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歷史上的澳門徐薩斯著 黃鴻剑、李保平譯澳門基金會出版2000年1月
  • Historic MacaoByC. A. Montalto de Jesus Fellow of the Geographical Society of Lisbon Member of the China Branch of the Royal Asiatic SocietyHongkong Kelly & Walsh, Limited Printers & Publishers 1902歷史上的澳門徐薩斯 里斯本地理學會及亞洲文會會員香港 別駕洋行出版1902
  • 目錄譯序......................................................I前言..................................................... V第一章阿爾布克爾克與中國人— 在中國的安德拉德兄弟— 謀劃呑併屯門— 圍困— 葡萄牙赴北京使團的悲慘命 運— 海戰失利,又一使團的困境— 葡人在中國的探 險及早期居留地— 法利亞的遠征— 雙嶼和漳州災難— 聖方濟各沙勿略一從上川到浪白滘-與中國簽訂的 和議...................................................... 1第二章中國盜賊猖獗— 澳門,海盜的大本營— 殖民地的由 來— 中葡文本— 龍思泰的推搂— 支持葡方說的歷 史證據— 中方說的歧視性— 阿媽的傳說和澳門殖民地的名稱— 賈梅士在澳門 ............................... 14第二早澳門原來的地位— 非進貢使團的失望— 殖民地政府 及其妥協政策— 香山的葡萄牙人— 中國人的蠶食 — 關閘— 危險的糧食供應— 中國官員的過分要求 — 地租或貢金的來源— 對殖民地主權的影響— 兩 廣總督咄咄逼人的態度— 前往總督府的著名使團—西班牙的統治— 澳門議事會— 王室大法官 ..............23
  • 第四章澳門人的起源— 華人被逐出澳門— 他們被限制進入 澳門— 對他們的混合司法權— 葡萄牙人與西班牙人 的激烈競爭— 西班牙使節被逐出澳門— 王室命令中 國貿易爲葡萄牙人所獨有— 西班牙在中國曇花一現的 居留地— 澳門的興起、進步與黃金時代— 日本:澳門 的黃金國— 中國貿易的特權與豁免--王室壟斷東方貿易..................................................... 32第五章荷蘭人在遠東的出現— 他們對葡萄牙人的態度— 澳 門防禦加強— 一個惡毒的謠傳:在中國人中引起的驚 恐,此謠傳使澳門遭受的磨難和危險— 中國對王室大 帆船徵稅遭抵抗— 饑餓,絕望,順從— 中國官方難以 容忍的徵稅— 葡萄牙對韃靼的遠征軍— 海盜進攻澳 門— 暹邏的葡萄牙居留地 .............................. 43第六章荷蘭人的侵略及潰敗— 聖徒若昂的傳奇— 澳門的軍 事指揮— 第一任兵頭弗朗西斯科•馬斯卡雷尼亞斯:對 他獨權政策的反抗— 荷蘭海軍中隊封鎖澳門— 又一 次勝利--一位澳門英雄:托馬斯•維耶拉— 澳門防禦工事建成— 計劃對荷蘭人遠征— 澳門的葡萄牙國旗……53第七章日本的葡萄牙人— 對基徒的迫害— 荷蘭人的伎倆 一—驅逐葡萄牙人— 澳門議事亭代表團的悲慘命運— 妥協努力未果— 葡萄牙君王復位— 西班牙對澳
  • 門的計劃受阻— 叛徒之死— 澳門人的忠誠— 澳門 的座右銘— 復位後君權的危險境況— 處於中華帝國保護下的澳門 ........................................... 62第八章英國人在中國的出現— 威德爾的遠征:對澳門的後果— 中國暫時的危機— 禁海令和遷海— 北京的一位 耶穌會敎士改變了澳門的厄運— 帝王垂靑的代價— 澳門經受的一連串考驗— 瑪訥撒爾達聶使團— 荷蘭 人企圖襲擊澳門— 葡萄牙人壟斷廣州貿易— 聖嘉辣堂的修女.................................................73第九章前山寨同知的厚顏無恥行逕— 澳門的中國海關— 沮 喪和擔心— 地租的免除與恢復— 澳門拒絕中國的對 外貿易— 禁止中國人遠航— 澳門的貿易復甦— 對 澳門船運的限制— 恢復馬尼拉貿易— 議事亭發展與 葡萄牙的貿易的努力失敗--異乎尋常的殖民地政策— 澳門的對外貿易 ............................... • 83第十章在華耶穌會敎士— 他們的老練、機智以及輝煌的成功— 競爭敎團的出現;宗派鬥爭— 康熙帝與禮儀問題— 多羅:他的悲慘命運— 王權— 嘉樂的使命— 有關澳門爭端的影響— 基督敎在中國的垮臺— 麥德樂使團:它對澳門的影響— 澳門的奇跡.................... 92第十一章澳門的王家特許證— 議事亭行使司法權— 艦隊司令
  • 一議事亭與艦隊司令之間的不和— 中國人的一次起 義— 丟臉的死刑— 重建王室大法官制度— 專制、 騷亂和醜聞的年代— 阿爾布爾克•科埃略— 若些:其 高尙態度— 議事亭獻媚於中國官員— 葡萄牙官員的 墮落— 臭名遠揚的誤判案— 對若些的折磨............107第十二章對澳門的混合管轄— 中國刑法對外籍殺人犯的運用— 若些下臺引起的後果— 唐人廟的厄運— 強迫澳 門這一殖民地接受一部中國法典:中文文本與葡文文本 的巨大分歧— 求助於葡國國王— 巴哲格使團— 它遇到的困難以及成功的接待............................. 116第十三章中國排外政策的主要原則— 澳門的反漢法規— 歐洲 的信譽在中國下降的原因--個人證詞的無效— 澳門 的行政改革:總督職位— 新帝國的失敗— 所提法典 的葡文文本無效— 澳門的財源— 失去的屬地— 傳 敎士被逐— 他們在中國的後繼者...................... 125第十四章半島戰爭中英國謀佔澳門的企圖— 亞眠和約阻止了英 國的佔領— 與中國簽訂的協定使澳門無法接受國外的 援助— 一位愛國者在北京抵罪— 英國對澳門的憤怒 — 花利亞及阿里加— 英國的武力佔領— 澳門的磨 難一中國的干涉以及對策--一支中國軍隊來臨—英國人從澳門疏散— 中國人的傲慢— 獲得英國人保護的代價.............................................. 136
  • 第十五章難以對付的海盜船的入侵— 呼籲葡萄牙的援助— 對 澳門由來已久的特權的要求及爭奪— 海盜的權勢— 中國海軍的無能— 葡萄牙人自己武裝起來— 派往中 國皇室的使團— 議事亭的榮幸— 海盜厚顏無恥的行 徑--一支葡萄牙遠征隊— 中葡政府間的協定— 駐澳門的一個中隊的裝備— 誘人的提議— 英國人援助 海盜— 大嶼山之役— 盜魁投降— 勝利展覽受阻 — 葡萄牙人的慷慨以及中國人的背信棄義— 阿里加詩...................................................... 151第十六章在澳門設立佐堂— 審理殺人案件的新政體:葡萄牙法 律的勝利— 官方對殖民地政策引人注目的變化— 中 國人自負無恥的明顯事例— 總督被免職— 多里斯事 件--中國官方重申在澳門行使刑法的權力— 他們的 不安— 中國人的一次反官起義— 殖民地人口、財富 急驟增長— 商人的諾言--一位船長的輝煌時期—暹羅的前景被毀— 在華外人陷入破落的深淵............ 163第十七章澳門針對國家憲法的政治煽動— 阿里加的倒臺— 重 新授予議事亭以全權— 密謀與起義— 放逐阿里加及 其黨羽— 抵制果阿總督反對憲法的措施— 澳門的火 蛇— 中國調解失敗— 立憲黨垮臺— 驅逐其領袖— 阿里加的勝利與逝世— 議事亭政體的終結— 有益的改革— 模範總督— 文學盛世— 賈梅士崇拜......175
  • 第十八章中國政府和鴉片問題— 英國妄圖呑併澳門— 欽差大 臣林則徐:他在澳門的反英措施— 殖民地危險了— 英國人撤離— 鴉片戰爭中的澳門— 香港殖民地的建 立一中國的新紀元— 澳門的希望與失望— 英國在澳門的治外法權— 在北京的最後一位葡藉敎士 ......... 192第十九章短暫的危機— 澳門:一個自由港— 財政稅收— 亞 馬勒歷史性的政府— 中國發生的一次嚴峻的起義— 宣佈殖民地自治--一條極爲有害的政策帶來的惡果— 中國海關的禁令— 禁令對貿易的毀滅性後果— 葡萄牙主權的徹底證明— 澳門的公使館--一首意味深長的十四行詩........................................204第二十章薩默斯事件— 凱佩爾的憤怒及其後果— 對亞馬勒殘 忍暗殺— 中國人計劃登臨澳門— 突擊北山嶺— 梅 思基塔英雄— 亞馬勒的成就被進一步加強— 殖民地的危險情況— 外國的保護— 澳門重建的代價......... 215第二十一章中國政府參與亞馬勒的謀殺— 抗議— 兩廣總督徐廣縉:他的蠻橫態度— 供認的暗殺— 亞馬勒的頭及手 尋獲— 考慮對中國發起戰爭— 官也總督之死— 瑪麗婭二世號爆炸--神秘的提議— 徐廣縉的命運....... 224第二十二章在澳門重建海關的努力失敗— 洋行的出走— 澳門的
  • 毀滅— 中國的摩納哥— 香港和澳門對中國的不良影 響— 基馬良士與阿穆恩使團— 拒絕承認葡萄牙條約— 中國海關駐紮澳門..................................233第二十三章澳門的三桅帆船— 王家、商業及捕漁護航隊— 葡萄 牙人又來到寧波— 暗殺米蘭達少校— 海盜行爲猖獗— 澳門的鎭壓手段— 黃墨洲— 寧波的悲劇— 香 港發生的一件司法暴行— 帆船航運被毀................ 242第二十四章苦力貿易— 澳門立法的失敗— 弊病叢生— 安南人 醜聞— 驚人的海上事故— 新羚羊號— 僞善的英國人— 香港發起的慈善運動— 澳門貿易遭禁— 無私 的奉獻— 一次比較.................................... 252第二十五章帝汶的負擔— 金融回穩— 澳門的城市規劃— 政治 及經濟缺陷— 世俗與敎會的頹廢— 1874年災難性 的颱風— 圓滿— 梅斯基塔遭懲罰,其悲劇性命運....... 260第二十六章疏浚的港口— 擬議中的改進— 僵局— 香港毀滅性 的影響— 建議將澳門割讓法國— 1887年葡中條約 — 它對澳門的不公— 廣澳鐵路的慘敗— 中國人對 葡人權利的誤解— 已失去的和尙有爭議的屬地— 惱 人的邊界問題,及中國拒絕仲裁— 華盛頓會議的影響 — 中國新的沙文主義— 反對港口工程的運動— 英 人調停及其後果— 澳門罷工與騷亂— 中國造出了一
  • 個弗蘭克斯泰因① 266第二十七章葡萄牙和中國共和政體的無效— 日本維新的對比— 布爾什維克主義在中國— 眞正的黃禍— 未受注意的 寫在牆上的字— 澳門新港及其全景— 目前貿易與航運的狀況— 狹隘的殖民政權及其影響深遠的懲罰........281第二十八章笨拙而虛張聲勢的官僚— 澳門的某些長處— 國家衰 敗與道德淪喪的緣由— 官僚掠奪— 澳門圓的官方價 値— 財政拮據及危機— 澳門爲鴉片貿易贖罪— 偽 善的斥駡及其對西方聲譽的影響— 合法化的和地下的 賭博— 被美化的墳墓及香港造成的死海— 廣東的覺醒...................................................... 295第二十九章如何糾正澳門的巨大錯誤— 葡萄牙的悲慘狀況— 世 界末日的霹靂— 國聯可能的拯救— 澳門的一次試驗— 確保成功所必須的機敏— 三重受難的澳門— 國 家間新理想的需要— 澳門施行自治政府的權利— 上 海的榜樣— 通過一個國際政體移交澳門--一出長長國際悲劇的快樂結尾.................................... 312註釋:①一小說中的生理學硏究者,他創造出了一個怪物而自己又被它毀滅,喩爲 自己所創卻無法控制的事務。
  • 譯序徐薩斯(Montalto de Jesus)是葡萄牙為數不多的撰 寫了澳門史專著的歷史學家之一,他的《歷史上的澳門》 一書(1902年版),在葡國被奉為圭臬之作。在他之後,另 一個葡國人布拉加(一譯白樂嘉J.M.Braga)也寫過《西 方開拓者及其發現澳門》(1949年版),同樣享有盛名。他 們所寫的澳門史代表了迄今葡國前輩學者在這個問題上 的基本觀點和最高水平,並成為政府殖民政策的代言人 和辯護士。但兩人著作問世相隔了半個世紀之久。比較 起來,徐薩斯的資格似乎更老一些,也更權威一些。因 此,我們特地把他的《歷史上的澳門》一書翻譯出版,以便 讓中國讀者領略一下葡國學者的澳門史觀,拓寬領域,擴 大視野,豐富研究資料。本書的主要特點之一,就是根據葡萄牙史料撰寫澳 門史。這同時也是它的一個優點。徐薩斯作爲一個葡萄 牙歷史家,非常熟悉本國史料,他使用葡國史料撰寫澳門 史,將澳門葡人內部的情况描寫得十分真實具體,使我們 閱讀起來充滿新鮮感。他在本書中,基本上已把最為重 要的葡文澳門史料展示出來。迄今我們在一些著作或譯 I
  • 著中所見到比較重要的葡文史料,一般來說,已被徐薩斯 當年寫作此書時使用過了。應該承認,徐薩斯在寫作本 書時確實下了一番功夫,他勤於搜集、善於表達,使得本 書具有豐富的史料,而又行文生動流暢,可讀性強,很多 地方對我們頗有參考和借鑒的價值。但從另一方面看,本書重視葡萄牙史料的同時,卻又 存在忽視中國和其他外國史料的傾向,書中許多地方沒 有客觀地使用葡文以外的史料,尤其是中文史料。同時 在使用葡文史料時也未能進行客觀的分析,而是往往用 自己的觀點對史料進行隨心所欲的解釋。由於史料的片 面加上觀點的武斷,必然導致許多問題背離客觀事實,從 而大大削弱了本書的科學性。、 歷史是客觀的,但研究歷史的人卻往往是主觀的。 同一個事件,不同的人便會有不同的看法,皆因各人的立 場不同之故也。例如澳門歷史,葡萄牙人同中國人的看 法便顯然不同,因為一方是殖民者,另一方則是殖民受害 者,怎麽會有相同看法呢。但如果歷史家平心靜氣地抱 着追求真理的態度來研究問題,那他就會尊重起碼的客 觀事實:澳門是中國的領土,葡萄牙人非法地從中國人手 裡佔領了這個地方。然後,如果他沒有喪失人類的正義 感和良知,便會反對本國的殖民主義政策,支持中國人民 收回澳門的正義要求。可是徐薩斯不是這樣,他在撰寫 II
  • 澳門歷史的時候,採取殖民者的立場,充當殖民主義狂熱 的辯護士,書中字裡行間,時時處處大談葡萄牙侵略有 理、殖民有理,而攻擊中國捍衛主權、管治澳門無理。他 在澳門歷史的重大的、關鍵性問題上,完全顛倒黑白、混 淆是非,其邏輯之荒謬,態度之蠻橫,已經到了無以復加 的地步。此類事例書中不勝枚舉。我們在翻譯的時候, 曾經討論過如何處理書中這些明顯歪曲史實,以及對中 國肆意誣蔑護駡之處。最終還是認為,作為譯者應當無 條件忠實原文,就按照它的原貌翻譯。讓中國讀者知道 這個葡萄牙作者的殖民史觀,並沒有甚麼壞處。據說,當徐薩斯的《歷史上的澳門》一書於1902年初 版問世後,在澳葡殖民當局中贏得了一片喝彩聲,澳門市 政廳因為他出版了“迄今為止有關葡萄牙在華居留地的 最佳作品”,而特地對他進行表彰。(見吳志良:《東西交 匯看澳門》第75頁)於是,徐薩斯成了名噪一時的殖民主 義鬥士。但當他於1926年重版該書時,卻因為他在書後 面新增的三章中,猛烈抨擊了澳門存在的腐敗現象,激怒 了殖民當局,遂下令將印好的書籍扣壓,已賣出的也被追 回,全部公開燒毀。當然這祇是殖民者內部的矛盾,但使 他遭到了致命的一擊,把他從英雄神壇掀翻落地,再也無 人理睬他了。他遭到了歷史無情的嘲弄,向法院上訴又 被駁回,遂成為向隅而泣的失意者,次年在香港病故。DI
  • 儘管徐薩斯撰寫的這本書存在許多問題,但它畢竟 是一本具有特色的著作,並常為中國學者所引用。它的 中文版問世,相信將會使澳門學的研究工作向前推進一 步。而這也正是我們翻譯本書的初衷。最後,譯稿經責任編輯金國平老師、譚志強博士精心 審閲校對,尤其是金國平老師通讀了全書,使若干葡文、 拉丁文、法文和日文的句子,人名和地名的翻譯問題得以 解決,並訂正譯稿中存在的錯誤,增加了若干註釋。對 此,我們表示衷心感謝。黃鴻剣IV
  • 前言澳門是西方與遠東交往,尤其是中國尙處於國泰民安時期對 外政策的重要里程碑。它的歷史有着異乎尋常的重要意義,至今 仍能引起人們的興趣。然而,一些著作中的偏見和謬誤甚多,使這 一歷史長期不爲人所知,無法得到正確的評價。我們應當記得,中國奉行閉關自守的排外主義達三百年之久, 有效地頂住了來自海上強國的連續不斷的壓力,而澳門卻是唯一 的缺口。爲了堅守住這一特殊的位置,葡萄牙人與那些態度蠻橫 的中國官員和那些野心勃勃的海上強國進行了艱苦卓絕的鬥爭 。 他們對羅馬在遠東的事業可謂死心塌地,對葡萄牙也是忠心耿耿。 這些人雖然未得好報,卻願意承受苦難,甚至不惜爲之獻出生命。 這從反面眞實地道出了孟德斯鳩的名言:有着不幸歷史的人民是 幸福的。現在,外國人在中國看到了充滿希望的新紀元即將到來的曙 光。澳門卻於此時,迎來了最黑暗的歲月。她從榮耀的高位上跌 落下來,飽受摧殘、掠奪,一貧如洗。也許在孤寂之中,她會發出錫 安那句令人敬畏的悲嘆:“所有走過的人啊,看一看,聽一聽吧!世 上還有誰像我這般不幸。”本書作者滿懷這樣的傷悲,全身心地投入了這項工作,爲之耗 費了大量時間與精力。假如讀者看完本書,想起了拜倫令人傷感V
  • 的詩句的話,作者祇能懇求您的諒解了:涙水模糊了這最後的一頁,哀傷已使我涙水枯乾。可是你,我筆下的生命,心靈的產兒,縈繞着我,滿面微笑。你那甜美的身影攫去了我的靈魂,你去了,我的歡樂也隨你而去。最後,作者希望本書不會被看作一個“愛磨人的孩子”,因爲它 是嚴格按照歷史規律寫成的。
  • 第一章一般認爲,達•伽瑪具有劃時代意義的遠航使航海業達到頂 點,而馬可•波羅的遊記對此有着不可忽視的影響。人們自然也認 爲這一影響曾導致葡萄牙進入奇妙無比的中國。正如這位威尼斯 旅行家所描述的那樣,這是一個燦爛的國度。然而,在那個充滿探 險、征服的年代裡,葡萄牙人直到發現通往印度的海路20年之後 才派出第一支前往中國的遠征隊,這可能是由於他們資力不足的 緣故。早在對滿剌加進行第一次遠征時,葡萄牙國王就令遠征隊 調查有關中國方面的情況,尤其要弄淸當時中國有無外國人居住。 不久,在攻佔滿剌加前夕,葡中之間在阿爾布克爾克的庇護下,開 始進行友好的交往。這與馬來人那種背信棄義的敵對態度形成了 鮮明的對比。深受蘇丹壓榨和巧取豪奪之苦的中國船主們,從阿 爾布克爾克那裡得到了友善和保護。因此,他們願向他提供幫助。 阿爾布克爾克很有禮貌地謝絕了他們善意的幫助,因爲他不僅考 慮到葡軍的崇高榮譽,也考慮到那些可能在發生報復行動中成爲 犧牲品的中國居民的防護問題。這位偉大的政治家、軍事家囑咐 這些他來日的助手們親眼看看葡軍在攻克那個差不多是固若金湯 的城市時所顯示出來的英勇氣槪,並且要他們回國以後設法使本 國人民相信與葡萄牙人交朋友是可取的。《大阿爾布克爾克評傳》 裡記述着這樣一個事實,即中國船主顯然比歐洲貴族更有禮貌,更 有人情味。也許正是如此,他才會對中國文明有着極高的評價。 這一觀點在今天看來似乎令人驚訝,但卻毫不過分,因爲當時的歐 洲人確實粗俗、野蠻。另一方面,阿爾布克爾克的策略在中國人心 1
  • 目中造成了可喜的印象,有着令人滿意的影響。當中國的朝貢國、 滿剌加的蘇丹向北京求援時,遭到了拒絕。這顯然是因爲他對中 國人不像葡萄牙人對待中國人那麼友好。葡萄牙人對這個中國朝 貢國的佔領,制止了紛亂的局面,要是繼續指望滿剌加保持附庸狀 態,那祇會出現象阿爾布克爾克對付霍爾木兹的那種局面,即大砲 轟鳴。阿爾布克爾克向暹羅和其他一些鄰近國家派遣了使節,卻 未向中國派出,這很可能是他自己要親自完成這一使命。不幸的 是,他被召回國內,不久即死去,使葡萄牙人失去了一位無與倫比 的領袖。他在所到過、征服過的地方,受人崇敬。第一支中國遠征隊就是由阿爾布克爾克手下最傑出的軍官率 領的。在此之前,葡萄牙人駕駛平底帆船從滿剌加出發,進行了兩 次著名的“試探性”航行。於1515年在屯門豎立了一塊石碑,上面 刻着葡萄牙國徽。②第二年,拉菲爾•佩雷斯特羅也到了屯門進行 貿易。他們中國之行獲利之豐厚,使在滿剌加的葡萄牙人眼花瞭 亂。當時廣東與滿剌加的貿易集中於後下川的屯門澳(那霧港), 毗鄰上川島(通常被稱爲聖若翰島)o 1517年,在費爾南•佩雷斯• 德•安德拉德的率領下,一支由5艘軍艦和4艘平底帆船組成的葡 萄牙艦隊出現在中國海域。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曾在攻 佔滿剌加的戰役中嶄露頭角。中國人第一次看到富麗堂皇的歐洲 船隻出現,感到憂慮重重。由於海盜騷擾猖獗,該處駐紮了一支帝 國部隊。他們逼近這些新來的陌生人,少許放了幾槍。儘管如此, 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裝飾一新的艦隊還是在喧天的銅號 聲中順利靠岸。中國的海道對他們進行了一番盤查,確認這些人 的使命並無惡意。隨艦而來的使節還帶來了葡萄牙國王給中國皇 帝的一封信以及禮品。據巴羅斯記載③,使節托梅•皮來資起先不 過是個應聘從印度採購藥品回國的藥劑師,但他不僅學有造詣,討 人喜歡,思想開放,善於社交,而且還是個好奇心強而出色的觀察 家,因此大家認爲他能勝任這一使命。據說正是因爲他具有上述 2
  • 品德,當國王指示向中國派遣使節時,果阿總督就任命他爲使節。 葡萄牙人提議讓使節登陸並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但由於明朝官 員對這一要求一再置若罔聞,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遂指揮 兩艘軍艦和一艘平底帆船強行抵達廣東海岸,結果他們登陸時遇 到了麻煩。中國人被那面從未見過的飄觴的異國旗幟激怒了,又 顯然將鳴砲致意誤認爲是敵意行爲④。經過一番解釋說明,使節 總算是受到了熱烈歡迎,商業貿易得到了可喜的庇護。不料,這一 貿易卻因代理商的死亡而遭到破壞。葡萄牙人中間疾病盛行,海 上的艦隊也傳來了遭到海盜侵擾的消息,於是他們就返回屯門。 起錨之前,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發誓要爲他的部下伸冤雪 恨,連中國人也對此欽佩不已。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看到 日本商人帶着大量黃金前往屯門,就令若爾熱•馬斯卡雷尼亞斯斯 駕船北上。這支隊伍一直航至福建省的漳州,祇是由於滿剌加的 艦隊急需救助,才被召回。遠征隊還負有一項使命,即搜集一批中 國名著,將其譯爲葡文,還帶回一些中國男女到葡萄牙去。由此看 來,遠征隊的目的並非僅僅是要建立商業與外交關係。有一些編 年史家,如著名的科斯達涅達、庫托等,認爲費爾南•佩雷斯•德•安 德拉德本人就是被派往中國的使節。當初可能確有此事,但由於 中國朝廷的苛求有損聲譽,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是很可能 會放棄他的權利,而將使節之差派給那個藥劑師。無論如何,托梅 •皮來資在廣州久滯,表明他遇到了重重障礙。當歐維士在屯門豎立石碑之時,葡萄牙人就開始謀劃呑併屯 門了。滿剌加戰役的另一位英雄西蒙•德•安德拉德對此進行了大 膽的嚐試。1518年,他率領一艘軍艦、3艘平底帆船到達屯門。他 率人建造了一座砲臺,以保衛這塊地方不受海盜侵襲。爲了威懾 敵人,他在鄰近的一個小島上豎了一具絞架,還確實在此處決了一 個犯罪少年。絞刑的全過程都是葡萄牙式的,使人印象深刻。這 種僭越中國主權的行徑使中國人大爲不悅。當地的盜匪又冒充外 3
  • 國人,搶劫了幾個城鎭。於是當地人對葡萄牙人恨之入骨,怨恨之 聲不絕於耳。甚至有謠傳說廣東有許多淸白人家的童男童女被拐 賣給了西蒙•德•安德拉德,因爲他想烤人肉吃。這種惡意煽起的 偏見,由於西蒙•德•安德拉德蠻橫專制而日益強烈。他控制了屯 門的貿易和運輸,拒不付稅,甚至還鞭笞了一名中國海關官員⑤。 據克魯斯的觀點⑥,中國人之所以怨恨他,乃是他虐待明朝官員之 故。遠征隊損失了一些船隻,絕望地撤走了。這時,據庫托所 述⑦,廣東貼出了禁止“長鬚巨目之人?”入境的金字通令。幾乎每 一個有關葡中早期交往的叙述都將西蒙•德•安德拉德描寫成沒有 人性、反復無常的討厭鬼。但是,儘管他在屯門僭越了中國主權, 也很難解釋爲何明朝官員那麼憤怒,不能容忍葡萄牙人,也說不淸 爲何海盜行徑猖獗,而且他也沒有任何必要在如此險惡並充滿敵 意的海岸上建立葡萄牙據點。即使所有的誹謗都證據確鑿,也無 法抹殺這樣的事實:西蒙•德•安德拉德和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 拉德一樣,是一名傑出的軍官,富有正義感和人道精神。他們對處 死迪亞士(Ruy Dias)提出抗議,因此身陷圄囹。阿爾布克爾克本 人也正是考慮到他們的傑出品質,才爲他們平反昭雪,官復原職 的。1521年,又有一支船隊來到屯門。領頭的是一艘享有特權的 貴族商船,還有幾隻帆船。歐維士也加入了這支船隊。此前,他在 屯門豎了一塊石碑,這是當時由葡萄牙航海家豎立的最遠的石碑 了。不久,歐維士在屯門去世,屍體就埋在了石碑下。這支船隊抵 達屯門時,卻被命令離開。他們被吿知,中國皇帝駕崩了,所有的 外國人必須全部離開這個帝國。葡萄牙人拒絕服從並採取了防禦 措施。於是,一支由50艘帆船組成的中國艦隊包圍了屯門。與此 同時,幾個去廣州通商的葡萄牙人也遭到逮捕。那些從暹羅和北 大年來中國的人,也在海上遭到中國艦隊的襲擊,或被殺死,或被 俘虜。就在這時,又有兩艘葡船到達屯門。其中一艘是裝備精良, 4
  • 由杜瓦爾特•科埃略率領的砲艦。他指揮部隊襲擊敵方的輜重,用 猛烈的砲火給敵人以重創。相反,中國人雖然包圍了葡萄牙人,但 他們祇是偶然發起進攻,不敢過分靠近。血戰一場之後,他們就離 開戰場,退到9英里以外的一個海灣去掩埋同伴的屍體。這時又 有一艘葡艦悄悄駛入了港口。屯門的形勢很吃緊。葡萄牙艦隊人 手不夠,每條船上的士兵不足8人。面對這種情況,船長們舉行了 一次軍事會議,最後決定將所有人員集中到兩艘軍艦及一隻平底 帆船上。在夜幕的掩護下,他們衝出了長達43天之久的包圍圈。 第2天(1521年9月8日)淸晨,這三艘軍艦與中國戰船遭遇,雙 方發生激戰。葡軍寡不敵衆,陷入絕境。這時,篤信天主敎的葡人 突然想起這一天是聖母誕辰。杜瓦爾特•科埃略令衆人伏地祈禱, 求聖母瑪利亞保佑。這時,海上風暴驟起,使得這些篤信聖母的葡 萄牙人奇跡般地逃走了。爲了紀念此事,杜瓦爾特•科埃略抵達滿 剌加後,以聖母的名義蓋了一座濟貧院。此時,前滿剌加國王的封臣賓坦酋長派出密使到南京,請求中 國皇帝的庇護。由於這個密使的遊說,南京總督向皇帝報吿說,佛 郞機— 那時中國人就是如此稱呼葡萄牙人的— 以通商的幌 子,刺探中華帝國的虛實。他們企圖先以商人身份居留下來,然後 就像他們在印度和滿剌加所做那樣,再以武力侵佔中國。在一片凶兆中,一直逗留在廣州的使節托梅•皮來資於1520 年應邀上京。他沿着大運河北上,三條大木船上葡萄牙旗幟迎風 飄揚。這種做法違背了這塊土地上的慣例。北京的皇宮祇慣於接 見那些進貢的使節,因而葡萄牙國王唐曼努埃爾的信被看成語氣 傲慢,冒犯了天子的尊嚴。另外,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的 一封信又被廣州的通事歪曲成一封申請庇護書。這時,兩廣總督 上奏說,那個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請求在廣州設一商站, 這本身已使中國人感到不快,而這些滿剌加的征服者又不懂禮節, 態度傲慢異常,朝廷發覺幾封信內容不一,就宣佈托梅•皮來資爲 5
