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O Ocidente ao Encontro do Oriente ÍNDICE PREFÁCIO ............................................................................WU ZHILIANG I ESTUDOS 1.Os Conflitos Armados Sino-Portugueses entre 1521 e 1522 Uma tentativa de identificação do lugar da batalha naval da armada de Mar- tim Afonso de Melo Coutinho..............................................................1 2. Contributos para uma identificação documentada de Tumon [Tamão]...19 3.Lantao e Hong Kong na cartografia chinesa e ocidental………...….....43 4.Chincheo nas fontes literárias e históricas portuguesas——A Presença Portuguesa em Fujian.......................................................................52 5.Três apontamentos históricos sobre Lamao.............................................74 6.A vera e oculta história da "peita" feita pagar pelo Senado de Macau por Zhang Rulin …………………………………………………......…..83 7.Etimologia e significado do termo Yimu (Cabeça dos Bárbaros)..........108 8.Adendas à versão anotada da Zhifangwaiji [Crónica dos Países não Tributários da China]............................................................................114 9.Em busca dos motivos que levaram os Jesuítas a reformular a sua política missionária na China ——Um relance histórico sobre os pro jectos ibéricos de conquista da China...................................................120 10.O Império Marítimo Português——Da sua fundação ao seu fim............158
2 DOCUMENTOS TRADUZIDOS E ANOTADOS 1. Livro do Que Viu e Ouviu no Oriente................... ..................................171 2.Cartas de Martim Afonso de Melo Coutinho............................................. 174 3.Cartas dos Cativos de Cantão .................................. ..................................182 4.Décadas da Ásia de João de Barros ........................... ..................................210 5.Décadas da Ásia de Diogo de Couto ........................ ..................................245 6.História do Descobrimento e Conquista da índia pelos Portugueses.............249 7.Lendas da índia......................................................... ..................................268 8.Crónica do Sereníssimo Senhor Rei D. Emanuel............................................279 9.Década 13 da História da índia.................................. ...................................285 10.Cartas de S. Francisco de Xavier ......................... ..................................293
I 澳門歷史再認識 澳門猶如一個虛擬的現實——葡人東來抵澳,臨時搭棚居住,一住就住了四百多年;要走了,也是臨時搭建場館,進行政權交接儀式。儀式雖然簡短得不到一小時,但末代總督臨別前設立以首位航行到達珠江口的葡人歐華利(Jorge Alvares)命名的基金會,卻熙攘了多時,至今餘音繚繞。這位第一個踏足中國土地的葡人,主要來意是與華貿易,賺取豐厚的利潤,連其譯名也十分有趣:歐華利。不過,他做夢也想不到,數個世紀之後,一個基金會竟然以他的名義在阿媽港補給,打道回府聲言要完成其未競之事業。可惜,好像當年皮萊資(ToméPires)進京朝貢尋求通商關係,因棋差一着,結果適得其反,滿盤皆落索。 或許因爲這樣那樣撲朔迷離且極富戲劇性的故事(histórias),在中國地方史研究中,澳門歷史可能是令人着墨最多的,也是最令人入迷、扣人心弦的。一方面,澳門從側面眞實生動地反映了明清時期中華帝國的政治經濟和社會文化的巨大變化及其對外交流和碰撞的基本過程;另一方面,澳門本身作爲近數百年中西交通的重要港口和橋樑,內部社會的演變居然雙軌並行,華洋社群雖然和平共處卻基本上不互相往來,而葡人社群及其內部自治又能在中華帝國體統管制和其他西方列強撞擊的夾縫中維持生存發展,令人稱奇感嘆。這樣一種特殊情況,使得澳門的政治法律地位一直處於十分模糊、不定的微妙狀態,澳門歷史從其開埠、葡人東來佔居乃至其後城市發展、社會演變、殖民統治,都令中葡學者產生極大的分歧,尤其是主權治權問題引起爭議後,中葡學者的立場觀點更是各走極端,在許多重大問題上針鋒相對。 人們常說,歷史是一門求眞的科學。史學鼓勵人們懷疑傳統觀點的同時,更希望我們相信歷史的眞實性和可知性。儘管任何史學研究都要
II求歷史學者理性客觀和價値中立,拋棄一切個人感情、傾向和偏愛,只在原始歷史檔案文獻中尋找歷史的眞相,重建歷史事件發生的過程,恢復歷史的原貌,然而,“由於歷史和歷史證據對於一群人的認同感有關鍵性意義,證據本身時常會變成爭鬥的焦點”①。也正因爲求眞取決於觀察者的立足點,而最關心澳門的觀察者又屬於不同民族和文化,甚至長期以來聽不懂對方所說,看不懂對方所寫,澳門歷史研究好似一早就掉進了後現代主義的怪圈裡,從始至終充滿了認識論的相對主義和道德的相對主義,便不足爲奇。所謂的求眞也就不那麼眞了,客觀研究也就變得有些主觀了。 因此,也有人說,歷史是一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在特定環境下,此言並非全無道理。起碼,“橫看成峰側成嶺”的情況經常在澳門歷史研究中出現。而一直在華洋共處分治局面下、近一百多年來在殖民主義統治下生活的澳門人,對澳門史“不知廬山眞面目”,更是因爲“只緣身在此山中”! 歷史造就一個民族,歷史與民族認同向來密切相連。澳門回歸了。回歸了的澳門,應該有一部起碼得到澳門人認同的歷史,否則,我們很難眞正建立起澳門人的獨特文化認同和身份認同。這樣的想法,似乎很理所當然,也似乎很順理成章。至少,我們已可以拋開沉重的歷史包袱,科學客觀地進行史學研究,對澳門開埠至葡人結束管治這段歷史作出初步的評價,更好地開拓走向未來的道路。換言之,我們需要重新審視、認識澳門歷史,而現在更是難得的時機。 的確,我們目前具備的研究條件比任何時候都好。一方面,澳門順利回歸,意味着一直困惑也是刺激澳門歷史研究的所謂“澳門問題”已經在政治上得到妥善解決,敏感的政治因素已基本上消失;另一方面,近十多二十年澳門歷史研究有了長足的進步,尤其近年在中葡兩國、特別澳門本地的有關機構和學者的大力推動下,澳門歷史研究更加縱深 ① 喬伊斯·阿普爾比等著,劉北成、薛絢譯《歷史的真相》第 5 頁,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 年。
III發展,原始檔案史料的挖掘、整理和出版空前蓬勃。①然而,我們必須承認,澳門引起海內外學人的普遍關注,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九十年代後,澳門更成爲世人關注的焦點,從而帶動本地歷史研究的快速高質發展。雖然這二十年、尤其是近幾年的研究成果,無論從質和量來說,都大大超越了前期和前人的水平,但水平尚待提高、觀點尚待更新、領域尚待突破之處仍多。 我們不能忘記,早期進行的只是拓荒工作和基礎工程。在學術處女地上耕耘既難又易,易的是取得較明顯的成果,難的是建立規範和傳統。因此,我們認爲,澳門史學研究在現有基礎上要邁上一個新的台階,必須正視如下幾個問題: 一、學理上的爬梳; 二、學術上的規範; 三、知識的增量; 四、視野的拓寬; 五、自由學術環境的建設。 這些年來,澳門史學研究的成果層出不窮,但很多缺乏學理上的爬梳——即研究路徑的確立及其理論的提昇,也不夠規範化。有的研究成果,東抄西襲,了無新意,既不尊重他人研究成果,又於知識增量毫無幫助。正因爲此,我們需要拓寬視野,挖掘新材料,以新思維、新方法來拓展澳門史研究的深度和廣度,提高學術水平和層次,並以此建設一個自由討論的良好學術環境。說實在的,在低層次上翻來炒去,非但於學術進步無助,其中可能引起的恩恩怨怨,對開拓寬鬆學術環境和空間亦無益。 正是在這個意義上,金國平先生所做的研究便顯得非比尋常。他甘於寂寞,十多年來沉心專注於故紙堆裡,充分利用常居葡萄牙和精通中葡雙語的優勢,將檔案館和圖書館中許多連葡人都不愛看的原始資 ① 參見吳志良《東西交匯看澳門》第 48-72 頁《澳門史研究述評》一文,遼寜教育出版社,1999 年;吳志良、金國平《挖掘原始檔案文獻、重現澳門史原貌》,載《行政》雜誌總第 44 期 567-572 頁,澳門,1999 年;Roderich Ptak,Macau and Sino-Portuguese Relations,in Monumenta Serica:Journal of Oriental Sutdies(《華裔學志》),Vol.XLVI,Sankt Augustin,1998,pp.343-396.
3…… 別都盧①及我的兄弟迪奧戈·德·梅洛(Diogo de Melo)的犧牲定會使您感到難過。二人陣亡經過如下:我於 8 月 7 日②駛見中國海岸。在那裡,我游弋了兩、三日,等待我船隊中一小船去接杜瓦爾特·科埃略(Duarte Coelho)及 7、8 個與我在占城海岸離散的葡萄牙人。因他們遲遲未到,為不浪費更多的時間,我必需入港③。進入各島之間的水道後,立即見到一支中國艦隊④。此船隊共有大小帆船 97 艘,其中僅雙層桅樓大型平底帆船便達 80 艘。它們裝備着許多小型火砲⑤及其他各式武器。我以為他們不過為了在入港處炫耀武力,衹是在我入港前,在我面前敲鑼打鼓,施放幾砲而已。那天我強忍不還擊,因為想讓他們看看我對他們的射擊無動於衷,讓他們瞧瞧我議和的願望。這是您先父命令並一再囑咐我的悠悠大事。我甫入這人稱貿易島的港口,便下令手下的船隻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似乎從此以後,我們的命運與先到那裡的人不相上下。他們以麝香的多少,而不是以看到他們正在製造供大砲用的鑄鐵丸來衡量華人的實力。他們承認華人的海上實力很強,這地方太小,不足以自衛。我需要更多的實力來擺脫他們留下的這惡劣局面,使其有利於因他們的劣行⑥才需要建築的要塞⑦,這方面的情況我不着墨過多,我們想殿下決不會相信有人為區區小事⑧使您失去了控制中國及與其貿易的大好機會。 ① 原文作 PeroHomem,但亦用 PedroHomem 的形式。漢譯別都盧,係 Pedro 對音,從之。 ② 嘉靖元年七月十六日。 ③ 此處指屯門澳。 ④ 《汪公遺愛祠記》稱:“事聞鋐,招募海舟,指授方略,親臨敵所。”葡語文獻記載了所“招募海舟”的數量。 ⑤ 《殊域周咨錄》稱:“有東莞縣白沙巡檢何儒,前因委抽分曾到佛郎機船,見有中國人楊三、戴明等。年久住在彼國,備知造船鑄銃及製火藥之法。鋐令何儒密遣人到彼,以賣酒米為由,潛與楊三等通話,諭令向化,重加賞賚。彼遂樂從,約定其夜何儒密駕小船,接引到岸,研審是實。遂令如式製造。鋐舉兵驅逐亦用此銃取捷,奪伊銃大小二十餘管。” ⑥ 指西蒙·德·安德拉德的行逕。 ⑦ 西蒙·德·安德拉德所建立的衹是一普通工事。葡王唐·曼努埃爾一世(D.Manuel I.)曾於 1521 年 3 月 7 日在里斯本頒佈敕令任命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為將在華建立的要 塞司令。 ⑧ 指西蒙·德·安德拉德在屯門的所作所為。
4 別都盧的船進水,沉了底。他的船和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的船先做好準備。因為船體較小,可隨時作戰。在我備戰的日子裡,那些人們說裝備精良的中國大帆船每天在活動,已排列在了我的上風方向①,向我開砲射擊,圍我游弋,擇機進攻。 我開始用東西壓船並補充淡水,儘管從其行動已有端倪可見,但我仍期待他們何時做出最後決定。我捕獲了幾個晚上給他們的船隊送給養的華人,派他們用罐子去打水。我送了他們3、4 件衣服,他們很高興。於是,我們請他們將我來此的目的轉告中方。我前來此港的目的是通商和好,瞭解派往中國呈送禮物大使的情況②,還有許多國王給我規定的使命③。杳無音信。於是,我衹得另闢蹊徑。我獲知大使已身亡。有人言病沒,有人稱中國國王下詔將其以盜匪處死。那支艦隊已在此等候兩個月有餘,原因是我們在其土地上處決犯人④及其他諸如搶劫、暴動等劣行致使中國朝野愕然。 此時,一天夜晚,我收到杜瓦爾特·科埃略一口信說他在沿岸距我 6、7 里格處,因躲避中國艦隊的監視,迷失了方向。他請求我派人去海岸與他聯絡,以便可以與我順利會合。我立即命令早已整裝待發的別都盧及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到該島看得見我的(我對面的)一岬角上呼喊⑤杜瓦爾特·科埃略。杜瓦爾特·科埃略的手下一看到我,我將與他們會合。因為那天我要汲水,作此安排後,一早我便率我大帆船上的人登陸打水。所有桶都帶上了,約用了一個鐘頭。此時傳來隆隆砲聲。那天晚上毫無動靜。那些平底帆船及槳船撤退了,一大清晨便來包圍我們的船。我立即下令跟我在一起的所有人登船,將全數木桶遺棄在岸,將所有錨盡數扔在水中。情況危急,時間傖促。 ① 火攻的準備,與漢籍記載符合。 ② 《明史》稱:“其年七月,又以接濟朝使為詞,擕土物為市。” ③ 建立要塞及通商。 ④ 此處犯人為復數。據若昂·德·巴羅斯言,僅海員一人。 ⑤ 原文作 cantar,唱歌。
5海面無風。我們-我與我兄弟瓦斯科·費爾南德斯 (Vasco Fernandez)隨波逐浪。他駕駛聖巴爾巴拉號(Santa Bárbara)。我注意躲開海流,避免擱淺,但飄至外洋。 我們見到了將我們的船團團圍住的平底帆船後,奇跡般地從陸地刮來一陣風,但根本無法利用。衹見一艘船變為火海一片①,沉入水底,頃刻不見蹤影。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的船遭同樣命運②,與其同行的我們的父親及我的 15 或 20 名僕人全部喪生。 我將船頭橫直,衝將過去,敵船散去③。我冒着槍林彈雨前去瞭解情況。所有船員,包括別都盧全體陣亡④。衹有兩人,一水手及一見習水手幸免,因為當時他們在桅樓上。左右支索先被切斷。 瓦斯科·費爾南德斯指揮的聖巴爾巴拉號在我船的反側。他向平底帆船衝去,我尾隨其後。從陸地刮來的風愈加猛烈,大帆船又一馬當先。我下令將別都盧的船鑿沉⑤,因為它已無法航行,我也無人為其配備水手。我的大帆船上也人手緊缺,無人操作絞車。我損失了許多人,剩下的人士氣低落。我敢向殿下保證,必需按照實際情況調配人員。當時留下來的為數不多的人員非常混亂,但必需人盡其用。我一愁莫展,無計可施。於是,我召集衆人商議,請他們出謀劃策。有一建議頗合我意,因為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兄弟,兩條船及人員喪生刀劍砲火之下⑥,對我來講,所受損失較他們為大。若非走投無路,我不會召開議事會。 ① 與《汪公遺愛祠記》所敘“屯門澳口與南頭切近。佛郎機夷人謀據南頭。(張志)衆思棄廬墓避之。事聞鋐,招募海舟,指授方略,親臨敵所。藩舶大而難動,欲舉必賴風帆。時南風急甚,鋐命刷賊敝舟,多載枯柴燥荻,灌以脂膏,因風縱火。火及敵舟,通被焚溺。衆鼓噪而登,遂大勝之,無孑遺。”的記載完全吻合。 ② 《明實錄》及《明史》均稱:“獲其二舟”。 ③ 《明實錄》則稱“餘賊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等,復率三舟接戰,……” ④ 《明實錄》及《明史》均稱:“生擒別都盧,……” ⑤ 《明實錄》及《明史》均稱:“獲其二舟”之說不同。 ⑥ 《明實錄》及《明史》均稱:“生擒別都盧、疏世利等四十二人,斬首三十五級,……”
