葡語世界及語言、文化政策:與非洲葡語國家的合作》,第 2卷,附錄 33。 683 同上,第 2卷,附錄 34。 225
e Indústria)’⋯⋯並可進一步接近每個國家所在的集團的合作機制,如歐盟(União Europeia)、西非經貨聯盟(União Económica e Monetária dos Estados da África Ocidental,UEMOA)及南部非洲發展共同體 (Comunidade de Desenvolvimento da África Austral SADC)”。684 佛得角、幾內亞(比紹)、聖多美和普林西雖然是使用葡語作為官方語言的國家,卻因為其政治及經濟地緣因素也是“法語世界”的成員。莫桑比克既是“葡語世界”的部份,又參加了英聯邦。葡萄牙也是“西班牙世界”的成員。因此,中國通過澳門與“葡語世界”的直接接觸還可間接地進入更加廣闊的“法語世界”、“西班牙語世界”和英聯邦市場。由此觀之,中國與葡語國家經貿論壇具有廣闊的活動空間和發展前景,可以為中國與其他國家進一步加強經貿關係發揮重要的作用。 684 www.fe.unl.pt/~jbmacedo/papers/CPLPOCDE.htm 226
古巴華工與澳門苦力貿易始終 一、從內移民到外移民 出於戍邊需要,元明清三朝不斷在西北地區和西南邊疆實行屯田,解決軍用,救濟饑民。清代前期,在河西和北疆大規模移民屯田,西北地區的開發出現了一個高潮。康雍年間“移湖廣填四川”,再次形成了一個內移民的高潮。西南地區的人口密度大增,被迫大量墾殖山地。隨着玉米、紅薯等美洲高產旱地農作物的傳入和推廣,人口膨脤的趨勢日益嚴重。道光以後,外國列強入侵,移民墾殖業受創,屯田荒廢。傳統的政治及軍事性的國內移民政策不再適應新的社會現實,向外移民成為一種必然趨勢。 滿清帝國的對外移民政策,前後期有所不同。初行厲禁。鴉片戰爭前,如取締鴉片走私貿易一般,清廷厲禁華人出國。第一次鴉片戰爭之後,尤其從 1851年起,苦力貿易685迅速發展,大量華 685 關於這一問題的主要漢語資料集是中華書局出版的 10 輯《華工出國史料彙編》。如下英語博士論文可供進一步研究參考:Arnold Joseph Meagher ' The introduction of Chinese laborers to Latin America '· The coolie trade ' 1847-1874 ' University of California ' Davis ' 1975 : Elliott Campbell Arensmeyer ' British merchant enterprise and the Chinese coolie labour rtrade : 1850-1874 ' University of Hawaii ' 1979 : Marshall K.Powers,Chinese coolie migration to Cuba,University of Florida,答辯日期不詳。以發掘西班牙史料為主的著作有 Juan Hung Hui,Chinos en América,Madrid,Editorial Mapfre,1992。葡萄牙方面的檔案資料主要庋藏於澳門歷史檔案館、里斯本海外歷史檔案館及里斯本外交部歷史-外交檔案館。 227
方濟各女修會與澳門聖家辣堂 除了各小兄弟會外,方濟各會還設立了第二會,即女修會(Clarissas或 Claristas),並為在俗會徒開闢了第三會。 方濟各女修會創始人為聖克拉拉·德·阿西斯(Santa Clara de Assis)。她 1193年生於今意大利的阿西斯(Assis),卒於 1253年。18歲出離父母家,追隨聖方濟各(S.Francisco de Assis)。先入位於潘索(Panzo)的天使修道院(Convento de San Angelo)。後於1212年在聖方濟各的協助下,創建聖家辣會(Ordem das Clarissas)。聖方濟各在聖德米昂小教堂(Capela de S.Demião)附近為她們提供了一簡陋的建築作為住房。聖克拉拉·德·阿西斯於 1215年被任命為聖德米昂修道院(Convento deS.Demião)院長並出任此職至其逝世。她於 1255年由教皇亞歷山大四世(Alexandre IV)列入聖品。每年 8月 12日為其紀念日。 此會成立後,在歐洲天主教國家發展迅速。1258年,在葡萄牙北部成立了拉梅戈(Lamego)修道院,後遍佈全國。 該會在澳門的修道院是由方濟各會西班牙托萊多(Toledo)省修女創立744的。她們於 1633年 11月 4日由馬尼拉抵澳,暫居東望洋隱修院 4日,後在羅札(Bartolomeu da Rocha)家中借居半年。1634年 4月 30日遷入由伴隨她們來澳的安東尼奧·達·雷蘇雷伊桑(António da Ressurreição)修士設計、建造的新居745。其創 744 詳見雅辛托·德·德烏斯(Jacinto de Deos)《方濟各會聖母省英烈傳(Vergel de Plantas e Flores da Provincia da Madre de Deos dos Capuchos Reformados)》,里斯本,1679年,第 127-149頁。 745 意大利人馬可·德·阿瓦羅(Marco d’Avalo)在其所著《1638年澳門述記》中稱:(她們在兩個月中籌得施捨 1 萬 5千十字錢,其中 1萬用於支付一些房屋。)參見《博克塞全集》,里斯本,東方基金會,1993年,第 2卷,第 83頁。 244
始人為瑪利亞·馬達雷娜·達·克魯斯(Maria Madalena da Cruz)嫫嫫。它的正式名稱為聖克拉拉修道院(Mosteiro e Convento de Santa Clara),供奉“無坫始胎(Imaculada Conceição)”。華人多稱其為聖嘉辣堂女修道院。此外,還有多種俗稱,如尼姑寺、尼寺、尼姑廟、貞女院等。 葡萄牙復國後,於 1644年將西班牙宗教人員,包括修女驅逐至馬尼拉。葡萄牙籍修女仍留在院中。1824年 12月 31日遭火災。1835年 9月 12日在澳門執行 1834年 5月 28日禁絕會團的敕令,該會在澳 200年歷史至此結束。當局允許原有葡籍修女繼續在修道院中隱修,但不得招募新人。1857年,聖羅撒收容所(Recolhimento de Santa Rosa,1726年由仁慈堂設立)從龍鬆廟遷入聖克拉拉修道院。1875年起,聖克拉拉修道院與聖羅撒收容所合二為一,改稱聖羅撒學校(Colégio de Santa Rosa de Lima)。 《澳門記略》稱:“尼寺在澳東北,扃鑰嚴毖,女十歲以下許入寺,即入終其身不復出,雖至親不能入視。”“尼曰聖母,其敬奉尤甚於法王。一女為尼,一家為佛眷,家人罹重辟,得女尼片紙,立宥之。然必捐千金致諸公,故入寺者鮮。寺中尼凡四十有奇。” 上述段落中“雖至親不能入視”及“一女為尼,一家為佛眷,家人罹重辟,得女尼片紙,立宥之”兩語不盡正確,當為時人傳聞。教會有一定特權,但無此豁免權。歐洲中世紀的宗教裁判所的任務是鎮壓異端,對其他民刑案件並無裁判權。後人多襲《澳門記略》之説。例如,道光《廣東通誌》稱: “大西洋女尼:女尼以白布纏領及胸,緇縵緇衣,革帶革履,夷人敬奉尤甚於僧,一女為尼,一家皆為佛眷。人羅重辟,得尼片紙立宥之。然其始必捐千金歸公,即入寺,則終身不出。其在澳門者,僧居三寺、龍鬆寺等處,尼亦別立寺廟,戒律頗嚴。”746 746 阮元《廣東通志》,第 5卷,第 5659頁。 245
聖女羅撒與聖羅撒中學 一、聖女羅撒 眾所周知,澳門有所聖羅撒中學,但它的名稱來源卻鮮為人知。不用説掌故考證無解釋,就連一些關於教育史的專著也未予以探究。一眼望之,羅撒是個外國名字。而且前面冠有一“聖”字,來歷必定不凡。其葡語全名是 Santa Rosa de Lima,直譯為漢語是“利馬之聖女羅撒”。利馬是南美國家秘魯的首都,歷史悠久,於 1535年由西班牙探險家方濟各·皮薩洛(Francisco Pizarro)所成立,曾為西班牙秘魯總督府的府治。羅撒(Rosa)的意思是玫瑰花,西方女子多以此為名。Santa Rosa約定俗成為聖女羅撒。 聖女羅撒(1586.4.30-1617.8.24)的雙親名叫加斯帕爾·弗羅雷斯(Gaspar Flores)和瑪利亞·德·奧利瓦(María de Oliva)。其父祖籍西班牙,20歲時移民美洲,先定居波多黎各(Puerto Rico),後移居秘魯利馬。母親是西班牙血統的美洲人,1577年嫁給加斯帕爾·弗羅雷斯先生。當年她芳年 18歲,而新郎已高齡52歲。二人婚後共生育了 13個兒女,其中有一個女兒名叫伊薩貝爾·弗羅雷斯·德·奧利瓦(Isabel Flores de Oliva)。因知,聖女原名伊薩貝爾。但她出生後不久,大家都叫她“羅撒(Rosa,玫瑰花)”。據説,她的母親和一女傭在觀賞她美麗的小臉時,忽然顯容為一朵玫瑰花,於是開始叫她“羅撒”。另外,利馬城的玫瑰聖母崇拜十分興旺。她是該城的主保聖人。或許為她改名的本意是取個吉利,祈求玫瑰聖母保佑。 她 11歲領堅振時,才正式改名“羅撒”。為紀念她最敬愛的聖母,後又加上了“聖瑪利亞(Santa María)”,於是,她自稱為“聖母瑪利亞之羅撒(Rosa de Santa María)” 羅撒之所以成為聖女,是因為她一生貞潔,酷愛虔修,並如 247
病危與逝世。安葬於道明會公墓內。安逝後,確認其“聖母瑪利亞之羅撒(Rosa de Santa María)”一名。 1622年 她曾經預言的道明隱修女院正式落成。 1624年 利馬總主教區正式完成她的“普通”列品程序。 1625年 5月 10日 教宗烏爾般七世(Urbano VII)下令開始舉行“宗座”列品程序。 1630年 4月 14日 利馬教區公佈教宗之聖諭。 1634年 7月 23日 利馬教區將“宗座”列品程序寄回羅馬教廷,但教宗命令暫停列品案。 1664年 3月 15日 教廷命令恢復列品案。 1666年 教宗亞里山大七世(Alexandre VⅡ)於 3月 23日正式承認聖女的一項神蹟為其聖德的證據。 1667年 教宗格列孟九世(Clemente IX)於 10月 4日正式承認四項神蹟為證明聖德的證據。禮儀聖部宣佈列品案正式結束。 1668年 2月 13日 教宗格列孟九世發佈將她列為真福品的公函。4月 15日,舉行隆重的宣真福儀式。 1669年 1月 12日 教廷將真福羅撒納入《羅馬殉道聖人錄(Martyrologium Romanum)》。 1671年 教宗格列孟十世(Clemente X)於 4月 12日將真福羅撒列為聖人。稱號是“美洲、菲律賓和東印度群島的大主保(Patrona Principal de América,Filipinas y las Indias Orientales)”。8月,利馬舉辦隆重感恩祭和慶祝會。從此,開始稱其為“利馬之聖女羅撒(Santa Rosa de Lima)”,簡稱“聖女羅撒” 1706年11月29日 在利馬的道明會院正式成立“聖女羅撒善會”,以推動對聖女的信仰。 1708年 2月 2日 於馬薩官邸內聖女登天之處成立聖女羅撒隱修女院。 1881年 1月 15日 她保佑利馬城擺脱一巨大危機。 1917年 秘魯與教會慶祝她逝世 300週年。 249