  • 騙子、間諜。又有消息說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在屯門不守 法律,爲所欲爲。一些中國人乘機對他們橫加誣蔑,大潑污水,編 造出繪聲繪色的故事。這樣,托梅•皮來資的日子就更不好過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中國皇帝駕崩。繼位的皇帝駁回了處死托梅•皮 來資的企圖,下令送一些禮物給這個倒霉的使節,把他遣回廣州, 關押起來,以爲人質,等葡萄牙讓滿剌加復國後,再予以釋放。總 而言之,中斷中葡之間一切往來。但是,葡萄牙人並沒有讓滿剌加 復國,反而又攻克了賓坦。幾年後,葡萄牙人接到了廣東的信,信 中披露了托梅•皮來資在獄中慘遭迫害的情況。中國人搶了他被 明王朝拒絕接受的禮物,還沒收了他隨身攜帶的用於經商的大量 麝香、大黃、綾羅綢緞以及金銀珠寶。後來大家都以爲這個不幸的 使節已死獄中⑧。但費爾南•門德斯•平托在中國浪跡20多年後, 碰到了托梅•皮來資的一個女兒,才弄淸了事實眞相。原來她父親 在遭到殘酷折磨後仍然在世,他和部分隨員被流放到不同的地方, 他已將餘生獻給了基督敎傳播事業。她也精通基督敎敎義。她在 用葡語祈禱時,語氣哀婉,使平托這位孤零的流浪者感動得熱淚盈 眶。雖然使節托梅•皮來資的遭遇悲慘,但本着與中國締結和平友 好條約的願望,唐曼努埃爾又向中國派遣了一支艦隊,由新任命的 使節末兒丁•甫思•多•減兒率領。末兒丁•甫思•多•減兒肩負使 命,負責在屯門,或者其他更合適的地方建立一座要塞,以保護在 華葡萄牙人的安全。要塞建成後,就由他負責指揮,並率領部分船 員駐守此處,與中國人進行全面談判,幫助托梅•皮來資擺脫厄運。 這支由6艘船隻組成的艦隊於1522年8月到達屯門。杜瓦爾特・科埃略也隨船抵達,但他非常謹愼,沒有上岸。艦隊神不知鬼不覺 地駛進了港口。不久,鑒於中國人敵意甚濃,他們試圖逃離港口。 可是晚了,一支強大的中國艦隊向他們發起了進攻。葡萄牙艦隊 人數處於絕對劣勢,又有一艘軍艦起火爆了炸。別都盧駕着一隻 6
  • 小船去營救那些落水的士兵。他的這一行動展示了大無畏的氣 槪。不幸的是,他在救援行動中犧牲了。葡軍發現情況非常不利, 就用大砲轟開一條通路,逃向了滿剌加。艦隊很多士兵成了中國 軍隊的俘虜。他們不是被餓死,就是被折磨致死,有些還被當作強 盜活活副死。一次又一次的凶殘行徑都沒有遭到葡萄牙人的報復。無休無 止的戰爭使葡萄牙人要想成爲征服者,就要付出極其沉重的代價。 就像神話中用雙肩掮天的阿特拉斯一樣,從霍爾木兹到滿剌加,葡 軍在許多戰場上都取得了勝利,而現在葡萄牙的榮譽和尊嚴卻一 再遭到不如他們那樣強大的中國人肆無忌憚的踐踏,民族尊嚴在 中國被一掃而光。祇有少數幾位英雄堅守在這片充滿危險的土地 上,直到島上的物質供應極度匱乏爲止。在連續不斷的挫折面前, 葡萄牙政府不僅放棄了在中國建立一個要塞的計劃,而且在屯門 戰敗後,對自己在這個帝國的未來利益也採取了致命的冷漠態度。 而葡萄牙冒險家們雖然失去了國家的支持,卻依然毫不畏懼,孤身 與中國的排外主義與野蠻行徑作頑強的鬥爭。這些中國人恨不得 再造一座長城,以便抵禦來自海上的進攻。據克魯斯的《中國槪況》所言,一些因觸犯本國法律而流亡的 中國人,依靠葡萄牙人和中國國內保持聯繫。他們充當葡人的嚮 導和助手,在費爾南•佩雷斯•德•安德拉德屯門失利後,又將葡人 帶往雙嶼。當地官員受了他們的重賄,因此明知朝廷禁止外國人 在中國從事貿易,也祇對此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這種走私貿易不 僅蔓延到漳州,甚至延伸到廣州的大門口。或許到達過南京的這 些葡萄牙人最終在雙嶼住了下來。在雙嶼“他們除了恥辱柱和絞 架外,幾乎甚麼都有。”一些葡人的不法行爲引起了中國皇帝的關 注。他下旨在福建組建一支強大的艦隊,把這些掠奪者驅逐走,尤 其是要趕走那些住在雙嶼的葡人。接着,漳州也發生了一場曠日 持久的鬥爭。中國軍隊連續不斷地騷擾葡人,不管他們是強盜還 7
  • 是守法的商人。葡商祇好準備離開中國。這時,這些商人得到暗 示、祇要他們送一些豐厚的禮物給中國將領,就會平安無事。然 而,不久艦隊得到整頓,受到了嚴格的監視,中國軍隊定了一條妙 計。他們迫使岸上的葡人向船上的葡軍喊話,使葡軍離開船隻。 當這些葡軍很不情願地登陸準備戰鬥時,一支埋伏在附近岬角後 面的中國艦隊從後方猛衝上去,佔領了艦船。制定這個計劃的軍 官爲這一勝利而欣喜若狂。爲了達到加官晉爵的目的,他在其他 官員的默許下,把被俘的葡萄牙人游街示衆。大部分俘虜被關在 囚籠中游街,還有4個葡人被穿上長袍,戴着帽子,坐在轎子上。 中國人用旗幟和喇叭開道,宣稱這4人就是在一場大戰中被葡軍 俘虜的滿剌加的王公大臣。游街隊伍走過了一個又一個城鎭,受 到了當地老百姓的熱烈歡迎,那個將軍的威名遠揚。爲了不使這 一冒名頂替的欺詐行爲走漏風聲,所有爲葡軍效勞的中國人都被 處死。他們的家屬喊冤叫屈。終於,朝廷派來了一位要員調查此 事,處罰了與此事相牽連的官員。這位要員也是口口聲聲說葡萄 牙人是強盜,他決不會讓他們的計劃得逞,但最後還是釋放了大部 分葡萄牙俘虜。據同時期著名的探險家費爾南•門德斯•平托的記戴,當時雙 嶼被普遍認爲是最好的、最富有的城市,最適合做葡萄牙在亞洲的 殖民地一一個由葡萄牙官員統治的自治市。公證人和書役在遺囑 和契約裡竟寫道:“以我主國王的名義,崇高、永遠忠誠的雙嶼市, ……”仿佛雙嶼就是葡萄牙國土一樣。日本被發現以後,這塊殖民 地達到了繁華的頂峰。整個商業額超過了 300萬金幣,利潤是投 資額的3至4倍。有1,200多葡萄牙人居住在雙嶼,安居樂業,不 受海盜侵擾。然而,住在中國南部的葡人卻經常受到海盜的襲擊, 使滿剌加與雙嶼的貿易遭到了重大損失。葡商安東尼奥•德•法利 亞被劫掠一空後,下決心報仇雪恨。在朋友的支持下,他組織了一 支遠征軍以對付搶劫他的海盜一兇殘的亞三⑨,一個令人聞之色 8
  • 變的傢伙。安東尼奥•德•法利亞他們從暹羅出發,一路擊潰了許 多裝備精良的海盜,取得了一系列勝利。有一次勝利給中國的印 象非常深刻,他們派出代表,贈給安東尼奧•德•法利亞2萬兩銀子 的禮品,懇求他做海上之王,保護他們。安東尼奥•德•法利亞高興 地答應下來。並允諾向他們發放通行證,條件是他們能兄弟般地 對待葡萄牙人。通行證的收費標準是每艘帆船5兩銀子,小一點 的船則徵收2兩銀子。商人們申領通行證的熱情非常高,一個小 小的工作人員能在13天的時間裡積攢了 4千兩銀子,這還不算收 到的那些貴重禮品。艦隊截獲了一名中國水手的新娘以及陪嫁的 嫁妝,爲此大家都很高興。可不久船隊撞到了一座孤島上,船撞壞 了。追殺海盜亞三的行動本會就此爲止,碰巧他們又抓住了一隻 來此島補充淡水的小船。這樣,在一個中國籍海盜船隊的協助下, 安東尼奥•德•法利亞終於成功地趕上並殺死了亞三及其隨從,甚 至連那些逃上岸的傷病員都沒有得到絲毫的寬恕。得勝的艦隊載 滿了豐厚的戰利品開始返航,不幸途中遇到了颱風,一些船隻翻掉 了。一部分戰利品掉落海中,落水的船員爬上岸後被中國政府抓 了起來。爲了讓這些船員獲釋,安東尼奥•德•法利亞照在中國辦 事的慣例,向當地官吏呈交了一份請願書,並備足了禮品。但這未 能滿足這位官員,他聲稱祇有安東尼奥•德•法利亞跪拜在他的腳 下行磕頭之禮,他才接見他。這一要求激怒了安東尼奥•德•法利 亞。他堅稱被押船員必須在平等條件下釋放,因爲(他暗示道)葡 萄牙國王與中國皇帝應是朋友與兄弟般的關係。這一譬喩使這位 自負的天子寵臣極爲憤槪。他宣佈:起先葡人稱他爲大王,他很憐 憫他們,儘管葡人呈送的禮物很輕;但現在安東尼奥•德•法利亞竟 膽大包天,干涉天國朝政,妄自稱大,目無天朝國威,所以他必須立 即離開,不得逗留。這位官員退回了葡人送去的巨額贖金,還將使 節狠狠羞辱了一番。隨即葡萄牙人登了陸,直撲南臺鎭。迎戰他 們的是一群烏合之衆,這些人揮舞戰旗,擂着戰鼓,又蹦又跳。葡 9
  • 萄牙人祇不過用一陣猛烈的射擊,就使他們驚惶失措,四散奔逃。 葡人緊追不捨,亳不手軟。“在4至5個信經的時間裡”,— 那時 習慣用奏了多少遍信經來估算一場戰鬥或重要事件的時間— 他 們擊潰了把守城門的軍隊,擊斃了那個中國官吏。這傢伙身穿一 副紫色棉絨製成的老式胸甲,上面綴滿了金釘。後來有人認出這 副胸甲是那個不幸的托梅•皮來資的。葡軍放出了被囚船員,將鎭 子洗掠一空,然後付之一炬。他們抵達雙嶼,安東尼奧•德•法利亞 建議另覓它處過冬。他擔心由於南臺事件,明朝軍隊會作出報復, 因而他們的到來會危及這塊居留地的安全。雙嶼的葡人叫他別擔 心,說中國很亂,朝廷沒心思管這些,即使他燒了廣州也不會有問 題。爲了慶賀打敗海盜亞三,雙嶼的葡人像歡迎王子一樣,爲安東 尼奥•德•法利亞舉行了盛大的慶功喜宴。這時,一個中國海盜向 安東尼奥•德•法利亞透露南京皇陵裡珍藏着巨額財寶。這個冒險 家聽了以後,就去南京將財寶搶了回來。就在那時候,即1542年, 浙江總督下令摧毀雙嶼⑨。明朝軍隊從海陸兩路以不可阻擋之勢 直撲雙嶼,殺死了外國人,燒燬了停泊的船隻,使這塊居留地變爲 一片廢墟。至今雙嶼還保存着那時的遺痕。刻在一扇大門上的葡 萄牙紋章,一座顯然是歐洲人設計的堡壘廢墟,凸凹的牆角,胸牆 及棱堡。費爾南•門德斯•平托將此次災難歸咎於一次因偸襲一個 村莊而引起的血案,說雙嶼有一個蘭薩羅特•佩雷拉的著名商人, 一些中國商人搶走了他的貨物。爲了補償所受頃失,他唆使一小 隊敢死隊搶劫了中國村莊。實際上,費爾南•門德斯•平托顯然忽 視了南臺事件的可能後果,尤其是南京皇陵的那幫和尙們對搶劫 皇家寶物的嚴厲譴責,費爾南•門德斯•平托還說親眼目睹了這些 和尙的悲憤之狀。中國人歷來尊朝廷、敬祖先,歧視洋人,因而外 國人對皇帝陵墓的褻瀆自然會使整個民族極爲憤慨。這很可能是 導致這次災難的主要原因— 這是葡萄牙殖民地史上最不幸的慘 禍⑩。10
  • 雙嶼居留地被毀3年之後,葡人又用重賄手段在漳州站穩了 腳跟。然而兩年後,同樣可怕的命運也降落到了他們身上。起因 是對一個死去的亞美尼亞人的遺產的爭執。一個叫阿伊雷斯•博 特略•德•索扎的長官(費爾南•門德斯•平托將之貶爲肆無忌憚,貪 婪成性的惡棍)搶了遺產中的一些商品,而兩個中國商人聲稱那是 屬於他們的。阿伊雷斯•博特略•德•索扎沒有歸還商品,他們就向 明朝官員申訴。於是明朝地方官吏下令禁止本地人與葡人往來, 並減少對他們的糧食供應。葡人饑餓難忍,外出搶奪食糧。這又 引發了和當地人的衝突,觸發了漳州人的反葡情緖。一支明朝軍 隊對他們大開殺戒,一支皇家艦隊也燒燬滅了他們的船隻;500多 葡人中祇有30多人逃出虎口,撿了性命。這就是中國最早殖民地的悲慘命運。讓人傷心的是,就因爲 少數幾個人無法無天的行爲,使成百上千無辜之人遭受牽連,慘遭 殺害。顯然,中國打算阻止葡萄牙人登上她那並不友善的海岸,但 甚麼也嚇唬不了這些堅韌不拔的航海家。這些被禁之人又瞄上了上川。他們知道危險很大,做完生意 就走。有些人用帆和槳做成帳篷,還有人搭成草寮,一旦生意做 成,準備離開的話,就把它們拆掉。由於他們買通了地方官吏,因 而他們的這些行動也就被默認了。但祇要他們敢闖進廣州,就會 遭到終身監禁或死刑的處罰。雖然情形十分危險,令人沮喪,但那個享有“東方使徒”美譽的 勇敢的傳敎士仍然勸說果阿總督唐阿豐索•德•諾羅尼亞向中國派 出大使,以便宣傳基督敎,釋放關押那裡的葡籍囚犯。富商迪奧哥 •佩雷拉被選爲特使,他是聖方濟各沙勿略這位傳敎士的崇拜者、 朋友。他自己花錢賣了禮物,準備獻給北京朝廷。可他於1552年 出發後不久就遇到了麻煩。據說,滿剌加要塞司令唐•阿爾瓦羅• 達•伽馬對佩雷拉懷恨在心,藉口自己是瓦斯科•達•伽馬的兒子, 他才是中國特使這一重要位置的得力人選,而不是一個不久前還 11
  • 是貴族奴僕的人。他扣押了迪奥哥•佩雷拉一行,命人拆掉了船 舵,說要徵用這艘船作軍事用途。聖方濟各沙勿略革除了唐•阿爾 瓦羅•達•伽馬的敎籍,沒帶任何禮物,憤怒地離開了滿剌加。等他 到了上川時,這位浪漫而勇於獻身的西班牙貴族已是疾病纏身,心 情沮喪了。他孤零零地留在那裡,等着和從暹羅來的貢使節會合。 或許滿剌加要塞司令比果阿總督更淸楚再向中國派一個大使的命 運如何:徒勞無益,有辱國格。上川的葡人都認爲敎會的這一計劃 是很輕率的,無論如何,沒人願意把聖方濟各沙勿略帶到廣州去。他逝世之後,去上川的葡人總要去瞻仰他的墓地。儘管後來 他的遺骸被運回了果阿,但人們的弔唁活動並未停止。這引起了 當地明朝官員的不安。據估計,這些官員擔心葡人打算佔下那塊 地盤,因爲中國有個風俗,死者的親屬對墓地有着神聖的權利。 1554年,葡人被禁止涉足上川。與此同時,鄰近的浪白滘島被指定爲對外貿易中心。據說,葡 人同意繳納稅金,被准許在那裡居住,還可以去廣州做生意。實際 上;明朝政府的態度之所以有所改變,主要是因爲這段時期朝廷海 防鬆懈,海盜騷擾頻發,他們感到有必要將對外貿易中心從近海區 域移至廣州。不久,居住在浪白滘的葡人達5、6百人。他們主要 用胡椒換取絲綢和麝香,生意十分興旺。從那以後,他們就能夠安 寧地生活了,再也不像從前那樣,在明朝艦隊的追趕下,勿忙逃向 近海,被狂風巨浪掀翻了船,沒有幾個人能生還。遠征日本的艦隊 司令官萊奧內爾•德•索札(Leonel de Sousa)促成了這一協議。他 在1556年寫給路易斯親王的信中稱,中國人迄今才知道葡萄牙人 這一稱呼,比前他們一直稱我們爲佛朗機人— 那時東方人就是 這樣統稱歐洲人的。加斯帕爾•達•克魯斯也說,葡人現在也被稱 爲“番人”,而不是所謂的“番鬼”。有關澳門這一殖民地的起源,中國的史料記載多有相互矛盾 之處,但它們都說葡人住在浪白滘之前就有了澳門。這些記載起 12
  • 碼可以說是不可靠的。我們祇要看一下下面這段典型而又有趣的 引語,就可以知道中國人出於民族虛榮心是如何記載他們的對外 往來的了:“明朝中葉,葡人借用濠鏡澳(澳門)。此地風高浪急,雲 海低垂,景物秀麗。葡人遠涉重洋,來敬仰天朝的榮光。⑪”殖民初期的黑暗日子終於結束了,一個新時期到了。葡萄牙 人以德報怨,消滅了那些騷擾中國海岸的海盜,終於贏得了這一最 具排外情緖的民族的好感,得以在澳門獲得特殊的地位。這多多 少少還是不能令人滿意,但卻長期爲那些野心勃勃的海上強國所 艷羨。註釋:②巴羅斯《旬年史之三》,第6冊,第2章。③巴羅斯《旬年史之三》,第2冊,第8章。④據一漢籍記載,“西方佛朗機夷人託言進貢,突然進入虎門。他們的砲聲震 耳欲聾,驚動遠近。朝廷接到了報吿,下令將他們立即趕走,停止貿易。”參 見《中國叢報》,第1卷,第369頁。金註:此段原文可能是:“佛朗機大舶突 入廣州澳口,銃聲如雷,以進貢請封爲名。左布政使吳廷舉聽之。兩臺議 非例,不許。”,參見顧炎武(天下郡國利病書》,蜀南桐華書屋本,卷120,海 外諸番,第13頁。⑤巴羅斯《旬年史之三》,第6冊,第2章。⑥《中國槪況》,第22章。⑦巴羅斯《旬年史之五》,第8冊,第12章。⑧《明史》曰,“亞三伺帝騙甚。從駕入都,居會同館。見提督主事梁焯,不屈 膝。焯怒,撻之。彬大詬曰:'彼嘗與天子嬉戲,肯跪汝小官耶?'明年,武宗 崩,亞三下吏。自言本華人,爲番人所使,乃伏法。絕其朝貢。”根據莊延齡 (Parker)的《中國與歐洲的交往》一書,第3頁。⑨據費爾南•門德斯•平托所記爲1542年。但據克魯斯所言,1548年,福建 裝備了這支艦隊,以將葡人從雙嶼趕走。⑩這並非外國人在中國第一次遭到殺害。據阿拉伯旅行家阿布札伊德 (Abuzaid)的記述,9世紀在廣府,12,000多個阿拉伯人,猶太人,波斯以及 基督敎商人被殺。⑪《中國人與外國交往》參見《中國叢報》,第1卷,第369頁。13
  • 第二章至16世紀中葉,中國奉行排外政策,對外國人極盡侮辱。這 一政策激怒了在中國沿海地區進行貿易的日本人,他們決定施行 報復。在當地亡命徒的協助下,他們頻繁襲擊沿海各省,在從浙江 到廣東的廣大地區燒殺搶掠,鬧得人心惶惶。中國的一部編年史 說,倭寇所佔區域太大,而朝廷軍隊又鬥志鬆懈,道德敗壞,根本無 法徹底消滅倭寇。明朝政府想盡辦法來對付這些可怕的海盜,但 都收效不大。倭寇劫掠了福建的幾個城市,又於1557年轉移至南 方,引起了廣東方面的極大驚慌⑬。據澳門史料記載,葡萄牙人此時襲擊並打敗了大批海盜,把他 們從澳門的要塞中驅逐了出去。幸存海盜祇好逃到另一座島上避 難叫由於此次戰功,葡萄牙人獲得了澳門的所有權。葡人驅盜 的巨大貢獻被呈報給了中國皇帝。皇帝對葡人的幫助表示感謝, 並向他們的首領頒發了金劄⑮。同一年(1557年)廣東的官員和商 人得到皇帝的認可,讓葡萄牙人在澳門定居下來。中國皇帝爲此 下了公文,公文內容後來被刻在澳門議事亭的石碑和木製品上⑯。公文的下落始終是一個謎:甚至現在澳門連石碑文字記載也 沒有。但是,公文是無足輕重的,就像里斯本殖民部所言,葡萄牙 人對澳門的主權不是基於中國皇帝的任何恩賜或特許。中國沿海盜賊的出現給貿易和海運造成了巨大的破壞。葡人 作了充分的準備,開始向這些盜賊發起進攻,很快就使這片多災多 難的海面恢復了平靜。這使中國人大爲欣慰。接着,葡萄牙人開 始進攻香山縣,當時一個勢力很大的強盜頭目佔據了該縣大片地 14
  • 區,儘管海盜進行了頑強的抵抗,還是被擊敗了。澳門也爲葡萄牙 國王的臣民所佔領。由此可以說,有爭議的主權問題是建立在征 服權的基礎上的,是以葡萄牙軍人的流血犧牲爲代價的。葡萄牙 人佔領澳門後,發現該島很適合進行商業貿易,遂在這座半島上建 造了這座城市。這是中國人絕對不能容許的,除非他們能充分認 識到葡人對這一地區的權利,假如葡萄牙人沒有完全確信他們的 權力可以不受中國政府及法令的約束的話,他們是不會耗費巨資 來建設這座城鎭的。儘管如此,過去人們一直認爲,這些澳門的締 造者爲了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旣得利益,堅稱他們的佔有權是得到 中國皇帝批准確認的。爲了酬謝葡萄牙人將他的臣民從海盜的掠 奪和暴行下解脫出來,皇帝不僅默認了葡人擁有澳門的要求,還給 予葡人很多特殊待遇和豁免。這就是著名的殖民大臣美羅•卡斯 特羅在一份詳盡的備忘錄中所闡述的觀點⑰。中國的歷史編纂者對這塊殖民地的起源作了不同的解釋:《明史》說,這些佛郞機人趁朝廷全力對付海盜而無暇他顧,趁 機佔領了澳門。後來他們又行賄官吏,使對外貿易(儘管從1522 年遭禁,但官員們爲謀私利,還是允許在電白(Tienpak)進行)遷到 了澳門。這些佛郞機人和各色各樣的東方商人在此站穩了腳跟, “判若一國。”⑱《澳門記略》宣稱,葡人是1550年第一次抵達澳門的,而那時 澳門早就是對外貿易的中心了。葡人爲方便從事貿易活動,以每 年500兩銀子的租金賄賂了澳門當局。這本書是這樣闡述最初對 葡人採取的政策的:“惟是倭去番尙存,……似不如申明約束,內不 許一奸闌出,外不許一倭闌入,無啓釁,無馳防,相安無患之爲 愈。”⑲《香山縣誌》稱道,1553年,“舶夷趨濠鏡者,託言舟觸風濤縫 裂,水濕貢物,願借地晾晒。海道汪柏徇賄許之。初僅蓬累數十 間,後工商牟私利者,始漸運磚瓦木石爲屋,若聚落焉。自是諸澳 15
  • 俱廢,濠鏡爲舶簸矣。”⑳龍思泰在《早期澳門史》一書中,不顧這三種論調互爲矛盾之 處,僅憑中國編年史家的片面之辭,就指責美羅•卡斯特羅的說法 不對。他無視《香山縣誌》中明顯的偏頗之辭,將葡人定居澳門簡 化成這樣的事實:爲了獲得暫時的避難所,晾曬被海水浸濕的貨 物,葡萄牙商人請求允許他們在澳門上岸並建造棚屋。龍思泰僅 僅憑這個貌似眞實的說法,就否定了葡萄牙人的說法。爲了使自 己的偏激之辭更加可信,他東拼西湊了那個時代的一些史料。而 我們知道,那時這個殖民地受中國官員所控制,他們編造了一系列 的漏洞百出的謊言,殖民地的自治地位岌岌可危。1832年在澳門 出版的《早期澳門史》第一版中,龍思泰竟推測“驅逐海盜”一事爲 傳說而已,令人生畏的海盜首領張四老(Chang Si La。)就是著名 的鄭芝龍(Ching Chilung)o此人在明朝垮臺之際,曾作爲皇位的 繼承者與韃靼人作戰。龍思泰還提到一件丟失的金劄,人們一般 認爲就是因爲這個金劄,澳門才被割讓給葡萄牙的。他認爲,如果 確實存在關於此事的文件的話,就應該能在皇家檔案中找到副本。 他在廣州作了調查,結果一無所獲。他匆匆結論道,就像打敗張四 老的故事一樣,金劄的故事純屬捏造。這是崇尙武力,熱衷於以刀 劍征服敵人的民族經常的做法。但在《早期澳門史》的修訂版 中㉑,他刪去了涉及金劄的段落,對海盜一事,也僅僅說這個海盜 的名字是否因外文發音不淸而弄錯了。看看吧,就是這樣寫歷史的。在無可辯駁的事實面前,稍稍總明一點的做法是將事實隱瞞, 而不是去竭力支持一種輕率的假設。但龍思泰千方百計地迴避或 歪曲了這一史實。這眞令人氣憤,因爲這本《早期澳門史》在很大 程度上是兩位葡萄牙學者嘔心嚦血的硏究成果;一位是米蘭達•利 馬敎授,他曾計劃自己寫一部澳門史,龍思泰從他那裡得到了很多 價値很高的資料;另一位是薩賴瓦主敎,龍思泰查看了大量有重要16
  • 歷史價値的文獻。我們祇要瞧瞧龍思泰是如何歪曲他人的記載, 就可以想像他之所以能得到這些文獻,必定也是採用了卑鄙伎倆 的。據費爾南•門德斯•平托所言,1557年,廣州的中國官員應當 地商人的請求,把澳門給了葡萄牙人。這些葡人將這塊荒地建成 了設施良好的歐洲殖民地,心安理得地住了下來,好像這兒是葡萄 牙最安全可靠的一個地方一樣。㉒而龍思泰卻將費爾南•門德斯• 平托的話篡改成這樣:中國人允許外國人居住在澳門,所以外國人 和中國人一道對澳門的建設作出了貢獻。㉓他絲毫不談葡人因正 當擁有這塊殖民地而擁有的理直氣壯和安全感。龍思泰雖然將西班牙歷史學家胡安•德拉•康塞雄的著作列爲 最重要的參考書之一,但同樣迴避了他的看法。這位史學家在論 述使葡人獲得澳門的那些戰功時說到一個叫林鳳(Li Ma Hong) 的海盜。此人就是張四老手下的一個幸存者。他膽大妄爲,曾攻 佔過菲律賓群島。㉔龍思泰認爲,法利亞•索薩(Faria e Sousa)和曾德昭(Semedo) 的“葡人因驅盜而獲居住權”㉕的說法不可靠。他認爲,中國政府 先將澳門提供給葡人居住,然後葡人以武力從海盜手裡奪得這一 地區,又無條件地建立了這個殖民地。法利亞•索薩對此事的記述大約是這樣的:澳門地貧多石,易 於防守,極適宜爲盜賊所據,因而許多盜賊麋聚其間。中國人想將 他們趕走,但顯然缺乏行動的勇氣,因爲他們一看見葡萄牙人就允 諾說,假如他們能將海盜趕走,此地就歸他們居住。葡人急於居留 澳門,趕快答應下來,希望以勇氣獲得這一權利。盜賊諳熟當地複 雜地形,但還是被較輕易地擊潰了。得勝的葡人一手拿槍,一手拿 鎬建設了這一城市,選擇一處住了下來。㉖曾德昭也寫道,澳門的盜賊經常劫掠附近地區,中國人商討除 害的方法。或者由於膽怯,或者爲冒較小的危險並且犧牲別人以 17
  • 達目的,他們知道葡萄牙人很勇敢,就將此事交給葡萄牙人,並且 答應,假如能把盜賊趕走,則把澳門給葡人居住。葡人非常愉快地 接受了這一條件。他們雖遠不如盜賊衆多,但爛於戰術,以較小的 代價就給予敵人以重創,控制了局勢,並取得勝利。於是他們每人 擇其最喜歡的地方建造房屋。㉗龍思泰爭辯道,假如澳門是由武力征服所得,那些早年到中國 的傳敎士不可能不注意到此事。不是這樣的。曾德昭是十七世紀 早期到澳門的,他不就是傳敎士之一嗎?竺赫德著名的《中華帝國 全誌》一書記載了大量的由傳敎士收集的眞實可信的資料,但龍思 泰迴避了竺赫德下面這一段叙述:嘉靖年間,一個叫張四老的海盜劫掠於廣東海面。他佔領了 澳門,並包圍了省城廣州。當地官員向歐洲人求援。這些歐洲人 駕着商船,來解了圍,並一直追到澳門,殺了張四老。兩廣總督將 此事上奏,皇帝遂下旨將澳門給予這些從歐洲來的商人,讓他們就 住在那裡。㉘最後,龍思泰認爲,與其說葡萄牙人佔領澳門是征服的結果, 不如說是中國皇帝的慷慨惠贈。因爲假如中國政府切斷殖民地的 食品供應,命令中國籍的商人、工人及僕役退出澳門,這些葡萄牙 人肯定要投降的。㉙換句話說,龍思泰暗示說,在香港殖民地建立 前夕,葡萄牙人一旦處境危險,就會膽小如鼠地選擇放棄澳門,噤 口不提使歐洲對華交往中引以爲榮的高貴傳統。但是,儘管葡萄牙人遭到各種各樣的壓力,在中國官吏的苛捐 雜稅下辛苦地勞作,哀嘆失去的自由,他們經受住了考驗,並沒有 放棄澳門。很難說葡萄牙人關於澳門的說法是受國家利益的影響 而被掩飾了,另外,也很難解釋爲甚麼公平的、値得信賴的歐洲史 學家(譬如雷納爾㉚)要支持這一觀點,假如不是爲了眞理的話。另一方面,中國的歷史學家受民族偏見的影響極大,尤其是涉 及到外國人的時候。因而,期望排外的中國編年史家能寫出一個 18
  • 不帶任何偏見的澳門起源說是不可能的。他們在記錄史實時,要 不在雜亂無章的官方記載文獻產生的幻影中勞作,要不就束手束 腳,害怕將擊退頑敵的功勞歸於外國人的勇敢而冒犯民族尊嚴。 雖然開明的皇帝都認可這個殖民地使這個國家的閉關自守打開了 一條裂縫,但這個自負異常的國家非要將這件事說成是夷人進貢 天子。此外,澳門與中國人最崇拜的神靈之一--天后— 的傳說 有着非常密切的關聯。澳門這一殖民地的名稱就源自天妃的名字 阿媽㉛。殖民者在給這塊殖民地起名時,當然是知道天妃(阿媽) 就是航海者的保護神這一傳說了:一艘船剛要從福建的一港口出 發,忽然一女子上船要搭船。船已裝滿貨物和乘客,可她淚流滿 面,哀聲請求,終於獲准。船長叫她坐在船頭的一個角落裡。船離 港不久就遇到風暴,大家一片驚慌。船長無奈之中,決定返航。這 時,船頭那裡傳來一串溫柔的、銀鈴般的聲音,吩咐他不要慌張,沉 着駕駛。風浪馬上平息了。船駛過一個海岬,找到了避風處,靠岸 抛了錨。女子早就不見了,乘客們到岸上去找,發現了一尊女神塑 像— 或許現在在乘客爲女神所立的媽閣廟裡還能見到這座塑 像;他們又立了一塊碑(此碑現仍保存着),上面刻着這艘船和一條 橫幅,寫着阿媽對船長的靈示久從此以後,這塊地方就被稱爲 Amagao,航海者遇到颱風則高呼她的名字,祈求保佑;每年春天, 香客們都去朝拜女神。廟就座落在一個郁郁蔥蔥的山凹之中,女 神被認爲就是在這兒昇天的。中國將這個有着如此著名傳說的地 方給了葡萄牙人,顯然是要向他們表達一種崇高的敬意。葡萄牙 人對此當然極爲珍視,作爲回報,他們將女神的名字和殖民地的名 稱聯繫了起來。不僅如此,一名葡萄牙水手甚至獲得了更大的敬意:在廣州的 五百羅漢寺中,一尊明顯帶有歐洲人特徵的雕像(顯然就是現在人 們所說的馬可•波羅像)曾被認爲是幾百年前因翻船而登岸的葡萄 19