6但我看到,我惟一的依靠是他們的平底帆船及我的兩艘大帆船。他們不願沿岸航行,不願捨棄槳舵,我也不得勉強他們。危險還在前面,風暴預示着颱風的來臨。因此,費爾南·佩雷斯(Fernam Perez)將其大帆船的桅桿砍斷,將貨卸空,把船拖上陸地。我苦思冥想如何得以化險為夷,至少保全一人可向殿下彙報我的遭遇。 跟我們一起去蘇門答腊招雇人手並同來此的安東尼奧·德·米蘭達·德·阿澤維多(António de Miranda de Azevedo)船長認為這是一為殿下效勞的好主意。我的兄弟瓦斯科·費爾南德斯,我的妹夫西蒙·德·安德拉德,代理商迪奧戈·阿伊雷斯(Diogo Aires),為殿下效勞的安東尼奧·努內斯·巴爾塔扎爾·博特尼奧(António Nunez Baltasar Botelho)及佩洛·博托(Pero Boto),他們是水手長和領航員,在滿剌加曾任①代理商的安布羅濟奧·德·雷戈(Ambrósio de Rego),衆人一致認為首先我們應尋找地方泊汲淡水,尋找一港口避過這惡劣的氣候。蟄伏這些島嶼之間乃行海最大的危險,時有不測。滿剌加一帶總領航員,經驗豐富的佛蘭西斯科·羅德里格斯(Francisco Rodriguez)認為宜開闢新航路出走而不應在那裡死等天氣轉好。他以為這是萬全之策。上帝顯靈,後來事態發展如此。 …… 我主,這便是那裡發生的情況。不應再向遠在葡萄牙萬里之外的地方派遣艦隊。即便船堅砲巨,亦非萬無一失,我的情況便是一例且有維索佐(Viçoso)伯爵為我的得失作證。我們在此可用武之地非我們想像那般,敵人亦比我們想像的強大得多。 ……” 此信的重要性毋須贅言。末兒丁·甫思·多·減兒以同時代人的身 ① 這些島嶼當指漢藉所載“稍州”及其週圍諸島。
7份確實了西蒙·德·安德拉德的劣行,並對其所所提供的不確情報 大爲不滿,以自己的親身經驗提醒葡萄牙國王不可輕視中國的實力。至此唐·曼努埃爾一世國王“發現”中國的夢想煙消雲散。 3.衝突的時間 1)第一次衝突①——“正德辛已出師” 1522 年衝突的前一年,即 1521 年,因西蒙·德·安德拉德在屯門的劣行②,中葡間已爆發一次衝突。故宣統《東莞縣誌》稱“是役也,於正德辛已出師,嘉靖壬午凱還。”對此葡籍稱: “我們人的所作所為在當地引起了嘩然。如前所述,正好趕上國王歸西。湊巧,又有 1 艘從葡萄牙來的大帆船抵達屯門澳。船主為唐·努諾·曼努埃爾(D.Nuno Manuel),他是監秤長。唐·曼努埃爾(D.Manuel)國王特許他來此航行。迪奧戈·卡爾沃(Diogo Calvo)任船長。隨同他們從滿剌加來的還有另外一些船。這些船因未來得及辦理手續,未隨西蒙·德·安德拉德而來。歐維士的平底帆船亦未能出發,因為需要命令。按照中國之規定,每遇國王歸西,外國人不許登陸亦不許入港,違者處死。此消息傳來,迪奧戈·卡爾沃及其他人被要求離開那裡,他們未照辦,反而抗拒。這一規定的來歷是本地人常常借停泊在港內的大帆船和大船劫掠自己的城市,然後栽贓外人。發生幾起此類事件後,為杜絕本地人的藉口,一國王特做此規定。 迪奧戈·卡爾沃,歐維士及與他們同行的人不願離開此地,原因是他們的貨仍未脫手。於是,將迪奧戈·卡爾沃的兄弟瓦斯科·卡爾沃③及其他幾個與他同在廣州城中的人抓了起來,並 ① 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香港中華書局,1988 年,第 60-62頁。 ② 一般認為西蒙·德·安德拉德的所作所為係其個人行為,但如果我們從葡萄牙王室在所有它發現的地區,尤其是印度洋沿岸的政策分析,似乎可以說,他與其兄的作法不同之處在於方式有異,其主導思想是一致的,因此不可將其在屯門的種種劣行簡單地歸咎為其個人行為。 ③ 此人係《廣州葡囚信》作者之一。
18葡方艦隊司令末兒丁·甫思·多·減兒致葡王函中的描寫甚爲具體且與漢籍相合。“……我必需入港(此處指廣義的屯門澳)。進入各島之間的水道後,立即見到一隻中國艦隊(汪鋐統帥的中國水師)①。……我以爲他們不過爲了在入港處(鯉魚門之西草灣)炫耀武力,衹是在我入港前,在我面前敲鑼打鼓,施放幾砲而已。……我甫入這人稱貿易島(大嶼山)的港口(屯門澳),便下令手下的船隻做好一切準備工作。” 漢籍稱:“九巡山在縣南四十里。下臨屯門澳。明海道汪鋐率土人殲佛郎機於此。”② 由此可知,中葡激戰的地點在屯門澳靠近外洋一側的稍州。 “……這地方太小,不足以自衛。……在我備戰的日子裡,那些人們說裝備精良的中國大帆船每天在活動,已排列在了我的上風方向③,向我開砲射擊,圍我遊弋,擇機進攻。……我注意躲開海流,避免擱淺,但飄至外洋。” 由“飄至外洋”可知與漢籍“轉戰至稍州”吻合。“西草灣之役”的戰場的路線④應是鯉魚門之西草灣——急水門——屯門澳——稍州——外洋。 ① 《汪公遺愛祠記》稱:“事聞鋐,招募海舟,指授方略,親臨敵所。”葡語文獻記載了所“招募海舟”的數量。 ② 王崇熙《新安縣誌》,卷 4,山水略,山上卷,第 130 頁。 ③ 火攻的凖備,與漢籍記載符合。 ④ 關於由鯉魚門入廣州的路線,可見若澤·彼德羅·布拉加(José Pedro Braga)《香港及中國的葡萄牙人(The Portuguese in Hong Kong and China)》,澳門基金會,1998 年,第117-133 頁。
19 Tumon 雜考 一、Tumom 史地考證回顧 Tumom 爲葡萄牙人初抵中國之地。其考證爲葡中關係史研究領域不可迴避的問題。這一問題的準確考證,對中國通史、明史、外交史、中西關係史、對外通商史、廣東及香港的地方史研究均有重大意義。長期以來有關史地考證諸說繁多,且有方興未艾之勢。中外各家諸說如下: 1.西方研究①現狀 1)“上川說” 此說首倡者爲龍思泰。②據查,龍氏此說實無早期葡語文獻爲支持,而且係對葡籍誤解所致。其張本爲北京主教薩賴瓦(Joaquim de Sousa Saraiva)居澳門期間所搜集的史料手稿。此爲簡單編年史。1553 年起始,截止於 1748 年 12 月 10 日。該文稱,“1553 年一直至是年,葡萄牙人與華人在 Sanchuan 島③上進行貿易。大量船隻從滿剌加來此港④。條件是,貿易完畢,返回滿剌加或前往日本。華人從未允許葡萄牙人上岸起造居屋,衹允許它們搭造些類似聖方濟各·沙勿略神甫在內與世長辭的那種棚寮。” 或許“1553 年一直至是年,葡萄牙人與華人在 Sanchuan 島上進行 ① 西方學者研究此問題最深入者當屬阿爾貝托·卡馬爾,詳見氏著《16 世紀葡萄牙人發現中國及其沿海圖(La Découverte de la Chine par les Portugais au XVIe Siècle et la car-tographie des portulans)》,《通報》第 39 期增刊,萊頓,1944 年,第 48-70 頁。 ② 龍思泰《早期澳門史》,第 8-12 頁。 ③ 關於此地的考證,請見筆者《So Joo、St.John 詞源考》一文。《中葡關係史地考證》,第 272-279 頁。 ④ 三洲塘,三洲環或三洲澳。
20貿易。”爲導致龍思泰堅稱 Tumon 位於上川的張本。從目前接觸的葡語文獻(晚近論著在外)而言,不見 Tumon 位於上川說。因此,可以初步確定龍氏首倡之Tumon位於上川說實無準確葡語文獻爲支持。查葡語文獻,“1553 年一直至是年,葡萄牙人與華人在 Sanchuan 島上進行貿易。”一語已見之 1621 年澳門大三巴學院院長耶穌會會士卡布列托爾·德·馬托斯(Gabriel de Matos)的一份文件內。“此地原屬中國國王,但現在屬於葡萄牙國王及在這裡居住的葡萄牙人。之所以成爲他們的憑據,是廣東官員將此地給了他們而中國國王覆准了日期。此事原爲口頭傳說,後見之出版的史書。直至 1553 年,葡萄牙人與華人在 SãoChoão 島進行交易①。華人於 1555 年將他們由此移往浪白滘並於 1557 年遷至澳門。官員將此港給他們進行貿易。”②龍思泰之後的學人,尤其是以英語爲寫作語言的研究者③無不被引入這一誤區。 2)“大澳說” 馬儒臣(JohnRobertMorrison)稱:“西北方向的三洲塘是葡萄牙商人經常光顧的地方,亦是方濟各·沙勿略埋葬之地。時稱 Tamáo。這是葡萄牙人對 Tá-ngao 或 Ta-aou,即大澳(Great Bay)的發音。葡萄牙人首次於 1517 年在此貿易。於 1521 年被逐。”④馬儒臣犯了與龍思泰相同的錯誤。 3)“大門島說” 早在 1902 年,福開森(Donald Ferguson)便對龍思泰的考證提出了置疑並首次提出“大門島說”⑤。 4)“下川說” ① 關於葡萄牙人在三洲的情況,請參見格奧爾格·舒馬赫梅爾(Georg Schurhammer)《方濟各·沙勿略生平及其時代(FranciscoJavier.Su Vida y su tiempo)》,潘普洛納,納瓦拉政府,耶穌會及潘普洛納主教府,1992 年,第 3 卷,第 797-799 頁。 ② 高美士《荷蘭殖民檔案館所藏葡萄牙 17 世紀文獻》,載《賈梅士學院院刊》,第 9卷,1975 年,第 1 期,第 12 頁。關於此問題,參見筆者《萊奧內爾·德·索札與汪柏》一文。《中葡關係史地考證》,第 38-60 頁。 ③ 如丹佛爾(Drederick Charles Danvers),福羅秘車利(Zanoni Hindi Volpicelli),馬士(Horsea Ballou Morse),特瑞修(Montalto de Jesus)等。 ④ 《對華商務指南(A Chinese Commercial Guide)》,澳門,1844 年,第 66 頁。此書第一版為 1834 年。 ⑤ 《廣州葡囚信(Letters from Portuguese captives in Canton)》,比庫亞,1902 年,第 53-55 頁。
31德拉德出生貴族豪門,講究排場,貪圖榮華,揮金如土。凡其所作所為必苛求闊綽。他是第一個教土著識字,讓他們學奏風笛謀生的人。……廣東認為我們人如此執法過於放肆,乃對其國王的不恭。如此築臺架砲無異擅佔其王地。 我們人的所作所為在當地引起了嘩然。如前所述,正好趕上國王歸西。湊巧,又有 1 艘從葡萄牙來的大帆船抵達 Tamou澳。船主為唐·努諾·曼努埃爾,他是監秤長。唐·曼努埃爾國王特許他來此航行。迪奧戈·卡爾沃任船長。”① 費爾南·羅佩斯·德·卡斯達聶達《葡萄牙人發現征服印度史 (História do Descobrimento e Conquista daÍndia)》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繼續航行,8 月份他來臨中國諸島(ilhas da China)②。一天下午,他望見了它們。一支由 12 艘平底帆船組成的中國艦隊在那裡巡邏。這一時節它們總是在那裡保護從暹羅、滿剌加、北大年及其他地方來中國貿易的船隻不受到處出沒的中國海盜的襲擊。他們猖獗於海,呼嘯於陸。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未靠近這一艦隊。從隨行的華人處他得知遲早會與它碰頭。天色已晚,又必須在島嶼之間穿行,他不想再前駛,那天晚上在那裡駐泊。他下令各船船長將砲火準備好,隨時準備應戰。若華人欲挑起戰事的話,我們的人可以還擊。但最好使我們的人無此念頭,沒有他的命令不得開戰,要我們的人以和平的姿態出現,船上懸掛旗幟。衆人按此要求行事。第二天,開始航行時將滿剌加的平底帆船排在艦隊的中部。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一馬當先,西孟·德·阿爾卡索瓦(Simão de Alcaçova) 尾隨 ① 同上,第 6 卷,第 2 章,第 158-159 頁。 ② 原文為 ilhas da China。葡語文獻亦稱“ilhas da Cantāo”,即“廣東諸島”。廣義的“中國諸島”指從上川至珠江口的所有島嶼,狹意的“中國諸島”則指上川至西江口的所有島嶼,猶指浪白滘地區。
32其後。馬爾廷·格德斯(Martim Guedes)及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在兩翼護航。他們可以以此陣列行進,因為海面平靜,一路順風。他們以此隊列,逕直前往貿易島(ilha da Veniaga)。華人已將甲板準備好,支起船樓,分為兩股將我們包圍起來。他們用所擕帶的鐵銃小放幾槍,並在一片吶喊中向我們衝來。他見到華人並未與其接觸,亦無交戰的意圖,而是慢慢遠去。任憑華人如何行動,我們無如何損失,我們為和平而不是為戰爭而來。在這種狀況中,我們來到了貿易島。此島距海岸 3 里格,華人稱之為 Tamão,我們則稱其為貿易島(da veniaga),因為在那一帶稱商品交易為 veniaga。來華貿易的外國商人的貨物在此島上交易。那裡有一巨大的村落①,商人在那裡落腳。無廣州三司的允許,從此不得前往沿海任何地方。廣州為一城市,距此18 里格。即便獲准前往廣州,亦不得入城。在城外駐留,就地交易。為執行此規定,那一帶有艦隊巡邏。統轄那一帶海岸的海軍上將-備倭駐紮在名叫南頭(Nantó)的鎮上。南頭距貿易島(veniaga)3 里格。從此向廣州三司禀報一切抵達的平底帆船情況,係何處船,有何要求,船載何物。由三司決定如何辦理。若出現新情況,立即將其書面禀告國王,彙報一切。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進入該島港口後,在那裡遇到了先前與其一同前往滿剌加的杜瓦爾特·科埃略。…… …… 備倭對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到來表示熱烈歡迎,從前往滿剌加的華人處他已得知葡萄牙人的情況。若為友誼而來,應尊重當地的風俗習慣,即首先向南頭備倭禀報到來,聽其安排,因為他的責任是守海。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得到這一答覆後,立即給備倭回了話,對我們係何人,從何而來,為何而來一一向來者解釋。他所說阿豐索·德·阿爾 ① 此村待考。
33布科爾科總督在征服滿剌加時為停泊在該港華人做的件件好事,足以證明葡萄牙國王有與中國國王友好的願望。正是此種願望使他向中國國王派遣大使,敬贈禮物。他十分希望備倭為其提供一領航員將他帶至廣州,以便讓他護送的大使在那裡上路。對此,備倭回答說他將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抵達情況禀告廣州大吏,靜侯決定答覆,必須如此行事。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為加快此事,旋帶領葡萄牙船隻從該島港口駛出,決定前往廣州,將平底帆船留下。他在港外等待批覆,突然狂風大作。若不將桅桿全部砍斷的話,船被拋向岸邊,必定撞毀。多虧我主憐憫,他們擺脫了暴風的襲擊。平底帆船安全無恙,因為他們停泊在港內。由於我們的船隊受到了損失,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想上陸地找辦法修理桅桿,但無法上岸,因為華人不允許這樣做,原因是不知廣州三司將做出何種決定。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看到沒有辦法,於是自己想辦法解決。用馬爾廷·格德斯船的桅桿來修補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的船的桅桿,再用西孟·德·阿爾卡索瓦船的桅桿來調配馬爾廷·格德斯的船。西孟·德·阿爾卡索瓦則用他放在港內的一桅桿重新裝備。他下令西孟·德·阿爾卡索瓦留在該港,在他前往廣州期間代理艦隊司令的職務。他登上了馬爾廷·格德斯的船。與其同行的還有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的船。此外,還有所有大帆船和這兩條船的交通艇。所有交通艇配置了砲火和護衛板,離開貿易島前往南頭港(porto de Nãtó)。此港位於一河口①約 1 里格寬的河面上。南頭的上面為廣州城(Cantão),其間距離為 25 里格。”② ① 疑指屯門灣。 ② 費爾南·羅佩斯·德·卡斯達聶達《葡萄牙人發現征服印度史 (Histó ria do Descobri-mento e Conquista da India)》,科英布拉,大學出版社,1928 年,卷 2,第 425-427頁。
34 加斯帕爾·科雷亞《印度傳奇(Lendas da Índia)》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來到了中國諸島,見到了一隻由 12 艘帆船構成的中國船隊。航行期間,它巡視海面,保護船員不受出沒那一帶群盜的襲擊。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早已從領航員那裡得到了通知。因天色已晚,無法繞過一島嶼,他停止航行並下令各船船長做好在華人欲動手的情況下,自衛的準備。第二天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揚帆前往貿易島停靠。它距廣州城(cidade de Cantão)18 里格。所有商人在此島上交易。無廣州三司的允許,不得越過此地。我們的船隻懸掛旗幟繼續航行,華人已將甲板準備好,支起船樓,人人準備戰鬥,分為兩股將我們包圍起來。他們大喊大叫,用所擕帶的鐵銃小放幾槍。對此,我們衹是還以聽來高興的喊聲,未還擊亦未改變航道。華人見到我們為和平而來,慢慢遠去。他們來到了貿易島。在那裡拋了錨。在此遇到了去年與其同行的杜瓦爾特·科埃略。他曾在暹羅駐冬。來華路上,曾遇 30 艘海盜船而他僥倖得以逃生。距此島 3 里格處有另一島嶼①。海軍上將或艦隊司令駐紮此地。一見到外國人抵達貿易島,向廣州三司禀報一切抵達的船隻情況,船載何物,欲購何物,然後由廣州三司下達指示。”② 達米昂·德·戈伊斯《唐·曼努埃爾王編年史 (Crónica do Felicíssimo Rei D.Manuel)》 “……他於 1517 年 6 月,再次遠航中國。他共率領 9 艘帆船。他乘坐一艘。其餘的船長為佩羅·蘇亞雷斯(Pero Soares)、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龐巴爾人氏(Pombal)若爾熱·博特略 ① 南頭。 ② 加斯帕爾·科雷亞《印度傳奇(Lendas da Índia)》,波爾圖,1975,卷 2,第 523-524頁。