1986年 教會慶祝她誕生 400週年。 二、聖羅撒中學 1792年,由澳門主教席爾瓦(MarcelinoJoséda Silva)成立了一所“女孤收容所或教育之家(Recolhimento ou Casa de educação para meninasórfãs)”,後改稱“利馬之聖羅撒收容所(Recolhimento de S.Rosa de Lima)”。1848年,設於十六柱內,第二年遷入聖奧思定堂(S.Agostinho),再於 1857年移往嘉辣修道院(Convento de S.Clara)。 但今天的聖羅撒中學前身是 1875年初才成立的,原因是它所在的嘉辣修道院於 1865年被取消。學校成立後,由一校務委員會主持。委員會由澳門教區一負責人擔任主席,一法官出任副主席,兩名總督任命的公民為委員,其中一人任司庫,學校的神甫任秘書。 早期是初級教育,課程包括葡語、法語、英語、宗教史、圖畫、音樂(唱歌、鋼琴)、體育、衛生及家政。 1877年 5月 12日第 19號《憲報》上所載的譯名是:“囉唦唎嘛女書院(Collegio de Santa Rosa de Lima)” 《澳門 1879年年鑑》所載的漢語名稱是“羅沙利馬女書院(Collegio de Santa Rosa de Lima)”。當時澳門主教任校務委員會主席,設一副主席,一司庫,一文書,一秘書,一校長,三位女教員及兩位學監。 1883年 4月 7日第 14號《憲報》上作“囉吵哩嘛學館(Santa Rosa de Lima)”。 據《澳門 1886年年鑑》的記載,其漢語名稱是“囉唦唎嘛女書院(Collegio de Santa Rosa de Lima)”。除校務委員會主席、副主席、司庫、文書、秘書外,還有一名校醫、一位校長、四位女教員及兩位學監。 1889年,受當時主教明德祿(D.AntónioJoaquimdeMedeiros) 250
湯若望私生活之爭議考 湯若望(JohannAdam Schall Von Bell)係明末清初天主教在華傳教史、中西文化交流史、中國科技史、乃至明清正史上的名人。769作為西洋寵臣,他曾為明、清兩朝修訂曆法,鑄造火砲。陳垣將其比作與利瑪竇並駕齊驅的傳教偉人,稱之為“耶穌會之二雄者,若望也。”770在清初權力之爭中,他也扮演過十分特殊的角色,影響了中國歷史的進程。“蓋順治議立嗣皇時,曾詢若望意 769 魏特(Alfons Väth,S.J.)1933年出版的《湯若望傳(JohannAdam Schall von Bell S.J.:missionar in China,kaiserlicherAstronom und Ratgeber am Hofe von Peking 1592-1666)》雖已問世 70多年,仍不失為一本很有參考價值的著作。1991 年的再版補充了研究書目(第 381-395 頁)及有漢字註釋的反查索引。關於此書的評價及漢譯出版的情況,可見王冰《中國有關湯若望科學活動的記述與研究》,載 Roman Malek“Western learning and Christianity in China:the contribution andimpact of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S.J.(1592-1666)”,SanktAugustin:China-Zentrum:Monumenta Serica Institute,1998,Monumenta Serica monograph series 35,第 2卷,第 1091-1092頁。中國學者撰寫的湯若望傳記有:張奉箴《湯若望:耶穌會傳教士》,台北,光啟出版社,1992年;李蘭琴《湯若望傳》,北京,東方出版社,1995年及陳亞蘭《溝通中西天文學的湯若望》,北京,科學出版社,2000年。此外還有(德)斯托莫(Ernst Sturmer)著,(德)達素彬、張曉虎譯《“通玄教師”湯若望》,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1989年及(美)鄧恩著,余三樂、石蓉譯《從利瑪竇到湯若望——晚明的耶穌會傳教士》,上海古籍出版社,2003年。關於其生平事跡研究的回顧,可見顧衛民《十九~二十世紀中國的湯若望介紹與研究(一七九九~一九九一)——紀念湯若望涎辰四百周年(一五九二~一九九二)》,載“Western learning and Christianity in China:the contribution and impact of Johann Adam Schall von Bell,S.J.(1592-1666)”第 2卷,第1097-1117頁。前引書收入了大量的中外學者的新近研究論文。 770 陳垣《陳垣學術論文集》(第一集),北京,中華書局,1980 年,第 80頁。 260
嚴格的禁欲理論在教徒中很難得到遵守,即便在神職人員中,貫徹也不完全。 教會史上,教士違反獨身制教規的情況亦不少。漢語文献中,尚未見到對傳教士在近女色、男色方面的確鑿記載780,但外語資料中這方面的紀錄則有案可稽。 數種耶穌會史料涉及湯若望的私生活,透露他是雙性戀,即好女色,又獵男色。但是,中国學界這方面的研究絕無僅有。筆者擬以耶穌會史料為基礎,對此問题引發的爭議的來龍去脈做一試探。 最早揭露湯若望私生活問题的是在京供職的湯若望同時代的同志安文思及白乃心(JeanGrueber)二神甫。禮儀之爭期間,鐸羅(Carlo Thomas Maillard de Tournon)特使的秘書安格里塔(Marcel Angelita)781又舊事重提。782 20世纪初,耶穌會會士布魯克爾(JosePh Brucker)反擊了對湯若望的指控。783稍後,在同世纪 30年代,耶穌會會士費賴之根據士布魯克雨之説,對此問题略有考述: “南懷仁《熙朝定案》载有一奏疏,涉及若望之義孫。其人名湯士弘,原姓潘,曾為欽天監員,足證若望有子之誣。誣其有子之說,蓋出於樞機員鐸羅(deTournon)之書記安格里塔(Marcel Angelita)。一七五八年安格里塔死後,其說始布。據云:若望晚年不與同會士往来,在賜第中蓄有一妻,生二子。乃在 780 章文欽《澳門詩詞箋注》,澳門特別行政區文化局、珠海出版社,明清卷,2003年,第 163、191-192頁。 781 全名 Giovanni Marcello Angelita。鐸羅使團第 4號人物,職務是秘書兼司庫。鐸羅在澳門逝世後,出任使節至 1710年。1711年離開澳門。1717年回到羅馬。 782 C.P.Platel Norbert,Mém0ireS historiques sur les affaires desjésuites avec le Saint Siége(關於耶穌會與教廷問题的歷史回憶錄),A Lisbonne:chez Francois-Louis Ameno,1766,vol.I,p.8. 783 Joseph Brucker,The Catholic Encyclopedia(天主教百科全書),Volume XIⅡ,1912,pp.522-523. 264
禮儀問题辯論之中,若望之敵未见有一人舉此事,而在諸會士中,亦無有人在私函中提及此事,足證其出於安格里塔之臆測也。案若望義孫乃其門下潘盡孝子,其人蓋姓潘。同會士在一六六五年七月二十一日信劄中曾言盡孝頗見信用。若望臨危時曾言其對盡孝過於寬容,致有取其子為繼孫事。此固為若望之一缺點,然距誣罔之說遠矣。”784 賴氏當年未見耶穌會有關史料,故有“而在諸會士中,亦無有人在私函中提及此事”一語。 1962年,耶穌會會士鄧恩(Dunne)為湯若望作了全面的辯護。785 1964年,方濟各會會士思特雷特(Streit)將對湯若望的指控直斥為“一起真正的心理變態事件。”786 1979年,伊列內·皮(Irene Pih)在一本關於安文思的專著中,披露了安文思指控湯若望的檔案資料。787 1993年,康密斯(J.S.Cummis)在一本關於禮儀之爭的專著中,再次為湯若望全面辯護。788 2001年,耶穌會自己編撰的《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Diccionario Histórico de la Compañía de Jesús:Biográfico-Temático)》中《湯若望條》對此問題有敍述,並且放棄了一向 784 《在華耶穌會會士列傳及書目》,上冊,第 176-177頁,註釋 3。 785 George H Dunne,Generations ofgiants:the story oftheJesuits in China in the lastdecades ofthe Ming dynasty(一代巨人:明末耶穌會在華史),University of Notre Dame Press,1962,pp.317-339。本書的漢譯名為:《從利瑪竇到湯若望——晚明的耶穌會傳教士》。有關段落見第 309-322頁。 786 Robert Streit,Johannes Dindinger,Bibliotheca Missionum(傳教文庫),Bd. 6.Missionsliteratur Indiens,der der Philippinen,Japans und Indochinas,1700-1799,1964,p.136. 787 Irene Pih,Le pere Gabriel de Magalhães,unjesuite portugais en Chine au XⅦ siécle(17 世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 ),Paris,Centro Cultural Português,1979. 788 J.S.Cummins,A question ofrites:Friar Domingo Navarrete and theJesuits in China(禮儀問題:閔明我神甫與在華耶穌會),1993,pp.124-130. 265
的辯護立場。789 從耶穌會的資料來看,湯若望與潘盡孝正式關係是主僕。同時,又是義父義子關係。據康密斯説,此種義父義子關係是因為湯若望過繼了潘盡孝的兒子為義孫,所以潘盡孝“自然變成了湯若望的兒子”。790至於潘盡孝其人,湯若望的同志及同時代人安文思神甫向上級彙報説: “既然說到此人,也讓閣下知道他是甚麼人。他本是一個東韃靼人 791同一遼東漢婦的兒子,最喜歡惹事生非。他曾被湯若望神甫告死罪,差點砍脖子。但他和禮部花了大筆銀子,獲免一死,把他調離了欽天監。後來湯若望神甫出於不可告人的愛戀,不聽教徒的勸告,啟奏皇帝說,這個韃靼人有關係,皇帝可以利用他。皇帝批准了奏摺,下令讓他在欽天監當差。他的任務是當刺探,將湯若望神甫的一切情況報告禮部。湯若望神甫很害怕他。神甫自己也這樣說。這些事情是一個當官的韃靼大人對我說的。”792 “且不說這一切,我僅僅要說的是,此僕人是本基督徒社區的害眾之馬,弄得湯若望神甫神魂顛倒。湯若望神甫當著基督徒、韃靼人和漢人的面口口聲聲叫這個僕人兒子、相公。神甫對他說,為他可拋棄一切。神甫只相信他,他是他的高參。據說,他愛僕人,僕人也愛他,將此人在愛情、忠誠及一切方面淩駕於本會神甫及修士之上。他說神甫及修士不可信,因為他們都謊話連篇,那些發了願的神甫是發了撒謊第五願。這個僕人是本住院、基督徒和湯若望神甫之間明爭暗鬥、懶散、事 789 《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第 4卷,第 3515頁。 790 A question ofrites:Friar Domingo Navarrete and theJesuits in China(禮儀問題:閔明我神甫與在華耶穌會),第 124頁。 791 在南堂任廚師,參見 Le pere Gabriel de Magalhães,unjesuite portugais en Chine au XVII siécle(17世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第 336頁。 792 同上,第 326-327頁。 266