  • 牙水手。他樂善好施,死後被敬爲神明。可是,就像張四老一事一 樣,有些人也認爲這“可能是純粹的神話”。㉝澳門在葡萄牙,以至世界文學界也是享有盛譽的:衆所週知 , 在那個名聞遐邇的石洞中,賈梅士(Camões)創作了他的不朽史 詩,這位士兵詩人因對果阿的社會狀況進行了辛辣的諷刺,被印度 總督驅逐出境。於是,他於1556年參加了由弗朗西斯科•馬丁斯 率領的中國遠征艦隊。在爲這位偉大的詩人所寫的傳記中,儒羅 梅尼亞推測道,從1557年這支6艘船隻組成的艦隊曾停靠浪白滔 這一事實來看,賈梅士本人肯定也參加了鎭壓海盜的光榮行動。㉞然而這一功績和其他値得一提的事一樣都沒有在詩中出現,顯然 詩人認爲這些都遠遠比不上那些構成這部輝煌史詩的令人驕傲的 業績。儒羅梅尼亞所作的另一個比較可信的猜測是賈梅士在第181 首十四行詩中,描寫了他那個頗具浪漫色彩的山洞,他在澳門的棲 身之所。這首詩的大意是這樣的:何處再尋更孤獨的地方,歡樂的景象了無蹤跡。毋須說無人甚至野獸也不會涉足此處,就這樣靜靜的,無人問津,無人追尋。黑漆漆的森林皺着眉頭。沮喪的空氣中盡是青青的孤獨。沒有歡快的小溪,沒有亮麗的草地,就像我那不幸的命運。在石堆中,在生活的墳墓中,我哀悼死一般的生活,沒有歡樂,也沒有明天,祇有無邊無際的痛苦和眼淚。20
  • 可能是因爲這個石洞原先是被用作埋葬人的地方使這位多愁 善感的放逐詩人認爲自己生活在墳墓中,因而寫出了這樣感人的 詩句。事實上,形成這個石洞的石塊顯然說明這是一座簡陋的陵 墓,或者使人想起古代蠻邦英雄崇拜的石碑:它可能是很久之前經 常光顧中國海岸的阿拉伯人留下的遺跡;博物學家可以從傾斜的 門楣推出它以前是一個祭臺;地質學家也許可以說這個石洞祇不 過是地殼巨變中的反常現象的結果。石洞還是有着不朽的意義 — 一位遭受迫害的偉大天才的避難所,光彩奪目的愛國主義的 聖殿,它庇護了一位愛國詩人。這位詩人荷馬般的史詩將永遠是 他所摯愛的祖國的驕傲和永不磨滅的光榮。註釋:⑬據《明史》,參見威妥瑪(Wade)《日本:〈海國圖志〉中有關章節》。⑭即今老萬山。⑮一般認爲這是金字獎狀。“劄”在澳門口語中意爲中方官方文件。但據克 魯斯所言,“金劄”乃是欽差大臣官服上的金字飾,那時的葡萄牙人就稱欽 差爲“金劄”(參見《中國槪況》第16及25章)。另一方面,後來葡萄牙樓船 船打敗海盜後,中國官員就送“銀劄”給船長,同時也送刻着頌詞的銀匾。⑯一位英國漢學家對此有佐證:“在由花崗岩造的二層高的議事亭裡,豎着幾 個同樣質地的柱子,上刻中國皇帝莊嚴割讓這塊地方的漢字。”斯當東《英 使謁見乾隆紀實》,第2卷,第588頁。⑰《海外國務秘書處關於在果阿應爲北京主敎就澳門的所有權下達的指令的 筆記消息》--致1784年被任命的花利亞(Bernardo Aleixo de LemosFaria)總督。⑱參見《中國與歐洲的交往》,第2-4頁。⑲同上,第4-5頁。⑳自艾貝爾•里繆塞特《新亞洲雜纂(Noureaux Melanges Asiatiques)), 1836年波士頓版。第1卷,第328頁的譯文。㉑1836年在波士頓出版。21
  • ㉒費爾南•門德斯•平托:《遠遊記》,第221章。㉓《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1頁。㉔(菲律賓通史》,馬尼拉版,1788年,第1卷,第427頁。㉕《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2頁。㉖《葡屬亞洲》,第3卷,第3部,第21章。㉗《中國志》,第2部,第1章。㉘《中華帝國全志》,第1卷,第234頁,巴黎,1735年版。㉙《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3頁。㉚《東西印度歐洲貿易設立之哲學及政治歷史》,第1卷,第152頁,日內瓦 版,1783年。㉛“這一半島上有一尊亞媽神像,今天仍可見到它。此地稱亞媽港。”參見《基 督敎遠征中國史》,第2卷,第2章。㉜1867年4月29日第17號《澳門憲報》根據一可信的中國資料,對這一傳奇作了有趣的描述。㉝梅輝立(William Frederick Mayers)、德呢克(Nicholas Belfield Dennys) 合 著《中日商埠志》,第162 - 163頁。㉞儒羅梅尼亞(Juromenha)版《賈梅士》,第1卷,第75頁。22
  • 第三章下列事實可以證明澳門是無條件割讓給葡萄牙的:一開始,殖 民地就未向中國皇帝交地租;殖民地的政府是嚴格按葡萄牙的法 律建立的,絲毫不依賴或從屬或混同於中國的王法。殖民地的司 法甚至延伸至香山縣的部分地區,葡人在那裡擁有很多農田,就是 依靠這些農田產出的糧食,殖民地才能不依賴中國政府而自給自 足。在記述這些事的文件中,甚至香山也被葡化成Ancão㉟了。就 像龍思泰這樣有偏見的人也承認澳門一開始是自治的,但他卻說 這是因爲中國高層官員整整25年都未對澳門加以注意罷了。颓爲使聖方濟各沙勿略籌劃的在華傳播基督敎得到中國皇家的 許可,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昂指示印度總督雷東多(Count do Redondo)伯爵需重新任命佩雷拉爲特使。而佩雷拉當時被澳門 殖民地人選爲駐地兵頭,他表示寧願留任兵頭(即總督)的職位。 這樣,他的一個親戚戈伊斯(Goys)被任命爲特使,他於1562年同 兩個耶穌會敎士一起從果阿出發。在廣州,他們未能遵守中國的 習俗,地方官員拒絕承認他們,藉口說他們打扮得不夠華麗,而且 沒有攜帶獻給天子的貢品。里斯本皇室顯然不但對佩雷拉拒絕出 任特使之職感到不快,而且對他被非官方選舉爲兵頭也很不高興。 1563年,一項皇家法令取消了這一職位。儘管如此,佩雷拉擔任 此職一直到1587年。這足以說明當時他作爲殖民地的主要創始 人之一,享有多高的威望和信任。㊲殖民地政府由定期從日本往來途中停泊澳門的艦隊司令領 導,平時由兵頭,法官以及4名社區提名的主要商人組成的委員會 23
  • 領導。委員會的多數人都是商人這一事實本身就說明商業利益的 巨大影響,在這一利益之前,政治利益早就退居第二位了。另一方面,殖民地的滾滾財源引起了中國地方官員的貪婪之 心。他們深知自己擾亂外貿的能力,很快就領悟出他們愈是反對 外貿,從那些息事寧人的外國人手中收到的賄賂就愈豐厚。這些 外國人對從前被逐一事記憶猶新,爲了保全開始興盛的殖民地貿 易,不得不忍氣呑聲。因而,在中國人控制殖民地的日子裡,他們 就這樣整天低聲下氣、奴顏卑膝的活着。起初葡人在香山縣耕殖是爲了儲備糧食,防止再次發生像在 漳州時因缺糧而引起的巨大災難。可惜,時間一長,人們逐漸淡忘 了這一敎訓,無人顧及這一審愼的措施,農田被荒棄了,殖民地開 始很不明智地依賴中國人供應糧食— 這是非常致命的,殖民地 就此完全落入中國官員的控制之中。祇要他們一個命令,殖民地 就不得不乖乖投降,不然就會被餓死。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記載@:中國人爲肥沃的土地所吸引, 幾乎毫不費力地蠶食了香山縣屬於葡人的土地,慢慢地又住上了 人,最後中國官員也開始在那裡行使起司法權了。接着,中國人又 在連接澳門半島與中國大陸的地峽上建起了一道關閘一一個官員 帶着一班士兵駐守此處,除了持有此官手令的外國人,其他人一律 不得隨意進入內地。關閘是1573年建的,顯然是分界的標誌,同時也是爲了控制 殖民地的糧食供應。可當時中方卻說是爲了防止澳門的黑奴逃入 中國內陸。閘門定期開放,這樣殖民地的居民就可以到牆那邊的 一個集市去採購必需的食品和日用品。集市完了就關起閘門,並 用6張蓋了大印的封條封死。門上用漢語寫着“畏威懷德”㊴中國 軍隊就駐紮在附近。這是一支由卑鄙無恥、無精打彩、裝備很差的 痞子組成的軍隊,他們騷擾去集市的人。澳門兵頭聽到居民的抱 怨聲後,就將這幫人中的40人抓到澳門,鞭打了一頓。一個當時 24
  • 在場的傳敎士回憶道,這些人被打之後,哭喊着跑了,就像小孩一 樣㊵。集市先是每5天一次,然後變爲每2星期一次。這一變化導 致食品供應減少,結果澳門的一些窮人餓死了殖民地在其他方面也已經受到了中國官員的控制。首先,他 們向澳門的葡萄牙商船收取停泊稅。然後,上一章節中提到的賄 賂中國官員的那筆錢又變成了上繳中國國庫的租金。這些賄賂的 錢財是這樣變成租金的:17世紀早期耶穌會敎士爲表明葡萄牙人擁有澳門的權力而 作的一次申呈。從這次申請的記錄來看,葡人得到了澳門半島和 港口後,除了繳納商船停泊稅外,還向皇帝的國庫繳納一定數額的 租金。然而,這筆錢並未上繳國庫,卻被海道一人獨呑了,葡人因 此稱之爲“海道賄金”。這一狀況持續約10至12年。1572年或 1573年,一次,葡人去趕集市,中國官員循例身穿紅袍,走出衙門 來接受停泊稅。和以往一樣,他們用糕餅和一壇酒來招待葡人。 這時,葡人的翻譯佩德羅•貢扎薩爾維斯吿訴海道,葡人還帶來了 500兩銀子作爲澳門的租金。此時其他官員也在場,海道祇好說 銀子應該送入地界司(te-quei),因爲這是御庫財物。此後,每年 500兩租金之例就相沿下來。㊷就這樣,賄賂就成了租金。這筆錢不是因爲依照某一個正式 的契約才交納的,而是因爲中國官員允諾要免除澳門其他本不應 有的雜稅這一所謂的恩賜。龍思泰以及其他一些人將這筆地租稱 爲貢金,顯然是更貶低了殖民地的地位。在這種情況下,繳納貢金 是遠比繳納地租丟臉得多,因爲地租還起碼說是對征服權的一種 默許,而貢金則表示那時是歐洲最強大的海上大國竟然向異敎之 邦繳納貢金,來尋求對自己臣民的商業及生命安全的保護。還說 甚麼雖然是按約繳納租金,也不會影響主權,等等。不久,不祇是廣東地方官員向澳門收取租金了。一位又老又 貪的福建權貴剛一就任兩廣總督,就迫不及待地召見澳門的頭面 25
  • 人物,向他們闡明中國官員統治澳門的權力。他假惺惺地說,皇上 把澳門給了他們,可並未說他們對澳門有司法權。葡萄牙人非常 氣憤,拒絕認可這一厚顏無恥的欺詐行爲。但是,爲了殖民地的安 全,還得有人居間調停。就像竺赫德所言,兩廣總督的話是要葡萄 牙人懂得,就像其他貪官污吏一樣,這位官員希望採取一種咄咄逼 人的態度來使葡人安份守己,並向他送厚禮。澳門人深知最好的 解決辦法就是送上價値2000元的絲質羽紗、天鵝絨和水晶,這些 東西當時在中國很貴重。有一個叫帕內拉(Panella)的人與中國 官員的關係極爲融洽,澳門葡人就派他攜帶禮物去調解。與之同 行的有兩名意大利籍的耶穌會會士,他們急於利用此次機會建立 在中國的傳敎機構。這一非正式的代表團受到了隆重的歡迎。他 們被引進豪華的總督府裡,這些溫順的外國人就將禮物放在這個 顯貴面前。這傢伙滿意地笑了,同意收下禮品,條件是當場付給他 們錢。可是,後來他又私下向葡人暗示說這筆錢是要他們再送禮 物的。顯然,除了賄賂之外別無它法。這樣,這位總督終於說:“我 的好朋友們,就讓葡人住在澳門吧。從此以後,讓他們自己管理自 己,祇要遵守我們的命令就行了。”那麼,葡萄牙人爲何不據理力爭他們對澳門的權利呢?在《爲 耶穌基督征服的東方》中是這樣解釋其原因的,澳門對大陸的依賴 十分嚴重,假如中國停止向澳門供應糧食,葡萄牙是無法留守此處 的。這一權宜之計令殖民地和耶穌會的會士們都很滿意。澳門的 葡萄牙人對傳敎是很熱心的,因而他們知道對基督敎造詣很深的 利瑪竇(Ricci)開始在中國傳敎時,都非常高興。對岌岌可危的殖 民地來講,傳敎行動的成功眞乃天賜,同時也歸功於他們的聰明才 智以及他們對中國官員的影響。1582年,一個不幸的消息傳到了澳門。葡萄牙國王塞巴斯蒂 昂國王在阿爾卡塞•基比爾戰役中不幸身亡後,葡萄牙王位終於在 26
  • 1580年被西班牙菲利普二世篡奪。這時,馬尼拉總督貢薩羅•隆 基約(Gonzalo Ronquillo)派出特使阿隆索•桑切斯(Alonso Sanchez)敎士前往澳門,去宣佈新君主對澳門的權利。此人歷經 磨難,終於到了澳門。鑒於澳門葡萄牙人百折不撓的愛國主義熱 情,這位特使小心翼翼地講出了這一災難性事情,還甜言蜜語地說 現在兩個王國聯合起來了。他首先取得了敎士及官員們的認可, 然後又撥動如簧之舌去遊說那些有堅定愛國心的民衆。最終,澳 門和不幸的祖國及其他殖民地一樣,心情黯淡地向西班牙宣誓效 忠。正當這位特使設法控制澳門時,一個有着強烈愛國心的人在 設法使殖民地擺脫西班牙的控制。1583年,在卡內羅主敎倡議 下,殖民地人集會討論在新形勢下採取甚麼樣的政府形式最合適。 會議決定,應像舊時葡萄牙由國王特許的幾個城市一樣,由社區選 舉出一個市政行政機構。由此,經印度總督批准,澳門議事會成立 To議事會每3年選舉一次。每個葡萄牙居民都有選舉權。居民 由王室大法官召集起來,排成隊,通過無記名投票,選出6名選舉 團成員。這6個人宣誓公正廉明後,分成了3個小組。各組隔離 在議事會中,相互之間沒有任何聯繫。每組推21名適宜擔任議事 會職務的人。王室大法官根據這3份名單再擬出一份名單,呈交 果阿總督。果阿總督據此確定3個人選,密封後送回澳門。其中 1份名單在年末議事會開會時當衆打開。名單中是對議事會成員 的任命:2個法官,3個市政議員以及一名檢察官㊸。3名市政議員輪流擔任議事會主席。法官負責審理即決案 件。假如有人對判決不服,就可以向王室大法官申訴,也可以上訴 至以總督爲首的果阿高級法庭,其判決爲終審。起初,檢察官又兼 任殖民地財政長官、海關總監、公共事務主管等職,同時還代表議 事會與中國政府打交道。27
  • 遇有重大問題,議事會則召集有良民之稱的前任議事會成員、 兵頭、主敎、神甫及一些公民與議事會成員共同商討採取甚麼措 施。這種會議被稱爲大會。議事會除一年一度的任命外,還有職位繼承。假如一位議員 不幸死亡,那麼在敎堂舉行了肅穆的安葬儀式後,留下的空缺就得 補上。議員們集中在棺材週圍,議事會主席宣佈死者姓名3次,一 名醫生正式證明議員已死,接着就打開適宜繼承的名單。主席根 據名單指定一個繼承人,然後將原屬於死者的木仗交給繼位者。 每個市政議員都有這樣的一條木仗,作爲權力的標誌。另外,還有2名治安官,由上一年的行政長官及議員的兒子組 成。他們每月2人當値,一月一換。議事會還保持了一支市衛隊,發生緊急情況時還會得到能使 用武器的市民的幫助。此外,海關中還僱傭了一小隊黑人。中國 人十分懼怕這些黑人,因爲他們異常驍勇,用扁擔就可以彈壓騷 亂。殖民地的歲入全部來自海關稅收。關稅是以實物形式徵收 的。徵來的貨物得到海關總監的允許後,削價5%公開拍賣。拍 賣總收入中的一半給孤兒院的姑娘做嫁妝,另一半則給卡內羅主 敎在澳門建立的仁慈堂。每個葡萄牙城市均設有此種慈善機構, 這是葡萄牙王后利奧諾爾於1498年倡議建立的。最初,假如殖民 地的收入大於支出,議事會成員則有權處理剩餘的部分;另一方 面,假如殖民地入不敷出,就要由議員們自己設法解決不足部分。 通常是由貸款、自願捐獻或按一定的數量來徵收人頭稅和財產稅 來補償透支。殖民地興盛時,盈餘數目往往很大,這筆錢就作爲船 貨抵押貸款和海運保險費用。每一個正直的公民,無論多寡,都可 以得到這種抵押貸款。這對從事航海業的人們是個很大的福音, 因爲這一措施能使他們得以分享商業貿易的高額利潤。果阿總督杜瓦爾特•梅內澤斯(Dom Duarte de Menezes)於 28
  • 1586年授予澳門議事會特許狀。總督是應議事會之請求,同時又 考慮到這個殖民地沒有破費過王室金庫的款項,便給予澳門享有 印度的柯欽(Cochin)的那種地位和特權,相當於埃武拉(Évora)在 葡萄牙那樣的地位。從此,這塊居留地就被列爲一座城市,稱爲 Cidade do Nome de Deus do Porto de Macao da China(中國亞媽 港聖名之城)。杜瓦爾特•德•梅内澤斯(Duarte de Meneses)總督提議不給 澳門任命總督。1587年,國王在發給該總督的公函中表示同意他 的觀點,不作這種指派。但希望兵頭一如旣往地治理澳門。由於 殖民地和宗主國距離遙遠,人們公認應重新任命一位王室大法 官。㊹國王任命亞歷山大•雷貝羅(Alexandre Rebelo)擔任這一職 務。此人曾在西班牙殖民地爲王國做出過極大的貢獻。但沒有記 錄表明此人曾到澳門就職,國王於1588年又任命羅德里格•巴爾 博札(Rodrigo Barbosa)爲王室大法官。當時澳門黨派紛爭激烈, 本希望此人能使澳門恢復平靜,但他卻火上澆油,頒佈了繁瑣的法 令,結果招致更大的不滿。破壞法令的人反倒比奉公守法的人更 受尊敬。澳門居民派吉爾•德•馬塔(Gil de Mata)帶着正式抗議 書去找杜瓦爾特•德•梅內澤斯總督,但未能就撤銷該法令的願望 獲得王室的批准。另一方面,殖民地居民對這位王室大法官嗤之 以鼻,以致於下任總督馬蒂亞斯•阿爾布克爾克(Matias Albuquerque)委派另一個王室大法官弗朗西斯科•德•坎普斯 (Francisco de Campos)來到澳門時,下令將膽敢以身試法的居民 及其家人一起放逐到果阿— 這是國王在1595年給總督的批示 中指定採取的步驟,希望藉此能恢復殖民地的安寧,重建一個良好 的殖民地政府。除了其監督法律的職能外,王室大法官還是執法者。他負有 各種處理權限,常常濫用職權。在一份呈交國王的備忘錄中,議事 會指責這位王室大法官是持續不斷的混亂根源,因爲他毫無顧忌 29
  • 地踐踏法律,掠奪委託人的財產。這一職位最終被撤銷了,按議事 會的願望,由一位資歷深的議員行使這一職權。議事會能贏得中葡兩國的信任,能融合兩種截然不同的文明, 顯示了高超的才幹。這一才幹的全部就在於爲保衛澳門而表現出 的天才本領。註釋:㉟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38,9,36段。金註:爲香山的訛音。㊱《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78頁。㊲另一位著名的創始人爲大商人佩德羅•維約(Pedro Velho)。他的死與衆 不同,引起了轟動。據說在一次宴會上,他與朋友們神秘地道別,並邀請他 們參加他的葬禮。他處理完俗事後,就走向敎堂去等死。他學著死人的模 樣,躺在四週點上蠟燭的棺材裡,神甫唱起了安魂曲,舉行唱經彌撒。儀式 過後,僕人們掀開壽衣,發現他已眞的逝世了。據傳,聖方濟各沙勿略在上 川曾給了他死亡的警示,他在這次宴會上看到了這一警示。在上川島的村 民中,有一位漂亮的姑娘。爲使這位姑娘免受誘惑,聖方濟各沙勿略求助 於佩德羅•維約。佩德羅•維約雖然不信敎,但對聖人的慈善行動總是慷慨 解囊。爲了報答他對那位上川之女的嫁妝,聖方濟各沙勿略爲他祝了福, 保佑他不會暴死。他預言,當佩德羅•維約發現美酒變酸之時,他的死期就 臨近了。聚會上美酒眞的變酸了。這一預測也證明瞭受了神品的聖人預 知未來的天賦。㊳參見《備忘錄》第37段。㊴米憐(William Milner)《中英雜志》,第1卷,第2部分,第193頁。㊵門多薩《中國》,第1卷,第131頁。古伯察盧特(Hakluyt Society)版。㊶閔明我(Navarrete)《中華皇朝歷史、政治、倫理與宗敎論》,第336頁。金 註:Domingo Fernández Navarrete漢姓名爲閔明我。中國傳敎史上,曾有 兩個閔明我。"閔明我殆爲(Dominique Navarrete)之漢姓名,Grimaldi神 甫頂替其人,因而承襲其名”參見費賴之著、馮承鈞譯《在華耶穌會士列傳 及書目》,中華書局,1995年,上冊,第369頁。㊷阿儒達圖宮書館手稿:《靑洲爭端》,第9頁。(葡萄牙對澳門領土主權備忘30
  • 錄》,第59頁。⑥金註:即“夷目”。㊹澳門首任王室大法官是魯伊•馬查多(Rui Machado), 1580年獲任。31
  • 第四章早期澳門的葡萄牙殖民者與日本或滿刺加女人結婚,尤以後 者爲多。㊺此由阿爾布克爾克倡導並由一批有影響的神甫促進的。 這樣,合法、信仰基督敎的混血人種就產生了。儘管澳門與滿刺加 的往來幾個世紀前就已停止,那些滿刺加女祖先的痕跡在澳門的 人種特徵中依然可尋,雖然這些痕跡隨着時間的推移在逐漸淡 化。㊻另外,澳式的庭院也是滿刺加風格爲主,而日本式的特徵除 了能在澳門人的身材和相貌中找到蛛絲馬跡外,幾乎未留任何痕 跡。㊼人們認爲,殖民地的人口最初祇有500人。到1563年,已有 900葡萄牙人(兒童不計在內)— 這一增長主要是由於浪白滘的 葡人過來和澳門的開拓者住在一起。此外還有幾千名滿刺加人、 印度人和非洲人,他們主要充當從事家務的奴隸。關閘建立之前, 殖民地沒有中國人㊽,後來中國勞工得到許可進入澳門,條件是不 得在此居住,更不得擁有地產,除非是得到中國官員的推薦,並由 檢察官頒發通行證才行。那些偸偸摸摸進入澳門的,則遭到鞭笞, 就像對待流氓和乞丐一樣。允許進入澳門的中國人通常是手藝 人,他們每天下班後,晩上須回到關閘那邊— 這樣,關閘就得每 天從早到晩都開着。1584年,中國皇帝授予澳門檢察官未入流官銜,有裁決在澳 華人事務的簡易司法判決權。檢察官在與中國官方通信時,稱自 己爲“督理濠鏡澳事務西洋理事官”,而中國官員則稱之爲“夷目”。 遇有重要案件,香山縣令則聲稱他有審判華人犯人的權力。1587 32
  • 年,國王的一項法令指示王室大法官不要干涉這種司法權力。爲了挑起與澳門的爭吵,中國官方常常派些心懷不軌的官員 來澳門。一旦這些人受到怠慢,那些幕後操縱者就像演戲一樣,下 令停止澳門的供應,以此來泄憤。這時,議事會爲息事寧人,就得 向他們送禮。議員們每次開會,都得要處理由中方故意引發的紛 爭。慘痛的敎訓使他們認識到,最有效的解決辦法就是錢。正如 一位議員所言,沒有錢,在中國的麻煩事將會沒完沒了。葡方無論 怎麼有理也沒用,因爲他們面臨的選擇祇有一種:退讓,否則餓死。 議事會不僅要賄賂那些貪得無厭的官員,有時還得援助那些因剛 正不阿而受害的中國官吏。一次,一名香山縣官員欠了別人3千 兩銀子的債。此人很正直,不願騷擾地方百姓,搜刮民脂。議事會 決定替他償還這筆錢。因爲他若繼續欠債,就可能丟官,而由一個 可能會給殖民地惹麻煩的人取代。有時,假如中國總督公正廉明, 他也會拒絕同意地方官提出的爲難葡人的手段。假如他見識廣 博,就會阻止這種陰謀,並向皇上闡述自己的看法,認爲不應去騷 擾澳門的葡人,因爲澳門“乃廣東的左膀右臂”。颂1593年,議事會在提交國王的文件中談到,要想保留澳門這 塊殖民地,就得在中國人身上花一大筆錢。鑒於殖民地的繁榮與 重要性日益增加,議事會請求國王讓澳門享有波爾圖那樣的特權 和地位。但1595年,國王僅批准其享有埃武拉的特權與地位,並 由印度總督負責授予。印度的王家編年史家庫托(Diog。do Couto)在他的著作中提到了澳門㊿,稱之爲那個時代東方最好、最 繁榮的殖民地。此時的澳門是基督徒在遠東的據點。基督敎事業得到了葡萄 牙國王的庇護,在這個欣欣向榮的殖民地獲得了熱情的支持。 1575年,在塞巴斯蒂昂國王的提議下,敎皇格利高里十三世通過 “敎會戰士明鏡”成立了澳門敎區,並提名國王爲敎區庇護人。考 慮到這一敎區是由王室供奉的,該庇護人有權提出該敎區的主敎 33
  • 候選人。這一敎區的權限最初延伸至包括中國、日本、高麗在內的 大片地區。1588年,西斯特斯五世(Sixtus V)將日本分爲獨立的 敎區,敎會在那裡取得了輝煌的成功。西班牙傳敎士從馬尼拉麋集澳門,有方濟各會、多明我會以及 奧古斯丁敎派的修士。奉印度總督之命,他們最終離開了澳門,將 修道院移交給他們的葡萄牙同行。離去的原因顯然是因爲敎會的 宗派主義和政治角鬥。馬尼拉總督想與中國建立商業上的聯繫,計劃派使團到北京。 爲此,他利用先前與肇慶府那個又老又貪的總督打過交道並結爲 好友的耶穌會士來幫他。多明我會的傳敎士被說服去誘使澳門的 敎士和那個中國總督爲擬議中的使團鋪平道路。澳門當局得知此 事後,懇求耶穌會阻止中國人和西班牙人之間建立直接的貿易關 係,因爲這將損害澳門的利益。西班牙人掌握着所有的秘魯黃金, 假如他們參與競爭,將抬高中國商品的價格,使葡萄牙商人破產 。 爲了對澳門的一貫支持給予回報,耶穌會決定捍衛葡萄牙人的利 益。結果,兩廣總督頒佈一項法令,禁止西班牙使團進入中國,也 不允許西班牙人進入中國。(51)耶穌會採取這一態度,並不僅僅出於商業利益上的考慮。他 們無疑反對任何能導致多明我會,方濟各會及奧古斯丁派敎士進 入中國的行動,因爲這會引起宗敎衝突,就像當時日本發生的情況 一樣。另一方面,葡萄牙人祇是在捍衛自己的權利罷了。菲利普 二世就任葡萄牙國王時,發誓維護葡萄牙人民的特權,讓他們像從 前一樣完全壟斷東方的貿易。根據這一保證,澳門保留了向西班 牙領地提供中國生產的貨物這一權利。這些貨物必須經過澳門, 由葡籍船隻運往馬尼拉。這一對澳門的繁榮至關重要的壟斷權得 到了嚴格的執行。在1595年給印度總督的一份法令草案中,國王 提到了上一年的一項法令。根據這一法令,菲律賓和墨西哥與中 國的貿易被禁止了,因爲正像總督指出的那樣,這種貿易對葡萄牙 34
  • 的利益是非常不利的。國王還對一艘西班牙船隻帶大筆款子在澳 門爲西班牙商人購買中國商品一事表示不快。總督受命盡一切可 能的辦法阻止西班牙人參與同中國的直接貿易。國王宣佈祇有他 那些在澳門的葡萄牙臣民才有這一權利,同時規定澳門祇能有兩 個宗敎派別,即耶穌會和方濟各會的托缽僧或稱方濟各會。(52)儘管國王明令禁止,1598年,馬尼拉總督的代表胡安•德•扎 馬迪亞(Juan de Zamudio)還是和兩廣總督談判,在離廣州12里 格的地方建立貿易集散地,西班牙人稱之爲皮涅爾(Pinal)(53)。澳 門對此非常不滿,葡萄牙海軍準將保羅•德•葡萄牙(Paul。de Portugal)向那位代表提出了抗議。海軍準將請求中國官員將西 班牙人從皮涅爾撞走,並說,如果需要,這個行動就由葡萄牙人負 責。這個建議遭到了拒絕,敵對狀態使未設防的澳門處於危急之 中。根據西班牙人的說法,葡萄牙人不僅勾結中國官員,以世俗和 宗敎禁令爲藉口,阻止澳門與皮涅爾之間的交往,甚至企圖焚燉西 班牙使節的船隻。不久,一個西班牙到柬埔寨去的遠征隊途中遇 到風暴,在澳門沿海失事,旗艦在追逐一隻帆船時擱淺,另一條在 靠近海岸時觸礁,撞成了碎片。幸存的120名西班牙人想方設法 保護他們的武器以及船上的部分大砲,遠征隊司令路易斯•達斯馬 利尼亞斯(Don Luiz Dasmarinas)派2名士兵去澳門,另2名去廣 州,請求幫助。澳門的葡萄牙人奉澳門海軍準將之命將來澳門的 2名西班牙人關押起來。爲對付其他西班牙人,議事會派代表去 廣州,把西班牙人說成是海盜和無惡不作的壞蛋。路易斯•達斯馬 利尼亞斯在皮涅爾購買並武裝了一條帆船,在扎馬迪亞離開皮涅 爾到馬尼拉去後,這條武裝帆船就游戈於澳門附近。澳門當局通 知達斯馬利尼亞斯離開澳門海岸,否則就拘留他,並送他到印度去 接受懲處。達斯馬利尼亞斯否認有任何不良企圖,要求澳門當局 釋放他的兩名士兵,拒絕對敵對措施的後果負責。葡軍海軍準將 保羅•德•葡萄牙立即率領幾艘武裝船隻出發,前去攻擊。接着雙 35
  • 方發生激戰,以雙方退卻而吿終。西班牙人回到皮涅爾,在與澳門 達成一些商業上的交易後,馬尼拉方面派來一條船,將這些人載 回。(54)多明我會和奧古斯丁敎派不顧國王的法令,仍然留在當時享 有聖城稱號的澳門,幾乎每一條街道都有敎堂。除大堂外,還有最 古老的望德堂、敎區的花王堂和風順堂,另外還有4個敎堂分屬耶 穌會、方濟各會、多明我會和奧古斯丁敎派,還有2個屬於其他敎 派的敎堂。沿着街道,爲四旬齋第一個禮拜天的行列儀式建了幾 座聖祠。屆時,在悲哀的氣氛中,負着十字架的基督像停止行進, 人們燃香點燭,行列中的人們虔誠地拜倒,由一個嗓音淸脆的姑娘 扮作維羅尼卡(Verónica)懇求神的寬恕。甚至議事亭都有一個小 敎堂,以便在每次開會之前祈禱。這一儀式有助於向議員們灌輸 眞正的基督敎的溫順和忍耐思想,祇有具有這種思想的議事會成 員才能忍受中國官員的羞辱。澳門的唐人廟是耶穌會用來培養中 國皈依者的敎堂。後來,這座敎堂被拆毀,這被認爲是殖民地遭受 的最恥辱的事件之一。說來也怪,澳門竟沒有一座敎堂是爲傳敎 士的典範聖方濟各沙勿略而建的,這位傳敎士就是在澳門附近與 世長辭的。耶穌會的宏偉樓宇値得一提。聖保祿神學院是一座歷史悠久 的機構,它向中國、日本、高麗和交趾支那等地輸出大批傳敎士。 大家知道,這是一座培養像日本殉道者一樣的人的專門機構。 1590年,去謁見格利高里十三世敎皇的日本貴族用日文記述並出 版了他們的出使活動及旅行手記。一個耶穌會士將此書譯成了拉 丁文,這是首次在澳門刊印的作品。(55)英國私掠船曾在亞速爾群島 捕獲過一艘葡萄牙大帆船。他們在繳獲的金銀財寶中,竟然發現 了這本書。它裝在一個密封的香木盒子裡,像無價之寶那樣用上 好的布包了幾乎上百層。眞希望澳門人也能如此珍愛與澳門黃金時代相稱的不朽之作 36