35(Jorge Botelho),曼努埃爾·德·阿拉烏若(Manuel de Araujo)、安東尼奧·洛博·法爾康(António Lobo Falcão)、馬爾廷·格德斯、以及杜瓦爾特·科埃略。在這些人的陪同下,他於 8 月15 日來到了 tamanlabuá島①。該島距陸地 3 里格。按照國王的命令,所有抵達廣東省的外國大帆船必需停泊在那裡。廣東係中華王國的一個省份。在到達該港之前,他遇到了一隻中國國王保護前來各港口②的大帆船的艦隊。廣東省盜寇麇集。艦隊司令③見到我們的大帆船非常吃驚,看我們這樣子,以為是甚麼新的海盜來犯,於是率領衆船向我們衝來,幾乎動起干戈。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既無防衛的樣子又無攻擊的架式,逕直往泊 Tamam 島。中國國王艦隊司令亦來同港④泊駐。他派人來問說,我們係何國人,為何而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一一做了答覆並請他提供領航員帶他去廣州城護送他的主人一葡萄牙唐·曼努埃爾(D.Manuel)國王派遣的一個覲見中國國王的大使。華人艦隊司令派人告訴他說,他馬上通知位於前往廣州河道入口處的南頭鎮守備⑤,然後由他將其到來禀告廣州大吏。南頭守備(人稱備倭)叫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改天去見他並派人告訴他們說已向廣州派信差。但廣州的答覆遲遲未到,费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等得不耐煩了,於是率幾條大船及小艇從他停泊的港口前往南頭。南頭距廣州約 15 里格。他再未得到人稱都堂的廣州城大吏的口信。他在廣州城主要大門處拋了錨,停靠在一座如同我們家鄉的那種有階梯的石碼頭。碼頭對面有一小島⑥,上面有一鐘樓狀的寶塔⑦。 ① Tamanlabua中Taman應為其他史家筆下的Tumon,因為緊接著作者又使用了Tamam這一形式。labuá其意待考。 ② 各澳口。 ③ 此官在漢籍中稱巡海。 ④ 屯門澳。 ⑤ 南頭備倭。 ⑥ 琶洲。 ⑦ 琶洲塔。
36廣州城大吏習慣邀請他們視為貴賓的外國人前往那裡。大憲欲邀請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但他以身體不適,加以婉拒。他在此碼頭停泊了數天。在此期間,他與大吏以及城中其他官員談妥了他的事情,將出使中國國王的使臣及幾個隨從留在城中。他則返回了 Tamam①。他在那裡逗留了 14 個月。按照唐·曼努埃爾國王的規定,他要在中國一帶盡量多待,清楚瞭解一切情況,諸如當地貿易、國王的權力及領土。此時來了許多琉球、古螺②及日本的船隻。他們帶來的大宗貨物是黃金且數量巨大,所以他決定派遣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帶領當地領航員及翻譯前往這些省份。他跑遍了 Chin-cheo 海岸。這一海岸平直,村鎮星羅棋佈。在此航行中,他遇到了許多遠航它地的當地船隻。在他停泊的一港口③,人們向他提供了 Fuqiem一大城市④的情況,他揚帆準備前往那裡,當他駛入一該城所在的一河口時⑤,收到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從陸路發給他的信,要他返回,因為回航印度的時間已到。他照做了並將此行所見所聞向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做了彙報。這些富庶省份、物產豐富。還談到了它的貿易、家畜以及給養的供應情況。胡椒在那裡比在中國⑥還暢銷。這裡交易的貨物優於中國,市場亦優於中國。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扺達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派人在 Tamã 及廣州(Cantam)四處喊話說,凡有葡萄牙人的債主可找他,他會下令償還。對此衆人十分高興,讚賞他在此貿易期間的優良舉動。此舉令廣州、Tamam 及所有那個地方 ① 這大概便是張燮所稱“佛郎機素不通中國,正德十二年,駕大舶突至廣州澳口,銃聲如雷,以進貢為名。撫按查會典無舊例,不行,乃退泊東莞南頭。”一事。《東西洋考》,中國史學叢書 35,臺灣學生書局,1985 年,第 163-164 頁。 ② 原文作 Guoros。此詞漢名承蒙香港大學錢江博士惠告,特此致謝。 ③ 疑指月港。由此可知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所到的 Chincheo 為月港。 ④ 漳州。 ⑤ 九龍江 ⑥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因錯過了季風,未前往琉球,滯留福建貿易。但他以為福建為另一國度。
37的官員、平民十分高興,對他的友好頗感滿意。話別後,他於1518 年 10 月啟程返回滿剌加。”① 2.外籍針路與沿海圖 屯門②自唐宋以來便是嶺南對外交通的折衝之地③。周去非《嶺外代答》云:“其欲至廣者,入自屯門。”④鑒此重要性,在歐維士 1513 年首航中國的前一年,葡萄牙人對進入廣州的要津屯門已有了相當的瞭解。葡國人早期繪製的沿海圖中最早出現屯門標示的,爲 1512 年 4 月以前由弗朗西斯科·羅德里格斯從一爪哇地圖臨摹的一張屯門至廣州水道的簡圖。該圖的繪製背景如下:“從一爪哇領航員的一張大圖上復製了一部份。該圖上已標有好望角、葡萄牙、巴西、紅海、波斯海和香料群島。還有華人及琉球人的航行,標明了大船的航線及直線路程、腹地及何國與何國交界。我主,我竊以爲是我有生以來所見的最佳作品,想必殿下也一定願一睹爲快。地名都是爪哇文寫的。我攜帶的爪哇人識字。我將此圖敬呈殿下,弗朗西斯科·羅德里格斯已復製一份⑤。從圖上,陛下您可以看到華人及琉球人究竟從何而來,殿下的大船前往香料群島的航線,金礦,盛產肉荳蔻和肉荳蔻皮的爪哇島與班達島,暹羅國王的國土,華人航行的地峽。它向何處轉向及從那裡無法再向前航行的情況……”⑥ 該圖的圖例如下:整個西江口與珠江口被通稱爲“中國海峽口”;從右數第二個島嶼的說明是“前往中國的平底帆船停泊此島”;在一通向內陸的水道上可見“小八櫓船沿此江⑦上溯,運貨至中國城⑧”;江的盡頭有一四門方城,內套另一城並畫有樹木、房屋,其文字說明爲“中國城”。 ① 《唐曼努埃爾王編年史(Crónica do Felicíssimo Rei D.Manuel)》,科英布拉,大學出版社,1926 年,卷 4,第 24 章,第 56-57 頁。 ② 我們此處使用的屯門為古代屯門灣的概念,即今大嶼山及屯門半島之間的水域。 ③ 詳見羅香林,前引書,第 21-46 頁;並見蕭國健《屯門考》,載《香港前代史論集》,第 73-79 頁。 ④ 《嶺外代答》,進步書局本,第 5 頁。 ⑤ 此件今存法國巴黎國立圖書館。參見附錄之一。 ⑥ 布揚·帕托及洛佩斯·德·門多薩,前引書,第 1 冊,第 64-65 頁。 ⑦ 珠江。 ⑧ 廣州。
46虎頭門,以抵於珠江。此南頭所以爲全廣門戶也。正德間,番彝佛郎機佔據屯門。海道江巨①平之。”② 三、Lantao 詞源考 近期施存龍對屯門進行了考辯,③提出了南頭島說。④此說值得商榷。首先,他未出示有明確說明“大蠔山”即“南頭島”的明清漢籍。所徵引資料僅爲其本人於 1979 年編定的《中國水運地理詞典》。其次,所稱德國海圖為1834 年所繪中國南海、澳門及沿海圖。⑤查無南頭的字樣。“一八三四年,德國船長所測之地圖(註七九)(附圖九)在‘爛頭山’島上,加‘大蠔’二字。”⑥蕭國健稱:“意大利教士繪於西元一八八六年之新界地圖(The New Territories in 1866 From a Map by an Ital-ian Missionary)內大嶼山島上書Nam Tao ID·名稱,以其讀音可譯作‘南頭島’,或‘爛頭島’。Nam Tao 與Lantau 之讀音接近,二名之由來及其含意,則留待他日考究。”⑦林天蔚則謂:“但最近,筆者在香港輔政司署複印一幅‘新安全圖’,繪與一八六六年,爲意大利教士所繪。關於大嶼山島上書:‘大庾山(中文)Nam-Tao Is.Called by Chinese Tai-u-Shan’顯然的 Nam-Tao 是‘南頭’之音譯。‘南頭’與‘爛頭’亦是一音之轉。‘南頭’是‘屯門鎭’之所在地。在明清間,大嶼山無疑屬南頭所管轄。那麼 Lan Tao 是 Nam Tao 所轉譯過來,亦屬可能。總之大嶼山之中英譯名有不同之來源,互不相關,……”⑧蕭、林二位學者的考證大致正確,但尚需對 NamTao 與 Lantau 的轉音作一理論上的闡述。鑒於大嶼山的葡語名稱早於其英名,理應從葡語文獻入手加以考證。 ① 為汪鋐之誤。 ② 王崇煕《新安縣誌》,卷 12,下卷,海防形勢,第 45-46 頁。 ③ 施存龍《“屯門島”—葡人始佔中國據點考辯》,《文化雜誌》,1997 年,第 33 期,第 23-31 頁。後略做補充並以《葡萄牙人早期在廣東活動地 Is.Tamao 應為我國何島?》《海交史研究》,1999 年第 1 期,第 60-72 頁。 ④ 施存龍,前引文,第 29-31 頁。 ⑤ 此圖可見林天蔚、蕭國健,前引書,第 188-189 頁之間附圖九。關於該圖情況,參見第 204 頁上註 79。 ⑥ 林天蔚、蕭國健,前引書,第 185 頁。 ⑦ 同上,第 247 頁。 ⑧ 同上,前引書,第 188 頁。
56 二、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首次 到達的“Chincheo”為何地? 幾乎所有的中外學者均認為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首次到達的“Chincheo”爲漳州府治。近來作者見到一葡語文獻,可以說是準確無誤地回答了這一問題。葡萄牙曼努埃爾(D.Manuel)國王的御用編年史家達米昂·德·戈易斯,在叙述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抵達屯門後派遣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前往 Chincheo 的記載如下: “……於是他①於 1517 年 6 月,再次遠航中國。他共率領9 艘帆船。他乘坐一艘。其餘的船長為佩羅·蘇亞雷斯、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龐巴爾人氏若爾熱·博特略,曼努埃爾·德·阿拉烏若(Manue1 de Araujo)、安東尼奧·洛博·法爾康、馬爾廷·格德斯、以及杜瓦爾特·科埃略。在這些人的陪同下,他於 8 月 15 日來到了 Tamanlabua 島②。該島距陸地 3 里格。按照國王的命令,所有抵達廣東省的王國大帆船必需停泊在那裡。廣東係中華王國的一個省份。在到達該港之前,他遇到了一支中國國王保護前來各港口③的大帆船的艦隊。 廣東省盜寇麇集。巡海見到我們的大帆船非常吃驚,看我們這樣子,以為是甚麼新的海盜來犯,於是率領衆船向我們衝來,幾乎動起干戈。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既無防衛的樣子又無攻擊的架式,逕直往泊屯門島。中國國王艦隊司令亦來同港④泊駐。他派人來問說,我們係何國人,為何而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一一做了答覆並請他提供領航員帶他去廣州城護送他的主人-葡萄牙唐·曼努埃爾國王派遣的一個覲見中國國王的大使。華人艦隊司令派人告訴他說,他馬上通知位於前往廣州河道入口處的南頭鎮守備⑤,然後由他將其到 ①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 ② Tamanlabua 中 Taman 應為其他史家筆下的 Tumon。labua 其意待考。 ③ 各澳口。 ④ 屯門澳。 ⑤ 南頭備倭。
57來禀告廣州大吏。南頭鎮守備 (人稱備倭)叫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改天去見他並派人告訴他們說已向廣州派信差。但廣州的答覆遲遲未到,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等得不耐煩了,於是率幾條大船及小艇從他停泊的港口前往南頭。南頭距廣州約 15 里格。他再未得到人稱都堂的廣州城大吏的口信。他在廣州城主要大門處拋了錨,停靠在一座如同我們家鄉的那種有階梯的石碼頭。碼頭對面有一小島①,上面有一鐘樓狀的寶塔②。廣州城大吏習慣邀請他們視為貴賓的外國人前往那裡。大憲欲邀請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但他以身體不適,加以婉拒。他在此碼頭停泊了數天。在此期間,他與大吏以及城中其他官員談妥了他的事情,將出使中國國王的使臣及幾個隨從留在城中。他則返回了屯門。他在那裡逗留了 14個月。按照唐·曼努埃爾國王的規定,他要在中國一帶盡量多獃,清楚瞭解一切情況,諸如當地貿易、國王的權力及領土。此時來了許多琉球、高麗及日本的船隻。他們帶來的大宗貨物是黃金且數量巨大,所以他決定派遣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帶領當地領航員及翻譯前往這些省份。他跑遍了福建海岸。這一海岸平直,村鎮星羅棋佈。在此航行中,他遇到了許多遠航它地的當地船隻。在他停泊的一港口③,人們向他提供了福建一大城市④的情況,他揚帆準備前往那裡,當他駛入一該城所在的一河口時⑤,收到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從陸路發給他的信,要他返回,因為回航印度的時間已到。他照做了並將此行所見所聞向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做了彙報。這些省份富庶、物產豐富。還談到了它的貿易、家畜以及給養的 ① 琶洲。 ② 琶洲塔。 ③ 可能是月港。 ④ 漳州。 ⑤ 九龍江。由此可知,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未來得及抵達漳州。
58供應情況。胡椒在那裡比在中國①還暢銷。這裡交易的貨物優於中國,市場亦優於中國。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抵達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派人在屯門及廣州四處喊話說,凡有葡萄牙人的債主可找他,他會下令償還。對此衆人十分高興,讚揚他在此貿易期間的優良舉動。此舉令廣州、屯門及所有地方的官員、平民十分高興,對他的友好頗感滿意。話別後,他於 1518 年 10 月啟程返回滿剌加。”② 我們來分析以下有關句子: “他跑遍了 Chincheo 海岸。”顯然這是指從粵閩交界處至廈門外一帶沿岸……在他停泊的一港口,人們向他提供了福建一大城市的情況,他揚帆準備前往那裡,當他駛入一該城所在的一河口時,收到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從陸路發給他的信,要他返回,因為回航印度的時間已到。” 從上下文來看,“他停泊的一港口”應爲月港。“福建一大城市”應爲漳州。“河口”應爲九龍江口。 此文對葡人與福建接觸史的考證十分重要。一般認爲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曾至漳州城,但實際上是月港,也就是說葡人早期從未到達漳州府治③。 三、葡語針路上的Chinçheo 早期葡萄牙人繪製的地圖稱 portulano,即沿海圖④。它既不是準確的地圖,也不是航海圖。實際上是大槪地形的示意圖。因此無法用來 ①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因錯過了季風,未前往琉球勘察而滯留福建貿易。他以為福建為另一國度。 ② 《唐·曼努埃爾王編年史(Crónica do Felicíssimo Rei D.Manuel)》,科英布拉,大學出版社,1926 年,卷 4,第 24 章,第 56-57 頁。 ③ 不見方誌有此類記載。 ④ 以沿海圖為主要依據的考證可見張增信《十六世紀前期葡萄牙人在中國沿海的貿易據點》,《中國海洋發展史論文集》(二),中央研究院三民主義研究所,1986 年,第 90-94 頁及程紹剛,前引文,第 69-72 頁。
59作爲精確考證的依據,而相對準確的資料是針經。葡萄牙卡達瓦爾(Cadaval)公爵私人圖書館中藏有一組十分珍貴的《印度航海注意事項(Adevertências para a navegação da Índia)》①。從其中對長崎的天主教宗教建築物的記載來分析,其編寫時間在 1562 年至 1563 年之間。它包括4 組針路。其中有關於 Chincheeo 的準確資料。茲將上述針路中有關段落摘譯如下: “7 月季風澳門港往日本 ……南澳至 Chincheo 洋面開始順風。若乘季風,翌日可見另一側陸地。右舷為小琉球岬角,左舷為大陸海岸。 …… 日本長崎往華 長崎放澳門(Macao)……東南行,改東南-西南行,泊Chincheo 島②,深 18-20 噚,無沙。從 Chincheo 島繼續西南行舡至 jlha de Ruj Lobo③…… ① 巴黎國立圖書館有一西班牙語鈔件,法國國立圖書館 Fond Portugais cod 58。1949年,年法國學者列昂·波爾東撰文介紹了這一文獻,詳見《十六世紀中葉葡萄牙商人華日航行之針路(Les Routes des Marchands Portugais entre Chine et Japon au milieu du XVIe siècle)》,里斯本,1949 年。後又一法國學者曼干(Pierre-Yves Manguin)在—論述葡萄牙人在交趾之那的専著中研究了這一針路及其他類似針路並作了法語譯註,詳見《葡萄牙人在越南及占城沿海的活動(Les Portugais sur les Côtes du Viêt-Name e du Champa)》,巴黎,1972 年,第 69-125 頁。 ② 筆者認為是浯嶼。 ③ 據平托的記錄,此人為一葡萄牙船長。“又問他是否殺死更多的葡萄牙人或幫助别人幹過這様的事情,他說没有。但兩年前,在中國沿海的肖阿巴克河(原文為 Choaboquee。該詞指詔安。)中曾有一艘葡萄牙人的船停靠在那裡。那船長名叫魯伊·洛博。是他的好友,受滿剌加要塞司令埃斯特萬·達·加馬之命來此做生意。買賣成交後,他發了大財。船上旌旗飛揚,滿載而歸。啓航後的第五天,船裂了口,進水很厲害。根本就無法堵住,他被迫又折回了出發的那個港口。風很大,他下令昇起了所有的帆。因為航速過快,突然沈了底,衹有魯伊·洛博、十七個葡萄牙人和幾個奴隸僥倖逃生。他們在没有帆,没有水和没有任何給養的情況下,乘坐舢舨來到了南澳島。魯伊·洛博憑着同他的舊情,跪哭求他們把他們收容在那條中國帆船上。那船當時正在駛往北大年的途中。他許諾並以基督徒的名義起誓,一定付給他兩千克魯扎多作為酬勞,於是他的請求得到了答應。但在我們上船後,摩爾人勸他說,如不想喪命的話,就不要輕信基督教的友誼。因為一旦他們恢復元氣,一定會搶奪他們的船和上面所有的貨物,因為他們已習慣成性。這様他害怕異教徒們的話會成為事實,一大晚上趁他們熟睡之際,將他們斬盡殺絕。過後他曾為此悔恨萬分。”參見金國平,前引書,上册,第 149-150 頁。