端與不快的根源。南堂中,驚雷、地震無日不無之,不啻俗市。”793 此文影射二人之間存在同性戀關係。 這一史料證明盡孝是湯若望的義子,與《清史稿》上《湯若望傳》互為印證: “康熙五年,新安衛官生楊光先叩閽進所著摘謬論、選擇議,斥湯若望新法十謬,並指選擇榮親王葬期誤用洪範五行,下議政王等會同確議。議政王等議:‘歷代舊法,每日十二時,分一百刻,新法改九十六刻。康熙三年立春候氣,先期起管,湯若望妄奏春氣已應參、觜二宿,改調次序,四餘刪去紫炁。天祐皇上,曆祚無疆,湯若望祗進二百年曆。選榮親王葬期不用正五行,反用洪範五行,山向年月俱犯忌殺,事犯重大。湯若望及刻漏科杜如預、五官挈壺正楊宏量、曆科李祖白、春官正宋可成、秋官正宋發、冬官正朱光顯、中官正劉有泰皆淩遲處死;故監官子劉必遠、賈文郁、可成子哲、祖白子實、湯若望義子潘盡孝皆斬。’”794 潘盡孝之子後過繼給他作義孫。“(順治十八年)九月初,奉特旨:湯若望係外國之人,效力年久,原無妻室,不必拘例。其過繼之孫,著入監。欽此。”795在點上,就連為其辯護的人也認為是湯若望所犯的一個錯誤。796 對此,與教會關係密切的陳垣評論説:“惟湯若望所得榮典,亦有為木陳忞等所無者,則誥封三代一品,蔭一義孫入太學是也。此事人或以為榮,吾獨以為否。夫既標榜不婚不宦矣,則何需此義孫?何貴此誥封?且此種榮典,並非得自勳勞,凡庸俗官僚仕至若干階級者皆得之。以此為榮,失教會之尊嚴矣。當時不聞以此施之僧人,而獨以此施之教士,則其根本未明暸教會之精神, 793 同上,第 336頁。 794 《清史稿》,第 10021頁。 795 黃伯祿《正教奉褒》,上海天主堂重印,1894年,第 41頁。 796 A question ofrites:Friar Domingo Navarrete and theJesuits in China(禮儀問題:閔明我神甫與在華耶穌會),第 124頁。 267
及不以教士待湯若望可知也。”797 陳垣還認為:“尤奇者,教士不婚不宦,學道離家,乃清廷既授之以官,更強予以此間之三代一品封典,十八年康熙登極,復強令以一異姓為孫,蔭入太學。”798 湯若望的義孫名湯士弘,799在順治時已過繼。“世祖章皇帝,念湯若望矢志貞修,終身不娶,孑然羈旅,苦獨無依,令其撫養一幼童,作為義孫。”800陳垣的“強加論”801可能以此為據,但他將此誤為在康熙朝。據當時在京的安文思稱:“在會院內、彌撒裏、飯桌上,甚至常常在湯若望神甫的床上有兩個孩子。他們是他的僕人的兒子。神甫稱他們為孫子。對此眾人愕然。您有目睹,可以作證。”802受蔭入監的湯士弘應為潘盡孝的長子,時年 5嵗。803湯若望正式過繼了一個義孫,實際上,他有兩個義孫。 耶穌會會士“不婚不宦,絕色去家”的做法近乎和尚,有違“孝”道,不遵綱常,致使中國士人對此產生疑問。“木陳先信而後見,若望見後而仍疑,是鳥足以行其道哉。”804是説順治曾對湯若望的私人生活有所懷疑。為湯若望作傳的魏特言: “皇帝本來一位教外人,對於教士無家室的獨身生活, 797 《陳垣學術論文集》(第一集),第 503頁。798同上,第 80頁。 799 《正教奉褒》中作湯士宏,以避高宗弘曆之諱。 800 《正教奉褒》,第 41頁。 801 台灣學者黃一農曾提出異議,見<耶穌會士湯若望在華恩榮考>,《中國文化》,第 7期(1992年 11月),第 163頁及第 168頁,註釋 49。 802 Lepere Gabrielde Magalhes,unjesuiteportugais en Chine au XVII siécle(17世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第 356頁。 803 Generations ofgiants:the story oftheJesuits in China in the lastdecades ofthe Ming dynasty(一代巨人:明末耶穌會在華史),第 229頁。 804 《陳垣學術論文集》(第一集),第 501頁。 268
神甫來接管,保管他的家,住在那裏,我馬上帶着我的韃婆到城外去。 18.我還在四川(飽受了許多苦難)時,帶我來的王爺 808向我談起了湯若望神甫在欽天監中的所作所為,王爺說了許多現在因我的罪孽而目睹、當時還不相信的湯若望神甫的事情。一次,王爺對我說湯若望神甫有女人,而且還說(這是原話)生了兩個。當時我不相信,現在認為王爺所說不無道理。他的人品自有公論,除了上述那點,湯若望神甫談起此道,滔滔不絕。 如果我們看看這位宗教好人湯若望神甫的人品,我不知如何說他是怎樣恪守誓言的。在貞潔方面,他的做法明若觀火。儘管我們不知實際情況如何,我們只是將人們的傳說及他的引起人們懷疑他誤入歧途的種種做法向上級作一彙報。”809 據安文思的指控,湯若望不止同盡孝有同性戀關係: “湯若望神甫(或如同人們懷疑的那樣假裝訓斥他)當着一個指控盡孝犯了法官員的面訓斥他的僕人,可他不願下跪,官員又訓斥了他一頓。他對湯若望神甫說:老爺有了心上的人,不要我了嗎?華人以‘心上’來暗指那些不乾不淨的事情。這懶人好像是影射一個湯若望神甫留在家裏的僕人。傳聞湯若望神甫與他也像與盡孝一樣有不好的勾當。”810 “若望常日,淫樂是危險最大的”811,但不知為何其同志的 紀錄卻恰恰相反:“上帝懲罰他們(基督徒)以死亡、監禁、衰老、疾病和困苦,而卻給我收入、房子、園子、銀子、榮譽和官爵。韃靼人找我,尊敬我;所有人待我好,我無所不會。⋯⋯只得不 808 肅王。 809 Le pere Gabriel de Magalhães,un jesuite portugais en Chine au XVII siécle(17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第 326-330頁。 810 同上,第 340頁。 811 《陳垣學術論文集》(第一集),第 511頁。 271
會娶一個老婆。”812 安文思雖與湯若望不和813,但作為傳教士還不至於憑空捏造誣陷湯若望,而且前引安文思信件是致耶穌會日本和中國省視察員神甫轉總會長神父的正式文件。這不能不引起史學界對此問題的應有關注。如果説安文思出於個人恩怨,誣陷湯若望,但未見耶穌會內部對此有何查辦。耶穌會對這一爭議採取了“特別沉默”814的態度。 涉及此事者不僅安文思一人,湯若望的同會會士白乃心也曾致函上級明確指控湯的不軌行為説:“至於貞潔願,儘管未有公開的罪孽,但他的不良表現確有實據,他多次犯罪,罪孽深重,可以懷疑有更嚴重的事情。”815對此,鄧恩認為白乃心剛剛來華一年,是受安文思的影響。816這只是一種推測,並無證據,因此説服力不足。白乃心在京可能也有所耳聞,而不僅僅是聽自於安文思。 據安文思説,當時被囚禁在京的鄭芝龍也對此有所耳聞,且發表過評論:“鄭芝龍曾説道,湯若望神甫根本不像其他神甫們那樣是一位耶穌會神甫,就連一個澳門的世俗葡人都不如。”817 考慮到這一問題所產生的社會影響及天主教教會的聲譽,對神職人員私生活方面的缺點,只要違禁者不公開他們的性關係和子女,教會向來持默認、掩護的態度,至今如此。從教皇親自對 812 Le pere Gabriel de Magalhães,un jesuite portugais en Chine au XVII siécle(17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第 276頁。 813 原因的分析,見 A question ofrites:Friar Domingo Navarrete andtheJesuits in China(禮儀問題:閔明我神甫與在華耶穌會),第 124頁。 814 同上,第 130頁。 815 ARSI:Jap.Sin.143,148-149。1660 年 7 月 5 日報告的全文載 148-159頁。 816 Generations ofgiants:the story oftheJesuits in China in the lastdecades ofthe Ming dynasty(一代巨人:明末耶穌會在華史),第 330頁。 817 Lepere Gabriel de Magalhães,unjesuite portugais en Chine au XVII siécle(17世紀在華耶穌會安文思神甫),第 337頁。 272
體形像,且考慮到湯若望在京廷的特殊地位818,將此事壓下淡化湯若望為宦一事的裁決來看,出於維護在華傳教事業及教會的整 的可能性是存在的。本文所披露的檔案資料之可靠性並非確鑿無疑,但畢竟是時人遺墨。迄今為止的有關著述先是説“出於安格里塔之臆測也。”在安文思等人的指控信件面前,又以出於個人恩怨誣陷為解釋。此類著述不無以護教心態為湯若望開脱之嫌。《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放棄了傳統的辯護立場,從某種意義上而言,為此百年爭議的探討解禁。湯若望是否是一個自身清白、修持自謹而從無生活劣迹的人,尚為一歷史疑團,有待漢語史料的發掘才可作進一步的考證與研究。 818 當時湯若望不設法營救囚禁北京的安文思和利類思,便是出於不危及自己地位的考慮,參見 A question ofrites:FriarDomingo Navarrete and theJesuits in China(禮儀問題:閔明我神甫與在華耶穌會),第 124頁。 273
間內,他獲得了與其地位相符的尊敬。他在京城破費了許多錢財,或者為了顯示富貴,或是慷慨饋贈。此時,正好有兩個我會的宗教人士安文思和利類思來到京城。他們是被征服了四川省、殺死了統治該省的一個殘酷的暴君凱旋歸來的皇兄和碩肅親王隨同許多戰俘一同帶來的。或許是由於許久以來忘記了基督徒的義務,或是出於尼古勞(鄭芝龍的教名)這個名字,尼古勞對二人特別尊敬、友善,親自登門拜訪他們。他眼看二人一貧如洗,首先給他們安排了一個住處,還在裏面為他們建妥了一座教堂。最後,還友善、慷慨地為他們配備了僕人和一切用具。”820 肅親王即豪格(1609-1648),太宗長子,封和碩肅親王。順治三年(1646)率清兵進攻陝西、四川,鎮壓張獻忠部起義軍,1648年班師回朝。鄭芝龍於 1646年年底被征南大將軍博洛貝勒從福州挾持至京。“一六四八年扺京師。二神甫請回四川,皆未獲允許。先居肅王邸,王死,遷居外人居留之所。湯若望神甫為之請,始獲得自由,惟不許離京。”821因此可以判斷,上述施捨的年代是在肅王去世的 1648年。“遷居外人居留之所,,便是鄭芝龍所安排的居所。這一居所的位置及教堂的詳情待考,但其歷史早於東堂則屬事實。不難想象,鄭芝龍此舉的目的不外乎兩個:天主教教徒的良心末泯;預感到入京兇多吉少,以此接近以在京廷受寵的湯若望為代表的葡萄牙保教會屬下的耶穌會中國差會,以便在緊急關頭獲得一臂之助。 方豪在《中國天主教史人物傳》<鄭芝龍>條中言及鄭芝龍與教會的關係時,稱: “通譯吉兵衛,將渠前自荷人處所得實情呈報稱:‘約 820 魯日滿《1659 年至 1666 年中華帝國政治及傳教狀況記(Relacam do estado politico e espiritualdo Imperio da Chinapellos annos de l659 atéo de 1666)》,里斯本,1672年,第 23頁。 821 《在華耶穌會會士列傳及書目》,上卷,第 241頁。 275