  • — 聖保祿敎堂的美麗建築。它是當時澳門的繁華、富饒、壯麗的 唯一紀念物。現在澳門人破落了,這座尊貴的建築物也孤零零地 立在廢墟中。這一輝煌歷史的遺跡與殖民地的公共建築和其他風 格質樸的敎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它是顯示出日本藝術才華的最 早的歐洲藝術品— 這些工匠都是日本基督徒。從敎堂底部一直 裝飾至山牆的浮雕,富有象徵意義,給人以深刻的印象。這是耶穌 會利用人們的好奇心理的最機智巧妙的典型,這種好奇心理通常 能使人皈依基督敎。《明史》承認在中國還從未見過這樣的裝飾。 直到現在,我們依然能看到一層層莊嚴的花崗岩臺階,把我們引向 古跡中去。奠基石上的銘文是:“澳門城於1602年自願獻給偉大 的聖母”。爲與聖保祿這一稱號相符,建築風格是希臘式的。底層 的柱子是愛奧尼亞式的,上面的則是科林斯式的。底下的三層,點 綴着拱門和棕櫚樹,壁翕中華麗的耶穌會聖徒像有剛宣佈昇天不 久的聖徒,如雕刻在柱腳上的著名的聖方濟各沙勿略。這個雅致 的錐形建築中間的一層最爲精美,中心的一個壁竈裡是聖母瑪利 亞像,那高浮雕刻畫的是祈禱中的天使,噴泉,生命樹和一個醜陋 的女人,它們顯然象徵着希望和敬畏,還有一個啓示錄中的妖怪和 一副乾枯的骷髏,對反對基督敎的人來說,這些或許意味着死亡。 上面一層爲耶穌受難的徽紋所環遶,壁龕裡供奉着聖保祿像,頭頂 上是聖靈,山牆的背景是太陽、月亮和星星,頂上是耶路撒冷的十 字架。這些高浮雕是傑出的工藝品,但靑銅製的塑像和聖靈看上 去有點笨拙,可能是由澳門的勃卡羅(Bocarro)兵工廠鑄造的,這 家工廠當時很興旺。一座華麗的時鐘(路易十四的贈品)裝飾着聖 保祿敎堂。敎堂的內部也與外部風格相當和諧。這座當時澳門最 神聖、最富麗堂皇的敎堂保存着許多珍貴的遺物。著名的有聖方 濟各沙勿略被帶到羅馬去的手臂的一部分,以及來自日本和交趾 支那的幾個殉道者的遺體。聖保祿敎堂是在從前一個敎堂的廢墟 上建立起來的,它也於1835年被一場大火燒燉。這場大火起自附 37
  • 近一座被徵作兵營用的修道院。接着發生了彭巴爾(Pombal)的 反耶穌會運動。耶穌會敎士被逐出澳門,並且像聖殿騎士一樣,被 剝奪了全部財產。假如考慮到澳門當時的人口數量,澳門敎堂的數量之多就顯 得更不尋常了。根據曾德昭的記載,十七世紀初,澳門的葡萄牙人 約有1000人,還有很多歐化的中國基督敎徒。澳門的總人口約有 5千或6千人,大多數是異敎徒。住在澳門的葡萄牙人都很富有。 他們過着奢侈的生活,和印度殖民地最好的家庭有親戚關係。考 慮到可以獲得豐厚的彩禮,當時的許多貴族家庭爭相與澳門葡人 通婚。澳門確實引人注目,因爲她慷慨大方,向國外的貧窮基督徒 發放施捨物,無論他們在何處傳敎。法利亞•索薩也提到那個的時 代澳門的葡萄牙人與印度殖民地中最優秀的葡萄牙人一樣強大, 不是在數量上而是在質量上,是一個高尙的、有權有勢的、富裕的 人民。葡萄牙人在印度的屬地已經衰敗,澳門卻昇到了繁華的峰頂。 澳門與日本的貿易也同與馬尼拉的貿易一樣獲得了豐厚的收益, 西班牙人則放棄了直接與中國進行貿易的計劃,澳門從雙嶼繼承 了利潤豐厚的日本貿易。費爾南•門德斯•平托對葡人在雙嶼的豐 厚利潤所作的估計,被澳門與日本的貿易來往進一步證實。據統 計,這種利潤至少達百分之百,此外還有返航途中所獲的收益。日本的大名們對誰的領地能享有與外國人貿易的權利進行了 激烈的競爭,由此還導致了一個轟動的事件。1567年,平戶的大 名要求將對外貿易限制在他的領地之內,但他領地上的基督徒生 活條件很差。若昂•佩雷拉(João Perreira)帶着一船貴重的貨物 離開澳門後,被通知駛向平戶,他卻前往大村(Omura)的福田 (Facunda)海灣。平戶的大名旋即派海軍上將上方殿上統率的40 艘船組成的艦隊圍攻這隻葡萄牙商船。佩雷拉爲了擺脫被包圍的 不利局面,敏捷地搶風轉變航向,衝出了包圍圈,然後突然轉向撲 38
  • 向日本艦隊。一場殊死的戰鬥後,日本人被擊退了。艦隊的殘餘 者上岸灘逃走了。在這次戰鬥中,大名的幾個親戚和上將被打死, 還有來自帝國宮廷的兩個著名武士也喪了命。大村的基督徒給佩 雷拉以熱烈的歡迎。從那時起,葡萄牙人在日本人的心目中成了 一個勇敢的民族。(56)自1569年長崎被大村的大名割讓給葡萄牙人後,長崎就成爲 日本對外貿易的中心。主要商品都是來自歐洲和印度,獨具特色, 包括古玩、藝術品、火器和描寫戰爭的圖畫,以及香料、藥材、葡萄 酒、棉花和羊毛製品,還有來自中國的大量的生絲。葡人用這些貨 物換取黃金、白銀。當時,日本的黃金比較充裕,黃金與白銀的比値比其他任何國 家都低(57)。在葡萄牙與日本貿易關係良好的日子裡,日本每年向 澳門輸出的黃金據說超過300大桶,也就是說,超過3,000,000英 鎊(58)。 據說在葡萄牙人和日本人最後決裂的前幾年,一艘小小的 商船就能運走100多桶黃金。一位歷史學家談及此事(59),又說道, 假如葡萄牙人在25年或更多的時間內能像開始那樣享有對日貿 易的利益,他們將獲得更多的黃金,澳門也將會有像耶路撒冷傳說 中的所羅門時代所擁有的那麼多的黃金、白銀。在中國,葡萄牙人的貿易享有特權和豁免,這是後來的外國商 人享受不到的。譬如,一艘葡籍商船第一次被估爲約200噸,將交 付1,800兩銀子作爲噸稅,以後每次僅需交納此數目的三分之一。 龍思泰認爲這種特權祇有澳門的船隻能夠享有(60),同樣噸位的船 隻若是懸掛其他任何一國的旗幟,要交付5,400兩銀子的噸稅,而 且以後每次要交付同樣數目的稅金。葡萄牙人在廣州購買的所有 商品交納的稅金比其他國家的商人少三分之二,葡萄牙的軍艦不 用交納噸稅,而其他國家的軍艦則必須交納。若葡萄牙船隻失事, 假如船隻被中方搭救,朝廷將負責將船轉送到澳門。中方還對因 此所需的費用給予補償。其他國家的船隻則無此殊榮,一旦失事 39
  • 被中方救起,要爲此支付全部的花費。(61)一個連續數月的集市首次在廣州舉行後,以後1年2次,1月 份澳門商人開始購買發往馬尼拉、印度和歐洲的商品,6月份則購 買發往日本的商品,以便及時備好貨物,使商船能在東南和東北季 風開始時按時啓航。遠東與歐洲的貿易爲葡萄牙王室所壟斷。一支王家船隊每年 從里斯本起航,通常滿載着羊毛織品、大紅布料、水晶和玻璃製品、 英國造的時鐘,佛蘭得造的產品,還有葡萄牙出產的酒。船隊用這 些產品在各個停靠的港口換取其他產品,船隊由果阿去柯欽,以便 購買香料和寶石,再從那裡駛向滿剌加,購買其他品種的香料,再 從巽他群島購買檀香木。然後,船隊在澳門將貨物賣掉,買進絲 綢,再將這些連同剩餘的貨物一起在日本賣掉,換取金銀錠。這是 一種能使所投資本成2倍或3倍增長的投機買賣。船隊在澳門逗 留數月後,從澳門帶着金、絲綢、麝香、珍珠、象牙和木雕藝術品、漆 器、瓷器回國。葡萄牙國王爲自己保留了東方貿易中最大的特權。 他給予有功的大臣的最大實惠就是准許他們用一兩艘大帆船運來 東方商品,賣給里斯本的商人,以獲巨大利潤。(62)澳門作爲當時的商業中心繁榮起來,毗鄰的中華帝國的財富 經澳門流向了其他國家。當時的里斯本充滿着東方的浮華奢侈, 他們對於能替代威尼斯成爲歐洲尋歡作樂的首都而感到驕傲。註釋:⑮之所以和這些滿刺加女子結婚,顯然是因爲第一支葡萄牙遠征隊到達滿刺 加後發生的一個極具浪漫色彩的事件。當地人打算在岸上爲葡萄牙軍官 們舉行的宴會上殺死他們,並同時摧毀艦隊。一位當地的姑娘愛上了一位 葡萄牙水手,她游泳到情人的船上,揭露了這一陰謀,所以計劃未能得逞。㊻迄今爲止,澳門人的生活習俗中仍保留了很多滿刺加的特徵。如食物、器 具以及服裝的名稱等。40
  • ㊼澳門方言中仍有一些常用的馬六甲方言詞匯,如saiang, murung, liching, kopo kopo, kankang, gossó, chubi, chuchú, chingechang, champurá, cudung, bongkó及bantu。澳門人聽不懂馬六甲方言,而且有別扭奇怪之感。另一 方面,日語中也有幾個單詞來源於澳門的詞匯,如biba,castella(來自bolo castellanoo這是在澳門製作的糕點。)還有一些來自葡萄牙語的詞匯,如 banc。, bidro (來自 vidro), botan (來自 botão), copo, caia, confeto (來自 confeitos), nino, kiristan(來自 cristão), patera(來自 padre), tombo,等等。 奇怪的是,澳門方言中的中文詞匯卻不多,僅有“茶(tea)”。該詞已葡語化 爲chá。"颱風(tufão)來自tai - fong"。還有源自葡萄牙語動詞命令 (mandar)的mandarim(滿淸官員)一詞已通過漢語詞根及葡萄牙語進入歐 洲諸語言。㊽這可以從一分奇特的中方文件中得到證實:“在香山縣治內,離香山縣城一 百里的地方有一個海岬,與大陸僅有一地峽相連,就像睡蓮的莖支撑着葉 子一樣。海岬上建了一座小鎭,鎭中居民全爲外國人,沒有一個中國人;關 閘處建起一海關,以檢査來往人員及貨物。此地旣不出產稻米、鹽,又不生 產蔬菜,一切皆靠內地供應。鎭內有一歐洲官員主持政務,官銜相當於我 國的總督。政府文吿及通信都通過翻譯傳達給他們。他們有一個奇特的 風俗,即脫帽致敬。我們從他們處購買象牙、龍涎香、粗羊毛製品、紅木、檀 香木、胡椒和玻璃斯當東(Sir George Thomas Staunton)(中國與中英 關係雜評》,第1卷,第87頁。㊾《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28 - 32頁。㊿這位歷史學家似乎認爲澳門不在他們的硏究範圍之內。他的著作中祇有 極少地方提及了澳門。(51)《基督敎遠征中國史》,第2卷,第7章;古伯察《基督敎在中國》,第2卷,第 2章。(52)《東方葡萄牙檔案》,第3分冊,第1部分。(53)金註:Pinal在西班牙語中意即“松林”。此指新會崖山。詳見吳志良《生存 之道— 論澳門政治制度與政治發展》,澳門,澳門成人敎育學會,1998,第 66頁,註釋8,《澳門政治發展史》,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1999年,第60 頁,註釋1及《生存之道— 澳門政治史》,澳門,澳門成人敎育學會,1999 年葡語版,第85頁,註釋80。41
  • (54)莫爾干(Morgan)博士的《菲律賓群島逸事》,里查爾(Rizal)博士註釋,1890 年巴黎版,第115-133頁。(55)《日本遣羅馬使團》>(56)G•梅斯尼爾:《日本》,第68 - 70頁,澳門版,1874年。(57)麥卡洛克《貿易詞典》,古版本,長崎。(58)一噸黃金價値10,000英鎊。(59)坎普偉《日本史》,第1卷,第4冊,第5章。(60)《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87頁。(61)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41 - 44段。(62)里貝羅•達•席爾瓦《葡萄牙史》,第4卷,第4章。42
  • 第五章爲了對荷蘭人反抗西班牙的統治進行報復,菲利普二世禁止 荷蘭商人在葡萄牙進行貿易活動。荷蘭人獲取東方商品的通道被 切斷了,這種情況迫使他們試圖同東方直接進行貿易。一支荷蘭 探險隊尋找由北冰洋到達中國和印度的航路遭到失敗。與此同 時,里斯本的荷蘭人胡特曼(Houtman)和林旭登(Linschoten)混 上了果阿大主敎的隨從,他們設法搜集了有關東方商船的全部細 節。不久,澳門葡萄牙人看到了災星,中國人也看到了第一批荷蘭 人。一位中國史學家描述道,這些人長着紅髮,身着紅衣,身材高 大,一雙藍眼陷在眼眶裡,雙腳足有前胳膊那麼長。這些夷人進貢 者相貌奇特,使中國人很害怕。此後澳門陷於持續的危險中。1601年,海軍上將凡•耐克 (van Neck)的先遣艦隊來到澳門海面。澳門的高地當時尙未設 防,葡人紛紛聚集至一個高地上。荷軍派2名探子上岸,被葡軍抓 獲,荷軍又派一隊人前來測量港灣深度。他們與葡人發生了激烈 的戰鬥,最後被俘。據說其中18人被絞死,2名軍官被押送至果 阿。1603年,兩艘荷蘭軍艦開火,掠奪並焚燬了一艘大帆船後撤 走。1604年,一個荷蘭使節試圖與中國建立貿易關係,未果,荷蘭 認爲這都是因爲葡萄牙人從中作梗。荷軍艦隊司令馬韋郞(von Waerwijk)立即率隊起航,準備攻佔澳門。可是艦隊被一場颱風 吹到了澎湖列島,又不得不駛往印度,因爲他受到了福建省的50 艘中國戰艦的威脅。1607年,被派來偵察澳門虛實的馬特里耶夫 (Matelief)海軍上將正與中國官員進行談判,6艘葡萄牙戰船衝上 43
  • 了來,把他趕跑了。1608年,有馬(Arima)大名的一艘船停留在澳門過冬。由於 騷亂,船上的20多名水手和幾個當地人被殺死。安德烈•佩索阿 (André Pessoa)是當時駐守澳門的要塞司令,他於第二年到日本 去解釋這個事故。他的船載着很多傳敎士,船上的貨物價値1千 多兩黃金。他們幸運地躲過了一場颱風,機警地避開了搜尋他們 的荷蘭海盜。這艘船到達長崎時,荷蘭人剛剛在日本站穩了腳跟。 他們建議逮捕這艘葡萄牙船。西班牙人當時正在日本打探能否以 像葡萄牙人一樣的條件向日本提供生絲,他們也贊成這一行動。 幕府將軍德川家康已經接受了佩索阿所作的解釋,但他仍然命令 有馬(Arima)的大名逮捕佩索阿,死活都行。葡人擊敗了這個大 名的進攻後,一個木筏載着一個三層樓高的木塔,在一支全副武裝 的艦隊護送下,抵達長崎。葡萄牙船被圍,形勢很不利。日本人從 四面八方圍上來,拼命想登上葡船。敵人的進攻一次次被擊退,損 失慘重。浮塔靠了過來,塔上旗幡翻飛,由日本武士嚴密守衛。那 些小而靈便的帆船貼近葡船,使其大砲威力無法發揮。一陣風吹 來,佩索阿正準備乘機擺脫包圍,忽然木塔裡放出一枚燃燒彈,點 燃了一個帆篷,火勢很快蔓延開來。日本人以壓倒之勢登上了船。 佩索阿船長揮劍殺開一條血路,衝向彈藥庫,炸毀了這艘不幸的船 隻。葡萄牙與西班牙簽訂了停戰協議,使西班牙侵呑葡萄牙殖民 地的企圖不能如期進行。但荷蘭人卻到處玩弄陰謀詭計,損害葡 萄牙人的利益,荷蘭海盜也肆無忌憚地搶掠葡萄牙商人的貿易物 品及船隻。面對這一嚴峻的形勢,加強澳門的防禦變得緊迫起來。當時, 澳門的制高點祇是一些修士的隱居地。現在風景如畫的東望洋砲 臺的前身就是基亞(Nossa Senhora da Guia)聖母修院(63);在另一座 高地上,奧古斯丁派修士建了一座修道院獻給佩尼亞•德•弗朗薩 44
  • (Nossa Senhora da Penha de Franca)聖母(64)。 聖母是航海者的保 護神,葡船接近澳門時,鳴響禮砲,以示敬意。此時,修道院也敲響 敎堂的大鐘,以示熱烈的歡迎。到岸後,全體船員和他們的家屬一 起來此朝拜,捐獻大量的金錢。這些錢都是在海上遇險時允諾的 捐獻。中國的海員也有一個類似的習慣。他們駛過媽閣廟時,向 天后供奉祭品,祈求天后的保佑。當時,澳門擁有許多艘與日本、 馬尼拉、暹羅、滿剌加及印度進行貿易的各式各樣的商船。毫無疑問,此前澳門曾有過一座砲臺。在一份古老的法文手 稿中,澳門被描述爲“一片很小的地方,位於海邊山腳下,葡人曾於 此處有過一座砲臺,住了很多人。”(65)據德金(De Guignes)的陳述, 西望洋(Nossa Senhora da Penha de Franca)修院原來是一座砲 臺。《澳門記略》也說,葡人爲警戒荷蘭,在已拆毀的舊防線上又造 了一座砲臺。以前的防線之所以被拆除,是由於中國人疑慮重重。 同樣,這個因素現在也使澳門無法得到有效的防護和加固。中國 人疑心特重,寧願相信極端排外分子的煽動,以至於竟把敎堂誤認 爲是軍事工程。這種誤會源自於建造聖保祿大敎堂時的不正常情 況。葡萄牙人在建聖保祿大敎堂時,一直都是用簾子遮擋着,注意 不讓公衆看見。大功吿成的那一天,草簾放了下來,鐘聲歡快地響 了起來,大家都跑來,觀賞這座美麗的建築。因爲建築工人是日本 人,所以中國官方推測可能有一座巨大的砲臺被秘密建成了。耶 穌會在靑洲造了一座小敎堂,中國人宣稱這也是一座砲臺。有一 次,耶穌會學院院長試圖說服對手,由此導致了一場宗敎爭論。有 人爲了報復,竟惡毒地向中國官方暗示說,耶穌會打算起義,征服 中國。澳門爲了防衛,建造了一堵城牆,這使懷疑有了證據。謠傳說 葡人心懷不軌,陰謀侵略中國。他們建了好幾座城堡後(他們就是 這樣稱呼敎堂的),現在(1606年)又在加固海防線。有人甚至說 一個叫郭居靜的耶穌會士已經被選爲皇帝。事實上,此人祇不過 45
  • 穿着中式服裝,卻被認爲是在做準備工作。同時,傳敎士及其華人 皈依者被當作軍事將領,他們的黨徒已經佔據了大多數重要的戰 略據點。一伙暴徒舉着長矛、大棒,進攻一個始終被華人認爲是砲 臺的敎堂,大肆搶劫,放火燒了敎堂。一個暴徒正要撕碎聖母瑪利 亞像,有一個葡萄牙人從這個褻瀆神靈的傢伙手中奪下了這幅畫。 這個葡萄牙人舉着這幅畫,就像舉着一面軍旗,跑到街上,高喊要 報仇雪恨。葡萄牙人和黑人一看到畫像,主動加入了隊伍。在宗 敎熱情的驅使下,他們堅決地撲向這些異敎徒,打得他們四處逃 命。他們還洗劫了一名中國官員的家,以示報復。事後,煽動鬧事 者被抓了起來,被狠狠打了一頓,關在神學院裡。香山縣官與議事 會共同努力,最後又使澳門恢復了平靜。可是不久,難以抑制的仇 恨之火再次點燃,一名中國學者用飽含憤怒的筆墨寫了一篇有關 外國侵略的文章。文章譴責說,郭居靜覩覦皇位,已經有意識地視 察了從澳門到北京的主要城市。他不但懂得中華帝國的語言、禮 儀、習俗,還熟知陸海進軍路線。他網羅了大批的追隨者,這些人 正等待一支強大的艦隊(早就從葡萄牙開出了),以及日本和滿剌 加的幫兇。這支可怕的軍隊隨時都可能來到中國,使天朝子民淪 爲奴僕,美麗的國土盡落夷人之手。澳門的華人爭相傳聞這篇文 章,恐慌一片,紛紛逃回廣州。一批中國帆船載着富有的華人及其 家產在一片驚惶失措中逃走,就好像已經看見了大名鼎鼎的葡萄 牙艦隊似的。幾天之內,澳門祇剩下了葡萄牙人和黑奴。華人難 民到廣州後,廣爲散佈謠傳,氣氛極爲緊張。中國各階層人仕,上 至總督下至苦力,都相信他們不久將受到西方惡魔的進攻。軍隊 處於緊急狀態,軍艦也整裝待命,城牆日夜嚴加防守。沿河一邊的 城門用磚牆堵死。爲了更安全起見,約有一千多所城外住宅被拆。 當局頒佈法令,責成居民不得藏匿澳門居民,以防讓郭居靜混進 來。此人的目標就是奪取整個帝國。兩廣總督對這麼多措施還不 放心,又派信使上奏皇帝目前的險境。北京的傳敎士爲此吃了大 46
  • 苦頭,他們被趕得幾乎毫無立足之地。澳門的商業活動被迫停止, 饑餓馬上就要發生,議事會派一個最謙卑的使團去向兩廣總督證 明,一小撮商人不可能有如此野心勃勃的計劃,這是很荒唐的,令 人難以置信。兩廣總督允許幾名中國人返回澳門,調査澳門事件。 此時,廣州又騷動起來,那些家園被毀的居民抱怨海道僅憑一個虛 妄的藉口,就不負責任地拆毀了那麼多的民居。他們呼籲得到賠 償,要把海道戴上枷鎖,押到北京去受審。海道爲擺脱困境,一口 咬定此次事件不是空穴來風,而是有根有據,這些夷人確實在謀劃 推翻朝廷。此時正好有一個叛徒因極端仇視基督敎徒,宣稱一名 剛從內地到廣州的叫做黃明沙(Martinez)的人是間諜,是郭居靜 手下的一名軍官。他已爲暴動做好準備,將爲即將抵達澳門的外 國軍隊充當嚮導。海道一見這一狀詞,如獲至寶,趁機加以利用, 以證明自己的話沒錯。當時黃明沙正發着高燒,卧床不起。一天 晩上,一隊中國士兵舉着眩目的火把,大喊着衝進黃明沙的房屋, 將他戴上鏡鋤,把他和另外幾個敎徒一起押到海道大堂上。黃明 沙頑強地忍耐着受夾板的痛楚,反復聲明自己是淸白無辜的。正 當主審官要宣佈他無罪時,那個叛徒又指控他是一個危險的陰謀 家。他說,黃明沙一到廣州,馬上向他提供火藥,和他同住一室的 小孩可以證明此事。這使主審官勃然大怒,馬上宣召這個小孩。 中文中的“藥”可以解釋成“藥品”,也可以是“火藥”。主審官問孩 子黃明沙帶來的是甚麼,孩子天眞地答道是藥。那個叛徒馬上說 這就夠了。黃明沙解釋說,他拿的都是用來退燒的藥劑。主審官 再次詢問小孩,證實了這句話。然而,主審官仍對黃明沙嚴刑逼 供,上夾板,還威脅說不招供的話,還有更大的苦頭。黃明沙祇好 承認“藥”指的就是火藥。隨即,他被狠打一頓,判爲死罪,等待總 督對他進行進一步的審問。但是,他遭受了太多的令人髮指的迫 害,在被押去總督府的路上停止了呼吸。接着,兩廣總督令總兵率 部隊包圍澳門。這位軍官非常審愼,認爲最好先查明此事。於是, 47
  • 他派了一名手下去澳門。這名官員先去神學院,說希望能見見那 個令中國人膽顫心驚的郭居靜。這位心地善良的敎士接見了他, 帶他參觀了敎堂,讓他相信這並不是藏滿軍需品和戰爭武器的軍 火庫。在敎堂的圖書館中,郭居靜指着一堆堆的書籍說,這些就是 他打算用來征服中華帝國的武器。這個官員笑了起來,似乎不再 那麼驚恐不安了。郭居靜又帶他進入下一個大廳,神學院的學生 正在此處安靜地學習,郭居靜說這些人就是他將要指揮幫他登上 皇位的軍隊。這位官員現在完全放下心來。他又參觀了一些敎 堂、寺廟及其他一些建築。回廣州後,他向上司報吿了所見所聞。 他的報吿使廣東當局大失所望。他們終於解除了戒備,澳門又恢 復了平靜,貿易又同往常一樣開展起來。(66)然而,中國人生性多疑、膽小如鼠,要想完全消除他們心中留 下的陰影幾乎是不可能的。從此以後,中國官員對澳門的態度更 加表現了不能容納異己的特徵。直到那時,澳門的商船才需被丈 量以徵收噸稅,現在對軍艦也同樣強制實行丈量了,或許是作爲刺 探情報的一種手段吧。1612年,中方僞稱要對王室的帆船進行丈 量,因爲這些船是商船而非軍艦。海軍準將對此表示反對,並稱如 果必要的話,他將以武力相抗。中方再次採取了可怕的伎倆— 饑餓,使澳門遭受了嚴重的困難。澳人絕望之餘,抓住了海軍準 將,逼其就範(67)。 爲了減輕這一魯莽行爲的罪責,議事會在給印度 總督的公函中稱,爲避免更多的災難,澳門葡人別無它法(當然也 遵從了議事會的意見),一時衝動之下,答應了中方官員的條件。 但海軍準將不顧衆人的呼籲和苦苦哀求,堅決不肯讓步。於是衆 人聚到議事亭,想出了抓住他,逼他就範的方法,以解除澳門所受 的壓力與折磨。得寸就會進尺。1613年,中國官員又威脅要將葡萄牙人從澳 門驅逐出去,除非他們答應以下這些強加於人的條件:不得引進日 本傭人,違者處死;不得買賣中國人,因爲他們被買之後,就會被剪48
  • 掉頭髮,穿得像葡人一樣;未經允許不得新建任何房屋;禁止任何 未婚商人登岸,他們必須留在自己的船上。澳門人同意了所有這 些條件,因爲正如他們所言,他們祇希望能和平地生活(68)。1614年, 帝國法令又對這些條件略加修改,刻在一塊石碑上,立在議事亭大 廳中。修改後的條文除了禁止日本人進入澳門和不得買賣中國人 的最初條款外,還規定任何船隻都須先被丈量並交付法律所規定 的應付稅金,否則不得進入澳門港口;對走私者,除沒收搜獲的貨 物外,還將給予嚴厲的懲處;不得建造新房,否則予以拆除;但是老 房子可以重建(69)。 與最後條款相關,任何建築開工前,中國工匠須 得到香山縣官頒發的許可證。儘管中方規定了這些條件,葡人不 僅建了新房子,甚至還造了堡壘;考慮到請中國官員派手下挖掘所 謂的老房子的地基的所費,還不如以厚禮賄賂,讓他們對新建房屋 採取不干涉的態度。(70)1615年,葡萄牙國王下令加強澳門的防衛,負責此事的官員 對此守口如瓶,向前來調査情況的中國官員說,這些工事是爲了防 止海盜侵擾而建的。⑪這位軍官顯然就是弗朗西斯科•洛佩斯•卡 拉斯科(Francisco Lopes Carrasco)。他於1616年在大砲臺山建 立了他的司令部。此山是澳門的中央制高點,上面建有一座堡壘, 通常稱之爲三巴砲臺。這個山頭俯瞰聖保祿敎堂,爲耶穌會士所佔據。據說,耶穌會 士不僅提供了加固這座高地的費用,而且參與了工程的建設。事 實上,曾經至少有一條秘道通向堡壘內的花崗石穴,將聖保祿敎堂 和三巴砲臺連結起來。據說,1623年,馬斯卡雷尼亞斯被任命爲 首任澳門兵頭。耶穌會爲他在三巴砲臺舉辦宴會。宴會結束後, 兵頭及其隨從一直不走。有人提醒他關閉大門的時間已過。這 時,他客氣地請耶穌會士們出門離開,說他以國王的名義,就是要 留在山上才不走的。耶穌會敎士對此極爲震驚、憤慨,立即向他提 出抗議。(72)49
  • 三個海岸砲位也設立了,在控制外港的加思欄砲臺(Sã。 Francisco)和南灣砲臺(Bom Parto),以及處於內港入口處的媽閣 砲臺(São Tiago da Barra)各配置了一個砲隊。砲兵連的裝備主要由曼努埃爾•博卡羅提供。這家工廠在澳 門鑄造的靑銅砲在東印度需求量很大。1621年,一位耶穌會敎士公沙的西勞(Gonçalo Teixeira)以澳 門的名義送給中國皇帝3門大砲。砲兵也隨大砲前往。®這些大 砲被運到前線,在抗擊韃靼人的戰鬥中發揮了很大的威力。這些 韃靼人進攻時密集成團,砲火使他們損失慘重,四散奔逃。從此, 他們在進攻時就更加小心謹愼。從那時起,中國政府從澳門定購 了許多門大砲以及火槍。公沙的西勞又以澳門的名義,建議成立 一支軍事分遣隊,以幫助抗擊韃靼人。皇帝收到這一計劃的奏章 後,接受了這一建議。兵部派一名叫陸若漢(João Rodrigues)的耶 穌會士前往澳門商談此事,並徵召分遣隊員。與此同時,廣州的各 級官員接到命令,要他們提供全部方便,靈活處理此事。在澳門徵 召了 400名長槍手,其中200人是歐洲人和澳門人,其餘的是經葡 人訓練過的中國人。他們都是優秀的士兵和神槍手。除了豐厚的 酬勞,中方還爲他們每人僱傭一名聽差。這支遠征隊由佩得羅•考 彳(Pedro Cordeiro)和安東尼奧•羅德里格斯•得爾•坎波 (Antonio Roderiguez del Campo)率領,沿內陸路線向廣州出發。 遠征隊員都騎着馬,還配備了渡河用的船隻。他們姿態英武,他們 的制服和火槍使中國人驚嘆不已。人們對這些異國他鄕之人非常 和善,關懷備至,沿途的鄕村、城鎭的地方官吏紛紛設宴款待。部 隊經過廣東、江西、到達南昌府。這時,他們接到消息,稱已不需他 們的幫助,遂停止前進。由於遠征隊大受歡迎,廣州的商人擔心葡 人可能最終獲得在內地的商貿特權,從而積聚大量的利潤。這些 商人一開始就想方設法爲分遣隊遠征設置重重障礙。但中國官方 堅持認爲,旣然這支軍隊已經得到了慷慨的酬勞,他們就應該到戰 50