60廣東島①往日 ……東北行舡至南澳島。它位於 13,4 度。南澳水域多旋渦。平岸行,應以鉛垂測深。水深 20 噚。多淺灘。南澳為良港。從南澳前過,順利抵岸。 …… 從此沿岸向東——東北行舡可至 Chincheo。沿岸有港灣,在此貿易②。有小島,距陸地 4 里格。首見二小島,位於南澳前方 7 里格處。人稱 jlheos de Ruj Lobo③。大小各一……”④ “Chinçheo 洋面”應指南澳至廈門外的水面。至於“chincheo 島”,我們認爲是浯嶼。在《順風相送》及《指南正法》中,有多組從浯嶼始發的針經。而且漢籍中有佛郎機泊浯嶼的記載(詳下)。 四、平托《遠遊記》中的Chincheo 中葡西草灣——屯門武裝衝突後,明政府封鎖了廣東,一切海上貿易禁絕。《明實錄》有載:“初,佛郎機火者亞三等既誅,廣東有司乃併絕安南、滿剌加,……”⑤“自是安南、滿剌加諸番,有司盡行阻絕,皆 ① 原文為 Pullo Cantão。今作廣東島。位於越南沿海近巴當(Ba Toung)角處。俗稱“幹荳”,詳見韓振華《十六世紀前期葡萄牙記載上有關西沙群島歸屬中國的幾條資料考訂—附:幹荳考》,載《南海諸島史地原文為 Pullo Catão。今作廣東島。位於越南沿海近巴當角處。俗稱“幹荳”,詳見韓振華《十六世紀前期葡萄牙記載上有關西沙群島歸屬中國的幾條資料考訂—附:幹荳考》,載《南海諸島史地考證論集》,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第 161-172頁。 ② 林旭登《航海圖》中有 ense ada de Ruy Lobo,魯伊·洛博灣。阿爾貝托·卡馬爾認為“可能是 Baie Hutau”(阿爾貝托·卡馬爾《16 世紀葡萄牙人發現中國及其沿海圖》,《通報》第 39 期增刊,萊頓,1994 年,第 168-169 頁。)Hutau”之漢語對音待考。 ③ 同 jlha de Ruj Lobo。Jlheos 意爲“小島”。張增信認爲“……南碇島很可能就是當時路易·羅勃貿易的地點。(案:此乃候門圖中所標示。)”(參見張增信,前引文,第 92-93 頁。)應該注意的是,葡語針路是當時水手使用的航海資料,而沿海圖的作者爲專業制圖家,無實際航海經驗,因此以前者更爲詳准、可靠。從“首見二小島,位於南澳前方7裏格處。人稱 jlheos de Ruj Lobo。大小各一。“一語來分析,葡人所稱的 jlheos de Ruj Lobo 可能是《鄭和航海圖》上的“大甘”與“小甘”。“大甘、小甘二島亦作大柑、小柑,在福建東山島東面海上,即今圖之兄弟島。”(參見向達整理《鄭和航海圖》,中華書局,1982 年,附錄第 10 頁。) ④ 譯自卡爾洛斯·弗郎西斯科 莫拉(Carlos Francisco Moura),前引文,第 176-186頁。 ⑤ 《嘉靖實錄》,卷 106,嘉靖八年十月己已條,第 5 頁正面。
61往福建漳州府海面地方私自行商,於是利歸於閩而廣市井皆蕭然也。”①至於“諸番”是否包括葡萄牙人,《名山藏》記載無誤:“自是佛郎機諸番夷舶,不市粵而潛之漳州”②這一不分青紅皀白的作法對廣東的對外貿易影響至大。唐宋以來便是外貿中心的廣州之貿易一落千丈,地方經濟秩序受到破壞,軍餉官俸出現緊缺,嶺南怨聲載道。嘉靖八年,兩廣巡撫林富有鑒於此,上疏奏請解除朝貢貿易之禁:“凡番舶之來,私自行商者盡皆逐去。其有朝貢表文出於祖訓、會典所載衆國,蜜詗得眞,許往廣州洋澳駐歇。其祖訓、會典之所不載,如佛郎機者即驅出境。”③。此奏後,朝廷報可,廣東朝貢貿易解禁,但葡人仍在被拒之列。漢籍“皆往福建漳州府海面地方私自行商,於是利歸於閩而廣市井皆蕭然也。”“自是佛郎機諸番夷舶,不市粵而潛之漳州”的記載給人的印象是 1522年武裝衝突後,葡人立即轉商閩漳海面,但非實際情況。1522 年,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的慘敗爲曼努埃爾王開發中國的計劃打上了一個句號。限於實力,已無意作第二次嘗試。1522 年後,葡萄牙官方暫時放棄了中國之航,來華者屬於少數冒險商人。他們以一己之力,開拓個人事業。但葡萄牙王室並未因此挫折最終放棄對華貿易。1527 年,華人再次光顧滿剌加。當時的要塞司令若爾熱·卡布拉爾(Jorge Cabral)出於更長遠的國家政治、經濟利益,不嫌舊惡,友好地接待了華人。爲了進一步發展同華商的關係,他爲葡萄牙國王訂製了一套瓷器。第二年,華商果然帶來了訂貨。鑒此,若爾熱·卡布拉爾向國王彙報說,他將於1528 年季風季節派船前往廣東,打聽葡囚的情況。再看廣東的情況,此時正是林富奏開海禁的年代。從此開始,此種民間貿易逐漸恢復。若爾熱·卡布拉爾的繼任是佩羅·德·法利亞(Pero de Faria)。在二人權利交接的文件上可以看到“……已同中國領地的 chyncheos 人保持了貿易及友誼……”④此文獻告訴我們,“chyncheos 人”當爲漳州月港的閩南 ① 《嘉靖實錄》,卷 106,嘉靖八年十月己已條,第 5 頁正面及嚴從簡《殊域周咨錄》,卷 9,第 10 頁 ② 何喬遠《名山藏》,卷 106,王亨記三,滿剌加條,第 20 頁。 ③ 嚴從簡《殊域周咨錄》,卷 9,第 10 頁。 ④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編年部,1-40-80 號文獻,《向佩羅·德·法利亞轉交滿剌加要塞職權文件》,1528 年 7 月 20 日於滿剌加,第 3 頁。
62人或由此出海的其他地區的福建人。閩商當時購買的主要貨物爲 “胡椒與錫”①。這樣恢復了滿剌加與中國的貿易渠道。在佩羅·德·法利亞第二次出任滿剌加要塞司令的 1539-1543 年間,“因爲我的宴請及接待,在我任期內來滿剌加的中國帆船每年達 20 艘”。②佩羅·德·法利亞的繼任是加爾西亞·德·薩(Garcia de Sá),其任期爲 1529 年至 1533 年。這一期間的官方政策爲善待閩商,保持關係,但因印度總督尚未解除華航的禁止,未正式向中國排遣船隻。 這是葡萄牙人與閩商在滿剌加的接觸,但在此之前中葡在東南亞其他地方早有接觸。中葡衝突的第二年,即 1523 年,桑肖·恩里克斯(Sancho Henriques)在北大年曾見到華人③。1527 年,弗郎西斯科·德·薩(Francisco de Sá)在爪哇見到華人裝運胡椒④。根據滿剌加要塞司令得到的情報,該年計有 30 條閩船前往巽他,北大年,淡目(Dema),林加(Linga)及滿剌加。 保羅·達·伽馬(Paulo da Gama)於 1533 年出任滿剌加要塞司令。他首先結束了同彭亨及北大年的敵對狀況,以便集中力量重開對華貿易。在此背景下,1533 年葡人再次光顧屯門。有一份匿名⑤情報稱:“(15)33年,我又去了廣東,去了老港口(porto velhio)。我在那裡付了關稅。”⑥此處所言“老港口”當爲 Tumon。由此可知,葡人在受挫十載後,擇機重返粵海,但主要是行商閩海。“……在華貿易,之後我們的人發現了50 多個優於廣東的港口。”⑦其範圍之廣,不無誇大之嫌。 ①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編年部,2-145-173 號文獻,《佩羅·巴利加致唐若昂三世函》,1527 年 12 月 31 日於柯枝,第 15 頁正面。 ②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編年部,2-145-173 號文獻,《佩羅·巴利加致唐若昂三世函》,1545 年 10 月 8 日於果阿,第 354 頁。 ③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編年部,2-145-173 號文獻,《若爾熱·德·阿爾布克爾克(Jorge de Albuquerque)致唐若昂三世函》,1524 年 1 月 1 日於滿剌加,第 41 頁。 ④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編年部,2-145-173 號文獻,《布拉斯·巴昂(Brás Baião)致唐若昂三世函》,1540 年 11 月 1 日於果阿,第 109 頁。 ⑤ 其作者可能為阿豐索·任蒂爾(Afonso Gentil),參見格奧爾格·舒馬赫梅爾(Georg Schurhammer),《方濟各沙勿略生平及其時代(FranciscoJavier.Su Vida ysu tiempo)》,潘普洛納,納瓦拉政府,耶穌會及潘普洛納主教府,1992 年,第 3 卷,第 70-71 頁。 ⑥ 拉法爾·廷迪諾《中國風物誌-十六世紀文獻集(Enformações das Cousas da China)》,里斯本,官印局——鑄幣局,1989 年,第 60 頁。據考,這是於 1548 年為方濟各·沙勿略提供的中國情報。 ⑦ 費爾南·羅佩斯·德·卡斯達聶達《葡萄牙人發現征服印度史(História do Descobri-mento e Conquista da India)》,科英布拉,大學出版社,1928 年,第 2 卷,第 8 篇,第 66章,第 678 頁。
63概指南澳至雙嶼這一漫長海岸線上葡萄牙人曾光顧的港澳。 葡萄牙商人爲雙重逃稅,以獲巨利,從不向葡印總督報告他們的行蹤,致使葡語文獻中對此時期的記載闕如,惟一較詳細涉及葡人入閩浙經商的葡語文獻爲平托的《遠遊記》。《遠遊記》雖不是一史書,但它從文學作品的角度爲歷史研究提供了不見於當時著名海外發現編年史作者筆下的許多寶貴史料,例如雙嶼港被毀的原因、葡人被逐出福建的導因及澳門的起源。因此,被列爲遊記文學作品的《遠遊記》,對於研究明代中外交通史,葡萄牙人入華史,乃至明史本身的研究具有不可忽視的史料價值。中外史家對《遠遊記》的可靠性多有懷疑。海交史大家張維華先生稱:“惟葡人通商福建、浙江,史書所載,言之甚簡,以致昔年興替情形,無由得知其詳。西人記述,以 Pinto 之書爲最詳,然語涉浮誇。未足爲據。”①張先生的同時代人及同行張天澤先生則較中肯。“儘管我們對平托作了上述評價,但若認爲這整部純粹是小說,那也未免講得太過分了些。正如我們要見到的那樣,在其叙述中國人搗毀葡萄牙人在泉州的一個殖民地的故事中,可以發現一些歷史眞相。”②考東西學人對《遠遊記》評價有欠公允,皆因前者罕見原文,而後者則不知漢籍有類似記載。幸然澳門基金會等機構聯合出版了《遠遊記》的漢語全譯,令中國學者得見全豹。我們在摘錄《遠遊記》中有關段落時,盡量檢以漢籍,爲西方學者架設一橋梁③。 《遠遊記》中有關 Chincheo 的記叙如下: “看到我們是陌生人,他們吃了一大驚,問我們是甚麼地方人,為何而來。我們回答說是暹羅國的商人。如果他們允許的話,我們願意與他們做生意。其中有一年邁,看上去首領模樣的人說可以,但我們所在的那個地方不是做買賣的地方,要到前面一個叫廣博④的地方去。那裡同廣州、Chincheo、南澳、廣海、松門、雙嶼和沿岸許多外國人停靠的港口一樣,沒有接 ① 張維華《明史歐洲四國傳注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年,第 29 頁。 ② 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香港中華書局,1988 年,第 90 頁。 ③ 本文同時以葡語發表。 ④ 原文為 Guamboy。
64待外國人的地方。”① 此詞從語音上來分析,應爲漳州的對音②,但在葡語文獻中不僅指漳州。其語意有三:1 漳州人,泛指福建人;2 漳州,漳州地區;3 泉州部份地區;4 泛指福建。 “然而,他問其中一個葡萄牙人,他是其中兩個孩子的父親。另外一個葡萄牙人已奄奄一息。問他們是如何落入那個強盜手中的,那個傢伙叫甚麼名字。他回答說,那個強盜有兩個名字,一個基督教名字,一個異教名字。異教名稱為希考倫③船長。當時他這樣自稱。基督教名字為弗朗西斯科·德·薩。五年前他在滿剌加受洗入基督教。當時的滿剌加要塞的司令為加爾西亞·德·薩。因為那司令是他們的教父,所以給了他德。薩這個姓氏,還把一個混血孤女嫁給他作妻子。那是個溫順的女子,其父為一大名鼎鼎的葡萄牙人。這樣做的目的是把他留在那個地方。他於一五三四年坐一條大船去中國,隨行的有其妻子和二十名滿剌加要塞最富有和最享盛名的葡萄牙人。抵達廣東島④後,在那裡補充了淡水,準備到漳洲港去。船在那裡停了兩天了,全體船員同他一樣都是華人。因此,一天晚上,趁葡萄牙人睡覺時,他們揭杆而起,用斧頭殺死了所有人,凡是有基督教名字的人,甚至連孩子都未能幸免。他強迫妻子改信異教。崇拜舵公帶在船上一個箱子裡的一尊偶像。說等她脫離了基督教後再同她舉行婚禮。如果他這樣做的話,舵公還把自己的一個妹妹嫁給他。他的妻子不願崇拜那個偶像,也不同意他的計劃,那狗東西竟然用斧子砍她的頭,頓時腦漿四濺而死。然後開船去雙嶼。那年他到雙嶼去做買賣。因為害怕,不敢去北大年,那裡住有葡萄牙 ① 第 44 章。 ② 參見程紹剛,前引文,第 76 頁。 ③ 原文為 NecodàXicaulem。 ④ 原文為 PulloCatão。今作廣東島。位於越南沿海近巴當角處。俗稱“幹荳”,詳見韓振華《十六世紀前期葡萄牙記載上有關西沙群島歸屬中國的幾條資料考訂—附:幹荳考》,載《南海諸島史地考證論集》,北京,中華書局,一九八一年,第一六一—一七二頁。
65人。然後到暹羅去越冬。第二年又到漳洲港來了。”① 由此段可以看到,中葡屯門交惡後,至少是至 1534 年,葡人主要仍在漳州海面經商。 “我們問這一海岸上有那些港口可通漳洲。我們以為在漳洲一定會遇到從滿剌加來的大船。漁民講向前十八里格處有一暢通的河流,名叫欣格芬,乃一良港。那裡泊有許多滿載鹽、明礬、油、芥末、薑等貨物的船。本來我們完全可以取一部份上述貨物以補我們之缺。河的入口處有一小村,名廈門②。皆是些漁民和窮戶。往前三里格有一城市。那裡的絲綢、麝香、瓷器及其他多種貨物充盈餘裕。不管拿到甚麼地方都可以大賺一筆。”③ “欣格芬”疑指九龍江。“往前三里格有一城市”應爲月港。《名山藏》稱:“此時有佛郎機夷者,來商漳州之月港,……”④ “在阿納伊河弄到一切航行必需的給養後,我們便離開了這裡。安東尼奧·德·法里亞認為到漳洲港去為宜。甲·潘讓也是這樣建議的,再加上安東尼奧·德·法里亞一直非常注意保持同此人的友誼。在漳洲可以打聽倒有關從巽他、滿剌加、帝汶及北大年過來的葡萄牙人的消息,知道一些與其有關的情況,也可能還有關於雙嶼的消息。當時已盛傳,中國皇帝派了一支四百艘船的艦隊和十萬人的大軍前往那裡捕捉在那裡定居的我國人,還要燒燬我們的船隻和居留地,因為中國皇帝不願我們的同胞獃在他的領土上。他得到的禀報說,我們的國人並不如我們自己所言是那種忠實,與人為善的人。 抵達漳洲港後,我們遇到了五艘葡萄牙大船。一個月前,他們從上述地方來。我們受到了他們的熱情、隆重的款待。他們把當地,商品及治安的情況向我們做了介紹後,告訴我們說, ① 第 46 章。 ② 原文為 Xamoy。 ③ 第 55 章。 ④ 引自藤田豐八著,何健民譯《葡萄牙人佔據澳門考》,《中國南海古代交通叢考》,商務印書館,1936 年,第 386 頁。
74 南澳三考 一、Lamão 詞源及葡萄牙針路上的南澳 葡萄牙卡達瓦爾公爵私人圖書館中藏有一組十分珍貴的《印度航海注意事項(Adevertências para a navegação da Índia)》①。它包括 4 組針路。從其中對長崎的天主教宗教建築物的記載來分析,其編寫時間在 1562 年至 1563 年之間。巴西學者卡爾洛斯·弗郎西斯科·莫拉比較了此手稿和林旭登書中的針路,得出的結論是:林旭登的航海圖出自此針路②。這一針經上多次出現 Lamão。Lamão 在葡語中亦作 Lamao、Lamau,尚有Lamon、Lamo 等形式。下引葡語文獻十分明確地闡述了它的詞源: “據說亞馬港以東各島水深達 40 噚③;從亞馬港至上川有10 或 12 里格的距離,其水深亦達 30 噚;直至位於 20°30’,距亞馬港 20 里格、東莞反方向海岸 4、5 里格的白礁(Ilheo Branco)一路泥底,因為從此至華人稱為Lamho的Lamao沙洲為碎石底,但經常是黑沙構成的沙洲除外。”④ 我們知道,L 與 N 的互用是一常見的語言現象,因此 Lamho 實際上是 Namho。將 Namho 分爲 Nam-ho,我們得到的是十分接近 nan ’ ao ① 巴黎國立圖書館有一西班牙語抄件,法國國立圖書館 Fond Portugais cod 58,1949年,法國學者列昂·波爾東撰文介紹了這一文獻,詳見《十六世紀中葉葡萄牙商人華日航行之針路(Les Routes des Marchands Portugais entre Chine et Japon au milieu du XVIe siècle)》,里斯本,1949 年。後又一法國學者曼干(Pierre-Yves Manguin)在一論述葡萄牙人在交趾之那的專著中研究了這一針路及其他類似針路並作了法語譯註,詳見《葡萄牙人在越南及占城沿海的活動(Les Portugais sur les Ctes du Vit-Name e du Champa)》,巴黎,1972 年,第 61-125 頁。 ② 卡爾洛斯·弗郎西斯科·莫拉《卡達瓦爾公爵私人圖書館中的<航日針路(Os Roteiros doJapão do Códice Cadavao)>抄件》,載《學習(Stvdia)雜誌》,里斯本。1972 年,第 34 期,第 153-201 頁。 ③ 漢籍使用“托”這一單位。 ④ 《中國諸島簡訊》,馬德里國家圖書館第 3015 號手稿,第 167 頁。另見大英博物館第 28.461 號手稿,第 5 頁。