個副本發往羅馬總會長處。每個會員有三個名錄。第一個名錄每三年呈報一次,包括個人資料,如姓名、出生日期及地點(或主教區)、入會時間、學歷及學銜、終願時間。第二個名錄也是每三年呈報一次,不註明姓名,只是列出每人在第一個名錄上的編號。它提供身體及道德素質,性格及天賦,經驗及進步,是否可以出任耶穌會傳教士等情況。第三個名錄,後稱《傳教省名錄》只是簡單註明某個傳教省成員的工作和職務。每年的《年劄》有一補充名錄,提供第一及第二名錄三年期內的每人變化情況。 另外一個傳統是編寫《逝世錄(vita functi)》。每年將前一年逝世的會員名錄載入《傳教省名錄》,發往羅馬。 上述各種名錄為耶穌會的內部人事資料。為彰顯耶穌會在世界各地的傳教業績,從 17世紀起,耶穌會會士開始以這些內部資料為基礎撰寫同伴的生平傳記及著作目錄,公開發表。因此,它既是耶穌會會員的紀念豐碑,又是耶穌會向世人及其他會團顯示該會傳教成就的客觀依據,頗具心意。先驅著作是利班德內拉(Pedro de Ribandeneira)的《耶穌會優秀作家名錄(Illustrium scriptorum S.I.Catalogus)》(Amberes,1608),後經斯哥特(AndréSchott)修訂,以《作家名錄(Catalogus scriptorum)》(Amberes,1608)再版;1643年,阿勒甘貝(Philippe Alegambe)創立了《耶穌會作家書庫(Bibliotheca scriptorum S.I.)》;1676年,索斯維爾(Nathanael Southwell)對前書做了修訂。至 1773 年耶穌會遭解散前,無此類著作問世,但卡巴耶羅(Ramón Diosdado Caballero) 在 1814 - 1816 年 間 出 版 了 兩 卷 《 補 編(Supplementa)》。這一時期,其他耶穌會會士,如赫爾瓦斯(Lorenzo Hervás)及阿雷瓦羅(Faustino Arevalo)的同類作品至今仍束之高閣。 1853-1868 年間,貝克(Agustin y Alois de Backer)兄弟出版了《耶穌會作家書庫(Bibliothèque desécrivains de la Comapagnie de Jesus)》,共 7 卷。1869-1876 年間第二版改為大開本 3卷。1890-1900年間,索莫沃爾(Carlos Sommervogel)出版了 9 卷本。後布來爾(Pierre Blair)增補各種表格及歷史傳 279
記二冊。1911-1928年間,李維雷(Ernest Rivière)又撰修訂補充一卷。近期在比利時魯汶出版了這 12卷的再印本。 在索莫沃爾 9卷本之後,布洛(Alexandre Brou)主編了《書目大觀(Moniteur bibliographique)》(1888-1914)。1937-1965年間,出版了《耶穌會書目索引(Index bibliographicus S.I.)》。從 1933年開始,《耶穌會歷史檔案(Archivum Historicum Soc.Iesu)》雜誌每年編有歷史書目,後匯集出版:《耶穌會書目(Bibliography of 5ociety of Jesus)》(1967年,207頁)及《耶穌會歷史書目(Bibliographie sur l’Histoire de la Compagnie deJésus)》(1981-1990,3部份 6冊)。 在編輯全耶穌會的傳記及著作書目的同時,在各國傳教的耶穌會會士也撰寫了分國的耶穌會會士傳記及著作書目。 在中國,清初有韓霖824、張賡合著的《聖教信證》一書。其內容除了傳教士們的簡單生平外,還敍錄了其著作名稱。是為中國第一部傳教士傳記與書目著作。 北京國家圖書館所庋藏的《葡漢字典》內,有一份至 1660年的耶穌會傳教士的中外姓名及著作單。825 接着便是費賴之的《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826。此為治 824 細研究可見 Fortunato Margiotti,O.F.M.,Il cattolicismo nello Shansi dalle origini al 1738,ROMA:DIZIONI“SINICA FRANCISCANA”,1958,pp.306-318. 825 費賴之將此單的影本附於《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法語版內發表。關於此字典的詳細情況,參見金國平<漢語中葡語詞源詞彙及中葡、葡中辭書考>,《目前世界葡語現狀國際會議》(里斯本,1983年),會議文件集,第 2卷,里斯本,1987年,第 368-369頁。 826 台灣版:《入華耶穌會士列傳》,台灣商務印書館,1960 年。大陸版:北京,中華書局,1995年。 280
中國宗教史及中外交通史者案頭必備書。1998年,上海又出了修訂新譯827。費書的法語初版於 1873年在上海刊行828。二版做了很大的增訂,於 1932-1934年間在上海問世。它的資料主要來源是貝克兄弟的《耶穌會作家書庫(Bibliothèque desécrivains de la Comapagnie deJesus)》和索莫沃爾的 12卷本。費書有一總參考書目,但每個詞條後無所參考徵引文獻的書目。此不足在榮振華的《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中得到了補充。榮書法語版刊行於 1973年。30年來,中外耶穌會研究突飛猛進,新著時文層出不窮,因而榮著的條末參考書目已顯過時。《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的參考書目錄截至 1999年,更新了近幾十年的史學視野,較好地反映了國外研究的近況與現狀。這無疑是國內學者最短缺和感興趣的研究動態。 《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的資料截至 1773年,《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僅僅增加了 27年至 1800年,而《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正好填補了 1801年至今這段空白。這正是中國耶穌會研究最薄弱的斷代。因資料及參考書的匱乏,迄今為止的研究多集中在耶穌會早期在華活動這一領域。此書之重要性不言而喻。 《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在華耶穌會士列傳及書目補編》及《耶穌會(傳記-主題)歷史詞典》可互為補充,構成耶穌會士研究的一套完整的資料性工具書。由於最後一書是以西班牙文出版的,其傳播與使用受到一定的局限,將其涉及中國和來華耶穌會傳教士部份漢譯出版誠屬必要。我們相信,這一定會推進耶穌會在華傳教史研究的廣度,使中國學術界與國際學術界迅速接軌。 827 梅乘驥譯《明清間在華耶穌會士列傳》(1552-1773),上海天主教光啟出版社,1998年初版,2000年二版。 828 Catalogus Patrum ac Fratrum e Societate Jesu a morte S.fr.Xaverii ad Annum 1872 Evangelio Xti Propagando in Sinis adlaboraverunr Pars prima,Xangai, Typ.A.H.de Carvalho,1873. 281
構建“西方語言中國史料學”之初议 20世紀的明史研究有五大熱點:明末與南明;東北滿清;中日關係;鄭和下西洋;中西交流。 清朝之初,明朝遺民對明末與南明史有研究,既借其寄託故國之思,總結明亡的歷史教訓,又用以鼓吹反清復明。20世紀初,隨着各階層人士反清情緒的高漲,此類研究不斷湧現。抗戰時期,它又被利用來作為鼓舞士氣、救亡圖存的重要輿論工具,從而更加興盛。謝國楨的《南明史略》為 50 年代的代表作。70 年代,台灣商務印書館出版了毛一波的《南明史談》。90 年代,有兩部專著——南炳文撰《南明史》和顧誠作《南明史》相繼問世。尤其後者是 20世紀末南明史研究的里程碑式著作。 南明史為明史研究領域之一,國際學界亦相當重視,美國尤處於領先地位。肖雷(David Harrison Shore)於 1976年在普林斯頓大學完成了題為《中國明朝末代朝廷:華南永曆朝(Last Court of Ming China:The Reign ofthe Yung-Li Emperorin the South,1647-1662)的博士論文。中國學者熟悉的司徒琳(Lynn A.Struve)為國際公認的南明史專家,有 3 本專著:《南明史(The Southern Ming,1644-1662)》(有漢譯);《明清巨變之聲:虎籠中的中國(Voices from the Ming-Qing Cataclysm:China in Tigers’Jaws)》;《明清衝突,1619-1683 年:史學及資料指南(TheMing-Qing Conflict,1619-1683:A Historiography and Source Guide)》。不過,美國雖然在這個領域處於南明研究領先地位,但並不意味着達到了高峰的學術水準。我們發現,司徒琳最後一書對西方文獻的介紹十分有限,而且基本上使用的都是刊印的中國學界已知的二手資料 (p.229Ⅱ .1., p.230ⅠⅠ .2.及 p.304Ⅰ.H.13.),竟然對大量的原始檔案資料無隻字涉及。 282
了酒,飲了幾大茶碗,然後咬破指頭,以血 833書寫了這番遺言:‘皆諸臣誤朕;宜不留一人。無傷百姓一人。朕失祖宗江山,朕死無面目見祖宗。’然後自去冠冕,以髮覆面,自縊於樹。皇后 834一得知女兒被斬的消息,早已自縊多時。皇帝的一位近親將其遺體斂進一具棺材或封閉的靈柩,行了拜或朝禮後起身。然後側身以刀自刎。”835 崇禎自盡前痛飲的場面,反映了其失去祖宗三百多年江山的最後絕望。耶穌會所記錄的崇禎死前血書遺囑這個細節,為中國史學提供了這位曾哀嘆“朕非亡國之君”的亡國悲劇的歷史見證。鑒於當時京城內有耶穌會傳教士活動,例如後來受到清朝重用的湯若望,此內容係由他們探得,應該可靠。 李自成進京,明朝傾覆,但前述《明史》所敍甚簡。相比之下,該報告亦有不見漢籍的獨特之處: “李自成在陝西首都西安府自封為中國皇帝,號大順王。之後,他開始籌劃如何奪取北京。第一個辦法是向京城派遣了幾百名化妝成富商的士兵。他們以賄賂的手段不僅腐蝕了幾位同鄉官員 836,而且連鎮守城門的太監也喪失了意志。一切有條不紊,嚴格保密進行,以至如願以償。大順王一得到京城守備 832 萬歲山。 833 時任墨西哥主教的西班牙人門多薩(Juan de Palafox y Mendoza)有同樣的記載,參見 Historia de la conquista de la China por el Tartaro.En Paris:Acosta de Antonio Bertier,1670,第 24-25頁。但早於 1650年在里斯本就出版了關於崇禎自縊的消息(RELACAODACONVERSÇÁO anoffa Sancta Féda Rainha,E Principe da China,E de outras peffoas da casa Real,que se bapizarão o anno de 1648(1648年受洗的中國皇后、王子及王室其他人皈依我們聖教記),Em Lisboa:na officina Craesbeeckiana,1650,第 6-7頁)。 834 皇后周氏。 835 何大化《中國年劄》,東方葡萄牙學會、葡萄牙國立圖書館,1998年,第 180頁。 836 陝西籍。 286