  • 鬥發生的前線去。商人們又提出由他們來歸還朝廷付出的費用, 這一提議也被拒絕。然而,他們加緊賄賂,終於使自己的觀點獲得 了贊同。正是那些曾經極力推薦過這支分遣隊的官員,現在卻帶 着另一份奏章去拜見皇帝。這份奏章的大意是不再需要葡人的援 助了。皇帝在批覆中指出,不久前上奏之人還建議允許這支部隊 幫助國家抗擊韃靼人,現在又說不需要了:提任何建議都應考慮成 熟才是。不過,旣然不再需要這支軍隊,就讓他們返回吧(74)。 這 樣,皇上被愚弄了,葡萄牙人更被盡情耍弄了一番:廣東政府藉口 這支遠征軍沒有到達目的地,要求澳門返還共達34,000兩銀子的 遠征費用。議事會爲免遭更多的煩擾,竭盡全力支付了全部款項。 另一方面,皇帝卻對澳門提供的救助讚賞有加。他兩次邀葡人進 京,隆重款待他們,還特別恩准他們緊鄰皇宮住下。曾德昭記道, 他們中的一些人以前就曾是皇宮的客人。《明史》也同樣記載道, 澳門援軍曾到過京城,這些軍人個個能征善戰,因而被僱到前線, 與韃靼人作戰。(75)令人費解的是,這些遠征隊員此時本該防衛自己的殖民地,卻 被派去援助中國。此時的澳門不但受到荷蘭人的威脅,也遭到了 中國海盜的騷擾。這些海盜顯然打算利用400名長槍手遠征的時 機來沾點便宜。天啓元年,即1621年,中國陷於內亂,海盜勢力日 漸強大,甚至企圖攻佔澳門,把它變爲他們的活動基地。葡人勇敢 出擊,與之短兵相接。此次戰鬥,有1500多個海盜被殺死,還有許 多被俘。總督和巡撫向皇帝報吿了這一巨大勝利,皇帝回覆了一 封賀信,高度讚揚了葡萄牙人向中國提供的高尙幫助。這一時代的葡萄牙軍隊在遠東享有極高的聲望,暹羅國國王 於1616年與他們簽訂了條約,聘用葡軍在大城府建立皇室的統 治。在那裡,士兵娶了當地人爲妻,建立了一個葡萄牙人殖民區。 澳門的傳敎士和商人紛紛前去,以圖發展。51
  • 註釋:。《中國叢報》,第1卷,第370頁。。西望洋聖母修院。(65)《蒙費蘭特(Monferrand)先生從巴黎至中國陸地旅行記》,手稿,巴黎國家 圖書館,Fr22982號文獻,引見《西人論中國書目》,第2卷,第1分冊,1883 年。(66)《基督敎遠征中國史》,第5卷,第9 - 10章;古伯察《基督敎在中國》,第2 卷,第5章。(67)《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28頁。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 2卷,第213頁。(68)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2卷,第213頁。(69)安德拉德作卩度及中國來札》,第2版,第1卷,第123頁,卡斯特羅.桑帕耀 《澳門華人》,第57頁。(70)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23,80頁。(71)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1卷,第213頁。(72)馬可•達瓦羅對此作了叙述,參見《大西洋國》,第1卷,第375 - 376頁。(73)皇帝頒詔豎立一石碑,以紀念在一次事件中被殺的一個葡軍官和幾名砲 手。見《中國評論》,第6卷,第340頁。(74)曾德昭:《大中國志,第1部分,第20 - 21章。(75)《中國評論》,第6卷,第324頁。52
  • 第六章西班牙與荷蘭之間12年的停戰協議阻延了荷蘭襲擊澳門的 計劃。這塊殖民地對荷蘭來說是十分寶貴的,沒有這樣一個在中 國的商業立足點,嚴重地阻礙了他們與日本的貿易進展。這可以 從以下情況中看出來:1609年,兩艘荷蘭船抵達平戶,受到熱情的 接待,但日本人看到他們並未帶來中國生絲,轉而變得大爲失望。 荷蘭人雖被嚴格排除在對華貿易之外,卻強烈要求日本授予他們 提供所需商品的壟斷權。儘管如此,第2年他們再次食言,沒有帶 來日本人想要的中國商品。這使日本人像中國人一樣,懷疑荷蘭 人的船貨是靠搶劫而得的(76)。爲保護葡人在中國的貿易不受荷蘭 人的侵擾,印度總督被迫於1613年派遣3艘大帆船協助已派出的 另外4艘一起護航。其中一艘帆船在上川附近遇颱風沉沒,200 多名船員喪生,包括.60餘名葡萄牙人,另有80餘人僥幸未死,在 澳門與艦隊重新會合了。(77)停戰協議終止後,1622年5月29日,兩艘荷蘭船與兩艘英國 船出現在澳門海面。由於某種誤會,英國船隻又駛往日本去了。 荷蘭人打算出其不意佔領澳門,遂突然向澳門開火。澳門人紛紛 拿起武器,組成隊伍,防守薄弱的地點。他們看到有一處名叫擋狗 環的海灘極易登陸,就在此處修了一道沙壩。爲防荷軍夜晩偸襲, 11隻小船在港口巡邏。第二天早晨,荷軍退至遠海,去攔截從印 度來的船隻。葡萄牙人派了一支裝備精良的小型艦隊去護衛這些 船隻,使它們順利抵達了澳門。®與此同時,一支強大的荷蘭遠征軍正在向遠東進發,打算攻佔 53
  • 澳門或彭湖列島。科恩總督從巴達維亞派8艘戰船供德兹頓 (Kornelis Reyersz van Derzton)指揮,並命令正在對馬尼拉實施 封鎖的威廉•揚茨(Willian Jansz)派遣手下的一些船隻加入遠征 軍,同時一艘原本駛往巴達維亞的戰船也加入了艦隊。這樣,這支 艦隊現在共有17艘戰船,其中包括2艘英國戰船。他們於1622 年6月22日到達澳門的錨地。(79)據澳門史料記載,2艘荷蘭船與2艘英國船已先期抵達澳門。 但英國人祇是旁觀,並未插手,因爲荷蘭人認爲勝利垂手可得,他 們不願與英國人分享戰利品。當時,澳門幾乎毫無防守能力。大 部分葡萄牙人都在外從商,殖民地祇有80個有作戰能力的歐洲人 (顯然,由400個槍手組成的中國分遣隊此時尙未返回)。相反,荷 軍卻有3個連的兵力。這些人都在佛蘭德接受過良好的訓練,專 門挑選來從事征服澳門這一高利潤、低風險的事業。荷蘭艦隊抵達澳門海面後,派出2隻小船駛近海岸偵察,或者 像猜測的那樣,來向加思欄砲臺提出挑戰。23日下午,2艘荷蘭戰 艦撲向加思欄砲臺,猛烈開火。戰鬥異常激烈,從2點一直打到6 點鐘。一艘荷艦嚴重負傷,荷軍被迫棄船而逃。此船最終也沉了 下去。在令人難忘的24日拂曉,荷軍向澳門猛烈開火,從四面八方 包圍這塊殖民地。一支由回旋槍和輕砲武裝起來的800人的荷軍 縱隊,以兩條方帆船開路,使用自己的武器登上了擋狗環海灘。他 們點燃了一筒潮濕的炸藥,經過一番激烈的槍戰,終於在煙幕的掩 護下登了陸。此時,葡人卡瓦林諾(António Rodriguez Cavalinho) 正住在他的別墅中,他率領5名葡人及一些黑奴衝上前去,試圖阻 止荷軍登陸。他們看到自己寡不敵衆,就退守到東望洋山上,伺機 襲擊敵軍(荷軍想要佔領澳門城的話,此乃他們必經之路)。同樣, 60名歐洲人和90名澳門人看到已無法固守陣地,就且戰且退,頑 強阻敵。警鐘敲響了。婦女們一片驚慌失措,紛紛逃向聖保祿敎 54
  • 堂避難,金銀珠寶也都藏到了這裡,因爲三巴砲臺的大砲可以使此 處安全無虞。耶穌會敎士騰出自己的地方讓聖嘉辣堂的修女居 住,㉚自己都退到山上的堡壘裡去了。其他居民不帶任何軍事裝 備,也沒有領頭人,亂哄哄的,一齊擁到前線。殖民地的處境極其 危險,幸虧敵人沒有察覺殖民地是倉促應戰,他們準備攻佔澳門城 時,顯得非常謹愼,連遭到反擊時的退路都想好了。他們將船開到 離岸很近的地方,還將100人的2個連兵力駐守在登陸處,以作後 援。其餘士兵在凡•德兹頓的率領下,直向東望洋山腳下的平原撲 去。他們剛剛踏上這塊平地,便遭到臨時安裝到三巴砲臺的重砲 的猛烈轟擊。幸虧耶穌會敎士砲手的準確的命中率(當時的耶穌 會敎士們眞是精於戰術),一發砲彈正中敵人彈藥艙,引起爆炸,這 一砲大大挫敗了來犯者的銳氣。荷蘭的史料認爲彈藥缺乏導致了 荷軍的潰敗,還說有個日本逃兵(荷軍中有一支日本分遣隊)逃到 葡方,吿訴了荷軍缺少彈藥的窘境。這使葡軍抓住了這一有利戰 機,挫敗了荷軍企圖撤退至登陸地點的戰略。然而,在葡萄牙史料 中對此卻未加提及,因爲他們認爲叛逃或吿密純屬偶然。另一方 面,就像彭特可(Bontekoe)自己在上文提及的荷蘭史料中所言,荷 軍指揮官之間充滿分歧;原先信心百倍組織起來的進攻計劃在11 點鐘被改變了。除了登陸時被炸毀的火藥外,一定還有別的甚麼 也被海水淋濕了。荷蘭入侵者缺乏自信,缺乏取勝的最基本的熱 忱與幹勁;他們登陸時的小心謹愼與後來的膽小怯懦、驚惶失措、 望風而逃都是一致的,並非如彭特可所言,僅僅歸咎於缺乏彈藥的 緣故。製高點上堡壘的其他大砲也一齊向來犯者開火。敵人停止 了前進。據說他們是害怕遭到埋伏在前面竹林裡的葡軍的伏擊。 無論如何,沿平原前進或後退都將使自己暴露在三巴砲臺的砲火 之中;這樣還不如到附近崎幅的山地中找一個穩固的防身之地。 於是,荷軍左轉,衝向東望洋修道院座落的山頂。隱蔽在此處岩石 中的是羅德里格•費雷拉(Rodrigo Ferreira)以及8名歐洲人,20 55
  • 名澳門人以及幾個黑人。他們劈劈啪啪一陣猛射,阻止了荷軍前 進的步伐。荷軍指揮官們簡短碰頭後,率軍攻向另一個可以防守 的山頭。與此同時,防守加思欄砲臺和南灣砲臺的砲兵的指揮官 們發現荷軍的進攻集中在海邊平原,遂命若昂•蘇亞雷斯•維瓦斯 (João Soares Vivas)率50名火槍手去反擊進攻的敵人。在離戰鬥 地點不遠的關閘,諾普•薩門多•卡爾瓦略(Nuno Mendoça Carvalho)及其他守衛城門的士兵也加入了他們的行列。他們察 覺出荷軍的行動意圖後,便衝上前去,決心以身捍衛這座高地。他 們士氣高漲,高呼口號,發起了衝鋒。葡軍的第一次衝鋒就使荷軍 將領德兹頓的胸部中彈,倒了下去,顯然是昏了過去,因爲荷軍史 料說他後來又醒了過來。這使整個荷軍驚慌不已,他們扔掉了彈 袋、武器和軍旗,四散奔逃。許多葡萄牙士兵也放下手中的滑膛 槍,舉着刺刀撲向沿山腳逃向海灘的荷軍。老百姓也來了,對敵人 也是毫不留情。一份史料說,那天,黑奴們以聖徒若昂的名義,將 捉到的荷蘭異敎徒統統扒光衣服,砍了腦袋。一名女黑奴女扮男 裝,有人說用草耙子,議事會檔案則說用一把戟,親手殺死了 2名 荷蘭人。海邊的兩個連的荷軍竭力召集起逃回的士兵,拼死抵抗。 經過一番殊死的交鋒,他們也在葡軍的大舉進逼之下敗下陣來,與 殘兵敗將一起投海逃命。很多士兵在爭奪船隻時淹死了,還有一 艘船因超載而沉沒。其餘的荷軍在陣陣砲聲中乘船撤退。這次戰鬥的傷亡,雙方的估算有出入。荷方資料祇提到損失 了 130名士兵,還有約這麼多的士兵受傷。而據葡方記載,荷軍被 殺死和淹死的人員達300至500人之多,其中包括4名軍官;另有 1名軍官和數名士兵被俘,其中僅7人幸存。繳獲的戰利品包括8 面軍旗、5面軍鼓、1門野戰砲以及戟、長劍、滑膛槍等1千餘件。 葡軍共有約300人參戰,僅4名葡萄牙人、2名西班牙人和幾個黑 奴被殺,約20多人受傷。此次交戰持續了 2個多小時,與荷軍的 損失相比,應該說葡軍的損失是微乎其微的。荷蘭艦隊在附近的 56
  • 一個島嶼加水後,於次日掛着免戰旗返回,以贖救戰俘。此次荷蘭 艦隊失敗後,其主力向澎湖列島進發,另3艘留下,以便攔截從滿 剌加開來的葡萄牙船隻。爲了嘉獎黑奴表現出來的忠誠與勇敢,得勝者當場宣佈歸還 他們以自由。接着,衆人一起去敎堂,感謝上帝賜予他們此次勝 利。議事會及軍事將領們發誓每年在聖若昂節前夕都要像今天這 樣隆重紀念這一勝利。直到現在澳門還嚴格遵循着這一誓言。開始,此次勝利被一致歸功於天意。不久以後,人們認爲這是 一個聖徒的功勞。那個時代非常愚昧,而且也太富於幻想,人們經 常描述戰場上籠罩着的神秘光環。這些光環是從天國來的神靈發 出,能使敵方武器失去威力。“大慈大悲的神靈啊,保佑我們吧!” 對當時的葡萄牙人和西班牙人來說,這句話可不是隨便說說,毫無 用處的。聖人親自下凡來保護他們,從而被奉爲這個城市的保護 神。在馬尼拉,聖安德列(81)的保佑使他們擊潰了林鳳(Li Ma Hon)\;1602年,聖方濟各•德•阿西斯㉒的保佑又使他們殺死了 2 萬華人;在澳門,荷蘭人的潰敗被歸於聖徒若昂的顯靈,聖若昂身 披長袍,連荷蘭人也親眼看到了。他們感到萬分驚訝,連忙向他射 擊,卻沒有打中,所有的子彈都打偏了。從前人們往往認爲聖徒顯 靈這種傳說源自荷蘭,但這個傳說卻是實實在在的葡萄牙式的,與 奧烏里克的傳奇故事(83)一樣。遺憾的是,沒有一種葡萄牙史料提 及這一傳奇故事(84)議事會預見此次勝利將會給澳門帶來極大的 好處。這一推測並非毫無根據,因爲中國人發現葡萄牙人英勇善 戰,不敢再小覷葡萄牙人,寧願與他們爲友而不願爲敵。事實上, 兩廣總督向議事會表示祝賀,而且表示將盡力向澳門提供幫助。 海道也給黑人送來了幾百擔大米。從此以後,中國人不再反對殖 民地採取的防衛措施了。就在澳門僥幸未被荷軍佔領之際,這個殖民地的軍事指揮權 卻莫名其妙地受到了干涉。來自果阿的一份特許狀任命一個多明 57
  • 我會敎士任澳門主敎。修士安東尼奥•德•羅扎里奥(Ant(ni。de Rosério)和2位公民卡爾瓦略(Carvalho)和戈麥斯(Gomes)在荷 軍入侵5個星期後接受了指揮權。殖民地立即上書果阿政府,申 訴一名眞正稱職的軍事指揮以及一支訓練有素的駐軍的必要性。 隨之,馬斯卡雷尼亞斯被以國王的名義任命爲澳門兵頭。他於 1623年7月率一連士兵抵達澳門,同時馬尼拉也派一位上校帶 200名長槍手和幾門臼砲到達澳門。馬斯卡雷尼亞斯兵頭的任命書(85)不但授予他對當地居民及其 財產的軍事裁決權,而且使他在處理刑事案件時,除官員與貴族之 外,有權判處犯法者死刑。假如官員或貴族犯法,他們就被降級, 並送至果阿交總督親自審理。在處理一般民事訴訟時,兵頭可以 判處不超過100葡萄牙金幣的罰款。假如有人膽敢不遵守他的命 令,他就可以判罰此人500葡幣,若此人交不出來,就被判處流放 5年。王室大法官、軍士長和一名市政議員及一名法官協助兵頭 實施司法管理,兵頭每年的薪金是4,000元,由殖民地的歲收支 付。不久就出現了麻煩。一說是澳門居民拒不服從馬斯卡雷尼亞 斯兵頭以國王的名義發佈的命令。澳民軍民非常恨他,有一次他 去龍鬆廟,竟有人從三巴砲臺向那裡打了三槍。他讓人把這3顆 子彈鍍了金,1顆寄給國王,1顆寄給果阿總督,最後1顆留給了自 己(86)。另一說是他不斷威脅恫嚇群衆,特別是他見到別人的老婆 、 女兒就追,嚇得婦女們都不敢去做彌撒。他的這些行爲終於在 1623年引發了一場暴動,他也被人暗殺了。但一份古老的手稿卻 十分肯定地說他在暴亂中躲到了一條船上,此後就再也沒露過 面。(87)有24名澳門人作爲暴亂首領被印度總督判處死刑,但2年後 他們又被國王命令釋放了。與此同時,印度總督弗朗西斯科•達• 伽馬在一項法令中廢除了馬斯卡雷尼亞斯的那些專橫武斷的做 法。這項法令在澳門宣佈時,受到了澳門人敲鑼打鼓的歡迎。然 58
  • 而,3年後果阿總督又取消了犯人、被剝奪了公民權的人,以及有 罪之人在澳門政府中任職的權利。最後,考慮到澳門對王室的忠 誠以及他們每年送給國庫1千公擔銅的禮物,1632年一項特赦令 赦免了那些參與此次暴動的人。(88)就在此時,荷蘭艦隊再次企圖襲擊澳門,但據說這支艦隊遇颱 風沉沒了。1627年,有4艘荷蘭軍艦封鎖了澳門,企圖捕獲駛往 日本的澳門商船。澳門當時沒有一艘戰艦,5個富有的公民給5 隻改裝的商船配上火力,他們是馬而科斯•伯太略(Marcos Botelho),安東尼奧•考而太斯(Anotónio Cortez)、安東尼奧•羅德 里格斯•卡爾瓦略(António Rodriguez Carvalho),若昂•特謝拉 (João Teixeira)和托馬斯•維耶拉(Tom(s Vieira)。維耶拉時任澳 門兵頭,由他指揮這支遠征隊。8月18日,他們突然出擊,直撲荷 蘭旗艦。經過了頑強的遭遇戰,他們終於登上了荷艦,擊斃了艦長 和27名手水,俘虜32名荷兵,繳獲24支槍,2, 000發子彈,以及 一些錢財。這艘旗艦是荷艦中威力最大的,但還是被燒燉了。其 他荷艦見此情景,紛紛揚帆逃跑。這一天的英雄托馬斯•里貝拉是 澳門人,這是澳門的光榮。1627年,果阿總督頒佈一項命令,令他 繼續擔任澳門兵頭。(89)1643年,他的一個繼任者讚揚他爲國王服務 的獻身精神,還讚揚他作爲海岸指揮官,不計報酬,親自率領150 名士兵駐守在殖民地前方最曝露的加思欄砲臺。(90)後來,澳門還以 他的名字命名了一條大街。1626年,澳門的防禦工事最終完成了。東望洋修道院被改造 成一座要塞。這兒地勢高,可以控制港口、城市以及城堡本身。三 巴砲臺配備了 15門砲,東望洋砲臺也配備了 10門砲,加思欄和南 灣兩處各配備8門砲,媽閣砲臺有14門砲,其中有6門砲能發射 50磅的重型砲彈,加思欄砲臺安放了 1門發射48磅砲彈的遠程 砲,射程可達遠離砲臺的雞頸港。南灣街的中段修了一座碉堡,取 名西望洋砲臺,配備15門大砲。從加思欄砲臺到三巴砲臺修建了 59
  • 一道城牆,建了 2個碉堡:聖熱羅尼摩(São Jerónimo)和聖若昂 (São João)。從其中一個碉堡上可以俯看到東望洋山腳下的古老 平原— 得勝園。從南灣到遠處的西望洋山也有一道牆。這些工 事的大部分是由西班牙小分隊和荷蘭囚犯建造的。這些荷蘭人曾 經企圖攻佔東望洋砲臺,現在卻被迫在此爲葡萄牙人修建防禦工 事。荷軍雖然兩次在澳門遭到失敗,卻在別處取得了一個接一個 的勝利,使澳門被迫放棄了南方的全部貿易。1637年,幾個澳門 公民決定自己湊資組織一支遠征隊前往滿剌加,議事會以國王的 名義批准了這一計劃,答應讓發起人能得到印度總督的特別照顧。 在議事會對此事的記錄中,他們哀嘆印度政府的短見政策無異於 天災,因爲顯然那些搶劫、欺辱澳門的傢伙都有荷蘭和英國給他們 撑腰。這份記錄還說,儘管澳門遇到了極大的困難,荷蘭與英國也 不是對手。經驗證明,即使在得不到國王幫助的日子裡,祇要澳門 人民能團結一致,英荷兩國就不是對手。這次醞釀中的遠征隊包 括3艘裝備精良的軍艦,以護衛駛往滿剌加的商船。艦隊的旗艦 裝備有10至12門砲,40名水手。沒有記錄表明遠征隊是否出 發,結果又是如何。但4年後,滿剌加向荷蘭投降了。在西班牙統治期間,澳門史上引人注目的一點是,西班牙的旗 幟在葡萄牙以及葡萄牙的殖民地上空飄颺,唯獨澳門例外。澳門 上空祇有葡萄牙國旗在飄颺。據說,這是因爲中國政府不承認任 何其他國旗。中國政府的守舊以及西班牙人不尋常的寬容大度才 使澳門贏得了這一可以不掛西班牙國旗的榮譽。但是,毫無疑問, 這一榮譽應從根本上歸功於澳門人的機智以及他們的愛國主義。 他們以自己對祖國的赤膽忠心而聞名於世,在葡萄牙的東方帝國 土崩瓦解後,依然頑強地擊退了來犯之敵。60
  • 註釋:(76)丁麗良《中國》,第1卷,第308頁。(77)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2卷,第162頁。(78)同上,第214頁。(79)據彭特可的叙述。《中國雜志》(1869年3月)中也有一份英文文本。彭特 可指揮了其中一艘軍艦“格羅寧肯”號。(80)這些女士是托萊多一個嫫嫫的忠實信徒。她虔誠地希望能去拯救中國的 異敎徒。她們肯定是來澳門不久,因爲她們1621年纔到馬尼拉。直到 1633年,澳門纔正式爲她們建起了修道院。(81)金註:耶穌十二門徒之一。聖彼得之弟。(82)金註:方濟各會創始人。(83)金註:關於葡萄牙民族起源的傳奇。(84)1862年的《澳門憲報》重述了其中的一種說法。議事亭檔案中有另一叙 述:《中國澳門城6月24日戰勝荷蘭人紀實》,1754年抄件,載《1710 - 1768 年函件登記簿》,第338頁。龍思泰對上述文件進行了簡單的摘錄,其基本 觀點與荷軍海軍少將的報吿一致。曾德昭、孔塞雄、丹佛斯和其他人也對 此作了詳細叙述。(85)1824年9月15日的《澳門報》如此叙述。(86)參見前引馬可•達瓦羅《旅遊集錦(Recueit des Voyages)》中對澳門的叙述。 參見《大西洋國》,里斯本,第1卷,第375頁。(87)顯然這是眞實的,因爲1627年馬斯卡雷尼亞斯(當時在西班牙)被任命爲 印度總督,但未到任。他坐的船回到里斯本,他留下了來,被提名爲參政大 臣。又見丹佛斯:《印度的葡萄牙人》,第2卷,第234 - 235頁。(88)庇禮喇《澳門歴史大事記》,第64, 36, 79, 39頁,《大西洋國》,第1卷,377 頁。(89)從1862年6月28日的《澳門憲報》上重印的一份手稿來看,當時法利亞. 蘇札、丹佛斯以及其他人也提到了這一輝煌的海戰勝利。(90)庇禮喇《澳門歷史大事記》,第118頁。61
  • 第七章在探索新航路的過程中,葡萄牙人在遙遠的日本受到了最熱 烈的歡迎。日本人的熱情接待使他們在勞累以後得到了甜美的安 慰。賈梅士描繪的幸福島令人心醉。它是由愛神所培育,能使勇 敢的航海探險家得到報償。這從情理上來說,應該是作者筆下寓 言化的日本。神甫也與航海探險家、商人一同來到日本。第一個 神甫是聖方濟各沙勿略。基督敎事業和商業一樣迅速繁榮起來, 敎士們宣傳的爲永久懲罰而設的煉獄之說引起了極大的震動。商 人們帶來的東西則陶醉了那些喜歡新奇事物的日本人,尤其是火 器使大日本的子孫們驚奇不已,愛不釋手。一個又一個的葡萄牙 人和富有的日本權貴聯姻,把他們的財產投資到高收益的貿易中 去。九州的王公大臣們爭相顯示自己對葡人的好客,甚至爲了贏 得令人尊敬的路易斯•德•阿爾梅達(Luis de Almeida)的友誼,幾 乎吵了起來。此人用自己的資產建造慈善機構,而且最終成了耶 穌會的一個神甫,商人和基督敎士之所以能在日本取得成功,很大 程度上都歸功於他的機智和威望。他一面安撫了日本的和尙,又 使日本的親王皈依了基督敎,這些人在自己的敎名前都加上了葡 萄牙的頭銜唐(Dom)。在大村的大名睛信(Sumitanda)的提議 下,阿爾梅達在大村住了下來。正是他爲葡萄牙獲得了長崎和尾 子面。因此,長崎由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村莊一躍而成爲一座繁華 的城市,有砲臺,還有敎堂,港灣裡還停滿了船隻。⑪不僅是睛信, 而且豊後和有馬的王公們也信奉阿爾梅宣講的敎義,他們甚至還 派一些近親組成使團,經里斯本去羅馬。62
  • 基督敎的興起沉重地打擊了那些和尙。他們眼看廟寺不再香 火興旺,就宣稱,照此下去大日本帝國的威信同樣要遭到損害。此 外,豐臣秀吉將軍也對基督敎女信徒拒絕做他的妾侍而忿恨不已, 他禁止信仰基督敎,命令所有的基督敎士必須離開日本。果阿總 督急忙派一名耶穌會敎士爲使節,帶着一份措辭友善的公函,以及 新設計的劍、火繩槍以及手槍、短劍、甲胄、帳篷和阿拉伯駿馬這些 貴重的禮物,希望將軍能收回成命。但是,這一努力失敗了。將軍 的回答是,他希望葡萄牙和日本能緊密團結,像一個國家一樣,他 也沒有抱怨神甫甚麼過錯。他們的行爲光明正大,祇不過他們宣 揚的敎義卻妨礙了日本神敎的敎義。方濟各會、多明我會和奧古斯丁派敎士從馬尼拉蜂擁而至,他 們之間及與耶穌會之間產生了可悲的衝突。爲了制止這一現象, 羅馬敎皇頒佈了一道聖諭,規定傳敎士祇有從澳門才能進入日本, 這是有利於耶穌會的。西班牙商人被葡萄牙商人的巨大收獲弄得 眼花瞭亂,他們也來到日本,使各派之間的衝突進一步加深了。西 班牙人指責葡萄牙人違反日本帝國的命令,窩藏耶穌會敎士;而葡 萄牙人則指責西班牙人總是用宗敎達到征服別國的目的,而且假 如光是宗敎還不行的話,他們就會訴諸武力。下面的事件引發了更爲嚴重的後果。一個日本大臣在去皇宮 的路上遇到坐在轎子裡的日本敎區主敎。根據當地習俗,主敎應 下轎與這位大臣互致問候。轎夫放下了轎子,但這位傲慢的主敎 覺得自己這麼做有失身份,就生氣地叫轎夫抬起轎子,繼續趕路。 這個大臣從此以後對葡萄牙人懷有刻骨的仇恨。他非常氣憤地將 這個主敎的故意失禮行爲報吿給了將軍,指責葡萄牙人傲慢自大、 目中無人。他的這番挑唆之辭使將軍怒火中燒。(92)不久,1597年,第一批殉難者獻出了生命。日本的一項法令 使幾個從馬尼拉派來作爲大使的方濟各會敎士在長崎被釘死在十 字架上,同時他們及耶穌會的許多信徒也被處死。(93)63
  • 儘管遭禁,基督敎還是迅速發展起來。人們庇護敎士,公開聲 稱信奉被禁的基督敎。可怕的迫害隨即降臨了,其殘酷程度不亞 於血染古羅馬帝國的宗敎大迫害。2萬名基督徒獻出了生命,所 有的敎堂都被關閉了。儘管如此,2年時間裡又有2萬人皈依了 基督敎。殉道者在嚴刑折磨下所表現出來的歡樂給異敎徒留下了 深刻印象,他們很奇怪這些人在遭受如此慘酷的刑法時,還有甚麼 力量能給他們如此的歡樂。基督敎義祇要一被宣講,就立即爲人 們接受。皈依之人夷平了佛敎的廟宇,砸碎神像,警吿那些褻瀆基 督敎的人將不得好死。基督敎徒的人數最終達到100萬人。迫害 非但不能壓制人們對基督敎的信仰,反而促進了它在日本人民中 的發展,這些皈依者的後代都養成了一種像殉道者那樣堅韌不拔 的勇氣。豐臣秀吉將軍選派信基督敎的大名和他們的武士來遠征高 麗。他這麼做顯然是想以此來削弱基督敎徒正在發展壯大的力 量,當然他們的忠誠和勇敢也是將軍這麼做的原因之一。在一次陰謀廢黜睛信的活動中,幾位大臣支持前大村親王的 私生子。此人領着叛軍洗劫了大村和尾子面。在一次激烈的戰鬥 中,睛信的軍隊擊敗了叛軍,俘虜了叛軍首領,予以正法。接着,將 軍又指責睛信將長崎割讓給了葡萄牙人。將軍率兵包圍並攻佔了 長崎,搗毀了砲臺,沒收了敎堂,最後向睛信索要了一大筆贖金,才 將長崎歸還給了他。在政治與宗敎信仰紛爭中,有人抱怒葡萄牙商人傲慢狂妄,胃 口太大,好在葡萄牙商人並沒有受到實際的騷擾。儘管日本人無 法驅逐基督敎,但還是對他們保持了極大的耐心。甚至皇室內部和皇家軍隊中都有人宣講這一被禁止的信仰。 豐臣秀吉的繼承人秀也信奉基督敎。此人後來被他的導師和篡位 者德川家康下令殺死了。親王們接到命令,要盡一切努力來使屬 臣重新回到這塊土地上原有的宗敎上來。採用監視的辦法可能會 64
  • 更有效,因而在澳門設了一個日本代理,專門負責檢查前往日本的 旅客和船員。他的檢查是十分嚴厲的,因爲如果船隻抵達日本後 引起任何懷疑的話,那麼這些船員的日子就不妙了,凡偸運神甫者 一律處死。敎堂被拆,信奉基督敎的貴族被流放到澳門。儘管如 此,還是沒有一種措施能徹底阻止基督敎的發展,無法撲滅由聖方 濟各沙勿略種下的十字架事業的火種。 德川家康在病榻上叮囑繼 位人德川家光繼續進行反基督敎運動。自此以後,沒有幾個傳敎 士能逃過偵察,對基督敎徒的迫害也變本加厲了。荷蘭人也登臺亮相了。西班牙人雖然公開主張驅逐荷蘭人, 自己卻首先被趕出了日本。這些荷蘭人一心追逐商業利潤,不惜 一切代價博取日本將軍的歡心,還想方設法來詆譏他們的葡萄牙 競爭者。他們不僅贊成迫害基督徒,甚至和日本人一道捜捕基督 徒,對他們趕盡殺絕。在這場殘酷的淸洗中,刑法之酷甚至超過中世紀的宗敎裁判 所。最可怕的首推靠島原的雲仙山中一座當時被稱爲新後的溫泉 中實施的刑法。織間的基督敎徒被帶到新後(日文意思是“地 獄”),被扒光衣服,一個個被澆上滾燙的泉水。這種泉水含有大量 硫化物,腐蝕性極強,可以腐蝕掉犯人的皮肉,祇剩下骨骼。那些 被澆過泉水拒絕放棄信仰基督敎的人,又被趕下陡坡,推進那沸騰 的泉水中。水流洶湧流過,散發出有毒的、令人窒息的蒸汽。這一 刑法如此酷烈,令人不寒而慄。幾個基督徒實在受不了這一酷刑, 背叛了自己的信仰。1635年,德川將軍下令將十字架拿到每一家,讓大家狠狠踩 上幾腳,這使秘密信奉基督敎的活動受到了致命的打擊。成千上 萬的基督敎徒不願生以待斃,爆發了武裝起義。4萬名敎徒攻佔 了島原戰略要地,作頑強的抵抗。日本政府無法鎭壓這次叛亂,轉 而向荷蘭人求援。有幾艘荷蘭戰艦不願捲入這一令人髮指的殺戮 中去,駛離了日本。但荷蘭商業貿易總監考凱貝克爾卻秉承意旨, 65