84扭送總督①。總督下令送交當時的理事官安德烈·馬爾庭斯(AndréMartins)(若昂·達·科斯達(João da Costa)妻子的祖父)。士兵②及少尉③對他們拳打腳踢,致使一華人倒斃於曼努埃爾·科雷亞·德·拉塞爾達(Manuel Correa de Lacerda)家門口。到達理事官府上時,他對死活二人均拒絕接收,令來者將二人送往大砲臺,他則於清晨前往那裡。來到大砲臺後,向總督彙報了情況。他下令將他們送入礦道,將二人滅屍匿跡。一說是他將二人就地掩埋。二說他將二人置於瓮中,令人投入海中。他對翌日來見他的理事官說二華人不見了蹤影並要理事官對來查訪此事的中國官員說曾見二華人前往理事官府上,後又前去大砲臺。理事官允諾如此回答。 6 月 12 日-因地保已將此事上報,本日數名中國官員前來驗屍。不見屍首,中國官員頓時暴跳如雷。他們下令商店關閉,居民出澳,以此舉逼迫供出遺體的蹤跡。議事亭回答他們說下落不明。中國官員並未就此善罷甘休,議事亭中會議日日不絕。總督一再堅持未見屍骨,致使中國官員嚴令店鋪關張並責成澳門城幾個士兵向香山縣令彙報情況,但他們決意從華人處探得兩具不明屍體的下落。 6 月 17 日-本屬地居民不知此事結局如何,人人憂心忡忡。禁令如山,華人不得出售任何東西,食物開始短缺。固執的總督乞靈於耶穌會神甫,看看是否可通過談判的途逕設法擺平中國官員。二華人遺體下落不明,澳城居民心驚膽寒,耶穌會神甫亦不願出面張羅此事。但衆人聚商後決定向前山官員④進呈一書,打探一下他的反應。恰巧此日他親臨澳門,對理事官說已得知二華人早先遇難,現索屍申冤。理事官回答說對此二華人之事一無所知。怒不可遏的官員欲非禮翻 ① António JoséTeles de Meneses,即《澳門記略》中記載的“若些”。1747 年至 1749年出任澳門總督。 ② 安哆呢。 ③ 亞嗎噓。 ④ 指同知。
85譯,後為理事官所阻。 7 月 18 日-本日那位中國官員①下達一公文稱他已得知二華人身亡,欲見屍首。若已埋藏,請說出地點,他派人起屍。為此召開了議事會,會上總督下令回答說從未見此二屍。那位中國官員反駁說,他從基督徒處得知此二華人為我巡邏兵所殺。其屍必須找出。為此又召開了議事會,會上總督對竟然有基督徒泄露此事大發雷霆。總督堅持要下面回答說此事純係子虛烏有,從未見到二華人的屍體。此時衆官員已協同耶穌會神甫以送金之諾平息了那位官員的怒火,但他仍不捨不饒,他也害怕東窗事發。經幾日交涉後,那位官員提出召見巡邏隊長②及巡邏士兵③。他清楚他們是凶手。少尉(A-maro da Cunha Lobo)及他手下的一士兵來見那位官員。那位官員打量了他們一番,一語未發。因無罪證,他們肯定否認無疑。他打發了他們,然後揚長而去。各店鋪仍緊閉門戶。耶穌會神甫在他手上塞上了幾塊金錠④。 7 月 21 日-那位官員去後,一份詳細的報告交到了總督手上,查出了是誰向華人透露了二失蹤華人的實情。頗費周折後,從中國官員處探聽到是一澳門當地人弗朗西斯科·阿馬內(Francisco Amane)在私下去店中購買煙草及其他東西時透露的天機。總督當即下令將其找來。待其至大砲臺,命令將其綁在砲口,燃砲碎其屍。三名士兵的眼睛被火藥燻傷,入院治療。 7 月 27 日-各店鋪已閉門 20 餘日,食品奇缺。在此情況下,萬般無奈衹得向那位官員通關節。他已侯在關閘,理事官盧伊斯·科埃略(Luís Coelho)向他手中獻上了 30 塊金錠並告訴他說既然不見二人屍體,已將二犯遣戍帝汶,永不回歸澳 ① 張汝霖。 ② 亞嗎噓。 ③ 安哆呢。 ④ 此為初次納賄。具體數額不詳。
96 (Bernardo Nogueira Carvalho da Fonseca),廬伊斯·科埃略,若阿金·若澤·門多薩,若昂·里貝羅·吉馬良斯,若澤,安德列·馬爾廷斯,曼努埃爾·達·席爾瓦·馬爾廷斯。” 據此,當時的葡印總督又致函葡王: 1749 年 12 月 16 日阿洛爾那侯爵(Marques de Alorna)致國王①函② “我主 通過澳門議事亭,該教區主教大人及其他人士函件的副本,我向陛下彙報去年澳門因總督若些的冒失舉動兩次所經歷的危險。他剛愎自用,未採取任何措施,亦未執行陛下的有關政策,即順從華人,致使他們無機會在我們頭上發泄怒火或動武③。原因是若發生此種情況,無法救援;對澳門進行封鎖與否取決於華人的意願。衹要禁運食物,便可將澳門居民置於死地。 我是按照陛下的建議任命的上述總督。他係第二次來印度。他的祖父輩人曾在印度多有建樹。此外,再加上他曾在澳門以步兵上尉軍銜服役三年。他是曾兩次謹慎、得力治理澳門的科斯梅·達米昂(CosmeDamião)的得意門生。似乎因此理由,他較之他人更能勝任,因為他已具有對華人及葡萄牙居民的瞭解。 因總督對華人海關監督的侮辱,以及種種跡象表明於其不無關係的二華人死亡一事,令人擔憂的是已密切過問此案的兩廣總督有可能採取某種對我們有害的解決辦法。他已命令其手下某些官員對此二案進行調查,要求交出同謀犯。此外,還要求將其決定通知澳門總督按照中國法律執法。 ① 唐·若昂五世(D.João V)。 ② 葡萄牙國立檔案館庋藏 Ministério do Reino,Maço 602,Caixa 705,Capilha 6。此件在葡萄牙海外歷史檔案館存有一抄件 MACAU,cx 5,doc.n°28。 ③ 由此可知,葡人的雙重效忠是一國王欽定的國策。
97 全澳居民要求我立即解決此事。人數達兩萬之多的澳門華人向我上書,要求申張正義。鑒此,我以為,迫不得已必須滿足澳門華人及兩廣總督的要求,以示我並不讚同魯莽行為,避免發生甚麼無可救藥或無法及時救援的不測風雲。我曾切實擔憂法國人及英國人(對我們嫉妒要死,因為我們是惟一在那裡定居的歐洲人)將華人挑起對付我們,利用此機會將我們加以驅逐。如果他們此牌打贏的話,一旦他們進入澳門這惟一的港口,基督教徒將受到當朝皇帝及其官員的殘酷迫害。 鑒於上述理由,我以為當務之急為緩解對立,為此我任命梅特洛(Mete l lo)先生的同父同母親兄弟若昂·曼努埃爾·梅特洛( João Manuel de Mete l lo)出任澳門總督。此人在此以海軍少將軍銜服役期間聲譽頗好,謹慎、勝任。同時,我派遣上訴法官庇利那(António Pere i ra da Si lva)查辦上述命案,讓中國人民及兩廣總督看到定會按照陛下的法律處理若些問題。 華人是十分通情理的民族。我敢相信,看到新總督及專案特使的到來,他們定會心滿意足。若不再出現新的不明智舉動,將水攪渾,不會落至決裂的地步。 對此,我仍心有餘悸。不知後果如何,總怕出現不測,但無時間得知,因為任何消息隨 4 月至 5 月初的季風發自澳門港的大船才可抵達本地。 敬祝上帝保佑陛下萬壽無疆。 1749 年 12 月 16 日於果阿 阿洛爾那侯爵(簽字)” 現在我們來看一下中方的內部文件。乾隆香山誌中錄存了張汝霖於乾隆十二年(1747)奉旨查封“唐人廟”及張汝霖於乾隆十四年(1749)起草《澳門約束章程》的奏疏,但對 1748 年命案無任何涉及。張汝霖在其所
123介紹了阿隆索·桑切斯(Alonso Sanchez)武裝傳敎的論點①,但這僅爲一次高潮。此前此後曾有過多次類似的討論。 三、征服華夏 地理大發現時代的海外擴張是征服性的,征服則又以佔地爲其主要目的。無可否認,開通印度海路東來的葡萄牙人及發現“新世界”的西班牙人亦爲此種動機所驅使。以《明史歐洲四國傳註釋》一書揚名中西交通史史壇的張維華先生曾指出: “有明一代,鑒於倭禍之烈,海禁最嚴,外商入市,最所不喜。葡人東來中國,乃欲發展其在東方之貿易,其時尚無侵佔中國之野心,且葡萄牙在當時亦未具備此種力量。然與當時政策,則極不合。中葡所有衝突,亦即由此發生”②。 “其時,葡萄牙人的中國觀尚未形成,進入中國沿海後也沒有意識到需要轉變在印度洋所扮演的征服者角色。他們面臨的不再是力量分散、有機可趁、任憑宰割的南亞小國,而是一個雖已由盛轉衰但仍比歐洲許多國家強大的明帝國,沿用往時或馴服結盟貿易或武力征服掠奪的策略,造成衝突便在所難免。”③ 外交與戰爭構成國與國間關係的不同階段。幾個世紀以來的葡中關係主體是外交接觸,貿易往來,宗敎傳播,但在此種關係受阻或產生嚴重危機的情況下,武力征服中國之議曾幾度沸颺。閱讀 16世紀葡、西有關中國的文獻,我們不難發現時有滅華之議。此種討論曾有多次高潮,大致可分爲三個時期: 1.第一時期 這一時期上限可追溯至葡萄牙海外擴張的動因,其下限是 1522 年末兒丁·甫思·多·減兒敗走“西草灣”。葡王唐·曼努埃爾一世得到達伽 ① 同上,第 233-234 頁。阿隆索·桑切斯 1586 年向菲利佩二世提出征服中國的計劃,但菲利佩二世忙於組建無敵艦隊,無暇顧及此議。 ② 參見張維華《明史歐洲四國傳注釋》,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 年,第 55 頁。 ③ 參見吳志良《生存之道》,第 28 頁。
124馬關於華人的情報後,對遠東地區的發現極爲關注。1505 年,葡王派遣唐·弗朗西斯科·德·阿爾梅達出任葡印艦隊司令時,便囑咐他說“……對滿剌加及尚未十分瞭解的地區”①進行開發。但他出於政治及戰略原因,未完全執行國王的囑托。翌年,唐·曼努埃爾一世再令其開發南洋群島,設法在滿剌加或其附近設立一城堡。他未採取大規模的行動,衹是派遣了些間諜打聽情況。因被沿海居民察覺,他們退回原地,致使唐·曼努埃爾一世於 1508 年派遣一艦隊再航滿剌加。艦隊司令塞格拉(Diogo Lopes de Sequeira)從國王處獲得的指令是: “你必須探明有關秦人的情況,他們來自何方?路途有多遠?他們何時到滿剌加或他們進行貿易的其他地方?帶來些甚麼貨物?他們的船每年來多少艘?他們的船隻的形式和大小如何?他們是否在來的當年就回國?他們在滿剌加或其他任何國家是否有代理商或商站?他們是富商嗎?他們是懦弱的還是強悍的?他們有無武器或火砲?他們穿着甚麼樣的衣服?他們的身體是否高大?還有其他一切有關他們的情況。他們是基督徒還是異教徒?他們的國家大嗎?國內是否不止一個國王?是否有不遵奉他們的法律和信仰的摩爾人或其他任何民族和他們一道居住?還有,倘若他們不是基督徒,那麼他們信奉的是甚麼?崇拜的是甚麼?他們遵守的是甚麼樣的風俗習慣?他們的國土擴展到甚麼地方?與哪些國家為鄰?②” 塞格拉的船隊於 1509 年駛抵滿剌加後,馬上展開與在當地經商華人的交往。華人運銷滿剌加的主要貨物爲麝香、絲綢、樟腦、大黃等,以換取胡椒和丁香③。華商一般趁 3、4 月的季風前來滿剌加,於 5、6月又趕風返回中國。葡萄牙人千方百計向華人打探中國的情況,企圖擠 ① 布揚·帕托及洛佩斯·德·門多蕯《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信函及其説明文件(Cartas de Affonso de Albuquerque,seguidas de documentos que as elucidam)》,里斯本社會科學院-官印局,1884-1935 年,第 2 册,第 323 頁。 ② 此文原件仍存葡萄牙國立檔案館。參見編年部,第 1 部份,第 6 札,第 82 號文件。 ③ 拉莫斯·科埃略輯《國立檔案館中庋藏的有關葡萄牙航海及征服的數則文獻(Alguns documentos da Torre do Tombo acerca das navegações e conquistas portuguezas)》,里斯本社會科學院,1892 年,第 219-225 頁。
139因為他比我更瞭解情況。親口交談可解釋清楚更多的東西。閣下還可詢問想知道的東西。在此報告中,首先對閣下及諸位先生鼎力相助的願望及委托我們代表陛下向中國國王出使表示感謝。在此報告中,我匯報一些確實的中國情況,我衹寫我親眼所見,從書中瞭解及從權威人士處得知的東西。在此居住長久後,他日我再寫一長的報告,因為閣下在您的信中説,衹要寫寫過去的東西便可,因此在此我盡量寫些我記得起來的東西。 …… 簡叙至此,其餘如前所說,由羅明堅神甫面述我不可落筆寫的東西。……”① 同年,滿剌加主教亦建議在征服東南亞後,對中國採取同樣的行動。 “許多人以為,陛下在以上述安排派艦隊攻打亞齊時,可通過菲律賓組織一隻人員達 4 千人的第二艦隊前去攻打暹羅和北大年,因為如果陛下在這些地方設立了據點,將威震四方,一切太平,無人膽敢鬧事。然後不必多有破費,陛下將成為金銀遍地的中國及廣州城的主人。據衆人說,世上無再富裕之地。在征服時,可從暹羅調集一切軍需給養。為此亦繪製了航圖,解說征服暹羅和北大年的程序。陛下庇護神聖天主教,上帝保佑我主陛下萬壽無疆。 1584 年 12 月 23 日於滿剌加。 滿剌加主教若昂·李貝羅·卡耀(D.João Ribeiro Gaio)簽字。”② 1586 年,阿隆索·桑切斯再次向菲利佩二世兜售征服中國的計劃。 ① 保羅·帕斯特爾斯,前引書,第 3 册,第 448-452 頁。原文庋藏塞維利亞東西印度總檔案館 67-6-29 號文檔。 ② 參見阿爾韋斯(Jorge M.dos Santos Alves)、曼干(Pierre-Yves Manguin)《若昂·李貝羅·卡耀主教諸事:葡萄牙人眼中的十六世紀末的蘇門答臘(O roteiro das Cousas do Achen de D.João Ribeiro Gaio∶Um olhar português sobre o Norte de Samatra em finais do século XVI)》,葡萄牙海外發現事業紀念委員會,里斯本,1997 年,第 102 頁。
155枯竭後,不會為了基督徒留在那裡的。應該學會保存真正的法律,陛下不可以讓他們作出我所說的這種損害。 若陛下已考慮到我所陳述的一切,或已妥善地安排了一切,那麼我不無晚報之失或無知之昧。請原諒我遲報的過錯,請恕我提呈這類似抱怨的備忘錄,我的願望是看到一切得到解決,擺脫危險,因為我認為它的內容是良好的,儘管未適時地提出更好的看法,仍不失為一上策。我主上帝是真正的我主、完人。他會保佑陛下找到最妥善的辦法、保佑您身體健康、萬壽無疆、榮華富貴。”① 1748 年李庭富、簡亞二命案後,1749 制定的《澳門約束章程》中第12 條“禁設敎從敎。澳夷原屬敎門,多習天主敎,但不許招授華人,勾引入敎,致爲人心風俗之害。該夷保甲,務須逐戶查禁,毋許華人擅入天主敎,按季取結繳送。倘敢故違,設敎從敎,與保甲、夷目一並究處,分別驅逐出澳。”對澳門天主敎敎會是一巨大打擊。“精神征服中國”的長遠計劃②因此成爲泡影後,澳門主敎伊拉利奧·德·桑塔·羅紗(Hilário de Santa Rosa)竟然於 1750 年 10 月 8 日致函③葡王唐·若澤(D.José)提出佔領香山,以保澳門。向澳門派遣軍艦並建築新的砲臺。建議征服海南。再次遣使中國,派兩艘大船,攜帶 500 至 600 士兵,準備 100 萬的軍費。若上述計劃落空的話,與西班牙及法國談判,以某種條件將澳門出讓給他們。 ① 《呈吾主吾王唐·若昂四世陛下進言書。中國居民若爾熱·平托·德·阿澤維多於1646 年 3 月親手交給唐·菲利佩·馬斯卡雷尼亞斯總督先生轉呈印度議事會(Aduertencias de muita importancia ha Magestosa coroa del Rey Nosso Senhor DomJoão o 4°do nome,offere-cidas e aprezentadasd ao dito Senhor no seu Conselho do Estado da India,em mão do Senhor Vice Rey Dom Phelipe Mascarenhas,por Jorge Pinto d’Azevedo,morador na China em Março de 1646)》,阿儒達宮圖書館《耶穌會會士在亞洲》54-XI-21 鈔件,第 9 號文件。譯自《人民與文化(Povos e Culturas)》,里斯本,葡萄牙天主教大學葡萄牙語人民及文化研究中心,1996年,第 5 期,第 527-545 頁。 ② 在日航貿易中斷後,尤其是在所謂的“大西洋轉變”後,由於大力開發巴西,澳門對葡萄牙王室已失去經濟重要性。葡萄牙王室仍力保澳門的主要目的是保持澳門這一遠東傳教的基地,維持更長遠“精神征服中國”的希望並在教皇及歐洲列強方面保持她自海外發現以來擁有的“國際威望”。因此,從 17 世紀起,葡萄牙對澳、對華政策是圍繞上述目的展開的。這是葡萄牙在清朝派遣 3 次大型使團來華的真正目的所在。 ③ 葡萄牙海外歷史檔案館 MACAU,cx 5,doc.n°31。
156葡萄牙攻佔滿剌加,控制了這一交通要衝,爲向遠東擴張準備了條件。在葡萄牙這咄咄逼人的攻勢前,“明人不自強,不造浮海大舶,與佛朗機荷蘭等國爭鋒於海上,而獨欲以一紙敕諭令佛朗機還滿剌加地,令暹羅諸國出兵,明人謬甚!”①“葡國人攻佔滿剌加之後,破壞了中國對該地區所期望之平衡,並威脅到中國在該地區數世紀以來無可爭論之主宰地位。”②葡人的突入將中國、東南亞地域政治的平衡破壞殆盡,幾千年來中國以“朝貢貿易”保持的“主宰地位”地位開始動搖,“天朝”受到來自朝貢貿易圈外的挑戰,但明朝仍未意識到葡人在東南亞出現的嚴重性,無充分的政治觸覺,亦已無足夠的國力來應付此種局面。“從成宣時代積極經營南洋,南洋已成爲中國之一部,無論在政治方面、經濟方面、文化方面,均爲中國之附庸。南洋之開拓與開化,完全屬於中國人之努力。假如政府能繼續經營,等不到歐洲人的東來,南洋諸國已成爲中國之領地,合爲一大帝國,或許世界史要從此變一樣子。可是政府放棄了這一責任,並且不願繼承前人的偉績,退嬰自守,聽其自然。”③西方勢力的衝擊與隨之而來的西方學術思想的傳播對中國歷史形成了深遠影響。“我國自明季以還,海航大通,歐美文明,驟然東來,國際問題因之叢生,所有活動,幾無不與世界各國發生關係者。”④ 鴉片戰爭之前,歐洲四個航海先鋒——葡萄牙、西班牙、荷蘭及英國之間在亞洲的貿易、政治及軍事衝突已將中國捲入世界性的旋渦之中了,鴉片戰爭的陰影已在 1840 年前幾百年投向中國,但朱明、滿清時代的中國不曾對此有足夠的認識。“道光間鴉片戰役失敗,逼着割讓香港,五口通商。咸豐間英法聯軍陷京師,燒圓明園,皇帝出走,客死於外。經這次痛苦,雖以麻木自大的中國人,也不能不受點刺激。”⑤這一刺激便刺激出了咸同間中國 ① 梁嘉彬《明史稿佛朗機傳考證》,載王錫易等著《明代國際關係》,臺北,學生書局,1968 年,第 14 頁。 ② 彭慕治(Jorge Morbey)《中葡關係之雙向探討》,載吳志良主編《東西方文化交流——澳門東西方文化交流國際學術研討會》,澳門基金會,1994 年,第 151 頁。 ③ 吳晗《明初的對外政策與鄭和下西洋》,《鄭和研究資料選編》,人民交通出版社,1985 年,第 89 頁。 ④ 鄭鶴聲《近世中西史日對照表》,北京,中華書局,1981 年,《自序》第 4 頁。 ⑤ 梁嘉彬,前引文,第 26 頁。