卻成了 16世紀風行歐陸的暢銷書。 除了 1569-1570年初版外,此書目前尚有三種葡語單行本851及兩種集刊本852、一種葡漢雙語本853和兩個漢語全本:何高濟從博克塞英譯本轉譯的《中國志》854和范維信從葡語直接譯出的《專著詳細講述中國情況》855。何譯除了保留了博克塞編著的一些註釋外,略增加了一些譯註,糾正了博克塞某些明顯的錯誤。范譯則無任何註釋。節譯本有陳用儀的《中國概況》856及王鎖英的《中國情況詳介專著》857。前者除了翻譯保留了羅瑞洛(Rui Loureiro)編著的一些註釋外,略增加了一些譯解,糾正了原註某些顯然的錯誤。後者也主要以拉法爾·廷迪諾和羅瑞洛的研究為基礎作了一些註釋。 我們看到,同題四譯,令不通葡語的讀者莫衷一是,因此有必要探討一下克魯斯著作名稱的翻譯問題。這部著作的內封全文是: “Tractado em que fe cõtam muito por eftêfo as coufas da China cõ fuas particularidades,affi do reino dormuz,cõpofto por el.R.padre 851 Tractado em que se contam muito por estenso as cousas da China, com suas particularidades e assi do Reyno Dormuz dirigido ao muito poderoso Rey Dom Sebastiam Nosso Señor/ composto por el R. Padre Frey Gaspar da Cruz. 2ed, Lisboa: Na Typ. Rollandiana, 1829, Fr. Gaspar da Cruz, Cousas da China e. de Ormuz,Barcelos,Portucalense,1937及羅瑞洛《Tratado dascoisas da China(中國事務論)》,里斯本,1997年。 852 Peregrinação,edição deAníbal Pinto de Castro,Porto,1984,pp.775-896及拉法爾·廷迪諾(Raffaella D’Intino)《中國風物志-十六世紀文獻集》,第 147-254頁。 853 范維信譯《專著詳細講述中國情況》,澳門海事博物館及澳門貿易投資促進局聯合出版,1996年。 854 《十六世紀中國南部行紀》,第 33-170頁。 855 《專著詳細講述中國情況》,第 177-279頁。 856 《文化雜誌》,第 31期,第 71-83頁。“概況”係對“fe cõtam muito por eftêfo”的誤譯。這個短語的意思是“詳述”。 857 王鎖英譯《葡萄牙人在華見聞錄》,澳門文化司署、東方葡萄牙學會、海南出版社及三環出版社,1998年,第 82-130頁。 290
frei Gafpar da Cruz da ordêde sam Domingos. Dirigido ao muito poderofo Rey dom Sebaftiam noffo feñor. Impreffo com licença,1569.” 漢語直譯如下: “中國事務及其特點詳論,附忽魯謨斯王國,多明我會加斯帕爾·達·克魯斯神甫撰。呈吾主強大的唐·塞巴斯蒂昂國王。1569年准印。” 由於全名冗長,羅瑞洛取其意,刪節為《Tratado das coisas da China(中國事務論)》。我們認為,此種刪定有些不當,因為完全取消了葡語中符詳述(fe cõtam muito por eftêfo)”的概念。我們建議,漢名取其葡語全稱的第一句,即“Tractado em que fe cõtam muito por eftêfo as coufas da China cõ fuas particularidades”而譯為《中國事務及其特點詳論》。這樣即去掉了原題的冗贅,又保留了它的精髓。 克魯斯書中第 23、24、25及 26章對於早期中葡關係研究最為重要,因此筆者不揣簡陋,在此以朱紈《甓餘雜集》858為主要資料,作一比讀註釋新譯。 第二十三章 過去葡人如何與華人打交道,後者如何對前者兵戎相見 因為我們在前曾多次提到被囚禁在中國的葡萄牙人,那麼最好也讓人們知道一下他們被捕的原因。這裏有許多重大的事情可言。須知,從(15)54年起859,在中國做買賣十分安寧,毫無危險。 858 朱紈,字純,號秋匡,長洲(今江蘇蘇州)人,正德進士,歷官四川兵備副史、廣東左布政使、巡撫南贛、提督浙閩海防軍務,巡撫浙江。撰有《甓餘雜集》十二卷。明萬曆間曾孫朱質刻本,八冊,十行二十字,四單,口題書名,中縫標卷第。是書《四庫全書總目》不錄,《明史藝文志》亦未錄,蓋傳世極稀。《明史藝文志》只著錄《茂邊紀事》一種,似有單本,集中明代中期東南沿海抗倭及佛郎機史料。 859 關於 1554 年的問題,戴裔煊解釋説:“我們認為,索薩的信內所説的各種情況是符合歷史實際的。首先在時間方面與中國記載相合,索薩在 291
賴麥錫(Ramusio)998通過馬可波羅地圖的一個副本考證上述球形平面圖後說:在該圖中,有許多在當時,至少是古人未知的特殊東西,例如托勒密及所有宇宙誌家當作未知地和無海的南極。在穆拉諾這幅多年前畫的地圖中,已見非洲為大海所包圍,可以向西航行。在馬可波羅時代,已知那個岬角無名,後來葡萄牙人在 1500年(原文如此)左右稱其為好望角。那裏已近馬達加斯托爾島(ilhadeMadagastor)999,又稱聖老愣索(São Lourenco)島和層拔(Zanzibar)島。 賴麥錫的消息為阿祖尼(Azuni)所證實。他說看過穆拉諾的球形平面圖。非洲的頂端被標示為島嶼狀,通過一條名叫魔鬼(Diabo)的大河與大陸分開。 通過上述分析,我們更加堅信,如果唐佩德羅的地圖存在過的話,也不可能包括任何關於南美的消息,更不用說麥哲倫海峽了。 加爾凡所說的龍尾純係想入非非。”1000 由此看來,唐佩德羅王子獲得的可能是 1380年的穆拉諾(Murano)島上聖米格爾(São Miguel)修道院的球形平面圖,而不是甚麼鄭和的航海圖。1380年圖應該是 1459年毛羅圖的基本藍本。前面所説的“魔鬼河”可能是莫桑比克海峽。拉格阿子爵將“diab”翻譯為葡語的 Diabo(魔鬼)是錯誤的。 很難設想,如果 1428年圖上有南美洲的話,不會不反映在1459年的毛羅圖上。 近年來,美洲地理學中出現了一個新學派,叫“史前地圖學(Protocartografía)”,即哥倫布之前的美洲地圖。它對“龍尾”有 998 《簡明不列顛百科全書》,第 5卷,第 93頁。 999 馬達加斯加島。 1000 拉戈阿子爵(Visconde de Lagoa)《有關發現麥哲倫海峽的地圖的影響(Da influência da cartografia coeva no descobrimento do Estreito de Magalhães)》,里斯本,1939年,第 9-10頁。 330
所討論。1001南美洲的頂端尖長,酷似龍尾,故有此稱。 哥倫布發現美洲後,尚不知美洲大陸與亞洲大陸是分離的,因此在稍後的歐洲地圖上,北美洲與亞洲的東部連為一體。此種情況,在德國人馬爾特魯斯(Henricus Martellus)的 1489年世界平面圖1002及瓦爾德斯穆勒爾(Waldseemüller)的 1507年世界平面圖上還可以看到。1003 關於“唐恩利克王子依靠此圖進行了他的發現”一語,拉格阿子爵早就反駁説: “當時受託出版馬可波羅葡語版的編年史家費爾南德斯(ValentimFernandes)在15031004年版的前言中說:‘作為貴重禮品,人們送給他(王子)馬可波羅的書。他會以此為指南,因為他想週遊世界。據說此書在王家檔案塔(Torre do Tombo)內。我是在本城 1005聽說的。’ 前言中無隻字涉及地圖,足以使它的存在成為疑問,儘管蘇札(Faria e Sousa)、加爾凡、福圖佐(Gaspar Frutuso)及科爾德羅(António Cordeiro)神甫分別在《葡萄牙史略(Epítomeda História de Portugal)》《懷念故土(Saudadesda Terra)》及《群島史(História Insulana)》有所涉及。需要說明的是,上述編年史家無一 1001 加耶斯(Pablo J.Gallez)《尋找龍尾-麥哲倫前地圖上的火地島(En busca de la Cola del Dragón-Tierra delFuego en la cartografíapremagallánica)》,in Karukinká,N°9,Buenos Aires,1974;《火地島及南美洲的史前地圖學(Protocartografíafueguina y sudamericana)》,in Karukinká,N°s.21-22,Buenos Aires,1977以及《AbuJafar MohamedbenMusa al-Juarizmi所繪 11世紀地圖上的火地島(La Tierra del Fuego en el mapa del siglo XI de Abu Jafar Mohamed ben Musa al - Juarizmi) 》, in www.tierradelfuego.org.ar/museo/arabe.htm 1002諾維奇(Oscar I.Norwich),《非洲地圖錄(Maps ofAfrica:An illustrated and annotated Carto-biography)》,約翰內斯堡,1983年,第 21頁。 1003《1421年一中國發現世界》,第 296-297頁之間。 1004應為 1502年。1005里斯本。 331
Zurla)刊佈。葡萄牙人聖塔倫子爵(Visconde de Santarém)於 1845年複製了一份並將它收入其著名的地圖集中。1017 此圖堪稱世界地圖史上的傑作,也是首幅標出了日本位置的歐洲地圖。按照歐洲中世紀世界地圖的傳統,它呈圓形,直徑 196厘米。當時一般的地圖是上北下南,而此圖卻相反,與眾不同。此圖繪製詳細至極,而且附有大段註記,全面反映了 15世紀中葉歐洲所擁有的東方地理知識,包含了當時關於非洲及亞洲的最新信息。非洲的情況來自葡萄牙人開發非洲海岸的航行資料1018。亞洲部份,尤其是關於中國的訊息,主要取材於托勒密的《地理學》及《馬可波羅遊記》,但也引入了其他新資料,特別是通常認為約1375年成圖的《加泰隆(Atlas Catalan)》圖1019和孔蒂的遊記。 目前許多文章及著作中,據孟席斯發表的看法,稱此圖的註記為腓尼基文1020。此説有誤。腓尼基文為一種死語言,為何 15世紀的地圖要用一種普通人看不懂的語言註解?實際上,是古意大利語。據悉,孟席斯妻為意大利人,他多多少少也應該有些基本知識。無法得知他是否會意大利語或其程度如何,更無法得知他為何將註文判斷為腓尼基文。也有人將此圖的名字譯為“弗拉毛羅圖”“弗拉”不是人名,在意大利語中是教士的意思。 毛羅圖非洲部份南端有兩艘中國式帆船標記並配有相應的題記。其一為: “航行這一海域的大船或稱中國式帆船有四桅,其數目可增減。有 40至 60個供商人使用的船艙。它只有一個舵。不使用指南針,因為有一個天文家獨自站在船的高處手持星盤 1017 此圖在《聖塔倫子爵地圖集》》以後刊行的情況,請見《聖塔倫子爵地圖集説明》,fascimile of the final edition(1849),阿姆斯特丹,1985年,第 69頁。 1018 維特爾伯,前引書,第 4頁。 1019 Georges Grosjean,TheAtlas Catalan ofthe Year 1375,Dietikon-Zurich,1978。原圖藏巴黎法國國家圖書館,BNF Esp 30。1020(日)上彬千年著、大陸橋翻譯社譯《1421中國發現世界:鄭和下西洋》,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3年 5月,第 2頁。 334