  • 加入了這一兇殘的屠殺行動中。在整整2個星期的時間裡,一艘 荷蘭軍艦在荷軍砲兵連的支援下,猛烈轟擊基督徒佔據的戰略要 地。他們的這一行動贏得了幕府將軍的靑睞,卻爲日本那些寬厚 仁慈的高貴人士所不齒,甚至皇室內部也有人對他們的這一行徑 深惡痛絕。(94)荷蘭人也毫無根據地指控葡萄牙人鼓勵叛亂,請求把他們從 日本驅逐出去,還建議荷日兩國聯合進攻澳門。最後導致將葡人 趕出日本本土。他下令將出島小島的水排乾,四週圈起來,作爲葡 萄牙人留在日本進行貿易的唯一地點。於是,287名葡商及其家 屬於1636年乘坐4艘大帆船,滿載着價値650萬弗羅林金幣的 2,350箱財物,離開長崎開往澳門。船隻抵達澳門時,中國官員前 來調查此事,結果被痛打一頓,嚇跑了回去。結果殖民地的糧食的 供應被中斷了好幾天。1636年,幾艘葡萄牙商船被扣在長崎,船主被迫代爲償還那 些破產的葡商欠日本商人的債務。這又使澳門議事會陷入了複雜 的財務糾紛中。這些船主回到澳門後,在議事亭前大發牢騷,要求 議事會按從前的慣例對他們的損失給予適當的補償。議員們和王 室大法官商討後,決定不能再讓其他商人補償那些不負責任的組 織在日本動亂中造成的損失。這一決定引起了強烈不滿,那些損 失的商人鬧了起來,把議員們拖到議事亭,強迫他們尊重慣例。(95)與此同時,荷蘭人假裝發現了葡萄牙人顚覆日本政府的一個 陰謀,這在日本引起了驚慌。荷蘭人宣稱他們在好望角附近捕獲 了一艘葡萄牙船隻,在船上搜出了一封密信。他們判定此信爲毛 國(capitain Moro)船長所寫(毛國是日本基督敎徒,負責葡萄牙人 在長崎的事務)。此信暴露了所謂的葡萄牙人醞釀的整個陰謀,即 和日本的基督徒聯合起來,推翻日本帝國;信中詳細編造了葡萄牙 答應提供的海軍和步兵援助的數量,以及如何與日本的幾個親王 合作;信件最後還祈求羅馬敎皇祝福他們這支十字軍,保佑他們把 66
  • 日本從偶像崇拜的奴役下解放出來。荷蘭人把這封僞造的信件交 給了他們的一個勢力很大的黨徒,平戶的大名,大名馬上將此信轉 給了長崎總督。爲進一步弄假成眞,一艘日本船也裝截獲了另一 封毛國船長就同一話題寫給澳門當局的信件。兩封信都放到了幕 府將軍面前。毛國當然拒不承認這一誣陷。儘管總督出面說情, 葡商也提出了抗議,他還是被綁在椅子上活活燒死了。這封由荷 蘭人一手炮製的信件使他們的陰謀詭計得以具體實施,也決定了 葡萄牙人在日本的命運。根據1637年的帝國法令,日本被禁止與外國人交往:日本船 隻禁止駛往他國,否則予以沒收;日本臣民移居國外或從國外歸來 都處以死刑;誰若查到傳敎士和他們的信徒可得高額獎賞,當地的 普通監獄就用來關押這些人;葡萄牙人及其家屬全被趕往澳門,若 膽敢返回日本或寄信回來將被處死,家人和說情者也不例外;貴族 和軍人禁止向外國人購買任何物品。儘管還有一些葡萄牙人在出島的監獄般的商站又呆了 2年多 的時間,但他們的妻室兒女早就被遣送到了澳門。任何外國船隻 到達日本,當局就將船的舵與火砲拆除。1639年,日本把該島劃 給了荷蘭人,最後一批葡萄牙人也離開了這裡。荷蘭人在此也是 忍氣呑聲,受盡侮辱。1640年,澳門議事會派4名很有名望的公民組成調解使團前 往日本。這4人是:路易斯•帕斯•潘切科(Luís Pais Pacheco),羅 德里格•桑切斯•德•帕雷德斯(Rodrigo Sanches de Paredes),西蒙 •瓦斯•德•帕伊瓦(Simão Vaz de Paiva),和貢薩羅•蒙得羅•德•卡 爾瓦略(Gonçalo Monteiro de Carvalho)。他們抵達長崎後就被扣 住,日本方面拒絕了他們打算歸還給日本商人的40萬兩銀子,船 上的大砲也被日本人拆卸上岸。四人通過長崎總督向幕府將軍遞 交了外交備忘錄。在幕府的答覆到長崎前,他們被關進了監獄。 幕府特使很快帶着答覆來了,他們召見了使團,責問爲何敢於違反 67
  • 大日本帝國的禁令。使節們指出,禁令祇與貿易有關,與使團毫無 關係,這是所有國家的法律規定的。幕府將軍的判決宣讀後,把他 們綁了起來。潘切科質問有甚麼權利如此粗暴對待國際公認爲神 聖不可侵犯的使節來訪,帕雷德斯宣稱,他們之所以受此虐待,祇 是因爲他們的信仰。幕府特使反復申明,祇要他們放棄信仰,就可 免除一死。沒有一人屈服。根據幕府命令,使節及其隨員被處死。 全部人員中祇有12名船員撿了性命,因爲幕府想讓他們將使節被 處死的消息帶回澳門,並帶去幕府將軍充滿憤怒的話:即使是葡萄 牙國王甚至基督敎徒的上帝,假如他們膽敢踏上日本一步,下場也 一樣。(96)澳門的議事亭裡有一幅油畫,畫的就是這些使節的悲慘命運。 畫上的文字說明是:議事會派他們出使日本,以重修友好關係。但 幕府將軍仇恨基督敎,他下令將使節和57個隨員關押起來,嚴刑 拷打。無論日本政府怎樣威脅利誘,他們堅持自己的信仰,最後被 將軍砍了腦袋。1640年8月3日,他們在長崎英勇獻身,贏得了 殉道者的榮譽。像以往接到殉難者的消息一樣,敎堂敲響了鐘,士兵們鳴槍敬 禮,市民們默默地進行感恩祈禱。他們短暫的人生使命結束了,又 回到了上帝身邊。1644年,印度總督派遣貢薩羅•德•錫克拉(Gonçalo de Sequeira)爲使節前往日本。此人到達澳門時,市民們強烈反對這 次派遣,他不得不返回果阿。1646年,他在2艘裝備充足的軍艦 護衛下,再次從果阿動身前往日本。他在澳門滯留了很長時間,最 後終於抵達長崎。長崎當局向以往一樣,試圖解除軍艦上的武裝, 遭到這位使節的斷然拒絕。日本政府以種種藉口阻撓使節拜見將 軍,還沿日本海峽駐紮了一支強大的艦隊,密切監視使節的船隻動 向。幕府將軍終於來了信,信中提醒使節不要忘了日本的禁令,趕 快離開日本,勿作和解的妄想,即使葡萄牙人保證不再帶傳敎士來 68
  • 日本也不行。信中再次強調了禁令;日本艦隊讓開了一條道,使節 祇好離開。日本的反葡情緖非常強烈,以至於1673年,英國人想在長崎 建貨站時遭到了拒絕。這祇是因爲,就像荷蘭人所說,英國王后是 葡萄牙的一個公主。1685年,一艘日本商船在澳門附近遇難,這 爲殖民地恢復與日本的友好關係提供了一個極好的機會。議事會 組織人員救起了遇難的船員,把他們保護起來,派一隻裝着砂石壓 艙的船把他們送回長崎。他們到了長崎後,聲稱是風暴把他們吹 到了那裡。這隻船平安無事地返回了澳門,但帶回了一條明確的 禁令:任何葡萄牙船隻都不得以任何藉口再到日本去。就這樣,反基督敎運動徹底摧毀了葡萄牙在日本的利益。昔 日雙方的誠摯友誼變成了無法減輕的深惡痛絕。在支持日本基督 敎事業的過程中,澳門貢獻出了她的最大利益;澳門人民蒙受了無 情的迫害,忍受着許多苦難和折磨,以至流血犧牲。假如基督敎事 業最終能在日本獲得成功,這種犧牲將使澳門人在日本人眼中變 得非常高尙,澳門也將是以巨大的代價而引導日本進入西方文明 軌道的指路明燈,而荷蘭人也將爲自己可恥的陰謀詭計付出高昂 的代價。成功的前景是誘人的,失敗的代價也是沉重的:澳門自身 的繁榮受到了致命的打擊,陷於痛苦、絕望中的澳門人民發現自己 所作的犧牲徒勞無益,他們的尊嚴受到了極大的傷害。葡萄牙自身的悲慘狀況,使任何訴諸武力的想法都是不可能 的:葡萄牙仍然受西班牙王朝的奴役;葡萄牙的殖民地岌岌可危, 接二連三落入荷蘭人手中。看來,西班牙霸主的政策似乎就是剝 奪葡萄牙所有努力爭取來的榮譽,難怪葡萄牙人對他們恨之入骨, 認爲他們是導致葡萄牙垮臺的主要原因。終於,飽受壓迫和奴役的葡萄牙奮起反抗,擺脫了西班牙的統 治,當這一消息傳到馬尼拉時,幾個葡萄牙居民欣喜若狂。他們奔 上街頭,熱烈歡呼,宣吿祖國的獨立。這種情感宣泄引起了西班牙 69
  • 人的極大憤怒。馬尼拉總督唐塞巴斯蒂昂•克爾魁拉(D. Sebastian Corcuera)一面保護好這幾個葡萄牙人,使他們不受當地 居民的傷害,一面竭力企圖把澳門拉到西班牙一邊。他強迫3名 澳門商業代理人以澳門的名義,宣誓效忠西班牙國王。爲了拯救 那幾個愛國者以及他們自己的性命,他們同意了,但竊笑這種宣誓 是無效的,因爲他們未被授權在如此嚴重的情況下採取甚麼行動。 他們效忠過後,馬尼拉總督派遣特使唐•胡安•克勞迪柯(Don Juan Claudio)率50名士兵前往澳門。3名議員也隨船同行。議員向澳 門兵頭施羅保(Dom Sebastião Lobo da Silveira)解釋了他們如何 在重壓之下,宣誓效忠西班牙的經過。一些紳士贊成這一效忠,認 爲這樣對澳門最爲有利。但多數紳士和人民對此表示反對。澳門 變得一片混亂,馬尼拉特使請求兵頭保護,直到他能返回馬尼拉爲 止。他聲稱,他對執行總督的訓令缺乏足夠的信心,一開始他就對 成功不抱希望,現在打心眼裡希望自己能被解除這一使命。兵頭施羅保從一開始就支持效忠西班牙的主張,議事會向他 提出抗議,他就像以往一樣,用軍隊和大砲加以威脅。但是,當他 看到憤怒的澳門人已公開叛亂,就監禁了那個他已經提供了安全 保障的特使。最後,他被印度總督召回,但人民宣判他要死於澳 門,死於他企圖出賣的殖民地。一天深夜,一群憤怒的民衆襲擊了 他家,將他刺死在他藏身的樓梯底下。一名軍士長被追得在多明 我會敎堂的祭壇、神甫和禱吿的人群中東躲西藏,最後也被刺死 了。(97)特使及其隨員仍被關在監獄,直到果阿當局下達了釋放他們 的命令。其他西班牙人也都匆匆逃離了澳門。作爲報復,馬尼拉斷絕了與澳門的全部貿易關係。這樣,唯一 剩下的能使殖民地保持繁榮的通路被切斷了。對菲利普二世派往 遠東的荷蘭人來說,這是一個再也恰當不過的悲劇收場了。與此同時,若昂四世(Dom João IV)登基在澳門受到了極其 70
  • 熱烈的歡迎。對新君主宣誓效忠後,1642年6月20日,安多尼奧 •菲亞•費雷拉(António Fialho Ferreira)和貢薩洛•費拉兹 (Gonçalo Ferraz)被選爲特使,前往葡萄牙謁見國王,保證澳門對 國王的忠誠和敬仰。他們還帶去了一批禮物,包括200支銅製槍 支,彈藥和大筆捐款。國王激動地說,沒有一個殖民地比澳門更加 忠誠。其後,爲了使大家永遠銘記澳門對葡萄牙的忠心,他希望此 話能成爲澳門的座右銘。根據國王的命令,下列碑文被刻在議事 亭的大門上:“上帝聖名之城— 無比忠貞。1654年本埠兵頭若昂•德•索 札(João de Sousa Pereira)以我王唐若昂四世名義設立,以謝全體 居民之美德。”在這一危急的時代,葡萄牙的領地沒有甚麼防守能力。這引 起了嚴重的外交投機。由於法國攝政女王和馬薩林(Mazarin)紅衣主敎的親卡斯蒂 利亞政策,葡萄牙被排除在蒙斯特和約之外,葡萄牙君主也未被承 認。因此,人們擔心西班牙還可能重新企圖征服葡萄牙,萬一這種 情況發生,若昂四世恐怕很難保住自己的王位。正因爲有這種猜 測,紅衣主敎馬薩林派贊特爵士(chevalier de Jant)去試探葡萄牙 君王的想法。若昂四世談到了葡萄牙在亞洲的領地的危險狀況。 他指出,他在澳門的臣民們知道他無法保護他們,已將自己置於新 的犍韃靼皇帝的保護之下,把這位皇帝當作反對荷蘭人的保護傘。(98)在被祖國抛棄的危急關頭,在強大的海霸的野心和陰謀之中, 澳門依然始終不渝地保持對祖國的忠誠。這確實値得在史冊上大 書一筆,也是賈梅士詩中所稱讚的不折不撓的忠誠的一個令人感 動的范例:啊,葡萄牙人的無比忠貞, 你的臣民永遠遵循!71
  • 註釋:(91)澳門議事亭裡曾有一幅這一時期長崎的圖畫。畫上房屋的風格是歐式的, 砲臺上飄颺着葡萄牙國旗。30年前此圖偶然被毀。(92)坎普偉《日本史》,第1卷,第4冊,第5章。(93)澳門的聖嘉辣堂中有一幅畫。畫中這些殉難者被釘在十字架上,排成半圓 形,有些殉難者正被長矛刺中,鮮血滴落在基督徒們虔誠舉起的毛巾上。 武士們握着火器包圍着刑場,附近一艘軍艦也有幾門砲瞄準這裡。畫的下 面註道,澳門的一位主敎爲此允許40天的免罪期。(94)坎普偉《日本史》,第1卷,第4冊,第6章。(95)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62頁。(96)關於此次使團的詳細叙述,參見列昂.帕吉斯(León Pagís)《日本基督敎 史》,第8章。(97)兵頭被召回前的事件陳述,可見《F•迪尼斯編葡萄牙歷史》,第6卷,第144 頁;隨後發生的悲慘事件,參見閔明我《中華皇朝歷史、政治、倫理與宗敎 論》,1676年版,第368頁,以及孔塞雄《菲律賓通史》,第6卷,第5章。(98)《葡萄牙自治及外交關係簡史》,第4卷,第2部分。72
  • 第八章西班牙的統治結束了,但它卻給葡萄牙留下了荷蘭和英國的 災禍。葡萄牙因卡斯蒂利亞王朝在荷蘭的暴行付出了慘重的代 價,西班牙與英國之間的糾紛又使葡萄牙陷入了更深的苦難之中。 無論如何,想要避免這些麻煩似乎不太可能,新敎已經興起,英國 也不再贊成敎皇的聖諭,因爲敎皇幾乎把整個世界都分配給了西 班牙和葡萄牙;無敵艦隊覆滅了,海上商路毫無保障可言,劫掠行 爲— 或者像弗隆迪(Froude)所說的海盜行徑— 肆無忌憚,這 種行爲正是英國賴以建立海上霸權的基礎。貨船載滿了貨物,緩 緩地從東方駛回。這眞是太吸引人了!英國人的身上表現了極強 的海盜精神。甚至在無敵艦隊覆沒前,1578年,德雷克(Drake)的 艦隊就在亞速爾群島截擊了一艘滿載而歸的商船。琳琅滿目的貨 物使英國掠奪者眼花瞭亂,船上的文件暴露了整個貿易行程。 1593年,伯勒斯(Burrough)的艦隊又一次在亞速爾群島制服了 “聖母(Madre de Deus)”號船,得到了一批更爲豐富的戰利品。這 艘被俘獲的商船重1,600噸,爲英國所僅見,被陳列在達特茅斯 (Dartmouth),這些消息引起了荷蘭人的胃口。從此,荷蘭和英國 就忙着遠征東印度,建立聯繫。對葡萄牙人來說,好望角已不再像當年它的名字那般吉祥,反 而成了“風暴角”了。這一帶現在凶險無比,讓人緊張萬分。葡萄 牙人的勢力日漸衰落,受人壓迫,遭人出賣。他們現在發現祖先留 下的龐大遺產正招致各方仇敵的覩観和強取豪奪。先輩們歷盡難 辛,英勇奮戰才建立起來的葡萄牙帝國已岌岌可危,在荷蘭和英國 73
  • 的夾攻下節節敗退。1635年,果阿總督林尼亞雷斯(Conde de Linhares)伯爵簽署 停戰協定。根據這一協定,東印度公司爲英國獲得在葡萄牙商行 在印度代理處進行貿易的特權。葡萄牙的海運已陷入極度困境, 以至於果阿總督竟特許一艘英國船到澳門去運一些軍火和銅幣。 果阿人把這件事看成是恢復與澳門貿易的特赦。於是,一些人不 惜賣掉自己老婆的珠寶首飾,來換取貨物,以便搭乘去澳門的這艘 英國船。兩名葡萄牙代理商押着大宗貨物也同時前往,他們得到 命令,抵達時不讓英國人登上澳門。然而,到澳門後,英國人撇開 葡萄牙人,私自與中國人進行費易,並且千方百計讓中國人允許他 們在澳門造了兩座房屋。他們還向中國人許諾,下次再來時,要向 他們提供低於葡萄牙人要價50%的貨物。正如林尼亞雷斯伯爵 的繼任者佩羅•達•席爾瓦(Pero da Silva)所指出的那樣,沒有甚 麼比派遣這艘英國船到澳門對葡萄牙的貿易利益的損害程度更爲 嚴重的了(99)。果阿總督發覺葡萄牙已無法繼續保持與英國的貿易 關係了,尤其因爲葛廷聯合會派往印度和中國進行貿易的艦隊指 揮官、海軍上校威德爾的一系列不受歡迎的舉動。他的舉動也令 東印度公司的董事長極爲反感,認爲他損害了英國的名譽,也給東 印度公司帶來了損失,敗壞了公司的名聲。儘管東印度公司的董 事長再三保證不再犯此類錯誤,果阿總督還是覺得英國人對葡萄 牙愈來愈恩將仇報。他在呈送葡萄牙國王的急件中也抱怨了這 點。於是,葡萄牙國王命令葡萄牙商站停止與英國的貿易,同時也 要注意不要和他們鬧崩。英國的船隻失事時,葡萄牙人應盡可能 提供幫助,但不允許英國人在葡萄牙商站進行貿易或長期滯留,更 不允許把葡萄牙船隻賣給他們。(100)1637年,威德爾率4艘軍艦組成的艦隊從果阿航行至澳門, 隨船帶來了給殖民地的軍需品和英王査理一世給兵頭諾羅尼亞 (Domingos da Câmara Noronha)的一封信。兵頭規勸威德爾離開 74
  • 澳門,以避免可能與中國官員發生麻煩。英人被禁止登陸,華人也 不得接近英艦,除非是送日需給養品的。但是,不相干的華人照樣 朝船上跑,威德爾被警吿要注意其中有詐。英人打算將艦隊開往 廣州,遂派遣一支探測隊花一個月時間勘探河流情況,這支探測隊 於中途被中國艦隊攔住,不讓他們前行。中國艦隊上的通事就是 一些從澳門逃出去的黑奴。中方官員通過通事規勸這支隊伍返 回。他們責問這些探險者,是甚麼促使他們到偉大的天朝領土上 來尋找違禁之物,探測不向外人開放的地區和通道。在中國官員 的要求下,這支隊伍返回了澳門。在他們的要求下,中國官方許諾 發給他們在澳門進行貿易的許可證。與此同時,在澳門的威德爾 也得到了類似的許諾。但當6艘葡萄牙小商船安全駛離澳門後, 來自中國官方的消息使他的期待徹底落空了。因此,他立即帶着 整支艦隊前往廣州,儘管當時就是葡萄牙人也被禁止到那裡。英 艦掛着白旗,在一個未設防的砲臺附近停泊下來。船上的商務監 督與中國官員進行了談判,中方請他們等6天,以便給予安排。然 而,中方夜間偸偸地裝備好了那個砲臺,於第4天向英艦開砲射 擊。其原因據說是葡萄牙方面向中方行賄,並詆譏了英國人。英 艦遭到砲擊後,掛起紅旗,與中國軍隊進行了激烈的交戰,最後佔 領了砲臺。中國提議和解,一支英國部隊遂掛着休戰旗,上岸購買 日需品,但他們卻又遭到了中國軍隊的攻擊。於是,英人向中國官 方遞交了照會,斥責中方的背信棄義行爲,並請求允許英國人進行 貿易活動。一名小官吏— 據說,此人是葡萄牙叛徒— 護送那 些商務監督前往廣州,去提交英人的請願書。據說,總兵熱情接待 了他們,宣佈他們的要求合情合理。他嚴厲譴責了葡萄牙人,並表 示自己是英國人的朋友,答應給他們以支持。這些商務監督帶着 這樣的保證回去了,即他們具有“自由貿易權以及在除河道口以外 的任何地方建房的專利權”。(101)據此,一隻交通艇開始尋找一座可 以居留的島嶼;同時,英艦在交納了一萬兩銀子的關稅後,開始往 75
  • 船上裝食糖和生薑。然而不久,情況逆轉。葡萄牙人又一次耍了 陰謀,賄賂了中國官員。海道下令將一名商務監督抓起來,扣在一 隻触板船上。另外一些商務監督穿着中式服裝回到廣州後,也被 關了起來,每天祇能得到極少的飯菜。這些英人威嚇要用放大鏡 點火燒燉廣州城,中國官員被迫允許他們在護衛的看守下出監活 動。每到此時,這些英人往往對路人軟硬兼施,強迫路人賣給他們 食物,中國官員也開始責怪英方代理人,把他們抓了起來,狠狠打 了一頓。與此同時,中國的武裝平底帆船船在夜間不斷向英艦發 起攻擊。英人採取報復行動,摧毀了一支中國船隊,到處搶劫城 鎭、鄕村,放火焚燬舢触板船。直到那些商務監督傳話過來,威德爾 才下令停止劫掠。此時,澳門向威德爾抗議他沒有持葡萄牙國王 或果阿總督簽發的必要證件就擅自來到澳門,對他強行進入廣州 表示非常吃驚,擔心中國人很可能因他們的魯莽行爲而對葡萄牙 人實施報復。威德爾反過來向兵頭抗議英艦和英商遭到的全部損 失,接着,英艦擺出了攔截駛往澳門的葡萄牙商船的姿態。葡萄牙 人無奈,祇好建議說:假如威德爾在他處靠岸,把艦隊駐紮在下風 處,他的人馬就可以上岸。這一建議被付諸實施後,澳門又爲威德 爾提供了一座房子,還爲他舉行了一次宴會。議事會派5名有影 響的葡商去廣州贖回了商務代理人及其商品,贖金高達80,000兩 銀子。中國官員指責這些商務代理人忘恩負義,其原因在檔案中 卻未見說明。僞冒的中國官員把這些人押至葡人居住的一個島 上。交給贖金,人轉交威德爾,條件是威德爾及其顧問們須以國王 的名義答應不再派任何船隻到中國來。葡萄牙人考慮到英艦是來 裝運澳門造的槍砲到果阿去防禦荷蘭軍隊的,最後還是允許英人 在澳門進行有限的貿易活動。但是,威德爾最終卻將這些槍砲運 到滿剌加和柯欽去了。(102)葛廷聯合會放棄了中國貿易後,東印度公司接手做了起來,東 印度公司派另一位支艦隊駛往澳門,並攜帶了英國國王給兵頭的 76
  • 一封信。兵頭指出,上一年威德爾的行爲已使葡萄牙損失慘重,被 中國官員勒索了大筆銀兩。中國人無法向“紅毛鬼”報仇,就把憤 怒發泄到替罪羊葡萄牙人身上,在澳門做生意的中國商人的一個 協會流產了,華人對葡萄牙的敵意更濃了。在廣州,議事會委派的 代表未能就調停一事與中方達成共識。雙方對葡商的應付款項進 行了無休止的爭吵,導致葡萄牙商船被逐出了廣州港。中國官員 向朝廷上書,說澳門從前是個微不足道的小地方,現在卻成了一個 王國,有很多砲臺,人口衆多,傲慢無禮。中方應祇限於向他們供 應日用品及口糧,禁止他們與廣東的貿易。皇帝在1640年的批文 中,同意了這一建議。這一時期澳門的情況非常糟糕。1648年,卡斯特羅(Braz de Castro)被委任爲澳門兵頭。但是,他認爲澳門過於貧窮,澳門人 無法無天,不久前還謀害了兵頭,所以拒絕赴任。他認爲不帶人馬 和錢財去赴任是毫無用處的,但這在當時又不可行。印度總督不 願派出任何軍隊,因爲這會使荷蘭人認爲葡萄牙人破壞了停戰協 定。更爲糟糕的是,澳門發生了瘟疫,7千人的生命被奪走了(死 者大多爲華人)。貿易完全處於癱瘓狀態。(103)由於海盜又一次入侵澳門,澳門經歷了一次最嚴重的危機。 韃靼人經過曠日持久的戰爭,終於推翻了明朝,征服了中國。此 時,有一個叫鄭芝龍(Ching Chi Lung)的福建人(此人敎名叫尼古 拉,曾經在澳門、馬尼拉以及福摩薩(臺灣)的荷蘭機構中當過僕 人),他領導的海盜勢力日漸強大起來。他拿起武器,抵抗韃靼侵 略者,保衛他的家鄕福建省。他得到了許多愛國者的擁戴,還掌握 了反淸復明力量的領導權。韃靼人爲收買他那支令人生畏的艦 隊,對他大加恭維,還許諾給他封王,讓他管轄福建和廣東。鄭芝 龍的志向卻更爲遠大:他想當明朝皇帝,甚至幻想就靠韃靼人來實 現這個目的。但他不但沒有騙住韃靼人,反而使自己上了當。他 被誘騙到北京,韃靼皇帝將他投進了監獄。這支義軍的領導權就 77
  • 落到了鄭成功的手中。鄭成功是鄭芝龍和日本妻子所生的兒子, 又叫國姓爺(Koxinga)。他發誓要替父報仇,與韃靼人戰鬥到底。 他的強大艦隊控制了制海權,保證了他同韃靼人作戰的便利,並且 使這支叛軍在與韃靼人的作戰中勢力日益強大。淸朝被迫於 1662年頒佈了禁海令:沿海居民內遷30里,停止所有海運和對外 貿易,違者處死。這樣,澳門的處境就很不妙了。華人居民遵照禁 海令,已全部撤至內地。就這樣還不能滿足韃靼人的海防要求。 他們要求葡萄牙人也要遵守禁海令,澳門的城堡和據點全部拆毀, 以免落入鄭成功之手。假如不是一個名叫湯若望(Schaal)的耶穌 會敎士當時他在北京很得寵— 的說情,澳門是很難幸免於 難的。1665年11月4日,議事會舉行了由兵頭、敎士和紳士參加的 政務會議,商議可否用付出巨額資金的辦法,來免除殖民地的種種 麻煩,使中國官員取消限制貿易的措施。一個議員提出,這些讓殖 民地難以承受的應急措施及巨額付款,迄今已經被證明是徒勞無 益的,正當市民們以爲這次不再付款時,香山縣官的到來又使他們 的希望落了空。這位官員稱,除上岸和出售貨物而應繳納稅款外, 還需交納一筆120,000多兩的銀子:其中40,000兩上交朝廷,剩 下的給廣東的各級官員。這筆錢可以保住澳門以往的一切特權。 宣佈這一消息的議事會長老吩咐與會之人考慮可否立即繳納這筆 遲早都得繳納的款項。他宣佈,情況是很嚴重的,建議與會之人愼 重考慮要作的決定,充分考慮到這一決定對殖民地在精神上和物 質上的幸福將要產生的影響。會議最後決定要中方降低要價。在 另一次會上,這位議員又宣佈說經過多方努力,中方的要價降至 128,400兩,包括從船上卸貨的一切開支,敎區神甫提醒與會人 員,澳門從最近給中方的2,200兩銀子以及其他名義上秘密實際 上公開的賄賂中並未得到甚麼好處。澳門不應該相信中方的許 諾,也不能輕易地滿足中方的每一個要求。但是,另一個主敎提醒 78
  • 大會也得記住,澳門假如不依從中方的要求,就意味着和這個民族 破裂,那麼這個民族就會動用全世界都難以抵抗的武器— 饑餓, 哪怕是凱撒或亞歷山大大帝也對此無可奈何。中國人靠這種手 法,就可以隨心所欲,戰無不勝。會議認爲這一觀點很有道理,決 定支付全部銀兩,假如再作努力也不能使付款額有所減少的話。(104)禁海令得到了不折不扣的執行。皇帝接到一份奏章,彈劾兩 廣總督支持對外貿易以謀私利。皇帝意味深長地賜給這位總督一 捆絲帶,迫使他及其一百多個下屬用這捆絲帶結束了生命。(105)經湯若望的調停,康熙皇帝在禁止葡萄牙人通航的同時,免除 了他們移居內地與內遷的沿海居民一道生活的規定。這項豁免也 是從淸朝官員手中買來的。禮部和兵部提出葡萄牙人應當撤出澳 門回到自己的老家去。澳門政府以皇帝的名義反對這一點,理由 是葡萄牙人已在澳門居住了相當長的時間,而且中國的臣民都已 按命令退居內地了。不過,淸廷還是決定葡萄牙人應同樣遷往內 地,珠江邊上一塊最差的地方被劃給葡萄牙人;葡人也接到了這一 通知。澳門民衆對遷居一事持不同的意見。澳門本地人傾向於遷 居,但澳門的歐洲人不願意。因爲澳門未按指令行動,一支中國艦 隊包圍了澳門。澳門居民願出2萬金幣以換取留在這塊殖民地上 的特權。淸政府同意了這項要求,但禁止澳門從事海運。抵達澳 門的10艘船因違反了禁海令而被付之一炬,上一年被禁止運出的 另外7艘船也遭查抄。這些事件使澳門陷入了極度的混亂之中。 淸政府索要那2萬金幣,但葡萄牙人聲稱祇有淸政府允許海運才 支付這筆錢。這使那位兩廣總督勃然大怒。他命令關閘每2個星 期才允許開放1次,還盡一切力量來騷擾葡萄牙人。此人於1667 年招惹了上司而自縊身亡。(106)議事會向印度總督傾訴澳門的苦境,希望能派一名外交代表 到北京去調停。印度總督遂以國王的名義任命瑪訥撒爾達聶 (Manuel de Saldanha)爲大使,前往中國。他於1667年到達澳門 79
  • 後,就澳門的困境以及可能的解決方法等問題同澳門的頭面人物 和上層領導進行了磋商。議事會爲這位大使準備了很多送給淸廷 的貴重禮品。大使由兩個中國官員護送,先到了廣州,停留很長一 段時間後,又帶着一大批隨從人員向北京出發。他的隨從包括20 個長槍手組成的警衛部隊,一位神甫,2個秘書和2個翻譯。一路 上,他們打出耶穌會敎士準備的葡萄牙王室的旗標以及一面黃旗, 上書“葡萄牙國王大使進賀中國皇帝。”旗幟上的話沒有“進貢”兩 個字是這位小心謹愼的大使對中央帝國的驕傲所能取得的最大勝 利。正如中國人自己所說的,大使的這一舉動打破了二千多年的 習慣。在此之前,除了進貢國以外,沒有任何使節能被允許進 京。(107)北京的朝廷對這位使節給予了應有的尊重,在很大程度上正 是他才使葡萄牙人能確保擁有澳門。(108)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1656年,儘管荷蘭使團卑躬屈膝地 扮演了進貢者的角色,還是受到了淸廷的冷遇和侮辱。這都是耶 穌會敎士們的功勞。由此看來,葡萄牙此行的成功是令人讚賞的。 在涅烏奧夫(Nieuhoff)有關此次出使的叙述後面附有一篇耶穌會 敎士寫的記述。此文是寫給澳門兵頭及議事會成員的。在談到荷 蘭的失敗時,這位敎士立刻歡呼,感到欣慰,頌揚運氣不佳的澳門。 “爲此,聖城最高貴的兵頭和各位大人啊,願你們的勇敢與希望永 存於上帝仁慈的心中。上帝讓他最忠誠的城市經受諸多的磨難, 乃是磨煉而非摧毀它。爐火中鍛煉過的金子就一文不値了嗎? 不,它反而更加純淨、更加光亮、更加貴重了。上帝能忘記這個城 市的虔誠嗎?它居住着這麼多的善男信女,每日供奉那麼多的祭 品!除了這座城市,宗敎庇護和避難所又在哪兒呢?難道上帝忘 了自己的許諾?他已經允諾了苦難,向他忠實的信徒們允諾了百 倍的災難,他將對受苦受難的信徒付出百倍的補償。”此時,荷蘭打算再次進攻澳門。1660年,巴達維亞(Batavia) 政府有理由擔心鄭成功的艦隊將進攻荷蘭在臺灣的赤嵌城,就派80