157人發奮自強的“洋務運動”。江南機器製造局、馬尾船政局、同文館、廣方言館的設立、童子留美。國際法及其他政治書籍編譯出版,亦隨之而興。“自此,中國人才知道西人還有藏在‘船堅砲利’之後的學問。”①無可否認,從 1583 年至 1840 年近三個半世紀中由耶穌會會士所引進的歐洲近代科技在中國的傳播,不會不對中國社會、歷史,尤其是近代史產生影響。傳敎士東來對中國學術思想,尤其科技領域衝擊至大,但其與葡、西早期侵華計劃的關係也是應注意的。在 16 世紀歐洲海外殖民、宗敎傳播、文化交流和侵擾掠奪相輔相成的發現新世界過程中,歐洲傳敎士扮演過重要的角色。歐洲海外擴張的經濟和宗敎的因素毋須分析,因此,對那個時代來說,將殖民活動與傳敎活動作一絕對分割有違歷史事實。天主敎敎會是葡萄牙海外帝國的主要支柱之一。它不僅具有傳敎的任務,同時還具有協助國王對其散居世界各地的臣民進行宗敎道德敎育的功能。在傳敎受阻的情況下,高級宗敎人員常常提處武力征服的計劃,爲精神征服開闢道路。 以領土與精神征服爲其根本目的海外地理大發現從其開始便是要尋找馬可波羅向歐洲描繪的富甲天下的中國。因此,不可否認的是伊比利亞兩國從來就有武力征服中國的計劃。待耶穌會對中國有了較全面的瞭解後,他們意識到軍事征服中國是一件事,管治這個龐大的國家則另當別論。范禮安於 1595 年便指出:“根據我們對這一地區的瞭解,這②似乎是一種純粹的幻想,因爲需要另外一種權力來統治這一廣闊的帝國。”③此種對中國現實的瞭解,對西、葡聯合王國軍事、行政管理能力的懷疑爲制定耶穌會對華傳敎的新政策奠定了基調。這是耶穌會改變對華傳敎政策的基因。 ① 同上,第 27 頁。 ② 征服中國一事。 ③ 范禮安《駁斥對在日、在華耶穌會神甫的多種誣蔑》,阿儒達圖書館,49-IV-58鈔件,第 98 頁反面。
177末兒丁·甫思·多·減兒①致函國王② 彙報中國之行情況③ 我主: 我於去年,1522 年,離開滿剌加④前往中國。我獲悉,因我們人在那裡奪取了平底帆船,爆發了戰爭,有葡萄牙人被殺。同時我也瞭解了有關人員、砲械及砲手的情況,想必殿下從我寫給您先父⑤的信中已獲知。 因人手缺乏,任務艱巨,我時常考慮是否應改變此行。從那裡帶來的東西不多。我已經受兩次挫折。最嚴重的一次是在印度,傳來的消息令人膽戰心驚。一些人幾乎空手而歸,另外一些人被救回要塞。在別人船上做工的水手收入高於船主。衹有上帝知道如何在印度得以逃生的人留在了蘇門答剌⑥及滿剌加。他們流竄、染病、死亡,因此衹得花錢請當地的黑人⑦駕船,協助航行。 並非上述原因使我改變初衷。目睹這一切,其危險之大自不待言。從另一方面而言,有時間及機會獲利,但事實是入不敷出,因爲我的逗留未給您帶來任何益處。 在我頭幾封寫給對我寄以厚望的(我曾對他下願)您先父的信中,不願向殿下報吿我的不太令人樂觀的消息。我仍健在。若得以聊生,定衷心爲您效勞,但還是向派遣我的人彙報一下情況。我有過錯,我並未瞭解此次使命的艱巨性。別都盧⑧及我的兄弟迪奧戈·德·梅洛(Diogo de Melo)的犧牲定會使您感到難過。二人陣亡經過如下: 我於 8 月 7 日駛見中國海岸。在那裡,我游弋了兩、三日,等待我 ① 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為葡語 Martim Afonso de Melo 的譯音。此人的全名是 Mar-tim Afonso de Melo Coutinho。 ② 唐·若昂三世(D.Joo III)。 ③ 里斯本國家檔案館,編年檔 I-30-40。 ④ 今作馬六甲。本文從明代漢籍稱謂。 ⑤ 唐·曼努埃爾一世。 ⑥ 今作蘇門答臘。本文從明代漢籍稱謂。 ⑦ 葡萄牙人將比他們膚色深的民族統稱為黑人,尤指馬來人、印度人、帝汶人等。 ⑧ 原文作 PeroHomem,但亦用 PedroHomem 的形式。漢譯别都盧,係 Pedro 對音,從之。
178船隊中一小船去接杜瓦爾特·科埃略及 7、8 個與我在占城海岸離散的葡萄牙人。因他們遲遲未到,爲不浪費更多的時間,我必需入港①。進入各島之間的水道後,立即見到一隻中國艦隊。此船隊共有大小帆船 97 艘,其中僅雙層桅樓大型平底帆船便達 80 艘。它們裝備着許多小型火砲及其他各式武器。我以爲他們不過爲了在入港處炫耀武力,衹是在我入港前,在我面前敲鑼打鼓,施放幾砲而已。那天我強忍不還擊,因爲想讓他們看看我對他們的射擊無動於衷,讓他們瞧瞧我議和的願望。這是您先父命令並一再囑咐我的悠悠大事。 我甫入這人稱貿易島的港口,便下令手下的船隻做好一切準備工作。似乎從此以後,我們的命運與先到那裡的人不相上下。他們以麝香的多少,而不是以看到他們正在製造供大砲用的鑄鐵丸來衡量華人的實力。他們承認說華人的海上實力很強,這地方太小,不足以自衛。我需要更多的實力來擺脫他們留下的這惡劣局面,使其有利於因他們的劣行②才需要建築的要塞③。這方面的情況我不着墨過多,我們想殿下決不會相信有人爲了區區小事④使您失去了控制中國及對其貿易的大好機會。 別都盧的船進水,沉了底。他的船和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船先做好準備。因爲較小,可隨時作戰。在我備戰的日子裡,那些人們說裝備精良的中國大帆船每天在活動,已排列在了我的上風方向,向我開砲射擊,圍我游弋,擇機進攻。 我開始用東西壓船並補充淡水,儘管從其行動已有端倪可見,但我仍期待他們何時做出最後決定。我捕獲了幾個晚上給他們的船隊送給養的華人,派他們用罐子去打水。我送了他們 3、4 件衣服,他們很高興。於是,我們請他們將我來此的目的轉吿中方。我前來此港的目的是通商和好,瞭解派往中國呈送禮物大使的情況,還有許多國王給我規 ① 此處指屯門澳。 ② 指西蒙·德·安德拉德的行逕。 ③ 西蒙·德·安德拉德所建立的衹是一普通工事。葡王唐·曼努埃爾一世曾於 1521年 3 月 7 日在里斯本頒佈敕令任命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為將在華建立的要塞司令。“唐·曼努埃爾敕令:傳喻所有船長,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為我王室貴族。受我之命將在中國設立一要塞並準運中國貨物……”詳見國家檔案館,唐·曼努埃爾一世文檔,第 35 簿,第 92頁反面。 ④ 指西蒙·德·安德拉德在屯門的所作所為。
179定的使命①。杳無音信。於是,我衹得另闢蹊徑。我獲知大使已身亡。有人言病歿,有人稱中國國王下詔將其以盜匪處死。那隻艦隊已在此等候二月有餘,原因是我們在其土地上處決犯人②及其他諸如搶劫、暴動等劣行致使中國朝野愕然。 此時,一天夜晚,我收到杜瓦爾特·科埃略一口信說他在沿岸距我6、7 里格處,因躲避中國艦隊的監視,迷失了方向。他請求我派人去海岸與他聯絡,以便可以與我順利會合。我立即命令早已整裝待發的別都盧及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到該島看得見我的(我對面的)一岬角上呼喊③杜瓦爾特·科埃略。杜瓦爾特·科埃略的手下一看到我,我將與他們會合。因爲那天我要汲水,作此安排後,一早我便率我大帆船上的人登陸打水。所有桶都帶上了,約用了一個鐘頭。此時傳來隆隆砲聲。那天晚上毫無動靜。那些平底帆船及槳船撤退了,一大清晨便來包圍我們的船。我立即下令跟我在一起的所有人登船,將全數木桶遺棄在岸,將所有錨盡數扔在水中。情況危急,時間傖促。海面無風。我們-我與我兄弟瓦斯科·費爾南德斯隨波逐浪。他駕駛聖巴爾巴拉號(San-ta Bárbara)。我注意躲開海流,避免擱淺,但飄至外洋④。 我們見到了將我們的船團團圍住的平底帆船後,奇跡般地從陸地刮來一陣風,但根本無法利用。衹見一艘船變爲火海一片⑤,沉入水底,頃刻不見蹤影。我兄弟迪奧戈·德·梅洛的船遭同樣命運,與其同行的我們的父親及我的 15 或 20 名僕人全部喪生。 我將船頭橫直,衝將過去,敵船散去。我冒着槍林彈雨前去瞭解情況。所有船員,包括別都盧全體陣亡。衹有兩人,一水手及另一見習水手幸免,因爲當時他們在桅樓上。左右支索先被切斷。 瓦斯科·費爾南德斯指揮的聖巴爾巴拉號在我船的反側。他向平底帆船衝去,我尾隨其後。從陸地刮來的風愈加猛烈,大帆船又一馬當 ① 建立要塞及通商。 ② 此處犯人為復數。據若昂·德·巴羅斯言,僅海員一人。 ③ 原文作 cantar,唱歌。 ④ 稍州,今沙洲以南洋面。 ⑤ 與漢籍“火攻”的記載吻合。
180先。我下令將別都盧的船鑿沉①,因爲它已無法航行,我也無人爲其配備水手。我的大帆船上也人手緊缺,無人操作絞車。我損失了許多人,剩下的人士氣低落。我敢向殿下保證,必需按照實際情況調配人員。當時留下來的爲數不多的人員非常混亂,但必需人盡其用。我一愁莫展,無計可施。於是,我召集衆人商議,請他們出謀劃策。有一建議頗合我意,因爲我親眼目睹了一個兄弟,兩艘船及人員喪生刀劍砲火之下,對我來講,所受損失較他們爲大。若非走投無路,我不會召開議事會。 但我看到,我惟一的依靠是他們的平底帆船及我的兩艘大帆船。他們不願沿岸航行,不願捨棄槳舵,我也不得勉強他們。危險還在前面,風暴預示着颱風的來臨。因此,費爾南·佩雷斯將其大帆船的桅桿砍斷,將貨卸空,把船昇上陸地。我苦思冥想如何得以化險爲夷,至少保全一人可向殿下彙報我的遭遇。 跟我們一起去蘇門答剌招雇人手並同來此的安東尼奧·德.米蘭達·德·阿澤維多(António de Miranda de Azevedo)船長認爲這是一爲殿下效勞的好主意。我的兄弟瓦斯科·費爾南德斯,我的妹夫西蒙·德·安德拉德,代理商迪奧戈·阿伊雷斯(Diogo Aires),爲殿下效勞的安東尼奧·努內斯·巴爾塔扎爾·博特尼奧及佩洛·博托,他們是水手長和領航員,在滿剌加曾任②代理商的安布羅濟奧·德·雷戈,衆人一致認爲首先我們應尋找地方停泊汲補淡水,尋找一港口避過這惡劣的氣候。蟄伏這些島嶼之間乃行海最大的危險,時有不測。滿剌加一帶總領航員,經驗豐富的佛蘭西斯科·羅德里格斯認爲宜開闢新航路出走而不應在那裡死等天氣轉好。他以爲這是萬全之策。上帝顯靈,後來事態發展如此。 我們一離開這些島嶼,狂風大作,將我們送離中國海岸,一路順風直至占城沿海。我們駛入一人稱華列拉③的港口。我主,不管是這情 ① 與漢籍“鑿船”的記載吻合。 ② 這些島嶼當指漢藉所載“稍州”及其週圍諸島。 ③ 關於此地在漢籍中多種稱謂,詳見見陳佳榮、謝方、陸峻嶺《古代南海地名彙釋》,中華書局,988 年,第 1069 頁。
210 《若昂·德·巴羅斯亞洲旬年史》 第 2 卷,第 6 章① 唐·曼努埃爾命令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探查孟加拉灣及中國海岸。首入穗城始末。廣東爲中國主要省份之一。 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任葡屬印度總督期間征服的國家與土地的業績,在其逝世後由葡國王室承擔。王室以更加強烈、由衷的精神探索東方諸國與省份,盼知各國王公的級別及其執政情況,以及他們之間的貿易往來,以一切盡可能的方法獲得與他們的友誼。這一切努力(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總督繼任者個人的努力除外)可以說是其業績的繼往開來。佔領滿剌加(對此我們有叙述)後,在其在該地簡短的逗留中便向暹羅,馬魯古群島②,勃固,爪哇及中國派遣了信使。當他征服霍爾木茲時,曾遣費爾南·戈麥斯·德·雷萊莫斯(Fernão Gomes de Lemos)出使波斯王司馬儀(Ismael)③酋長。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當時在那個地區威名遠揚,無人不敬畏之。這一切皆因葡萄牙的英名在內地威震四方,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的火器令沿海各處無不俯首稱臣。他離開滿剌加時給留任要塞司令的魯伊·德·布里托·帕拉廷 (Rui de Brito Palatim)及後來他從交趾調任此職的若爾熱·德·阿爾布科爾科的主要囑咐之一,便是每艘離開滿剌加的船上必需派遣一品德優秀的葡萄牙人去打探東海中大國小邑,山洲水島的情報④。歷任 ① 若昂·德·巴羅斯《若昂·德·巴羅斯亞洲史——旬年史之三(Ásia de João de Barros—Terceira Década)》(1563 年初版影印本),官印局,里斯本,1992 年,第 2 卷,第 41-44 頁。 ② 一譯香料群島。 ③ 此譯名見鞏珍《西洋番國誌》,中華書局,1982 年,第 45 頁。u。 ④ 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佔領麻剌加後便有此命。由此可見,1513 年歐維士首行中國前,葡人隨由麻剌加始發的東南亞船隻或華船來華的可能性頗大。某些中外學者關於1513 年前來華葡人是否得到印度總督允許及麻剌加要塞司令的派遣的推測由此史料得到了證島實。
211駐紮滿剌加要塞的司令對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的指示唯命是從,每次季風時節離開滿剌加的船上(容後詳述)均派有此類情報人員。 唐·曼努埃爾對這一地區的情況瞭如指掌,不僅僅是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派回的信使向其稟報一切,滿剌加要塞的司令也悉心爲國王收集情報。由於國王知悉東方的遼闊富庶,以及各類地理時政,決定派遣一船隊進行探查,主要對象是孟加拉灣及中國海岸。他聽說從科摩林角開始,這是商業最繁榮,最富庶、強大的國度。這一船隊以四艘由印度提供的帆船組成。由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出任船隊首領。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在這一帶,主要是滿刺加曾出任要職,因此必能勝任此事。他與羅博·蘇亞雷斯(Lobo Soares)同船出發,初抵印度便受命出發進行勘察。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一路上首先遇到的是巴西①,其地爲蘇門答剌島上諸國之首。地理學家錯誤地(見後叙述)將該島視爲陸地,稱之爲黃金半島(Áurea Quersoneso)。按照命令,他必需在此裝運此地盛產的胡椒及其他在中國暢銷的貨物。他準備首先探查中國,然後再前往孟加拉及勃固沿海。在巴西港他遇到了加斯帕爾·馬查多(Gaspar Machado)及其他幾個葡萄牙人。他們受滿剌加要塞司令之命,在此爲行商孟加拉及中國的帆船收購胡椒。若爾熱·德·布里托(Jorge de Brito)命令他們收購的方式便是造成該地人去城空的原因之一,對此我們有所叙述。 曼努埃爾·法爾康(Manuel Falcão)指揮 1 艘大帆船爲從孟加拉、科羅曼德爾、坎貝駛往滿剌加的船隻護航。若無武力護航,摩爾人②決不允許我們自由航行。出於對我們的妒恨,他們千方百計遷移一切貿易,當地的生意也好,同滿剌加的往來也罷。目的在於使其貿易盡失,如願以償後,便將此地撒手給我們。本地資源不足以維持該地。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受到了當地國王的隆重接待並開始 ① 中外史籍多有記叙。《馬可波羅遊記》作 Basma,《南海誌》作不斯麻,《元史·武宗本紀》至大二年作八昔,《明實錄》嘉靖二年,《名山藏·王亨記》,《明史·佛郎機傳》均作巴西。本文從之。葡萄牙語作 Pacem。故地在今蘇門答剌島東北岸之波奢(Passier)附近。 ② 基督徒對伊斯蘭教徒的泛稱。
212南洋各國多奉該教,故有此稱。洽談購買胡椒事宜,但此時卻發生了一件事情。由於水手們的疏忽,掌燈下去打水時用燈芯將若昂內斯·安波利①任船長及貨東的船不幸點燃,甲板以下的貨物全數燒燬,衹有艙面上的貨物及全體人員幸免。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見到,由於此次事故,船隊中最大的 1 條船成爲灰燼,以致他落得兩手空空。衹得等待還會從滿剌加派給他的大帆船,重裝胡椒,但這會耽誤季風,失去前往中國的時機。於是他決定前往滿剌加,帶上商站給他的貨物,加之從巴西國購得的貨物,挽回了火災的損失。先去孟加拉,勘察一下這個海灣。返回後再往中國。基於此理由並爲在抵達孟加拉之時受到厚遇,他決定先派一名叫若昂·科埃略(João Coelho)的人乘坐摩爾人格洛馬萊(Gromale)的大帆船攜帶信件及前面涉及他爲唐·若昂·達·席爾維拉(D.João da Silveira)辦的事情時已有叙述的口信去見恰蒂岡(Chatigão)總督。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帶着去孟加拉的理由回到了滿剌加,可若爾熱·德·布里托(Jorge de Brito)執意不認可他的計劃。作爲滿剌加要塞司令,他以國王的名義要求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先去中國,這是他作爲司令的重要任務,爲此他羅列了許多理由。重要理由之一,便是若爾熱·德·阿爾布科爾科曾派遣拉法爾·普雷斯特羅(Rafael Prestelo)乘坐居住當地的一名叫普拉特(Pulate)的商人的平底帆船前往中國。似乎其人已被稽留在華,原因是逾期未歸。 最後,出於爲吾王效勞及維護滿剌加城名譽的原因,鑒於已失去航行前往中國的季節,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於 1516 年 8 月 12日起程。雪上加霜的是,季風不見蹤影,直至 9 月中旬才駛達交趾支那海岸。在交趾支那海域,因季風季節已近尾聲,他遇到了風暴,以致他率領的全部船隻飄流至占城海岸。衹有杜瓦爾特·科埃略的船隨風行至橫穿暹羅的湄南(Menão)河。他在那裡越冬(對此前有所述)。在此沿海,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遇到了他一生中最大的海難。 ① 意大利佛羅倫薩人氏,其全名為 Giovanni da Empoli。關於此人生平及在華活動情況,詳見澳大利亞學者諾南(Laurence A.Noonan)《若昂內斯·安波利及其與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的關係(John of Empoli and his relations with Afonso de Albuquerque)》,教育部熱帶科學研究所,里斯本,1989 年,第 29-37 頁及第 103-第 111 頁?