(astrolabio)發佈航行命令。(Le naue ouer çonchi che nauegano questo mar portano quatro albori e, oltra de questi, do1 che se può meter e leuar et ha da 40 in 60 camerele per i marchadanti e portano uno solo timon; lê qual nauega sença bossolo, perche i portano uno astrólogo el qual sta in alto e separate e con 1'astrolabio in man da ordene al nauegar)" 1021 “這一海域”指“緣色群島”水域。 顯然,此圖例前半部份的文字與《馬可波羅遊記》中關於中國船隻的描寫基本相同,二者之間的淵源關係無需論證。 天文航行的信息可能來自孔蒂。他在其遊記中敍述説:“在印度航行的大部份船以南方的南極星為準。此處少見我們的北極星。他們不以針航行,而是以極星的高低為準航行。這是通過某些尺度得知的,且還測量航程及一地至另外一地的距離,和在海中任何一地的位置。某些船可比我們的船多載 2000多桶,有 4帆和同樣數字的桅杆。船的下體由三層木板構成,一塊貼一塊,以便更好地防衛那一帶海洋巨浪的衝擊。以此可以抗住許多巨浪。他們將大船分為許多精工製作的小艙室。因此,即使一部份破損,另外一部份還可保安,繼續航行。”1022 《馬可波羅遊記》在敍述印度沿海航行時,多次涉及北極星1023。可見當時他乘坐的船隻採取的是天文航行。 至於在印度洋航行為何只用天文導航,而不並用指南針,葡萄牙學者雅依梅·科爾特桑(Jaime Cortesão)解釋説: 1021 《聖塔倫子爵地圖集》》,第 45頁。 1022 《威尼斯人尼古勞遊記(Ho liuro de Nycolao Veneto)》,載《馬可波羅遊記(Holiuro de Marco Paulo)》,里斯本,1502年,第 90頁正面-反面。尼古勞是孔蒂的洗禮名。 1023 《馬可波羅遊記》,福建科學技術出版社,1981年,第 230、231、232及 234頁。 335
一頭大象或其他大獸,對那個國家居民危害極大,而且飛行極速。(Circa hi ani del Signor 1420 una naue ouer çoncho de india discorse per una trauersa per el mar de india a Ia uia de lê isole de hi homeni e de le done de fuora dal cauo de diab e tra le isole uerde e le oscuritade a Ia uia de ponente e de garbin per 40 çornade, non trouando mai altro che aiere e aqua, e per suo arbitrio iscorse 2000 mia e declinata Ia fortuna i fece suo retorno in çorni 70 fina ai sopradito cauo de diab. E acostandose la naue a lê riue per suo bisogno, i marinari uedeno uno ouo de uno oselo nominato chrocho, el qual ouo era de Ia grandeça de una bota d'anfora, e Ia grandeça de 1'oselo era tanta che da uno pico de Tala a l'altro se dice esser 60 passa, e con gran facillità lieua uno elefante e ogni altro grando animal e fa gran dano a li habitanti dei paexe et è uelocissimo nel suo uolar.)"1025 “印度中國式帆船”的原文是 concho de india。concho即Junk,因此,“印度中國式帆船”也可理解為“來自印度的中國式帆船” 從《威尼斯人尼古勞遊記》的記載來看,他乘坐的是阿拉伯人的船1026,因此假設毛羅圖題記之二的信息來自孔蒂,那麼此處所言的“印度中國式帆船”不是鄭和船隊的“中國式帆船”,而是“來自印度中國式帆船”或“印度洋航行的中國式帆船”的意思。 對迪布角(cauo de diab)的考證繁多,計有馬達加斯加島説、好望角説1027、索發拉角説、瓜達富伊角説,以及今埃塞俄比亞基別(Ghibie)及哈瓦什河(Hawash Rivers)等諸説。我們認為,從語音的角度來分析,“diab”可能是梵文“dvīpa”一詞,即“島嶼”的訛略音。然後進入馬來語(dib或 div形式)1028。“diab”的直接辭源是阿拉伯語 dsiab。 1025 《聖塔倫子爵地圖集》》,第 46頁。 1026 《威尼斯人尼古勞遊記》,第 90頁正面-反面。 1027 詳見科蒂紹,前引書,第 2卷,第 175頁,註釋 201。 337
於打算購買這地方所出產的龍涎香。”1038 馬可波羅筆下的“女子島”,實際上是“西女國”的變形,但遠遠擺脱了神話傳説的神秘,而且解釋了“男子島”和“女子島”性生活方式形成的原因。儘管他給了一些方位:“離克斯馬科蘭 (Kesmacoran)大約八百公里的南方大海洋中”和“離開這些島以後,向南方向再前進八百公里,就到達索科特拉島 (Soccotera)。” 1039由於範圍太大,還是無法確定其具體位置,但位於阿拉伯海內是無疑的。 兩位著名的漢學家夏德(Friedrich Hirth)和柔克義(W.W. Rockhill)對東女國有考,但未能解決西女國的位置問題。1040 《古代南海地名彙釋》認為:“西女國應在今非洲東岸一帶,今地無考。”1041 《孔蒂遊記》載曰“從此轉向科爾楚得(Colchud),來到一個名叫索科特拉(Secutera)的島嶼。它向西,與陸地之間的距離是100海里,週長 60萬步。他(孔蒂)在此路程上逗留了兩個月。此島上出產索科特拉蘆薈。島上大部份居民是景教徒1042。在該島前方不超過 5千步的地方有兩個島嶼。其間的距離為 100海里。其中一島獨居男子,另一島獨居女子。男人有時前往女子島,女人有時前往男子島。在規定的 6個月前,必須返回各自的島嶼,否則會死。超越了規定的時間,無論男在女處,還是相反,均難逃一死。”1043 葡萄牙人巴爾伯薩(Duarte Barbosa)在其約 1511至 1516年間成書的東非和亞洲遊記中敍述説: 1038《馬可波羅遊記》,第 235-236頁。 1039同上,第 236頁。 1040《諸蕃志註補》,第 254-255頁。 1041陳佳榮、謝方、陸峻嶺《古代南海地名彙釋》,第 336頁。 1042關於他們的歷史,見費費瑯(Gabriel Ferrand),《阿拉伯商人蘇里曼印度與中國遊記(Voyage du marchand arabe Sulaymân en Inde et en Chine)》,Paris,Bossard,1922,第 128-129頁。 342
“離開這個王國費爾泰克(Fartaque)1044後,有一個名叫費爾泰克的岬角 1045。從那裏開始,海岸伸向大海。在這個岬角及瓜達富伊角之間是麥加海峽的入口。在這兩個岬角間,有 3個島嶼:一大,二小。大的叫索科特拉(Socotorá)。此島崇山峻嶺密布,居民膚色黃褐。據說是基督徒,但無教誨和洗禮,只是有基督徒的名字。他們的祈禱堂裏有十字。 據摩爾人說,它以前是亞馬孫(Amazonas)女子的島。隨着時間的推移,她們與男人合夥了。至今,仍有些跡象,因為女子仍然主掌財政,而他們的丈夫不得過問。 ⋯⋯ 在這個索科特拉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其它島嶼。上面住着黑人和如同卡納林(canarins)1046人般膚色黃褐的人。這些人無法律,也無任何信仰的東西,過着野獸般的生活。不像其他人那樣健談。 在這些島上,有大量的上等龍涎香及在米納(Mina)1047值錢的貝殼,還有血竭和索科特拉蘆薈,牛羊成群。”1048 在一幅約作於 1633年左右的《阿拉伯圖》中,在索科特拉島的西北方有“Bedalcuria”島 1049,西南方有“Duas Irmãs”島 1050。“Bedalcuria”今稱“阿卜德庫里島(Abd al Kuri)”。 索科特拉島便是《鄭和航海圖》中的“須多大嶼”。“番名速古答剌”是“Socotora”的對音。 1043《威尼斯人尼古勞遊記》,第 87頁反面。 1044據古代葡萄牙航海圖,今也門、阿曼沿海一帶。 1045今作“Ras Fartak”。 1046印度西海岸一民族。 1047西非幾內亞灣。 1048巴爾伯薩(Duarte Barbosa)《東方聞見錄(Livro do Que Viu e Ouviu no Oriente)》,里斯本,阿爾法(Publicações Alfa)出版社,1989年,第 18頁。 1049席爾韋拉(Luís Silveira)《葡萄牙海外城堡史初編(Livro das plantas das fortalezas,cidades e povoações do Estado da Índia Oriental com as descrições 343
由此看來,阿拉伯人、孔蒂、馬可波羅和巴爾伯薩筆下的“男子島”是“阿卜德庫里島”。“Duas Irmãs”的意思是“兩姐妹”,當為“女子島”,今稱“薩姆哈(Samh)島”。因此,歷史上的“西女國”位於阿拉伯海的亞丁灣內應該説是肯定的。 1459 年的《毛羅世界地圖》中的“男島”與“女島”便是阿拉伯人、孔蒂、馬可波羅和巴爾伯薩筆下的“男子島”和“女子島”,但卻錯誤地將它標到了索法拉的南面。在《毛羅世界地圖》上,“女子島”作“nebila”,而且有如下註記:“這兩個島上住着基督徒。Nebila 上面住着女人,另外一個叫 mangla 的島上住着男人。他們一年只可同女人渡過 3 個月。”1051在阿拉伯語中,“nebila”是“美麗的”意思。“mangla”來自梵語,義即“幸福”1052。 毛羅筆下的“男島”與“女島”的地點,與其實際位置相差千百里。這嚴重影響了這段註紀的可靠性。 “綠色群島”指莫桑比克及馬達加斯加島北部的科摩羅群島1053及科斯莫萊多群島1054,而絕不是現在的佛得角群島。 葡國海外大發現時期的詩人賈梅士(LuísdeCamões,又譯路易斯·德·卡蒙斯)有詩可為佐證: do marítimo dos Reinos e Províncias onde estāo situadas e outros portos principais daquela partes:contribuiçãāo para a história das fortalezas dos portugueses no Ultramar)》,Lisboa,Instituto de Investigaçāo Científica Tropical,1991,第 26頁。 1050同上,同頁。 1051《聖塔倫子爵地圖集》》,第 45圖。 1052 Henry Yule,The book ofSirMarco Polo,the Venetian concerning the kingdoms and marvels ofthe East,3rd ed,rev.by Henri Cordier,London,John Murray,1921.第 2卷,第 405頁,註釋 1。 1053毛羅圖中作“Isola mahamar”。 1054毛羅圖中作“Isola termeli”。 344