  • 遣了 12艘戰艘去保護這個地方,並命令萬一那裡不需要這支艦隊 的保護,就進攻澳門。不過,這支艦隊把進攻澳門的任務放在一 旁,因爲當時在中國的荷蘭人普遍認爲,澳門天然的位置和穩固的 防線是堅不可摧的。鄭成功與荷蘭人簽訂了停戰協議,這支荷蘭 艦隊又回到了巴達維亞(Batavia)。然後,鄭成功一俟他們離開, 就開始進攻赤嵌城(Zelandia)城堡。荷蘭人被鄭成功趕出了福摩 薩(臺灣),站到了韃靼人一邊,由此獲得了在中國的各個港口通商 的權利。由於中國官員的巨額勒索以及貿易蕭條,英國人不像從前那 樣頻繁光顧澳門了。他們成群結隊地湧向廈門和臺灣,與鄭成功 打得火熱。1681年,鄭成功戰敗,英國人又企圖在廣東站穩腳跟。 1682年,他們去了廣州。一名廣州將軍接見了他們。這位將軍宣 稱,根據葡國與大淸皇帝簽訂的條約,廣東所有重新開放的貿易都 由葡萄牙人掌管,葡人每年要爲這項壟斷權付出8,000英鎊的代 價。(109)這對澳門來說眞是天賜良機。這塊殖民地曾經是那麼的繁榮 昌盛,現在它卻每況愈下。有一段時間,議事會發現很有必要取消 對慈善機構的捐助。據說,連祭壇上捐款的盤子都沒了,它們都被 融化成銀子,以便去應付那些貪得無厭的中國官吏。1660年,與 澳門議事會一直保持着友好關係的暹羅國國王貸給澳門大筆銀 子,還向澳門贈送了各式各樣的貨物。而不久以前,當日本貿易繁 榮之時,澳門還是富得流油,街上都可以鋪滿銀子呢。儘管如此,還是《週遊世界》的作者熱梅里•卡雷里(Gemelli Careri)在1695年注意到,澳門人的飮食足可以招待國王,滿足口 味最刁的人,他在任何地方都不如在澳門餐桌上吃得那麼好。這 足以說明中國官員時常斷絕澳門的口糧供應的危害性多大了,再 普通的飯菜在澳門人的眼中也是珍饋美味了。在此段澳門史中,還應該提及一下澳門修士雅辛托•德•德奥 81
  • 斯(Jacinto de Deus),他寫的《花卉園(Vergel de Plantas e Flores)》一書成了葡文經典之作;還應該講一講托萊多(Toledo) 的修女們。她們在一次神秘的啓示後,動身前往澳門,準備使中國 皈依。在馬尼拉,這些修女們的行動遭到了強烈的反對。直到 1633年,她們才在澳門艦隊司令安東尼澳•飛亞約•費雷拉 (Capitão Mor António Fialho Ferreira)的庇護下在澳門居住下 來。這些勇敢的姑娘們是乘坐這位行政長官的旗艦來到澳門的, 他的迷人的女兒成了她們第一批弟子中的一員。在她們的保護人 議事會的吩咐下,這些姑娘受到了熱烈的歡迎。澳門人灑上香水、 舉着鮮花,列隊歡迎她們。她們走過的每條街道、每座房屋都裝飾 一新,砲臺和軍艦都鳴槍向這些基督的配偶表示敬意。起初,在由 公衆捐資興建的聖嘉辣堂完工前,她們暫住在東望洋修道院中。 1824年,一場大火焚燬了女修道院這座巨大的建築,但它那些尙 存的富麗堂皇的臺階足以說明澳門當時是多麼的富饒,又是多麼 的慷慨大方。註釋:(99)丹佛斯《葡萄牙人在印度》,第2卷,第248頁(100)同上,第241頁。(101)《東印度公司在華商站早期記錄》,附於《1830年在上議院證詞》;重印於 1839年5月14日的《澳門雜錄(Canton Register)》。(102)丹佛斯:《葡萄牙人在印度,第2卷,第261頁。(103)同上,第2卷,第291 - 292頁。(104)《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29 - 30頁。(105)丁韙良《中國》,第1卷,第233頁。(106)閔明我《中華皇朝歷史、政治、倫理與宗敎論》,1676年版,第366頁。(107)《在華、日耶穌會會士亞洲雜錄》載《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64 頁。(108)竺赫德《中華帝國全志》,1735年巴黎版,第1卷,第542頁。(109)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8頁。82
  • 第九章葡萄牙人正爲重新獲得廣東貿易的特權而沾沾自喜時,康熙 皇帝就於1685年宣佈中國重新開放對外貿易。同時,淸朝的地方 官員也不顧葡萄牙人的利益,想方設法要想把澳門變成中國的一 個港口。1688年,一艘荷蘭船強行闖入澳門內港,媽閣砲臺爲抵 禦入侵,向這艘船開炮射擊。前山寨的淸朝官員爲此召見了議事 會的成員。議事會隨後召開了全體大會。這次大會的記錄寫道, 這位官員不但就澳門抵抗荷蘭人一事對議員們大加斥責,說這樣 做違反了淸朝政府允許對外貿易的法令,而且還指責澳門居民犯 有購買中國兒童的罪行。他堅決要求澳門當局引渡購買人和小 孩,並當着議員們之面,下令逮捕翻譯,將其戴上鏡鋤。這幫官員 還威脅說,他們要離開前山,回廣州去。一支中國艦隊出現在澳門 海面。爲了澳門的生存着想,議事會決定採用自這塊殖民地建立 以來屢試不爽的權宜之計— 行賄。可是兵頭對此表示反對。最 後,大家決定祇要荷蘭船向媽閣砲臺鳴槍致意,就放它進來算了。 議事會的這種奴顏卑膝導致果阿總督於1689年發出命令,禁止葡 萄牙臣民服從任何中國官員的命令。同年,議事會發表宣言,號召 葡萄牙公民爲了這塊殖民地的安全,將佔用着葡萄牙人的房產基 業的華人趕出去。如若有不執行這項命令,就要被罰金,還要受法 律的懲罰。淸朝官員藉口要徵收噸稅和嚴禁走私活動,在澳門派駐了 4 名海關巡役。這幾個巡役跟中國官吏沆濯一氣,濫施暴力,對議事 會爲所欲爲,議事會對此也是忍氣呑聲。(110)這種情況直到1688年 83
  • 在澳門建立了中國海關才結束。淸政府藉口在澳門建立海關,就 可避免裝滿貨物的船隻駛往廣州而帶來的不便。這個海關負責徵 收來往於廣州的中國商船稅收,還負責向外商船徵收噸稅。迄今 爲止,這項工作都是由澳門檢察官負責的,他用行賄的辦法說服了 淸朝官吏接受了按傳統的丈抽辦法來徵收噸稅的提議。根據 1699年的稅則,澳門的商船分爲3等,像福建和浙江的商船那樣 交稅。澳門曾經是那麼的富饒,現在卻在痛苦中掙扎,再也交不起對 滿淸官吏的日常賄賂。葡萄牙人顧慮重重,非常擔心一旦澳門不 再是滿淸官吏的一項收入來源時,自己就會變成像《悲慘世界》中 的被泰納爾迪埃斯(Thernardiers)攥在手心裡的可憐的柯賽蒂 (Cossette)一樣,遭致更多的騷擾。在一份1689年議事會會議記 錄中有這樣一句傷感的話:澳門有錢時,同中國人保持良好關係是 很容易的;現在澳門陷入了深深的苦難之中,祇有神聖的上帝才能 阻止厄運的發生了。議事會指出,他們花了3年的時間,也未能免 除殖民地的地租,甚至一點都沒有減少;是華人翻譯不經意說出用 900兩銀子充當3年的租用,現在中國官員正催着要這筆錢。會 議決定徵收房租,以支付這筆開銷。實際上,澳門的地租曾經被免除,但滿洲人征服中國後又恢復 To 1650年,韃靼人包圍了廣州,一番殺戮之後,終於佔領了這個 明朝最後的也是最堅固的堡壘。大兵壓境下的明朝臣子試圖與葡 萄牙人結盟;滿淸皇帝順治爲穩住葡人,免除了澳門雖微不足道卻 令人煩心的年金。然而1653年,議事會的翻譯在廣州支付噸稅 時,被廣州府扣爲人質,以迫使澳門交納地租。議事會就此事召集 會議,會議記錄寫道:議事會決定贖回人質,但不能同意中方這種 任意勒索的行爲。但是,事實證明議事會的努力是徒勞無益的,中 國官員再次將這種不合法的年金強壓到澳門頭上。按照龍思泰的說法(111),在澳門於1651年承認滿淸王朝的最高 84
  • 權力時,滿淸皇帝同意免除澳門3年地租。龍思泰顯然忽略了年 金的由來。他在硏究年金的出處時,妄作判斷,認爲澳門最初就像 中國的附屬國一樣,需定期遣使向皇帝進貢;後來由於鞋粗人的入 侵、宮廷內部紛爭不斷以及進貢使節帶來的危險,中國政府就將進 貢改爲支付年金。用中國人自己的話來反駁這種辯解是再好不過 的了:“葡人在明朝從未向北京派出進貢使節 (112)。在一部叫《大淸 會典》官書中,澳門也不在進貢國之內:“世界各國需派使來中國進 貢的包括:高麗、琉球、老撾、交趾支那、暹羅、蘇祿、荷蘭、緬甸及其 他西洋國家;所有其他國家與中國僅有交往與商業關係”。(113)滿淸王朝不止一次免除了澳門的地租。1714年的免除總額 達1,000元。在呈果阿總督的一份公函中,議事會將康熙皇帝的 這一慷慨舉動歸於下面這件事:有一次,5位滿淸高官正式參觀澳 門,議員們按照中國的禮節,跪磕聖安。滿淸官員回答時,葡人打 了一個手勢,砲臺遂鳴砲敬禮,敎堂也鐘聲齊鳴。這一友善舉動使 這些官員大爲開心,也使龍顏大悅。1718年,議事會通過北京的 一位耶穌會敎士,請求康熙皇帝免除澳門的地租和噸稅,中國政府 就可以租用2艘葡萄牙軍艦巡邏於廣東水面,以防止海盜行爲。 這個建議落了空。不過,議事會還是成功地免除了租金,顯然這位 皇帝極想從澳門購得2門銅砲才以此作爲回報的。在1720年的 一份公函中,果阿總督梅內兹(Meneses)談到此事時,嘲笑議事會 不但不將2門銅砲送給中國,而且還尋求免除地租。從今往後,無 論澳門多麼貧窮,議事會都不得向中國表明自己所處的困境。即 使可以使中國政府永遠免除澳門地租,也不應該僅從金錢這方面 考慮此事。這位總督還責備議員們在爲欽差大臣舉行的招待會 上,竟7次屈膝跪拜(實際上這種禮節就是平常的打干)。他訓斥 道,議事會在此種場合應展示應有的富麗堂皇,不應有任何低人一 等的表現,葡萄牙人,更不用說基督徒了,不應向任何民族奴顏卑 膝,除非是向上帝。這些誇誇其談的訓斥,不論其用意多好,都是 85
  • 沒有道理的。假如議事會在與淸朝官吏的交往中,僅僅從金錢方 面考慮,梅內兹總督閣下也就不會有機會指責澳門放棄中國的對 外貿易了。談到屈膝跪拜,祇要議事會的麗勲沒有超過中國的禮 儀範圍,也未嘗不可。(114)主要的問題是中國除了從禮貌方面,是否 還從其他方面來看這一禮儀。幾年以後的一件事證明中國方面並 沒有其他的意思。廣東的一名淸廷特使和香山縣的官員們照樣向 葡萄牙大使行跪拜禮;若干年後的欽差大臣耆英來到澳門時,參觀 了洞穴中的賈梅士的半身像。當他得知這位葡萄牙詩人的名聲就 像中國的孔子一樣偉大時,就跪下身去,磕首致敬。大人之所以來到澳門,乃是因爲一個關係到殖民地切身利益 的問題。1719年,康熙禁止了中國商船出國經商後,試圖將中國 的對外貿易集中到澳門來。中國之所以要倒退到閉關自守的狀 態,是由於總兵上了一份奏折。在這份奏折中,自由貿易被說成是 充滿了危險,歐洲人則被描述爲野蠻不化,而且野心勃勃。移居海 外的華人的愛國心也令人懷疑。這些蠻夷和華人從大淸國運走了 大量稻穀(115)。在中國的編年史中,廣東的英國人被當作這一時期 最精明的外國人。(116)東印度公司獲取的種種特權肯定讓中國官員 自己都會吃驚不已。同時,英國的船隻也總是以牙還牙,對他們受 到的恥辱採取報復性法律。(117)由於現在實行了海禁政策,康熙提出將中國的對外貿易設在 澳門,並在此徵收全部進口關稅。兩廣總督建議在氹仔島建造一 座砲臺,以保衛這個通常是英國船隻來澳時聚集的錨地。議事會 拒絕了康熙的這一提議。梅內兹總督在1720年的一份公函中嘲 笑說,議事會拒絕讓淸政府在澳門駐紮一支5、60人的駐軍乃短視 行爲,因爲如果澳門能成爲中國的外貿中心,就會得到巨大的好 處。1732年,雍正皇帝重申了上述建議。雖然議事會現在已傾向 於接受這一建議,但由於果阿總督佩德羅•馬斯卡雷尼亞斯(Pedro Mascarenhas)的命令,議事會再次拒絕了這一極好的提議。1733 86
  • 年,議事會在一份給這位總督的公函中稱,雖然葡萄牙政府擔心外 國商人住在澳門會帶來不幸和危險,但澳門的上層人士和頭面人 物認爲他國商人住在澳門非但沒有任何壞處,反而會帶來極大的 好處。澳門殖民地的繁榮有賴於商業的發達,假如我們對這樣一 個帝國的全部外貿活動不加考慮,那麼這樣做的理由必須是十分 充分的。假如這樣做是錯誤的,這一錯誤在商業史上就會是空前 未有的。葡萄牙民族在哥倫布發現新大陸時就曾棄之不顧,現在 又要對這一建議不加理睬,難道這就是葡萄牙民族的特性嗎?禁海令起先是由地方官員強加給澳門的,但在一個在當地很 有影響的耶穌會敎士李若瑟(José Pereira)的幫助下,議事會派使 至兩廣總督處,挫敗了這一行動。1719年,淸廷的一項法令免除 了對澳門這塊殖民地所有類似禁令。作爲回報,議事會向康熙贈 送了酒、糖果、鼻煙等,可笑的是,這些東西都被龍思泰認爲是進貢 的物品。(118)這次對禁令的免除證明是一次天賜良機。2年內,澳門 的船隊由8艘增至21艘。1725年,雍正皇帝將船隊數量限制在 25艘。這些船被登記註冊、予以編號,使之享有以前的優惠政策。澳門的貿易逐漸復甦了。1668年的西葡和約使馬尼拉與澳 門的貿易也恢復了。然而,西葡兩國間仍時有矛盾發生,使貿易時 斷時續。17世紀末,馬尼拉的3艘船帶了 100萬元來澳門購買絲 綢,其貿易規模由此可見一斑。1720年,議事會在致國王的公函 中稱與馬尼拉的貿易已不再有從前那麼大的利潤。在若昂五世的 要求下,議事會給予西班牙船隻以澳門船隻所享有的特權。西班 牙船隻抵達澳門時,登記註冊的25艘船中已出航的船號就分給他 們使用。這樣,西班牙船就可以享有噸位稅的折扣。作爲回報,假 如他們用葡萄牙貨船進口貨物的話,就向葡萄牙人交納關稅。假如葡萄牙國王給予議事會所要求的商業便利,這一時代的 澳門還會更加繁榮。實際上,王室也確實給了一些特權,但這些特 權對澳門沒有多大好處。1709年的一道王室法令規定,在澳門與 87
  • 馬尼拉的貿易停止期間,從澳門出發未經果阿而到印度的船隻,可 以免除應向果阿交納的噸位稅。王室對葡中貿易的壟斷也暫時放 棄了。里斯本和澳門商人之間的貿易合同有了增長,但在里斯本 的託銷並未給澳門帶來任何利潤。於是,議事會於1716年致函國 王,建議派一艘小船到里斯本商討恢復王室保護基金,並請求若昂 五世考慮這樣一個問題:澳門已經日漸衰微,就這樣聽任這位遠東 最好的據點衰敗下去,讓她落入中國人之手是否明智呢? 1719 年,作爲對另一請求的回應,王室的一道法令給予澳門在5年內每 年派2隻船經由果阿到葡萄牙和巴西進行貿易的權利,但附之以 下條件:不得向安哥拉運送貨物,否則將予以沒收並取消上述權 利;不得從葡萄牙或巴西運出金銀;不得在果阿出售貨物;作爲對 果阿港口關稅來源的保護性措施,這2艘享有特權的商船到達葡 萄牙之前,澳門須有另外2艘船到果阿進行貿易。(119)這些特權與葡 萄牙在同一時期向英國作出的巨大讓步比起來,簡直微不足道,令 人傷心不已。上帝讓其欲敗之人先瘋。出於對西班牙波旁王朝的擔心,葡萄牙尋求英國的保護,結果 使自己捲入了西班牙王位繼承戰爭。《梅都恩條約》(120)使葡萄牙變 成了栽種葡萄的國家,聽任英國這個由酒店商人組成的國家擺佈。 作爲回報,英國對進入本土的葡萄牙酒減免稅收。表面上看這一 措施似乎很優惠,但當時法國對本國商品實行保護措施,英國因此 對法國酒徵收高額稅收,所以這種優惠是英國必須採取的經濟上 的反措施。由於這一標誌着英葡兩國之間友誼的措施,英國獲得 了在葡萄牙的商品專賣權。爲了補償它在法國所受的損失,英國 幾乎扼殺了葡萄牙的所有工業。它在國內僱傭了成百萬人進行生 產以供應葡萄牙的需要,獨佔葡萄牙的國內貿易、金融交易及其與 巴西的貿易。總之,英國的重商主義嚴重瓦解了葡萄牙的政治和 經濟,以致於在巴西的黃金被發現60年之後,葡萄牙祇剩下不到 88
  • 一百萬純金幣,卻已欠下了五百萬金幣的債。與此同時,英國的軍 艦滿載着不下一億兩巴西出產的黃金,不顧任何禁令,定期運出葡 萄牙。(121)王室的貿易壟斷極大地阻礙了澳門殖民地的發展。葡萄牙商 人的盲目的自殺性利己主義又進一步摧殘了殖民地。在澳門,這 種惡劣的利己主義行徑到處可見。鑒於這一行徑的毀滅性的後 果,果阿總督若昂•薩丹那•達•伽馬(João Santana da Gama)於 1728年建議議事會像荷蘭人那樣設立一個商業協會。他指出,荷 蘭人的貿易活動之所以很繁榮,主要應歸功於他們的團結精神。 與此同時,一項王室法令禁止議員們祇顧私利,將澳門與馬尼拉和 巴達維亞的貿易祇留給自己這種武斷手法。1746年,王室法令不但禁止澳門的對外貿易,甚至還禁止外 國人在澳門居住。而外國人祇有在航海季節才被允許在廣州停 留,其後,中國的地方官便發給他們到澳門的護照。這導致議事會 在1757年廢除了禁止外國人居住的法令。此時,法國、西班牙、丹 麥、瑞典以及英國、荷蘭都已在廣州設立了商館。基於宗敎及道德因素,基督敎的領導層也極力反對外國人居 住。這項禁令的廢除使一位主敎採取一些措施,以避免那些輕浮 的女人造成禍害。她們有的被流放到帝汶,有的被收容到他設的 馬利亞•馬達萊娜(Asilo de Santa Maria Magdalena)濟貧院。濟 貧院敎給妓女適合她們的不同工作,以使她們能體面地生活。另 一方面,游民、投機商、妓院老板也成了禍害。1803年,葡萄牙攝 政王下令王室大法官對他們起訴,但又要注意在不損害政府又不 危及法律尊嚴的情況下,儘量避免牽扯到居民和外國人。這場運 動有時導致一些不相稱的婚姻。舉一個例子,一位本地婦女在一 種十分浪漫的環境中嫁給了一個外國商人。後來,她將大量遺產 捐贈給澳門的慈善機構,從而使自己成了公衆的保護人。馬爾塔• 達•席爾瓦•梅羅普(Marta da Silva Merop)這位婦人的畫像至今 89
  • 仍保存在其中一個慈善機構內。在彭巴爾侯爵任職期間,王室對貿易的壟斷被廢除,葡萄牙東 印度公司也正醞釀之中。30多位商人爲此捐獻了三百萬元。不 過,這一計劃最後泡了湯。當時,這種壟斷被指定給單一外國資本 家負責。儘管這種壟斷被賦予多種特權,還是失敗了。這一時期的茶葉貿易也迅速增長。這使彭巴爾侯爵注意到澳 門作爲一個出口貿易中心的相對重要性。這位偉大的大臣一方面 鼓勵過境貿易,同時十分注意它是否爲王室貢獻了大量稅收 。(122)旦 是,由於其他國家紛紛在廣州設立商館,澳門的前景變得黯淡起 來。可以說,茶葉之所以能在英國流行,應歸功於一位葡萄牙公主 — 凱瑟琳王后。她對茶這種飮料十分偏好,使之風行一時。沃 勒贊美道:我們的人民英勇頑強,我們的國家美農富饒。旭日東昇,物產富足,感謝上帝!我們有着最好的王后,最好的飲料!但茶葉貿易並未成爲葡萄牙的財源,反而幾乎都被英國所壟 斷。淸政府又一次提出將澳門變爲中國的外貿中心。中國官員對 歐洲人惹下的麻煩深感頭疼,建議將貿易地點由黃浦移至澳門。 正如德金所言,這本是一個使殖民地走上富裕之路的機會。但當 時代理兵頭職務的主敎拒絕了這一建議,理由是害怕異敎徒會敗 壞葡萄牙人的生活方式。中方祇好繼續允許外國人停留在廣州, 再未提過這一建議。葡方根本沒有很好地考慮這一建議,就匆匆 90
  • 忙忙拒絕了。澳門人的道德未遭敗壞,但卻更窮了,而貧困更是一 種無可挽救的罪惡。(123)然而,廣州商館的商人卻在定期停留澳門期間,採取各種手段 逃避禁止外國人進行貿易的種種措施,想方設法利用自己的資本、 信貸和貿易關係來獲取利潤。葡萄牙代理商爲了一點蠅頭小利, 竟允許外國人借用他們的名義投資。這些外國投資者以此賺取了 大量利潤,遠遠超過了澳門從外國居民身上獲得的任何收益。⑱到18世紀末,葡萄牙在澳門的商船已縮減爲約8至10艘,而 且絕大部分祇和暹羅做生意。其時中國對鼻煙的需求很大,但每 年也祇有一、二艘葡萄牙船載來巴西鼻煙。註釋:(110)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18段。(111)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76頁。(112)莊延齡《中國對歐交往史》,第5頁。(113)丁韙良《中國》,第1卷,第264頁。(114)在聖赫勒那島上的拿破侖聽到阿美士徳(Amherst)拒絕遵從中國的宮廷 禮儀後大爲吃驚。(115)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85頁。(116)莊延齡《中國對歐交往史》,第12頁。(117)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10頁。(118)參見《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76。(119)同時又強調澳門必須支付派往中國的一個使團的費用。(120)指1703年英國同葡萄牙簽訂的商約。(121)雷納爾《哲學與政治史》第9冊。(122)斯蒂芬.摩斯《葡萄牙》,第369頁。(123)參見《北京之旅》,第3卷,第186 -187頁。(124)斯當東《英使謁見乾隆紀實》,第2卷,第586頁。91
  • 第十章聖方濟各沙勿略去世30年後,他的信徒們仍被嚴禁在中國的 大門之外。耶穌會敎區主敎范禮安在從澳門遙望中國大陸時,常 常絕望地喊道:“磐石啊,你何時才能打開?”著名的肇慶府之行打 開了這一久盼的缺口。羅明堅(Ruggiero)送給總督一隻時鐘和一 面棱鏡,這些東西當時在中國簡直是稀世珍寶。總督對鐘着了迷, 又看到羅明堅溫文爾雅,感到很高興,欣然同意他留下,並撥了一 座廟讓他居住。羅明堅的一個才華橫溢的同行、利瑪竇(Ricci)也 來了。這兩個耶穌會敎士穿戴得像和尙一樣。表面上看,他們住 下來的目的就是爲了學習中國的語言、藝術和科學,還宣稱自己非 常敬仰中國文化。但當他們被要求行使僧侶之職時,卻聲明自己 祇爲上帝服務。他們脫下了僧侶的袍子,又穿得和儒士一樣了。 在兩廣總督的許可下,他們讓人在肇慶府造了一座樓房。達官顯 貴們紛紛來此觀賞利瑪竇做的星盤、渾儀、天體及地球儀。這些凡 夫俗子看到利瑪竇用孔聖人的話去敎導信徒,都稱他爲了不起的 聖哲。利瑪竇由一位中國官員陪同來到南京,結交了當地最傑出 的文人學士。他風度翩翩,到處傳播科學知識,被尊爲名流、專家。 他被召至北京,獲得了皇帝的恩寵。爲了討好中國人的民族虛榮 心,利瑪竇畫了一張世界地圖,中國標在世界的中心位置,正好應 了“中央帝國”的稱謂。皇帝對此極爲滿意,下旨將此圖複製到絲 綢上。萬曆皇帝問他從那裡來,利瑪竇回答:大西洋國;那時中國 人就是這麼叫葡萄牙的。利瑪竇去世後,耶穌會敎士被指責爲傳 播蠱惑人心的敎義。要不是由於利瑪竇的一個頗有權勢的學者信 92
  • 徒的話,他們早就被趕回澳門去了。此人名叫徐光啓,歐洲人稱他 爲保祿博士,已昇爲閣老。他設法使皇帝相信,假如皇帝能得到卓 有才識的耶穌會敎士和葡萄牙大砲的幫助,中國就不必懼怕任何 來犯之敵。其他一些很有天賦的耶穌會敎士保持了才華橫溢的利 瑪竇所贏得的聲譽,他們向帝國宮廷展現了幾乎全部的西洋藝術 和科學文明。明朝的滅亡未能使他們受到影響。湯若望,這位被 順治帝封爲貴族的耶穌會士,成了淸朝的一品高官和數學上的首 席權威。他多才多藝,修改過曆法,設計過砲臺,鑄造過槍砲,還修 過豎琴。與其齊名的南懷仁(Verbiest),也在天文和武器製造上 做過許多貢獻。張誠(Gerbillon)和白晉(Bouvet)治好了康熙的高 燒,使他脫離了危險。張誠還和徐日昇(Tomás Pereira)一道率領 一支大軍阻止了沙俄對中國的入侵,還在涅爾琴斯克(尼布楚)與 費岳多(Golovin)大使締結了永久和平睦鄰友好條約,從而避免了 一場一觸即發的戰爭。耶穌會敎士們還承擔了對帝國土地的測量 工作,這對中國政府來說也是非常重要的。另一方面,正是因爲他 們在科學和文化方面的辛勤付出,歐洲才獲得了大量有關中國的 情報。耶穌會敎士在皇宮受到了相當的器重,連康熙皇帝也接受 了他們的敎育。皇帝還讓人在皇宮裡建了一座富麗堂皇的敎堂。 他們鼓勵康熙皈依基督敎,這位皇帝用充滿哲學味的口吻說,入敎 就不必了,因爲他崇拜眞正的上帝。耶穌會的傳敎活動是十分小心的,中國化的。因此,它沒有像 別的敎派那樣與中國的民族特性和極端保守主義發生衝突。利瑪 竇顯然認識到,要想推翻儒家的社會道德體系,是失策的、非常危 險的。他甚至認爲,讓敎徒們用“天”和“上帝”來表示“Heaven”和 “Lord of Heaven”是可取的,敎徒們也可以保持他們傳統的祭祖 拜孔儀式,這可以使福音在將來更順利的情形下得到更全面的展耶穌會敎士極力反對中國的世俗天文學家的錯誤觀念。因 93
  • 此,雖然皇上對他們恩愛有加,卻也引起了中國同行的嫉妒,遭到 了排擠。順治帝死後,他的瑪法(125)湯若望就被關了起來。他被鋳 上鐵繚,被判凌遲處死,最終因傷心過度而冤死獄中。安文思 (Gabriel de Magalhães)— 順治帝的另一個親密朋友,也被嚴刑 拷打至死。後來康熙爲他平了反,爲他舉行了隆重的葬禮。基督 敎被作爲有害的東西而遭禁,大部分耶穌會敎士被流放。但知識 就是力量;他們的知識,特別是南懷仁在天文學上的精通博學,使 他們再次受到了靑睞;康熙帝頒詔准許他們在中國宣傳科學知識。爲了避免不同派別間的衝突和對抗,敎皇格利高里十三世指 定耶穌會爲在中國進行傳敎的唯一敎派。烏爾班八世取消了這一 規定,結果造成了一場曠日持久的災難性的紛爭。中國的祭祖拜 孔禮儀遭到了多明我會敎士黎玉范(Morales)的反對,那些還行使 這樣的禮儀的中國皈依者就被英納森十世開除敎籍。但耶穌會敎 士衛匡國(Martini)又設法使亞歷山大七世相信這些禮儀不是偶 像崇拜,而純粹是非宗敎意義上的禮貌和客套;在中國的不同派別 之間也簽訂了盟約,在沒有其他令人信服的觀點出現前,對這一解 釋表示認同。可是不久,多明我會的簽約者之一閔明我 (Navarrete)對此提出異議;另一個多明我會敎士— 嚴嘉樂 (Maigrot)(126)主敎也向衛匡國的觀點提出挑戰。儘管祭祖拜孔爲亞 歷山大七世所批准,但他還是禁止這一禮儀。“上帝”一詞被禁止 使用,“主”加在“天”的後面作爲God的正確定義。伏爾泰在《巴 比倫的公主》一書中對這種玩弄文字遊戲式的可笑爭論作了一番 諷刺。在這本書中,中國皇帝在歡迎福摩桑塔(Formosanta)的會 說話的長生鳥時,剛剛流放了一批西域和尙,這些人狂熱地期望整 個中國能像他們那樣去思想,結果被令安安靜靜地離開(假如他們 能安安靜靜的話),永遠不得返回中國。事實上,康熙皇帝已下決 心制止派別之爭引起的騷亂。他發文宣佈,“天”就是眞正的上帝, 祭祖拜孔是世俗禮儀。他對傳敎士的黨派之爭作了調査,授權利 94
  • 瑪竇的追隨者在中國佈道,而嚴嘉樂之流則被勒令離開大淸帝國。另一方面,格勒門十一世卻支持嚴嘉樂的決定。他派安蒂奧 克的總主敎多羅(Monseigneur de Tournon)爲使節來到北京。此 人是一個嚴格守宗敎法規的學者,極端仇視耶穌會的寬容政策。 在去北京的途中,他就在本地治里(Pondichery)和馬尼拉等處對 耶穌會大發雷霆。在北京,康熙規勸他不要過分干預世俗的事情, 更不要有一些煽風點火的行爲。另外,他的證件祇是給北京主敎 和嚴嘉樂的,因此,在一次私人會見後(多羅在此次會見中突然病 倒),康熙令他離開。鑒於多羅頒發訓令,反對調查宗派之爭,禁止 行祭祖拜孔之禮,康熙遂派2名耶穌會敎士前往羅馬面謁敎皇,同 時下旨將多羅押至澳門,拘禁起來,直到敎皇下令取消多羅的訓令 爲止。在澳門,等待這位使節的是更多的麻煩和羞辱,因爲他曾有意 漠視葡萄牙國王給予傳敎士的保敎權。正是因爲這一保敎權,傳 敎士們才能在國王的庇護下,經過里斯本順利到達他們的目的地。 從前,歷屆神聖敎皇都毫無異議地把從非洲海岸到遠東廣闊無垠 的異敎徒土地贈與葡萄牙,而如今這一時代已一去不復返了。敎 皇亞歷山大六世僅僅用筆一劃,就把尙未完全發現的新大陸贈給 了西班牙,作爲對西班牙的補償。基督敎世界裡又早就有一個妒 忌心很重的君主憤憤不平,不知道亞當的遺囑裡有哪一條規定將 幾乎整個地球都遺留給了西班牙和葡萄牙的國王。敎皇出自對西 班牙的敬意而對葡萄牙君主的復位不理不睬。同時,羅馬敎廷又 以一個國王不能行使全球範圍的保敎權爲由,取消了葡萄牙國王 對傳敎士的保敎權。從此,里斯本的政府和敎會不再緊跟梵蒂岡 了。多羅也以此爲行動的原則,因而引起極大的不快,他的怠慢行 爲遭致了嚴重的報復,奉果阿大主敎之命,澳門發出一封致敎友的 公開信,禁止承認這位正在中國的主敎爲信徒訪問者。而多羅在 廣州發佈訓令,號召澳門敎區放棄利瑪竇的傳敎方法。若昂•杜• 95