220在勃固北部的阿瓦王國的遍達(Pianda)與米蘭都(Mirandu)之間尚存華人在那裡興建的一個城市的遺址。不僅上述王國,暹羅中包括的,我們已叙述過的,大大小小諸國,如位於勃固北部的梅里臺(Melitai)、堡高(Bacao)、瓦拉固(Varagu)及其他與他們相臨的內陸王國,或多或少地保存華人的宗教、華人的自然科技知識:他們將年分爲 12 個陰曆月份,在黃道圖中使用 12 宮及天體運動的其他知識。因爲華人在其徵討之地,傳播了他們的文化。這些被征服的王國,作爲對中國的承認,從那時起直至現在,每隔 3 年,遣使中國,進呈禮物。貢使人數總在 4 人以上,因爲抵達中國大皇帝、王爺所在地的路程遙遠,候見及賞賜的時間又長。一兩個恐有不測。即便免餘於病卒,出席爲他們設下的宴會後,也有人入土。暴死者得隆重安葬,豎有靈位,上書死者姓名,何國貢使。此種種做法不無爲其王國樹碑立傳之意。但當他們從陸地或水路前來印度時①;(前有所述)其行動必比希臘人、羅馬人、迦太基人尤爲小心謹愼。他們因征戰他國,遠離故土,竟然失去了自己的祖國,但華人無意重蹈覆轍。相反,看到他們在印度勞民傷財,與四鄰兵戎相見,偶有敗北時,他們發覺自己的土地上有金有銀,其他金屬不一而足、自然財富如此豐富、百工技藝如此高超。人人從中國得益,但她從未從他人處獲益,爲何他們要流血征服他人之地。在當時一位賢明君主的命令下,華人重返家園,實行務實的防務,但詔令不得出海,違者以死論之。此禁海令沿用至今,仍有兩條未廢: 外人不得經陸路或海路入華。替國王擔任重要使命入華者均係貢使。他們的一舉一動有專人監視,一言一行稽查在案。那些欲由陸路入華的商人,甚至聯合推舉一人爲首領,藉貢使之名,行貿易之實②。 其二爲華人不得出海。大陸鄰近數幾海島居民深受其害。無論前往何處,當年必需返回。航前,需向當地官員申請出海許可且取保按時返回。船的噸位不可超過 150 噸。若申請大噸位船出海,絕無獲准的可能,言之叛國。但無法禁止外人經海路潛至山洲水島或偸入華夏大地,當地居民與其交易不絕。如今我們的商人便以此法買賣。因爲儘 ① 此處當指鄭和下西洋之壯舉。 ② 葡萄牙人欲與中國締結貿易關係之願望與努力實受此道之啟迪。
221管此次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獲得與華人和平友好相處,但繼其之後而至者所作所爲引發華人對我們擂響了戰鼓。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到過的廣東省的人,較之北部省份的人,其差異如同非洲人與德國人不可同日而語。他們的思維、皮膚、服飾、爲人處世、舉止均有所不同。下邊的人似乎隸屬與上面的人①。廣城中,衹因貿易,外人才受到尊重。廣州人精明能幹:其貿易之盛,引來內地各省大宗貨物,五湖四海之人雲集廣州。他們的方言與廣州話有所不同。他們之間,如同希臘人那樣,溝通起來常有隔閡。通常而論,他們長於買賣,尤善貨物交易。軍事方面,可謂足智多謀。就海戰火器的運用而言,據我們人的經驗,實不比歐洲人遜色。我們抵達時,他們已有大砲。但一看到我們的大砲制式後,便馬上進行引進,因爲華人的鑄造技術高超。他們用鐵鑄造出了家庭用的杯子,如同我們用紐倫堡黃銅所造的杯子一樣。它行銷東方各島,但因係雜質鑄鐵,如同玻璃般易碎。 華人婦女舉止文雅,打扮入時。金屋藏嬌,故絕少得見其貌。外出時,她們需乘坐圍有絲幔,用人抬行的轎子且有佣人相隨。但通常而言,一華人有兩、三個妻子,但衹有髮妻為正室。華人男女衣着講究,僕婢成群,飲食排場。他們的宴會時常通宵達旦,非佛蘭德人或德國入可比者。 席間音樂四起,跑場,雜耍,丑角,無所不有;百般音樂,享受無比。因均係細瓷製成,其用餐具明亮潔淨。銀盞金樽亦見席上。其餐刀②別具一格;再細小之食物,絕不用手觸摸。其宴會不同於歐洲宴席者:來賓每二人合用一小桌,因爲席間有 50 賓客。每上一道菜肴需新換餐巾、盤、刀、叉、勺。婦女不與男子同席。席間伺女均爲未婚女子。她們以此爲生。這些女伺如同我們中間的弄臣,她們及雇佣來的下人溫文爾雅地在席間料理一切。賓客內人因不得與男子共席,入內廳與女友進餐。男兒輩禁步。惟男性盲藝可在場助興。 ① 循南下北上的概念。 ② 此處為對筷子的描寫。因作者不知其名,且用餐刀一語代之。從“再細小之食物,絕不用手觸摸”一句,可見實指筷子。
222 一般來說,達官貴人所居無不深宅大院,前廊後廈、花園一應俱全。至少羊城中及沿海各地所見建築均係平房。據說,北部省份有樓房。幾乎大部省份或轄區(這是華人的稱謂),主要是沿海省份,河流縱橫交錯。部份爲淡水,部份爲鹹水河口。後者向陸地推進許多。土地一馬平川,沿海地區望去形同沼澤,但實際情況並非如此。在當地人的辛勤開發下,他們的住地如同水澆園子一般。河中船隻川流不息。看來水上人家之數目並不亞於陸地居民。這似乎是他們的傳統,船家的妻室子女、貨物商品全在船上。船的一部份搭起蓬子權做居室,另一部份根據季節氣候也設置涼棚,供乘客使用。河流無不寬廣,百舸爭流;有些船隻拋錨駐留成爲攤點。其貿易之盛與城市無異。 爲餬口計,人們絞盡腦汁,甚至發明出一種可在草原上行駛的帆車,如同在河中航行的船隻一般。此種帆車猶如佛蘭德及意大利的車子,但也有馬車。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到過的廣州城,不僅根據他及與其同行者的情報,而且憑依他從當地帶回的一草圖,我們知道廣州位於 1條可航行的河①畔。我們已叙述過,在其港入口處有數島,上有農人耕作。從此至城下,河面寬 200 步,河水深 3 至 7 噚。河水沿岸村落處處,郁郁蔥蔥。城邑座落平川之上,農業得天獨厚。城牆內市中央一乳頭狀山丘隆突,上築一寺廟,金碧輝煌,其基至頂均爲華人常用的寶塔狀屋檐。在其點綴之下,城池愈顯嬌嬈。寺廟處處,無可與其比擬者。所見建築(前有所述)均爲矮屋。城牆總長似乎超過 3000 米尼亞。此數據不僅得自目測估計,且經過計算,因爲在一華人明燈歡慶的夜晚②,猶如我們慶祝聖洗約翰節③的前夕,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手下一名叫安東尼奧·費爾南德斯(António Fernandes)的人好奇心切,他當時正在城內(白天他不敢貿然行事),於是將全城的城牆走了一圈,共數下了 90 個塔樓。這些塔樓如同碉堡一般。 ① 珠江。 ② 張天澤考為“元宵節”,請參見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香港中華書局,1988 年,第 46 頁,注 53。但筆者認為此考應存疑。 ③ 6 月 28 日。
226此外,還有所有大帆船的交通艇也整裝待發,做好作戰或媾和的一切準備。他留下西蒙·德·阿爾卡索瓦擔任艦隊司令,自己出發前往南頭港,企圖親自同備倭交談、請求允許他前往廣州。若不同意,他將我行我素。 初抵南頭,他馬上派遣船隊代理商若昂內斯·安波利在衣冠整潔的人的陪同下,帶着吹鼓手,持他的要求信拜見備倭,要求同意他攜帶信函及大使前往廣州。若不同意他的要求,他不會違反廣州大吏的實際規定,但他將向他們投訴直至當時的一切情況。 備倭見到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決心如此堅定,向代理商解釋了一番,說此事不取決於他。總之,一番軟中帶硬的話。他有意拖過那天再說。若等至翌日某時某刻廣州仍未答覆,那麼他將准其前往。廣州的回覆遲遲未到而且備倭允諾的時限已過。按照約定,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開始上路。備倭見到他動眞啓航,派了當地引水員帶他前往廣州城。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抵達廣州城時,時值 9 月底。他張揚入城,爲隆重其事,他曾絞盡腦汁。前面說過的三司①,即都堂、廣東中官及總兵不在城中。衹有一名叫布政使的官員在城內代替都堂。他立即派人對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說,他對來者入城做出的三件違反城市規定的事情頗感驚愕:第一,無廣州城大吏的批准擅入;第二,鳴砲;第三,懸旗或豎長矛。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作答時解釋了他同南頭備倭的交涉。正是因爲他有過申請,所以才給他派了領航員帶其入廣州港。至於其他二事,葡萄牙人所到之處,爲表示高興與和平,久有此習慣,從未受到禁止。布政使也知道,華人每次抵達滿剌加亦有此舉。該城屬於葡萄牙國王,作爲該城的船長,他從未予以禁止,相反對他們優待有加,因爲他們是中國國王這樣一位強大王爺的臣民。他帶來一位他的主人一葡萄牙國王派見中國國王的大使。此事已通知南頭備倭,想必您已知悉。南頭備倭認爲宜同意他送大使及其攜帶的禮物到宮廷覲見國王。 ① 此語有誤。《蒼梧總督軍門誌》曰:“兩廣分置都布按三司統治之。”卷 28,第 5頁。
227 布政使聽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理由後,頗感滿意。至於皇帝給他的硃批,吿訴他說城中三司外出,但不會耽擱。衹要他們一回來,馬上就會批准他。若他需要甚麼東西,一定全力提供。 據後來的瞭解,三司出城,不過是爲了讓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看看他們返回時是多麼的排場並無其他需要。讓他看看三人不同的等級,目睹城市對他們的不同接待。三官陸續歸還,人有定期。需長篇巨幅方可叙述負責財政的中官如何入城。他首歸,其部下所有官員出迎。第二個是武將總兵,率領扈從返回。第三天傾城出動迎接都堂。他是要員。三人入城儀式隆重非凡,宛如城市主人,都堂尤甚。江①中舟船如雲,旌旗飄揚,彩棚奪目,地上百姓載歌載舞。一大廣場上,有一刻工精美的石碼頭②。他在那裡登岸。這些財政、軍事、司法及政務官員使用的顏色、服飾及前呼後擁的僕役看得人眼花繚亂。一些步行,一些騎馬。馬袋裝飾得怪里怪氣。所使用的肚帶及飾物比我們在盛大的場合使用的還要華麗。當天,城牆頭絲質彩旗飄揚。連塔樓旗桿上迎風招展的大旗也是絲質的。旗桿之高大,完全可以作圓形大船的桅桿。此地富甲天下,絲綢如山。華人用黃金打金箔,用絲綢作彩旗,如同我們使用廉價的漆、粗麻手帕一般。 都堂在這歡天喜地的氣氛中,前擁後簇地回到了府上。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立即派人,像給其他兩位登門致賀一樣,前往都堂府上拜訪。各大吏未回城期間,他受到了種種限制,不允許他的人入城亦禁止華人登上我們的船隻。華人亦不敢擅入,否則將受到嚴懲。衹有船隻過關、將帶來的貨物向廣州城納稅後,他們才可上船貿易。 城中權臣入城儀式結束後,他們與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進行了互訪。三人集議於官衙,準備聽取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要求,然後予以答覆,因爲他們已知悉他的來因。那天,他派遣代理商若昂內斯·安波利攜帶着節日盛裝的隨從,以喇叭開道,隆重前往。華人熱衷此類事情,大講排場,他們期待着來者隆重而至。 代理商乘坐交通艇來到了石碼頭。在那裡受到了城中幾個主要官 ① 指珠江。 ② 蜆子步。
228員的迎接,然後帶他去見各位達官顯貴。來到他們的面前,代理商說道,統治西方一名叫葡萄牙地方的國王唐·曼努埃爾發現了許多地方。他手下一位名叫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的司令從摩爾入手中征服了滿剌加。在獲得這一勝利時,他還替在那裡的幾艘受當地暴君欺壓的華船申了冤,因爲他們吿訴他說他們是這一帶最強大的王公的臣民。國王通過這位司令得知了這一情況。這位司令還稟吿國王說,通過與華人的接觸,他發覺華人情節高尚、彬彬有禮、精通各類技藝,與印度各族野蠻的行逕有天地之別。得到這一消息後,唐·曼努埃爾國王產生了與這位偉大的王公即中國國王相識、友好的願望,於是準備了船隻,遣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爲艦隊司令,送大使攜帶國書及禮品前來。吾王命令將大使送至廣東官員處(係當時已得知的情況),然後由他們將來使送至國王所在的宮廷。他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則返回滿剌加。翌年,再派一艦隊司令接大使返回,可能屆時他的使命已完成。他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已抵達此地數日,前爲南頭備倭所阻。在南頭又險遇風暴,船隊幾乎覆沒,因此他要求盡快做出決定。 各位大員聽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口信後,說了許多歡迎他到來的高興話,他們知道中國國王也會接見來使,因爲葡萄牙人及其國王在那一帶①名聲頗佳。至於來使,即令安排他登陸下榻。一接待大使,他們馬上將使節到來的呈文稟知皇帝,恭候御旨。御旨下達前,大使不得離開廣州。他,艦隊司令若需要在城中辦甚麼事情或有甚麼帶來的貨物要在當地易貨,悉聽尊便,但必需在大使登陸之後。 得到這一答覆後,加之後又得到的口信,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已知道應如何辦理爲妥,他下令將大使及其隨行人員,還有他攜帶的禮物送上陸地。大使名叫托梅·皮雷斯。儘管他不是最佳人選,羅博·蘇亞雷斯在印度選他出任此次使命。他不過是一藥劑師,在印度挑選運往本王國的藥材。在這行業中,他無疑是把手,因爲除其文學天賦外,他精通買賣。他好學善問,對一切充滿好奇心②。最後,費爾南·佩 ① 麻剌加。 ② 由於這些品德,他在麻剌加期間便廣泛收集材料,寫成《東方簡誌》一書,博得一致讚揚並因此出任第一位遣華使節。
229雷斯·德·安德拉德將他送上了石碼頭。場面隆重,禮砲齊鳴,鼓樂喧天。所有人員身着盛裝,大使及 7 名隨行人員被迎至賓館①下榻。這是城中最華麗的房子之一。城中達官貴人登門拜訪。當地官員根據接待大使的規定,下令爲他們提供一切。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不同意此種做法,他說衹有大使啓程前往國王的宮廷時,才按當地的規矩辦理。送完大使後,當地官員派人請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登陸觀看爲他舉行的歡迎儀式。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婉拒此請。他說按照他的習慣,已向他的國王作過保證,所以他無法棄船上岸,但他可以派代理商帶上一些貨物代表他前往並請求將他安頓在某所靠水的房屋中,離船隻近些,便於擺弄貨物。 房子安排好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派代理商及書記員帶領商站的幾個人逐漸以最優價格進行貿易。有人獲准入城貿易。對其而言,這也是頭一次,但可利用此次機會觀察該城並記錄下它的情況。後來果然如此。一切安頓就緒後,發生了兩件使其宜離開那裡的事情:其一,西蒙·德·阿爾卡索瓦帶來消息說,他受到了幾艘海盜平底帆船的襲擊,但他僅派人送來了口信,未滿足他的願望予以援助;其二,手下人員染病,因爲那條河的氣候不適於我們的人久駐。在其逗留期間,整整 10個月中有 9人幾乎喪命熱病。病得最重得便是代理商若昂內斯·安波利。出於這些原因,於是他派人向城中大吏辭行,吿訴他們說他將返回屯門島。他的大帆船在那裡等候他下令修理風暴造成的損失。後來這樣做了。因爲已允許登陸,爲修理船隻採購了一切必要的材料。那些在里斯本海濱可以得到的材料,此地樣樣應有盡有。 他學華人的樣,爲第一個將膩子於他率領的大帆船及大船的人。這現在在我們中間已習以爲常並將舵的舵樓置於船體之外。這膩子爲一薄木板的內襯,貼在船的龍骨四週。從下面一直貼到腰上一點海水不及之處。在此新板於下面之間塡塞一用石灰和魚油製成的膩子,使之與船的舊版咬合,這樣上下木板便會黏合。然後,將新木板敷上石灰與魚油製成的塗層而不用瀝青。這種混合物對木板十分有益,蟲子無 ① 此處賓館為位於蜆子步的懷遠驛。