米格爾節1079那天,佛郎機人相信了季風,在此跌了跟頭。浪頭從索法拉的懸崖峭壁撲向他們,然後衝向相反方向。噢!我的兄弟!船桅進入水中,船也沉入水下。一些人溺水而亡。這便是此地的季風!”1080 另外一位阿拉伯作家納赫拉瓦利(Kuyhal-Dinna-Nahrawali,1511-1582年),在其約作於 1573年的《奧托曼人征服也門史(Historia da Conquista do Yaman pelos Othmanos)》中,也記載了這一海難的情況:“在 10世紀(阿拉伯曆)初發生的不幸事情中,值得一提的是屬於佛郎機(Franges)族的可惡的葡萄牙人的到來到印度。這些可惡的人!一小批人在休達(Ceuta)登船,駛向大海,深入了暗洋(Mar Tenebroso)。他們饒過了尼羅河發源的白山,來到了東方。他們經過一海峽,靠近海岸的一個地方。1081這裏一側是座山,另外一側是暗洋。此地風大浪高,以致佛郎機人不敢靠近,害怕粉身碎骨,無一逃生。”1082 1079 9月 29日。 1080 楚姆斯基(T.A.Chumovsky)《達伽馬的阿拉伯領航員馬季得的三份新見航程志(Três roteiros desconhecidos de Ahmad Ibn-Madjid,o pilotoárabe de Vasco da Gama)》,里斯本,1960年,第 42-43頁。此重要文獻原件藏原蘇聯列寧格勒蘇聯科學院。它以歌訣形式編寫,由三部份組成:1索發拉至印度航程;2印度至馬六甲航程;3秩達(Djedda)至亞丁航程。1983年,又出版了新的英譯本,Ahmad Ibn Magid“As Sufa iyya《The Poem ofSofala》”,trad.Ibrahim Khonry,Coimbra,Centro de Estudos de CartografiaAntiga,Junta de Investigacções Científicas doUltramar,1983(Série separatas,148)。我們準備將其與《鄭和航海圖》作系統的比較,以求探討中國航海圖與阿拉伯航海圖之間可能的淵源關係及相互影響。 1081莫桑比克海峽。 1082《奧托曼人征服也門史(Historia da Conquista do Yaman pelos Othmanos)》,里斯本,官印局,1892年,第 39頁。 351
上是來考察這個國家的情況,和証實一下人家所説的這個離奇故事的真實性,我聽説當他們回到陛下面前時,帶着魯克鳥(Rukh)的一片羽毛,確有九十指距,而羽莖部份圍長有兩掌尺長。這種觸目驚心的展品,使陛下極為快樂,用貴重禮物賜給呈遞這件羽毛的人。”1096 實際上,這種巨鵬是象鳥,又稱隆鳥(Aepyomis),是一種善於奔跳而不會飛的白色巨鳥。馬達加斯加是象鳥的故鄉,但它在17世紀中葉就已經絕跡。據化石證據顯示,過去該島上曾有身高3米,450公斤重的象鳥存在。數個博物館中保存有三十公分乘二十公分大的巨卵。 孟席斯竟然將其説成“鴕鳥”。“⋯⋯説到船員在 Cap de Diab所見之巨島及巨蛋。孟氏就推測一定是鴕鳥(ostrich)。但證之李氏上引,‘這種巨鳥名為 Roc,其蛋大小有如雙耳酒瓶的腹部,其兩翼展有六十步之廣,可輕易載走一隻象及其他大獸,並飛行極速’(意譯)。這種描寫之巨鳥只能當是神話傳説而已,那裏能當真!但孟氏卻故意不錄此重要之描述部份,斷章取義。只取‘巨鳥及巨蛋’部份,便成非洲之鴕鳥了。這不是大錯,不是故意騙人,是甚麼呢?”1097 孟席斯常常説關於中國的文獻有 6000餘種。他的同胞玉爾撰寫,後經考狄(Henri Cordier)審定的《The book ofSir Marco Polo,the Venetian concerning the kingdoms and marvels ofthe East》毫無疑問是基本書目之一。該書第 2冊第 415頁上,有一幅巨鵬在空中抓取大象的素描圖。不知道他是否看過。未寓目也罷,若曾見過,卻為其所需,故意將隆鳥篡改為鴕鳥,那麼此等“學術”,怎麼能不令人嘆為觀止! 通過對圖上迪布角和好望角地理特徵的對比及隆鳥分佈區域的考察,毫無疑問,迪布角便是“大鵬(Rokh)島”,即馬達加斯加 1096《馬可波羅遊記》,第 238-239頁。 1097 蘇明陽<評論《1421 年一中國發現世界》(下篇)——毛羅的世界地圖與鄭和下西洋有關係嗎?>,《鄭和研究及活動簡訊》,第 10期,第 30頁。 356
島。 孟席斯在其書中,從阿拉伯語“Al Gharb(西方)”,將“garbin”考證為“西方一地”。1098但他不知道,這是一個意大利語詞彙,意思是“(亞得里亞海的)西南風”1099,轉義為“西南方向” 即便是對此問題的研究者,孟席斯也不是第一人。據筆者所知,最早提出鄭和船隊曾抵達好望角的是美國西雅圖大學的張桂生(Keui-sheng Chang)。他在 1969年地圖史國際會議上作了《14世紀中國地圖中的非洲及印度洋(Africa and the Indian Ocean in Chinese Maps ofthefourteenth century)》的演講。11001971年,孟席斯的同胞李約瑟便引用了這一資料,提出了鄭和繞過好望角之説,影響了不少中外研究者。1985年,沈福偉在<鄭和寶船隊的東非航程>一文中首次加以引用1101。2000年,另一個中國學者孫光圻在聯合國教科文組織出版的一本關於海上絲綢之路的英語論文集中,又重複了此説。1102孟席斯不過是拾人牙慧罷了。 3.“Junk”辭源考 關於毛羅圖中帶有上述兩段題記的船隻是否係中國船,目前有三種意見。當然,孟席斯堅信是中國船。蘇明陽教授認為: “孟氏所用 1459年古地圖,在非洲東岸,衣索匹亞國海 1098《1421年一中國發現世界》,第 92頁。 1099《意漢詞典》,北京,商務印書館,1985年,第 332頁。 1100《非洲地圖錄 (Maps of Africa An illustrated and annotated Carto-biography)》,第 15頁。 1101《鄭和下西洋論文集》,北京,人民交通出版社,1985 年,第 1 集,第180頁。 1102 Sun Guangqi,The Development of China’s Navigation Technology and of the Maritime Silk Route,in The Silk Roads Highways of Culture and Commerce, edited by Vadime Elisseeff,UNESCO Publishing/Berghahn Books,2000年,第 300頁。 357
在第 15章中,作 Antonio Galvão,The Discoveries of the World,Hakluyt Society,1862,p 369。1158 在第 17章中,作 Antonio Galvão,Tratado Dos Diversos e Desayados Caminhos,Lisbon,1563。1159 這樣重要的資料,不肖説他未查閲原文,就連他毫無困難可以閲讀的英語譯本也未完全過目。“Antonio Galvão,Tratado Dos Diversos e Desayados Caminhos,Lisbon,1563。我使用的是哈庫伊德(Richard Hakluyt)的譯本,1601年,第 23-4頁,引自羅傑斯(F.M.Rogers)《唐佩德羅王子的旅行》,哈佛大學出版社,劍橋,馬薩諸塞,1961年,第 48頁”1160。我們看到,孟席斯將題目都抄錯了。《唐佩德羅王子的旅行》,哈佛大學出版社,劍橋,馬薩諸塞,1961年,第 327頁上“Desayados Caminhos”的正確寫法是“desuayrados caminhos” 該書葡語原題如下: "TRATADO. Que compôs o nobre & notauel capitão António Galuão, dos diuer/sos & desuayrados caminhos, por onde nos tempos pa//ados a pimenta & especearia veyo da índia ás no//as partes, & a/si de todos os de/cobrimentos antigos & modernos que /ao feitos ate a era de mil & quinhentos & cincoenta. Com os nomes particulares das pe//oas que os fizeram: & e em que tempos & as suas alturas, obra certo muy notauel & copio/a.(論述。崇)高與知名的加爾凡船長撰。往昔胡椒及香料從印度來我們地方的坎坷之路及至公元 1550年的古今發現。發現者的名字,時間,緯度。十分著名及豐富之作)” 因其題目過長,現在一般稱為“Tratado dos Descobrimentos(發現論)” 孟席斯的研究方法不打自招。在需要引述《唐佩德羅王子的旅行》未輯錄的段落時,才迫不得已查閲了英語譯本,所以才出現了引用同書同一英譯不同版本的情況。 1158 同上,第 473頁。 1159 同上,第 475頁。 1160 同上,第 465頁,註釋 20。 367
在 2002年 3月 15日的聽證會上,他曾援引此段作為證據之一,並做了刻意的刪節,竟然將英文錯譯的“⋯it is written that Dom Peter,the King ofPortugal’s eldest sonne,was a great traveller.”改為“Dom Peter,the King ofPortugal’s eldest sonne,was a great traveller.”1161尤其不可接受的是,在“Dom Peter”前居然未加表示刪節的符號,令人以為原文如此。在正式出版時,他才將全文錄出。 11讀者不難發現,孟席斯著作中缺乏最基本的歷史與學術準確性。福建的長樂碑被拼作“Chiang-su”,顯然這是威妥瑪拼音系統的“江蘇”,然後又加註“福建省”。1162在證據中列舉碑刻時,劉家港後註明福建省1163。他書中的主人公均取自《婁東劉家港天妃宮石刻通番事跡記》和《天妃之神靈應記》二碑,竟然連它們在何處都張冠李戴。業餘也不能業餘到如此地步吧?! 實際上,此二碑所記錄的七下西洋的年月及行程最好地回答了 1421至 1423年間鄭和船隊有無航行至美洲這一問題。 孟書的可圈可點之處實在太多。若要細細平説,篇幅當在其書之上。只能聊舉數例,點到即止。 三、沒有結論的結論 行文至此,我們必須收尾,卻無從結論。鄭和下西洋成為當今傳媒的話題和學界的研究熱點,是值得高興的一件事情。之所以高興,一方面是因為鄭和下西洋對世界的貢獻終於獲得國際性的高度重視和評價,另一方面,鄭和研究也可以藉此推上新的台階。然而,我們必須以嚴肅認真的態度來討論,我們必須以實事求是精神來探索,決不能人云亦云,更不應憑空捏造。 縱觀孟著後開列的書目,尤其是關於葡萄牙的部份,基本上 1161 同上,第 412頁。 1162 同上,第 81頁。 1163 同上,第 429頁。 368