230法入內。一遇水它頃刻變得堅如頑石。如此處理可使平底帆船經久耐用並使它具有水密艙。華船中有多至 4、5 個膩子塡料層的船,所以他們的船龍骨堅如城牆,但進行此種加固後,行帆非常吃力。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因有唐·曼努埃爾國王的規定要他在中國逗留盡量長的時間,以便瞭解更多有關中國的情況。在貿易島停駐期間,有幾艘人稱琉球人的船隻駛抵該島。在滿剌加已詳細得知他們居住在靠近中國海岸的一些島嶼上。他見到他們帶來的大宗貨物是大量黃金及其他貴重物品。似乎他們較之華人更好打交道。他想派葡萄牙人親眼看看他們的土地,獲得情報。所以他派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率他的船去執行這一使命,爲此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得到了廣州大吏的准許①。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率領幾艘平底帆船前往福建省。該省位於廣東省的東方,沿海岸航行可至。該省因有一沿海城市名漳州②,故我們人稱該省爲漳州。而後去那裡經商的人以此城市名代稱其省。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去那裡已晚了一些,無法從那裡穿越前往琉球島。琉球島在福建以東約百餘里格處。第一個島位於北緯 25.5 度處。然後有一系列的島嶼呈一牆狀,名曰東東北部並向北延伸。與帶去的華人引水員商議後,決定不去琉球,留在當地貿易,其利潤爲廣東的兩倍。因爲商人不光顧此地,本地貨物價廉,外來貨居奇。③ 此時,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派遣早已整裝待發的杜瓦爾特·科埃略返回滿剌加報吿,說他護送的大使已獲接待、他同廣州大吏友好往來及我們的貨物在那裡大受歡迎的消息。這位杜瓦爾特·科埃略(前有叙述)於 1518 年 3 月底抵達滿剌加。他帶來的好消息令滿剌加要塞司令及其他首領又派遣 1 艘平底帆船來華,向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通報滿剌加城與賓坦(Bintão)④國王的戰事並載來彈藥及貨物。 ① 關於此點,請參見張天澤,前引書,第 54 頁,註 56。 ② 葡文作 Chincheu。在葡早期有關中國的文獻中,其意有四:漳州;廈門灣內外葡萄牙人通商岛嶼;福建省;福建人。 ③ 葡人被逐出粵海後,前往福建及浙江流竄經商。一有百越之嚴禁,二為閩浙之倍利。 ④ 中國古籍作羅漢嶼,即今新加坡東南廖內群島之賓坦島。參見陳佳榮、謝方、陸峻嶺《古代南海地名彙釋》,中華書局,1988 年,第 916 頁。
231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通過這艘平底帆船的船長歐維士得知了滿剌加的情況。此事事關重大,他派人從陸地趕到漳州叫他返回。他知道他在漳州。因氣候的關係,他未立即啓程,但他通過當地的驛站做了答覆。但華人驛差,不像我們那樣使用號角,而是在馬的胸上繫上許多眼鏡蛇的響鈴,一可以作爲識別的標記,二可以此聲音促馬飛奔,如同赫雷斯鎭西班牙人在賽馬中使用的辦法一樣。 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來到了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Fernão Peres de Andrade)所在地。他惟一要做的便是派人向廣州大吏道別。他從他們處獲悉國王已下旨護送托梅·皮雷斯前去覲見。在他啓程之前,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派人在廣州、南頭及他所在的屯門島四處喊話說,他準備出發,凡有從葡萄牙人處得到損失者,凡有葡萄牙人的債主可找他解決一切。此舉頗受當地人的讚賞,實爲聞所未聞之事。大家認爲我們是誠實、正直的人。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率領船隊於 1518 年 9 月啓程。經過靠近中國一岬角的產珠地海南島後,在進入交趾支那灣時,因惡劣的氣候,損失了 1 條船。由佩羅·蘇亞雷斯任船長的聖安德列(Santo André)號及幾個葡萄牙人。而後,當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兄弟西蒙·德·安德拉德前往中國時,華人將遇難後得以登岸的佩羅·蘇亞雷斯及幾個葡萄牙人交給了他。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繼續航行。進入滿剌加海岸的新加坡海峽(從那些地方來的人常由此進入)時,遇到了迪奧戈·帕謝科(Diogo Pacheco)指揮下,由唐·阿萊肖·德·梅內澤斯(D.Aleixo de Meneses)派來保護他的船隊。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本來以爲由於季風的緣故,他可能在那個月中在那裡受到賓坦國王船隊的襲擊。在迪奧戈·帕謝科的陪同下,他名利雙收地回到了滿剌加。此二事並舉不可多得,因爲像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如此勤勉而獲此回報的人屈指可數。
245 《庫托亞洲旬年史》 庫托(Couto)亞洲旬年史之五,第8 卷,第12 章① 如何發現了日本島,其居民起源簡述,當地人的禮儀及習俗,它所擁有的省份。 1542 年,3 個葡萄牙人伙伴安東尼奧·達·莫塔(Antonio da Mota),弗郎西斯科·澤伊莫托(Francisco Zeimoto)及安東尼奧·佩肖托(Antonio Peixoto)乘一艘帆船在暹邏做生意,他們決定前往中國,因爲這在當時是賺錢的航行。他們的帆船滿載獸皮及其他貨物,揚帆啓航。一路順風,他們穿過了巨大的海南灣,路過廣州城,前往尋找漳州,因爲他們不得入那個城市。原因是從 1515 年②起,以大使身份在華的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③鞭打了一官員(他們執掌司法,在這些異教徒中深受尊敬),致使葡人爲人痛恨、厭惡。國王頒佈通諭:‘濃鬍大眼之人不准再入其境’並以大金字書寫、張貼於廣州城門。於是不再有葡萄牙人敢來此港。後有一段時間內,一些大船前往某些島嶼貿易,亦遭驅逐。然後轉往漳州。 庫托亞洲旬年史之十二,第2 卷,第11 章④ 馬尼拉一艘西班牙三桅帆船來華與華人議和,在一中國港口建立商站,唐·保羅·德·葡萄牙(D.Paulo de Portugal)所採取的行動。 ① 庫托《庫托亞洲旬年史之十二》載巴羅斯《亞洲旬年史》,里斯本,聖卡洛斯書店,1973-1975 年,第 13 卷,第 262-263 頁。 ② 應為 1517 年。 ③ 應為其第西蒙·德·安德拉德。 ④ 庫托,前引書,第 23 卷,第 243-250 頁。
246 在第 1 篇第 16 章中,我們已叙述過唐·保羅·德·葡萄牙如何啓程前往中國,現我們繼續講述他的事情。這位船長於去年 10 月抵達澳門港。15 天後,有一馬尼拉的三桅帆船停靠廣州城。它的船長是唐·胡安·薩姆迪奧(D.Joo de Samudeo)。與其同行的有兩位聖方濟各會會士。他立即派遣上述教士攜帶兩封信來見澳城的總督。一封是馬尼拉總督唐·佛朗西斯科·特羅(D.Francisco Tello)的信函,另一封是他的信。總督在其信中說,他派遣此船爲唐·菲利帕國王在菲律賓一帶的艦隊採購鉛、鐵及彈藥;他請求澳門總督下令允許他們採購上述物品並爲前來採購的船長提供方便,因爲大家共事一主。還有許多溢美之詞,在這方面西班牙人從不吝惜。唐·若昂·薩姆迪奧(D.João de Samudeo)的信大同小異,他請求澳門總督允許他進行派他而來的貿易並按照常理爲其提供方便,最後仍熱烈了一番。 唐·保羅·德·葡萄牙讀完此信後,發覺此三桅帆船並未來舶澳城,知此是計。於是他回答唐·若昂·薩姆迪奧說若他持有葡萄牙國王的敕令,澳港便是他的家,可隨意徵用錢財,澳城一切爲其服務;若他手無此命令,他應該明白不會同意他的任何要求,相反將千方百計爲其設置重重困難,因爲國王對他說過,菲律賓的西班牙人不得騷擾此地,不得影響葡萄牙人在此的貿易。他又親口對送信來的神甫們重復了回信的內容並打發他們返回。本澳居民立刻意識到此三桅帆船之來乃爲在一新的中國港口進行貿易,這他們在許多前天前業已宣佈。同時還意識到他們欲借金錢的力量達到他們的目的,因爲這個西班牙人已開始同中國官員打交道,漫天承諾,出手闊綽,爲達到向他們提供一港口的目的。爲此,他向官員贈送了許多早已準備好的華麗名貴的布料。這是在世界任何地方敲開大門的萬能鑰匙。 唐·保羅·德·葡萄牙立刻得知了這一交易。他認爲這將給國王,給本澳的居民生計,乃至整個印度商人的利益帶來損害,於是他派遣一書役攜帶一他的抗議信及通諜去見唐·若昂·薩姆迪奧。他對西班牙人說,若他持有葡萄牙國王的敕令,可前來澳門港,否則請勿前來,因爲嚴格禁止他這樣做。派人向其出示禁令,便於他抄錄。若一意孤行的話,他應該知道他將受到阻止。他將此內容寫成了一封口氣十分客氣的信函
247並下令在抗議信提交前首先出示此信;若他一意孤行,那麼聽其自便。總督在信中以國王和他本人的名義,請求唐·若昂·薩姆迪奧不要干擾這裡的貿易,不要騷擾此地並向他指出了印度海關將受到的一切麻煩、損失和破壞以及兩個王室的主人唐·菲利帕國王的子民的貿易將受到的損失。爲此,他還派遣了馬蒂亞斯·皮內拉(Mathias Pinella)①。此人年事已高,久居本澳,與官員相熟。要他勸說官員將那條西班牙船交給他們處理或允許他們去解決這條船,要他多說好話並許諾重禮。當馬蒂亞斯·皮內拉抵達時,西班牙人已做成了他們的交易並以重金獲得了許可,因爲唐·若昂·薩姆迪奧派了兩個西班牙人到廣州去向海道請求。海道一職如同該省的省長。信中說他係偶至其地,請求批准在距澳門××②里格的 Pinhal 港口設立一商站並向中國國王繳納貨稅。馬蒂亞斯·皮內拉將此情況通知了唐·保羅·德·葡萄牙。他馬上召集所有居民集議,請大家對此問題提出看法。衆人一致認爲,華人不可能爲西班牙人提供港口,因爲這有違他們的法律。華人最遵紀守法,但若有外因,也會違法。此事已有先例。在唐·佛朗西斯科·德·埃薩(D. Francisco d Eca)任日航司令時,當時有一艘馬尼拉的船抵達廣州,於是派遣了兩個人攜帶證書及金錢前往廣州要求總督下令將西班牙人交給他們或將西班牙人驅逐出廣州港。爲此使命選派了多明戈斯·卡爾瓦略(Domingos Carvalho)和安東尼奧·卡爾瓦略·德·阿拉烏熱(António Carvalho de Araújo)。他們發現廣州已被西班牙人搞得一塌糊塗,官員根本不理睬他們,因爲西班牙人已佔據 Pinhal。由此可見,貪婪、利益使這些忠守法律的人在西班牙人許諾的引誘下如此輕易違法。 唐·保羅·德·葡萄牙對此堅信不移,因此他決定前往那港口去找西班牙人,將他們帶至澳門,然後押送印度,讓印度總督準備好罪狀及起初發給他們的抗議書將他們遣送回國。若不如此行事的話,那裡的貿易將消失殆盡,葡萄牙人無法再在澳城居留,印度的商人也無法再前往澳門城經商。於是開始做準備。商議徵用在那裡的大船的交通艇。 ① 此人為議事亭理事官。 ② 原文缺數字。
295地人說不出來。儘管我略述一二,但要詳說實非易事。 4 首先,不要再寄希望或相信上帝的憐憫?,因爲出於對他的愛,爲他效忠,我們不斷信仰他的聖法,弘揚其子——我們的救世主與主人。上帝對此十分清楚。因爲他的神聖憐憫向我們傳達了這些願望。現在因爲我們爲他服務可能遇到的危險而對他的憐憫及法力產生懷疑這才是更大的危險。我爲他的效忠愈多,我們在此塵世上將遭受的危險,將得到上帝一切敵人使壞的可能性愈小,因爲無上帝的許可,任何牛鬼蛇神無法損害我們。 5 堅信我主的話:“愛惜自己性命的,必要喪失性命;在現世憎恨自己性命的,必要保存性命入於永生。”這與我主基督的話相符:“手扶著犁而往後看的,不適於天主的國。” 6 我們以爲,這些身體的危險遠遠大於心靈的危險。我們人爲已經受身體的危險而不要在上帝面前體嘗精神的危險。所以,無論如何我們要前往中國。但願我主上帝保佑我們一帆風順。無論敵人及其走狗對我們進行何種迫害,我們的成功定會爲聖教增光。因爲“若是天主協同我們,誰能反對我們呢?”。 7 當大船離開上川港前往滿剌加時,但願我主上帝保佑將帶去我們如何在廣州受到接待的新消息,因爲從廣州不斷有船至此港。在這些消息中,我將叙述從此至廣州的旅途情況及廣州督臣對我們的接待。 阿爾瓦羅·費雷拉(Alvaro Ferreira)①和華人安東尼奧②(Antonio)一路上身體不適,現在多虧上帝保佑,情況好多了。我覺得華人安東尼奧(Antonio)無法勝任翻譯,因爲他已忘記許多漢語。一名叫佩羅·洛佩斯(Pero Lopez)的人自吿奮勇地爲我當翻譯。他是在滿剌加圍城中犧牲的阿爾博阿蒂亞(Albobadilha)的俘虜。他懂葡萄牙語,漢語也略通一些。他毛遂自薦與我同行。今生來世上帝報答他。我乞求我主上帝保其平安。 ① 參見榮振華,前引書,上卷,第 218 頁。 ② 其葡語全名為 Antonio da Santa Fé,意即“聖教安東尼奧”。他是第一個經沙勿略施洗入天主教的華人。其華名及生平無考。1548 年,沙勿略為他在日本施洗的第一個日本天主教徒起名為 Paulo da Santa Fé,意即“聖教保羅”。
296 8 初抵上川我們便建立了一所教堂,直到我染上熱病病倒爲止,每天作彌撒。我病了十五天。現在托上帝保佑,已痊愈。我的聖功不知耽誤了多少,如作懺悔、探望病人、談心交友。我實在不知寫甚麼好,但我們入華的決心堅如磐石。所有見到我們的華人,都是誠實的商人,對我們的舉動感到高興並希望我們前往中國。他們以爲我們寫在書上的聖法比他們信奉的道法爲佳,也許他們是出於好奇。衆人興致頗高,但無人願意冒風險引導我們前往。 一五五二年十月廿二日寫於上川。 9 聖母堂及學校若屬於我們的話,屬於耶穌會的一切將留下。由您把它交給維森特·維加斯(Vicente Viegas)神甫,留存一份主教將聖母堂贈送給耶穌會契約的抄件,以便教區神甫及其他人不必與聖母堂及維森特·維加斯神甫打交道。因此,我以本會及我個人的名義,懇求維森特·維加斯神甫看在上帝的份上接受這一職務,等待果阿聖保羅學院院長派人來滿剌加。如果您們以爲貝爾那爾多(Bernardo)宜留在那裡,那末他就留在那裡教孩子們①讀書識字。 10 我日夜盼望總有一天有一華人從廣州來接我。上帝保佑他一定前來,這也是我的宿願。若上帝不保佑的話,我眞不知如何辦,不知前往印度還是暹羅。若去暹羅,可隨暹羅國王派遣出使中國國王的使團入華。我給你們寫這些的目的是請你們轉吿迪奧戈·佩雷拉,若他前往中國,若可通過甚麼途經往暹羅發信,一定給我寫信,以便我們在那裡或中國其他甚麼港口會合。無論在滿剌加還是在印度,你們要與他保持友誼,祈禱上帝保佑他。能幫助他,盡量幫助他,因爲他是我會的摯友。 我主基督保佑我等。阿門。 今天,一五五二年十月廿二日於上川。 基督與你們同在。 弗朗西斯科② ① 顯然指“那些被捕的兒童、少年”。 ② 沙勿略的全名為弗朗西斯科·沙勿略(Francisco Xavier)。
297 三、致滿剌加迪奧戈·佩雷拉① 一五五二年十月廿二日於上川 1 多虧我主的慈悲、憐憫,大船安全無恙地來到了上川港。許多人已給你寫信彙報貿易的情況。對此我不在行,所以我不寫甚麼。 我要吿訴你的是,我日夜盼望總有一天有一商人將我帶至廣州。我已同他約定,我出二百擔②由他將我帶至廣州城。但願我主上帝成全此事,這是我的宿願。 2 若在去見上帝的人中有誰應得到承認的話,我以爲您當之無愧,因爲您替我們支付一切費用。您的代理商托梅·埃斯坎德爾(Tome Escandel)嚴格執行了您的吩咐與命令,對我有求必應。我主上帝對他的善施及對我的幫助定會給予回報。 3 將捎帶我的華人是曼努埃爾·查維斯(Manuel Chaves)的熟人。他從廣州獄中逃脫時,此人將其在他家中躲藏了多天。我每天等待此人來接我,因爲在上川港我們商定我出二百擔讓他帶我。通過曼努埃爾·查維斯,我將向您叙述了一路上的情況,以及在廣州受到的接待。 4 萬一,上帝絕不允許這樣,這個商人不來接我,今年我不能入華,我眞不知如何辦,不知前往印度還是暹羅。若去暹羅,可隨暹羅國王派遣的使團明年入華。若前往印度的話,在阿爾瓦羅·達·加馬(Alvaro da Gama)執政期間,若上帝不以其他方式成全我的話,不要指望在華作甚麼留下記憶的事情。 5 從新加坡海峽我曾致長信給您。但願您已收悉,因爲帶信者曼努埃爾·達·豐塞卡·查維斯(Manuelda Fonseca)爲一可靠的人,他是安東尼奧·佩加多(António Pegado)的僕人。通過曼努埃爾·查維斯,我將有長信寫給您及我主國王陛下。不知還給您寫些甚麼,惟一要吿訴您的是,儘管發了十五天燒,我身體尚好。 萬一今年無法入華,我不知是否同迪奧戈·瓦斯·德·阿拉貢(Diogo ① 格奧爾格·舒馬赫梅爾,前引書,第 2 卷,第 497-501 頁。 ② 胡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