三邊。其一種有木架,而可低可昂、可左可右者,中國原有此制,不出於佛郎機。每座約重二百觔,用提銃三箇,每箇約重三十觔;用鉛子一箇,每箇約重十兩。 其機活動,可以低,可以昂,可以左,可以右,乃城上所用者,守營門之器也。其制出於西洋番國,嘉靖之初年始得而傳之。中國之人更運巧思而變化之,擴而大之,以為發鑛,發鑛者,乃大佛郎機也。約而精之,以為鉛錫銃,鉛錫銃者,乃小佛郎機也。其制雖若不同,實由此以生生之耳。其石彈之大如升氣力,小於發鑛而大於鉛錫銃。若遇關隘,人守堅不可過者,以此攻之,借勢而渡。”1192 3.“鳥嘴銃” 1543 年,葡萄牙人把扳機擊髮式火槍傳入日本。1193 此槍是滑膛槍,前膛裝藥,有效射擊距離在 50至 80米之間。這是一種威力強大的新式武器。日本人立即進行仿製、改進。1575年,豐臣秀吉在他統帥的正規軍隊中組建火槍部隊。這種新式武器使豐臣秀吉“以武力統一全日本”的政治野心如願以償,迅速擊潰了許多內戰宿敵,促進了日本列島統一的步伐,因而對日本歷史產生了深遠的影響。一些日本浪人,夥同華人及葡人持此利器侵擾中國東南沿海,打得明朝沿海駐軍難以抵擋。“倭患”猖獗與此不無關係。雙嶼之役後,中國以繳獲的鳥嘴銃為式樣大量仿造,用於抗倭與抗虜。 “都御史唐順之云:虜所最畏於中國者,火器也。天助聖 1192《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 5卷,第 144-145頁。 1193 Avelino Rodirgues,Leong Kai Taie Goncalo César de Sá,Yanegashima-A Ilha da Espingarda Portuguesa(種子島——葡萄牙鐵砲島),Instituto Cultural de Macau,1990. 383
東非沿海地區歷史的探討,需要考慮到上述幾個因素。 迄今為止,在中國與東非關係史研究方面,考古成績斐然,以出土實物較信服地證明了雙方之間悠久的貿易關係。漢語資料的發掘與研究,也做了大量的工作。較薄弱的研究領域是口碑、阿拉伯及葡萄牙資料的發掘與研究。 本文擬從阿拉伯及葡萄牙史料出發,對比剌及孫剌的位置及其辭源進行新的勘同。 幾位 20 世紀著名的漢學家,如柔克義、伯希和及戴文達對這兩個地名有過涉及與考證。 1915年,柔克義提出:“孫剌為巽它(Sunda)之誤。”1327 1933 年,伯希和評述,否定了柔克義的考證,但未能有結果。“⋯⋯最後是比剌和孫剌。這最後兩個名字值得我們費時多探討一番。它們出現在鄭和經訪的國家名單中。這個單子在鄭和傳的末尾。由於不剌哇之名未出現在這個單子裏,柔克義猜測(第 82頁及第 614頁。第 614頁上對北剌的解釋系疏忽)説,比剌為不剌哇之誤。至於孫剌,據他説(第 82頁),孫剌為巽它(Sunda)之誤。然而,《明史》中不但有一條關於不剌哇的消息(卷三二六,第 4頁反面),而且還説(卷三二六,第 6頁反面):‘又有國日比剌,曰孫剌。鄭和亦嘗齎敕往賜。以去中華絕遠,二國貢使竟不至。’全部的問題在於探知,鄭和傳以《明史》這一消息為依據,還是《明史》發揮了鄭和傳中對這兩個國家的涉及。我堅信,二文出於確實涉及了比剌和孫剌這兩個國家的同源。鄭和傳末尾單子中不剌哇的省略純係偶然。如果我們考慮到南巫里和喃渤利的情況,《明史》將同地、同國寫入不同的國傳,不剌哇的省略並不能證實柔克義對比剌和不剌哇考證的假設。此種情況無獨有偶。至於孫剌,即便是在(爪 1327 W.W.Rockhill,Notes on the Relations and Trade of China with the Eastern Archipelago and the Coast of the Indian Ocean during the 15th Century,T’oung pao,1915,n°16,p.82. 422
哇的)巽它,也不一定就是 Souen-ta(巽它)的對音。Souen-la也可能是將 Sekandar寫成 Sou-kan-la1328一類的轉寫。但此地在馬來西亞,孫剌不可能在那裏,因為‘去中華絕遠’,我提不出解決這個名字的辦法。”1329 伯希和所推測的“同源”,實際上是《明實錄》中的記載。 1939年,戴文達引用了《明實錄》,將比剌和孫剌以拼音形式“Pi-la”和“Sun-la”標出,未能找到外文名稱。1330 而後,西方學者放棄了有關考證,至今未有結果。 似乎中國學者不知前述西方三大家的有關考證。過了四、五十年後,開始關注這兩個古地名的考釋,功力最深者當沈福 偉莫屬。他認為: “比剌、孫剌既然都和麻林一樣,屬於‘去中華絕遠’的地方,推測它們和基爾瓦同在中世紀阿拉伯地理學家所稱的索法拉國境內。這索法拉國北起桑給巴爾島對岸潘加尼,南至林波波河以北,幾乎相當於坦桑尼亞和莫桑比克的全境。十六世紀以前,莫桑比克境內重要海港僅見兩處,一是南緯 15°4’的莫桑比克港,一是南緯 20°12’的索法拉。比剌相當於莫桑比克,譯出了末尾的音節,孫剌則是索法拉的音譯。兩處海港都在德爾加多角季風航行區外,那裏是中國帆船從未蒞臨的熱帶風暴和漩流橫行的航行禁區。”1331 首先,需要指出的是:“索法拉國”不是一個嚴格意義的“國”,只是一個阿拉伯人建立的商業城邦。1332 1328 對應漢字待考。 1329 Paul Pelliot, Les Grands Voyages Maritimes Chinois au Debut du 15e Siecle,T'oung Pao, 1933, n°30, pp. 326-327. 1330 J. J. L. Duyvendak, The True Dates of the Chinese Maritime Expeditions in the Early Fifteenth Century, Toung Pao, 1939, n°34, p.373. 1331 沈福偉<鄭和寶船的東非航程>,《鄭和下西洋論文集》,第 1卷,第 180頁。 1332 楊人楩《非洲通史簡編從遠古至一九一八年》,北京,人民出版社, 423
其次,“比剌相當於莫桑比克,譯出了末尾的音節,孫剌則是索法拉的音譯”之説似乎有點簡單、倉卒。論者未能考出這些東非地名的原文,完全是根據它們漢語拼音音訓的近似而得出的判斷結論。 “索發拉”來自阿拉伯語“Sufàla”,意思是“淺灘”。1333 莫桑比克,葡語今作 Mocambique。其最早的書寫形式見於達伽馬船隊的航行日誌,有 Mocobiquy1334和 Moncobiquy1335兩種寫法,均來自阿拉伯語。在阿拉伯語中,“莫桑比克”最早的形式是 15 世紀末的“Mucanbìdjì”1336。在約 1550 年成書的《基爾瓦史(History ofKilwa)》中,作“Musanbih”1337。在當地土著語言斯瓦西里語中,寫作“Musambiki”或“Msambiki”。1338無論是古今葡語還是阿拉伯語及斯瓦西里語中,均無近似“比剌(bila)”的發音,可見這一音訓是有問題的。 排除了這一考證後,需要找到“比剌”的地理位置及其發音或書寫形式。 羅榮邦解釋“‘比剌’是贊比西河口的 Zembere1339,或德 1984年,第 102-106頁及艾周昌、沐濤《中非關係史》,上海,1996 年,第 27-28頁。 1333 The encyclopaedia ofIslam.New ed,Leiden,E.J.Brill,vol.IX,1997,第698頁。在附圖中,可以看到“索發拉”南方有一大片淺灘。“索發拉”便由此得名。此圖今庋藏於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約作於 1560年。 1334馬查多(JoséPedro Machado)、坎波斯(Viriato Campos)《達伽馬及其發現航行(Vasco da Gama ea sua viagem de descobrimento),里斯本,1969年,第 142頁。 1335同上,第 144頁。 1336 楚姆斯基(T.A.Chumovsky)《達伽馬的阿拉伯領航員馬季得的三份新見航程志(T s roteiros desconhecidos de Ahmad Ibn-Madjid,o pilotoárabe de Vascoda Gama)》,里斯本,1960年,第 43頁。 1337 The encyclopaedia ofIslam.vol.VII,1990,第 245頁。 1338同上,同頁。 1339應為“Zambeze”。 424
情況尤其明显,出版前虽然经过一些加工,但仍然沒有系统和连贯性,甚至对某些问题的论证也需要更新。可惜,由於时间、精力和能力有限,目前难以作大幅修改,祗能待下一集再图有所改进完善了。编完此集时,我们更加充份意识到过十字门之艰辛,更加深切感觉到停留在十字路口的徬徨。 十字门為古代进出澳门港的重要水道,《澳门纪略·形势篇》称:“其曰澳门,则以澳南有四山离立,海水纵橫贯其中,成十字,曰十字门,故合称澳门”。商衍鎏《澳门杂诗》中,便有“规圆如镜南湾澳,海水纵橫十字门。異代名存城廓渺,空留掌故向谁论?”一诗。屈大均在《广州竹枝诗》有“洋船爭出是官商,十字门开是三洋。五丝八丝广缎好,银钱堆满十三行”一首;在《望洋台》五絕中,也詠颂“舶口三巴外,潮门十字中。⋯⋯洋货东西至,帆乘万里风”。印光任《雞颈风帆》中所描绘的繁盛场景,更加气势雄伟:“浩淼帆樯出,银涛拥一痕。排云鹏鼓翅,掛日海分门。四宇空无著,千山势欲奔。飞腾何迅疾,疑是发崑崙”。实际上,作為东西交通的孔道,十字门的历史还远早於澳门港,我们将十字门和东望洋、西望洋那样看成是澳门的代名词,並将本书取名為《过十字门》,便多少带有探求解开澳门早期历史之谜的意思。 几经填海,十字门已不复往观;数度发展,澳门亦今非昔比。惟“城廓”仍在,“掌故”当不“空留”。正如我们在“代前言”所论及,经过大家的共同努力,弹丸之地目前出版的史料数以万页计,颇值得我们深入开发、研究。虽然从专题研究看,我们与西方学者比较尚存在一定的距离,但仅以史料而言,我们认為中国的澳门研究已经佔据世界领先地位,成為可以与欧美学界並驾齐驱的中国社会科学研究领域之一,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例如被尊為权威之作的由崔瑞德、牟复礼主编的《剑桥中国史》第 8 卷“明朝”第 2 部份中,有著名汉学家卫思韩(John E. Wills)撰写的第 7 章《同欧洲航海国家的关系(Relations with maritime Europeans),1514-1662》(Denis C.Twitchett,Frederick W Mote,The Cambridge History ofChina,Volume 8,The Ming Dynasty,Part 2, 4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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