  • 卡扎爾(João do Casal)主敎對此訓令提出抗議,因爲它違反了葡 萄牙國王對傳敎士的保敎權,而且多羅也沒有資格發佈訓令,來決 定敎會的禮儀。卡札爾主敎爲葡萄牙國王的保敎權辯護,指出使 節的證書沒有按慣例在里斯本登記;敎皇關於中國禮儀的敕令可 能尙未頒佈,即使頒佈了也應是根據有資格發言的人的意見來決 定;使節的訓令違反了淸朝皇帝的法令;假如用嚴嘉樂那一套來取 代利瑪竇的傳敎方法,其結果不僅會使嚴嘉樂及其追隨者被趕出 中國,而且葡萄牙國王爲了基督敎在遠東的事業而花費了很大代 價才建立起來的澳門殖民地及其傳敎事業也將毀於一旦;主敎向 羅馬敎廷呼籲,將自己、葡萄牙國王和果阿大主敎置於羅馬敎廷的 保護之下,來反對葡萄牙民族、澳門敎區和果阿敎區的公開敵人所 犯下的暴行。對此,使節回答道,主敎必須遵守他的訓令,否則要 受處罰,他駁回了主敎的呼籲,堅持將葡王的保敎權從澳門敎區的 登記簿上刪除。(127)多羅一抵達澳門,就有人以神甫和僧侶界的名義吿誡他不要 觸犯葡萄牙國王對傳敎士的保敎權。他對此置若罔聞,結果引發 了一場可怕的動亂。多明我會和奧古斯丁派熱烈支持這位主敎使 節,向澳門敎區的管轄權限提出挑戰。據一份當地手稿記載,(128)澳 門敎區主敎甚至將那些去過多明我會和奧古斯丁派敎堂的人都開 除了敎籍。多羅貼出佈吿,取消這一開除敎籍的決定。佈吿剛貼 出去就被撕毀了。有一張佈吿貼在多明我會的敎堂門口,兵頭就 叫勤務兵去撕了下來。多明我會的敎士們從窗口裡向勤務兵投擲 石頭,還有一些人跑出來圍住了他。兵頭戴冰玉(Diogo de Pinho Teixeira)就以葡萄牙國王的名義命令士兵逮捕這些修士。軍隊 衝進敎堂,修士們也撲了上來。經過一翻頑強的反抗,一些人被 捕,其餘的退守到了祭壇裡。在上帝的保佑下,他們沒吃一粒米, 堅守了三天三夜。最後,他們從神聖的祭壇裡走出來,與其他人一 道被抓了起來,關到了一座堡壘裡。96
  • 現在,這位使節雖然已榮昇爲紅衣主敎,卻被軍隊軟禁起來。 他大發雷霆、指責斥駡也毫無用處。一份吿誡書貼在他的門上,警 吿他收回他的責駡並出示證書,否則就開除他的敎籍。死亡最終 使這位位尊的囚犯從困苦和屈辱中解脫了出來。在被羈押三年 後,多羅主敎極爲突然地於1710年7月8日逝世了。在一份敎皇 聖諭中,格勒門十一世取消了一切用來反對這位不幸的使節的措 施,並嚴厲斥責了澳門敎區主敎。使節的同黨譴責議事會阻止他們將敎皇的信呈交給康熙皇 帝。據1712年的會議記錄稱,議事會決定賄賂淸朝官員,以此作 爲反擊這一指責的最有效的辦法。使節的悲慘命運對里斯本宮廷觸動很深。唐若昂(Dom João V)五世下令恢復那些在澳門被關押起來的奧古斯丁派敎士的職 位,歸還他們被沒收的修道院,還贈給他們聖餐杯和聖物箱。若昂 五世還命令議事會給他們一小筆年金,以獎勵他們對多羅主敎的 忠心,也作爲他們爲支持多羅主敎而遭受的嚴峻考驗的安慰金。根據在中國的許多高級敎士的意見,這場重大的糾紛應交由 宗敎會議解決。經宗敎裁判所的審問官們提議,多羅使節的訓令 由敎皇格勒門十一世在敎皇聖諭“從那天起”中加以肯定。1720 年,另一位使節— 亞歷山大的主敎嘉樂(Mezzabarba)被派到北 京,受到了朝廷的隆重接待。但他也未能使皇帝聽從敎皇關於廢 除中國祭祖拜孔禮儀的決定。在澳門時,嘉樂被說服答應8個條 件,以修正敎皇的嚴厲聖諭。北京敎區的一位方濟各會神甫爲此 特意去羅馬面見敎皇,但敎皇否定了這8個條件。嘉樂與他的前 任不同(前任的遺體就是他運到羅馬的),他同意葡萄牙國王保敎 權的要求,這使葡萄牙政府和人民以及宗敎界都盡可能地爲他提 供便利。葡萄牙國王負責使節從里斯本到中國的費用,而議事會 則遵照王室的命令支付他在中國逗留期間的花費和回程路費。使 節嘉樂在澳門受到了熱烈歡迎。97
  • 此時,康熙已年老體衰,澳門十分擔心下任皇帝對澳門可能採 取的政策。據推測,下任皇帝對傳敎士不會像現在這樣友好、這樣 寬容。每個王子都在凱覦皇位,人們擔心康熙死後可能會發生內 戰。爲了提供皇帝所希望的可能幫助,議事會於1717年請求若昂 五世派50名士兵、100支長槍和500桶彈藥到澳門。1719年,王 室的一項法令批准了這一要求,但彈藥的數量被限制爲300桶。不管人們怎麼爭執,康熙皇帝仍奉行一種開明的政策,對福音 在他所統治的領土上的傳播抱着極大的寬容。他的大臣們提出警 吿說,基督敎傳敎士在日本的活動導致了陰謀詭計,製造了事端和 災難,中國應記取前車之鑒。康熙一方面警惕地維護着國家主權 的完整,反對宗敎統治,一方面又善待利瑪竇那些傑出的追隨者。 但是,當他發覺傳敎士們把朝廷的法令當耳旁風,逃避他下令進行 的檢査時,他認爲該是將基督敎信仰掃除出中國境內的時候了。 但是,他還未能將這一想法付諸實施就結束了他長達60年的光榮 統治,於1772年去世了。對於康熙皇帝的仁慈態度,澳門人民是 不會麻木不覺的。皇帝駕崩的消息正式宣佈後,議事會命令各砲 臺和停泊在港的船隻鳴號砲24小時,軍民服喪3個月,以示哀悼。雍正皇帝完成了對中國基督敎的鎭壓。除少數幾個耶穌會敎 士還留在朝廷服務外,傳敎士都被趕出了中國。被驅逐的傳敎士 喬裝打扮後又返回中國,結果再次被抓,趕到了澳門。在淸朝官員 的監視下,傳敎士們登船離開碼頭。從此以後,許多皈依者又成了 異敎徒,荒涼的敎堂成了廢墟。耶穌會敎士們經過一個多世紀的 耐心與聰明才智建立起來的龐大的傳敎網就這樣灰飛煙滅了。這次失敗的主要原因是那些一出臺即遭強烈反對的敎會命 令。尤其是多明我會敎士,他們對那些優秀的對手們取得的輝煌 勝利很不服氣,他們出於盲目的派別感情以及受到傷害的自尊,尤 其是想起因爲耶穌會的影響他們才被逐出日本時,就總想報一箭 之仇。在日本,各派的衝突祇能歸根於相互間的競爭。在中國,祭 98
  • 祖拜孔禮議被看作是有利於傳播基督敎的活動。這種禮儀並不是 建立在偶像崇拜的基礎上,但多明我會的宗敎法官卻不加考慮,就 將此事上報給敎皇,引起敎皇對此事的不安。就像利瑪竇所解釋 的那樣,中國人敬畏祖先,僅僅是因爲祖先給了他們生命;尊敬孔 子,僅僅因爲孔子是立法家和哲學家。此外,不守禮儀會被看作大 逆不道,不尊儒家也得不到朝廷任何的褒獎和俸祿。這些都有力 地說明這種儀式是非宗敎的。就是梵蒂岡批准這一習俗,也不是 第一個此類寬容的例子。羅馬敎堂中就旣有拉丁式又有東方式的 禮儀。雖然馬龍派(Maronites)(129)、麥爾基派,(Melehites),亞美尼 亞敎會(Armenians)、迦勒底公敎會(Chaldeans)的習俗有許多不 同於正統觀念,但還是得到了寬容。而多羅卻因對耶穌會的偏見 而蒙蔽了雙眼,竟提出向中國人的習俗開戰。事實上,他作爲安蒂 奧的總主敎,名義上還是馬龍派(Maronites)的首領呢。這些人卻 被允許保留那些他們還是異敎徒時所信奉的古老而獨特的禮儀。 這樣,異端邪說可以明正言順地與正統觀念相結合,而世俗的祭拜 儀式卻不行。格勒門十一世的目光短淺的政策使多明我會戰勝了 耶穌會,卻葬送了整個中國皈依的希望。康熙皇帝對格勒門十一 世的做法極爲驚訝。他怎麼也想不到敎皇竟會對中國的傳統禮儀 指手劃腳,因爲敎皇對此一無所知,就像他自己,一個中國皇帝,對 歐洲的習慣毫不瞭解一樣。雍正皇帝在回答讓傳敎士返回中國的 請求時,他的一番話也是十分中肯、尖銳的:假如他也派一些和尙 到歐洲去,毫無疑問,這些和尙也會被認爲是擾亂公共秩序的狂熱 分子。那時中國就是這樣看待這些傳敎士的。澳門的命運一直緊緊地與基督敎事業聯繫在一起,現在它祇 好有賴於雍正反基督敎情緖的弱化。1724年,議事會在一份呈若 昂五世的報吿中,指出了中國對基督敎的迫害所帶來的危害,並建 議國王派大使來中國,設法贏得中國皇帝的好感,以避免澳門殖民 地及其肩負的神聖使命遭受毀滅的厄運。99
  • 正巧,派使前往北京一事已被確定下來。1721年,康熙曾派 傳敎士張安多(Anténio de Magalhães)回葡萄牙,敦促若昂五世利 用他在梵蒂岡的影響,說服羅馬敎廷支持中國的基督敎徒並允許 他們祭祖拜孔。這位特使從康熙那裡帶來了 60箱的禮物;張安多 自己又送給若昂五世7顆精貴的珍珠。在這些珍貴的皇家禮物 中,有一些是康熙皇帝親手做的假花。(130)迄今爲止,還沒有一位歐 洲君主從中國的天子那裡收到過這種禮物呢。高級官員麥德樂(Alexandre Metello de Souza e Menezes)被 任命爲大使,張安多陪同前往。他們帶着一隊儀表堂堂的隨從,乘 着"奧利韋拉聖母(Nossa Senhora d'Oliveira)"號帆船,於1726年 6月10日抵達澳門,並於3天後在莊嚴而隆重的儀式中登岸。議事會將大使抵達的消息正式通知了兩廣總督,而總督僅將 使團作爲一般進貢使節上報給皇帝。香山縣令也按進貢使節的禮 節接待了大使,並建議向北京發快函。麥德樂宣佈,倘若將代表團 僅看作是進貢的使節,他將無意去北京。他送給兩廣總督一封信, 請他立即轉交皇上。他在信中要求皇上給使節以恰當的榮譽。總 督把信扣了下來,稱他可以提供一切方便。後來發生了一個引人 注目的變化。兩廣總督指使香山縣令向代表團解釋說,他們所反 對的“進貢”一詞完全是下面辦事人員造成的誤會;同時他還要查 明大使甚麼時候上路,以便爲迎接這位從9千英里以外的國土上 來的賀使作好充分的準備。總督的代表由香山縣令陪同,攜帶禮 物和徽章拜訪代表團,並跪倒在大使面前以示順從。他們被吿知 這樣的禮節是不必要的。麥德樂含蓄地批評了“下面辦事人員的過失”,並要求在公文 中予以糾正。香山縣令因此發佈公吿,說葡萄牙大使來北京是向 皇帝表示恭賀,而不是像不瞭解情況的人聲稱的那樣是來進貢的。 像“進貢”這樣的稱法是失禮的和帶有誹謗性的,誰再重複這樣的 字眼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兩廣總督也宣佈葡萄牙使團與那些進 100
  • 貢國家的使團不同,所以要做好準備,以新的方法歡迎他們。儘管 這樣,麥德樂一再聲明,如果他的信不能直接送到皇帝手中,他還 是拒絕從澳門動身。祇有這樣,他才能弄淸皇帝是否打算不僅在 廣東給予他這樣的接待、而且在皇宮也會給予同樣的禮遇。信使 帶着這封信以及另一封兩廣總督寫的信出發了。兩廣總督信中解 釋這件事時,評說道這個使團同其他使團確實不同,單從他們華麗 的外表就可以看出來。不久,張安多作爲使團的先遣代表到達北京。皇帝向他詢問 此次使團的用意何在。張安多答道,就他所知,使團的目的是向康 熙駕崩表示哀悼,向新皇登基表示祝賀,並請求皇上對澳門的居民 以及葡萄牙在中國的臣民給予保護。這一回答未能使皇帝感到滿 意,他擔心使團將談及讓他十分反感的宗敎問題,在這一問題上 他下決心決不讓步。不管怎樣,他希望使團能得到最大程度的重 視,使他們不致有任何不滿。隨後,一名親王去傳敎士那裡打探 情況。這些傳敎士向他保證使團將避免提及任何不愉快的問題, 於是親王答應說大使將得到前所未有的榮譽。親王又詢問傳敎士外國人怎樣理解“進貢”一詞,爲何大使對 這個詞有強烈的反感。敎士們解釋說這個詞的意思很不好,包括 “納貢、封建制、被征服和附庸等含義;最好選一個好一點的詞來形 容這一使團。親王承認此詞僅僅適用於那些納貢國家的使節。親 王請示過皇帝後宣佈,使團應被稱爲恭賀使團,派一名大臣與一名 歐洲人去澳門陪同使團來京。一個對葡萄牙人頗有好感的朝廷大 臣和張安多被選中。隨後,朝廷諭示兩廣總督給予使團一切方便, 讓其確信皇帝的親切敬意。至此,使團已在澳門停留了 5個月,麥德樂對澳門的情況都很 熟悉了。像往常一樣,使團從澳門出發,經過廣州沿陸路前行。使 團離開澳門的儀式也極爲壯觀。他們乘的船華麗無比,經過了精 心的裝飾。船頭掛着繡着葡萄牙徽章的綠旗,桅杆上懸掛着另外 101
  • 2面綠旗,上書“泰西王國大公朝賀”;船上並排排着兩塊匾,上書 “泰西大公”。張安多和那位大臣在途中遇到了使團,大使快到北 京時,朝廷官員爲他準備了點心,還準備了人馬供他驅遣。1727年5月18日,使團進入北京。順序依次是:最前面是 200個犍粗騎兵引導,3排樂隊緊隨;接着是262個穿紅衣的黑僕 抬着整整30箱的葡萄牙王室的禮物,都是用黃綢覆蓋,裝飾得富 麗堂皇;身穿藍灰色制服的鼓號手舉着鑲金邊的鮮艷的綠綢做的 葡萄牙旗幟;然後是王室衛隊;騎士、紳士、隨從們騎着馬,穿着金 色或銀色的衣服,戴着羽毛裝飾的帽子,佩着銀光閃閃的長劍,每 人各有一僕人在前牽着馬;接着是更多的王室衛士,穿着藍色和銀 色的服裝,戴着頭盔,上刻大使的盾形紋章;大使本人穿着金色和 灰色衣服,坐在藍絨轎子裡。8個轎夫是綠綢服、紅腰帶、羽翎帽; 一隊長槍手護衛着轎子;澳門議事會的隨從們舉着官傘,捧着韃靼 軟墊;大使的馬匹都披上了華麗的馬衣;神甫、翻譯、京廷內傳敎 士;其他隨從及地方官吏— 總共將近800人。路兩旁站滿了衛 隊;使團沿路拋撒銀元,黑壓壓的人群對從天而降的銀元感到又驚 又喜。大使的這種豪華舉動讓朝廷官員們忐忑不安,他們已習慣了 別國使節的卑順態度。禮部請大使去排練覲見皇上的例行禮儀。 大使認爲這與他的尊嚴不相稱,就推說他很熟悉這一套,用不着再 練習。禮部又對大使坐着8人大轎出覲見皇上提出異議。大使見 中方對此疑心太重,就放棄了這一做法(131)。雙方又對如何呈遞國 書意見不一,皇上的接見被推遲了。按照宮廷禮儀,國書應放在朝 見廳的一張桌子上,而大使希望能像俄國大使最近做的那樣親手 把國書交給皇帝。皇上寬厚地答應了這一要求。接見於5月28日在一個金碧輝煌的大廳中舉行。大使由幾 個高級官員領着,雙手高舉國書至臉平,從西門進入。他跪在皇帝 面前,呈上國書。皇帝將國書交給了一名大臣,這位大臣在接見過 102
  • 程中就一直舉着國書。依照宮廷禮儀,大使從原路退至中門(表示 順從的舉動),然後他被領到靠近御座的一個位置,跪在軟墊上向 皇帝講話,詳細叙述康熙皇帝與若昂五世的和睦關係。大使說,他 希望這種友好關係繼續下去,不受損害;爲了在中國和澳門葡萄牙 人的幸福,懇求得到中華帝國的保護。皇帝的答覆親切友好,使麥 德樂大使確信了他的友好意向。按慣例,大使用完茶退出。翻譯 離開時,聽見皇上評價大使聰明幹練,値得尊敬。在又一次接見中,使團向皇上獻上了葡萄牙王國的禮物。雍 正對收到這麼多象徵葡萄牙國王友誼的禮物感到非常滿意。他向 若昂五世回贈了 30箱同樣昂貴的禮物,還送給大使7箱禮品。在京城呆了一個月後,使團被邀請前往圓明園。在那裡,皇上 用金杯向麥德樂敬酒,使他感到非常榮幸。在最後一次接見中,大 使再次懇求雍正保護澳門,並下令廣東官員也照此行事。皇帝點 頭表示同意。大使意識到自己肩負的光榮使命,向皇帝身邊的大臣們申明 皇帝必須以同等條件答覆國王的公文。否則,他無法向他的國家 傳送有損尊嚴的消息一位護送使團返回澳門的朝廷要員叫他對此 放心。耶穌會敎士巴多明(Parennin)當時在宮廷服務,他爲使團做 翻譯。用他的話來說:“我們必須公正地看待麥德樂大使。儘管他 在出任大使過程中遇到了極大的困難,但他總是知道該如何來保 持本國和歐洲所有國家的榮譽。迄今爲止,中國宮廷接待外國使 節時,祇說附屬國來進貢,而麥德樂大使卻成功地改變了這一 切。”(132)使團的豪華確實讓澳門破費不少。一個新成立的銀行因此破 了產:從1720年起,議事會已擺脫財政拮据,額外的稅收已確保能 成立一家銀行;憑抵押品預支的船貨抵押借款,每一季風期能給議 事會帶來20%的紅利。使團不僅耗盡了這些資金,而且使議事會 103
  • 被迫抵押它的稅收。直到1762年,議事會才重新掌握了足夠的資 金來恢復它的金融事務。(133)使團平息了雍正的怒氣,但未能使他就傳敎士一事作出妥協。 傳敎事業依然毫無希望。在中國的傳敎士都禁忌中國的習俗,澳門的宗敎偏見更是可 想而知了。對那些狂熱的信徒來說,媽閣廟眞像眼中釘、肉中刺; 儘管市政當局批准並承認中國的戲劇和舞龍,但敎會還是禁止這 種娛樂形式。一位華商曾在祭祖拜神時誇示基督敎的聖物箱和禮 拜用品;要不是葡萄牙人害怕殺死佛敎信徒、砸碎佛像會使殖民地 受到危害的話,他們肯定會對這種褻瀆神靈的行爲予以報復(134)。正是因爲有這一層擔心,澳門才沒有發生對異敎徒處以火刑的事 情,這些修士在聖若昂節焚燒赫羅德及其女兒的像也就滿足了。1702年,一名滿淸官員及其隨從與喪葬隊伍在耶穌受難日發 生衝突,隨即發生了一場衝突。澳門檢察官在爭端中被抓,帶到中 國官員處。整整三天時間裡,澳門一片混亂。(135)第二年又發生了一 場曠日持久的乾旱,接着又是災荒。澳門人認爲這是老天爺的懲 罰,他們用懺悔、用列隊遊行來請求寬恕。從敎堂到敎堂,都走着 對天祈禱的懺悔隊伍,場面異常壯觀。還是滴雨不下。人們又抬 着聖安東尼奧像,列隊向天祈禱,這還是打動不了無情的上天。接 着,卡扎爾主敎向藥劑聖母呼求幫助。1703年5月3日,人們抬 着藥劑聖母的像,進行了一場莊嚴的遊行。第二天下了一點雨,接 着大雨傾盆而下,直到九天齋的最後一天。聖母的信徒們驕傲地 寫道,這使那些不信敎者驚奇萬分。據說,衆人在狂歡中看見一位身披鬥篷的美女在天空高處護 佑着這座城市。奇怪的是,從沒有人聽見過聖卡特琳娜的聲音。 議事會於1646年將她奉爲澳門的保護女神,此舉或許是爲了和果 阿協調一致,因爲她也是果阿的保護神;或者也是因爲自從趕走荷 蘭人後,大家就把聖徒施洗約翰看成是不忠於職守的保護者了。104
  • 在整個基督敎世界,澳門以擁有很多品質優秀的聖徒像而自 豪。據說,媽閣砲臺裡的聖詹姆士晩上喜歡巡視海灘,他的靴子每 天早晨都沾有泥土。還有人說,栩栩如生的肩負十字的我主 (Senhor dos Passos)(136)象拒絕由非奧古斯丁敎派的人運上岸。爲 進一步表示對奧古斯丁敎派的善意,它將自己的聖祠選在聖奧古 斯丁敎堂:這尊像曾一度被搬至聖保祿敎堂,後來它又自己回到了 原處。人們抬着聖安東尼奧像遊行時,祇要他們敬奉的錢偶而少 於通常數目,神像就在原地不肯動了:議事會習慣在遊行前給這位 士兵的聖徒一個錢袋,內裝相當於一個上尉的薪水。後來,一名議 員下令廢除這一套。結果,他冒犯了聖徒,不幸降臨到他的頭上, 不久他就變得一貧如洗了。這樣一傳,人們對這個家喩戶曉的聖 徒更加敬奉了。在他連續十三天的節慶裡,一個儀仗隊每天早晨 都要在他的敎堂做彌撒時行鳴槍禮。在家裡的聖安東尼奧像前, 人們即使自己餓肚子也要保持油燈長明。在下層群衆中,要是他 允諾了所求之事,人們就用鮮花、貢香、長蠟燭向他進貢,要是他拒 絕了所求之事,就是責備甚至苛待他。有人忘了或丟了東西,就糾 纏聖安東尼奧指出東西所在,因爲祈禱文中有“聖安東尼奧能使失 物復得”這樣一句詞。不幸的是,葡萄牙人需要彌補一個最嚴重的損失,去創造一個 最令人神往的奇跡— 即消除嚴嘉樂的毒害。正是因爲他,中國 才未能產生出一位聖徒,雖然據說利瑪竇是在神聖莊嚴的氣氛中 去世的。註釋:(125)金註:滿語,意即父親。(126)金註:亦稱閻當。(127)《中國宗敎狀況逸事》,第3冊,第2部分。105
  • (128)《澳門歷史大事記》,第62、80頁。(129)馬龍派(Maronites),東方天主敎會之一。傳爲公元5世紀叙利亞人馬龍 (Maron)所創。麥爾基派(Melchites)是叙利亞和埃及的一個敎派。亞美 尼亞敎會(Armenians)流行於西亞美尼亞一帶,曾爲故代亞美尼亞國敎。 迦勒底公敎會(Chaldeans)流行於伊拉克、伊朗、黎巴嫩的東方天主敎會。(130)引自法國駐里斯本的一位公使的批件。《澳門開埠備忘錄》,第27頁。(131)一說麥德樂坐轎子入內,另一說不是坐轎子進去的。(澳門開埠備忘錄〉, 第47頁。參見《綜合檔案(Archivo Pitoresco)》,第4卷,第246。(132)引自巴多明致西班牙王子導師的信。參見《耶穌會士書簡集》,第21卷。(133)安德拉德《印度及中國來札》,第1卷,第21章。(134)閔明我《中華皇朝歷史、政治、倫理與宗敎論》,第6冊,第10章。(135)《澳門歷史大事記》,第30頁。(136)金註:參見《早期澳門史》,第181頁,註釋2。106
  • 第十一章葡萄牙君王復位半個世紀以後,佩德羅二世確認了澳門的王 家特許狀。這一特許狀早在西班牙統治時期已獲准許,並於1643 年由時任印度總督的若昂•達•席爾瓦•特雷斯•德•梅内西斯(João da Silva Teles de Menezes)伯爵批准。但是,這個特許證書顯然 從未到達澳門:若昂五世接到澳門議事會的詢問函後,於1709年 的一封信中宣佈,議事會詢問的由印度總督達•科斯塔認可的那些 文件,已於1691年獲得王室的確認。若昂對此再次予以確認,並 於1712年在一份憲法文件中將議事會的政治管轄權擴展到有關 澳門福利和治安的方方面面;同時在財政方面,議事會被委託單獨 控制這塊殖民地的一切財政開支。.兵頭一職通常由顯貴世家傲慢的後裔擔任。他很難容忍議事 會的這一至高無上權力,他的壯觀的就職典禮也和他的從屬地位 不相稱。在城堡入口處,他將任職書交給議事會的議員,議員則在 21響的禮砲聲中交給他一節官杖和一把城堡鑰匙。然而,兵頭很 快發現自己的權力被嚴格限制在指揮那些數量不足的城防部隊的 範圍內,這讓他感到憤憤不平。兵頭的任命總是作爲王室的恩賜,這種恩賜的唯一解釋在於 它具有類似騎士制度的特徵。根據1668年和1675年的王室命 令,印度總督有權保留澳門的“兵頭”職位,作爲那些失去生活來源 的年輕貴族女子的嫁妝,這些女子的父親已死於印度的軍役或行 政職務上。“兵頭”一職可由女子在結婚時贈與自己的丈夫。“兵 頭”是一個令人羨慕的職位,因爲它與王室的商業壟斷相聯繫,爲 107
  • 在商業冒險中謀取暴利提供了大好時機。那些不享有特權的商人 控吿兵頭由於享有特權,賺取了他們從商業市場中賺取的利潤的 絕大部分。1720年,若昂五世終於取消了這種特權,禁止兵頭以 自己或他人的名義經商。另一方面,議事會成員毫無例外地都是商人。人們都嘲笑他 們祇顧追逐自己的商業利潤,對政府事務卻一竅不通(137)。有些議 員甚至是文盲。他們在公文上劃個十字符號,然後由秘書代爲署 名。但大多數議員都精通事理,而且十分謹愼。他們被賦予貴族 特權,屬於澳門的貴族階層。在他們的照管下,兵頭在非洲和印度 殖民地施行暴政時養成的專橫跋扈的作風常常受到有益的扼制。歷任兵頭幾乎都野心勃勃,不滿於僅僅掌握軍權。議事會則 心懷戒心,十分反感他對議事會的管轄權有哪怕是最小的侵犯。 二者之間的怨仇愈積愈深,有時竟發展成刀戈相見,導致流血和醜 聞。1709年的王室命令規定澳門的行政權和財政權屬於議事會, 兵頭不得干預;還規定一旦發生緊急情況,兵頭須赴議事亭議事, 而不是將議員們召至他的官邸;兵頭在議事亭應坐在首席。儘管 有此規定,首席位置仍由議事會長老佔據。議事會對兵頭的這種 傲慢態度與它的對華政策的馴服姿態形成了鮮明對比。不過,這 種現象更可以說明這些驕傲而又謹愼的市政要員們在環境壓力之 下付出了多麼大的代價— 爲了殖民地的生存與繁榮,他們祇得 將尊嚴與幸福擱置一邊,違心地遵從中國官方的荒唐無理的要求。兵頭戴冰玉(Diogo de Pinho Teixeira)是個小暴君,曾因一名 中士強暴了一個女黑奴而命人用釘子釘穿這個中士的手掌 (138)。他 對王室制止他干涉政府事務的命令置若罔聞。1710年,他竟然取 消了按期舉行的議事會選舉。議員們提出抗議,他就下令逮捕他 們並將其囚禁起來。議員們及時獲知了這一消息,躲入聖保祿神 學院避難。戴冰玉發布公吿,召集所有的公民至其住處,舉行了另 108
  • 一次選舉。與此同時,在神學院裡,2名議員在耶穌會敎士的協助 下也舉行了選舉。接着,戴冰玉命令耶穌會敎士放出避難者,宣稱 他已取消這些議員的資格。耶穌會敎士們覺得他簡直在開玩笑, 戴冰玉派士兵包圍了神學院。一個新選出的法官也跑了進去。接 着又舉行了一次選舉,結果還是一樣。戴冰玉暴怒無比,敦促強行 進入神學院,逮捕避難者。王室大法官、公證人、耶穌會敎士們站 在聖保祿神學院的臺階上,一起討論此事。耶穌會敎士力證他們 的特權。最後的結論是,從法律的觀點看,強行進入神學院是不允 許的。然而,戴冰玉派人從軍艦上運來一門砲,炸毀了神學院那扇 厚厚的大門;他發現這樣做尙未達到目的,又要下令用三巴砲臺的 大砲轟擊神學院,後因主敎的調解而得以避免。在敎會和紳士階 層的呼籲下,神學院四週的崗哨被撤除了。先後有3個居民被選 爲法官,但都是任命不久就像其前任一樣跑進神學院躲了起來,許 多居民也在此避難。幾週以後,在荷蘭入侵週年紀念日那天,議員 們手持笏節,從神學院中走出來。他們在用長槍武裝起來的支持 者的簇擁下,向議事亭走去,以便召開大會,恢復公共秩序。主持 會議的主敎面對兵頭的專橫姿態,不再進行調解。一個耶穌會敎 士前往城堡。他跪在地上,流着淚向戴冰玉求情。兵頭要求整個 議事會向他投降。這一點得到了同意,但又因某些條件不能令人 滿意而被拒絕了。這樣,整個一週內事態陷入僵局。戴冰玉得知 議事亭在開會,就率領黨羽和一隊士兵前去驅散與會者。當他們 接近議會大廈時,一名叫法爾康(João de Pina Falcão)的長者率領 全副武裝的民衆攔住了他們,拒絕讓路。戴冰玉下令開火。民衆 奮起反擊,打倒了軍旗,將兵頭及其隊伍趕回了城堡。接着,兵頭 從城堡中向議事亭開砲。一發砲彈呼嘯而過,另一發穿過大門,打 死了門衛,擊到了花崗岩臺階上,濺起的彈片又殺傷了幾個人,警 鐘敲響了。主敎派了一個敎士帶着聖餅來到城堡,兵頭跪倒在他 的面前祈禱。3天以後,1710年7月2日,議事會在一次大會上簽 109
  • 署了投降書。議員們再次回到了神學院,直到戴冰玉將他們召回。 戴冰玉押着囚犯乘船前往果阿,其中包括一些根據他的命令選舉 出來的議員。許多市民也因擔心瘟疫來臨而自動離開了澳門。(139)騷亂剛剛平息,一個葡萄牙水手又殺死了一個華人,並把屍首 裝進上面有自己名字的麻袋裡投進海港。這具屍首被發現後不 久,淸朝官員便帶兵來到澳門,這又使澳門一片混亂。王室大法官 感到必須要把被吿抓起來,經確認所犯罪行後,將其在南灣砲臺處 以絞刑。被害者親屬、王室大法官和馬廷斯(Gaspar Martins)議 員監視了死刑的執行過程。(140)當時,繩索曾3次崩斷。死刑判決本 應由果阿最高法院審理,卻因中國官員的堅持而就這樣執行了。 1712年,一項王室法令重申不再聽從中國官員的命令;在印度果 阿總督的命令下,兵頭賈士度(Francisco de Melo e Castro)和幾名 隨員被作爲囚犯押往果阿。(141)1712年,死刑又在亂哄哄的情形下被執行;在兵頭諾羅尼亞 (António de Sequeira de Noronha)的命令下,一個黑奴因殺害一 名華人,被放在城堡的砲口下炸得粉身碎骨;另外8個黑人受到沿 街鞭笞的懲罰,然後被裝上船運往馬尼拉賣掉。賣得的錢分給了 被害華人的家屬以及抓獲罪犯的中國官員的手下。(142)胡作非爲的根源在長期被壓制後,現在又開始萌生:1642年, 若昂四世應澳門公民的要求,廢除了王室大法官一職。1702年, 這一職位又得以恢復。祖扎雷(João Caneiro Zuzarte)一上任就下 令逮捕檢察官並關押3天。這一舉動引起了巨大震動。接着是專 制對專制:1710年上任的王室大法官科托(Tomaz Garcez do Couto),因爲下令逮捕宗敎裁判所的官員,於1711年被宗敎裁判 所作爲開除敎籍的囚犯押往果阿。1716年,根據果阿總督的命 令,萬威味先地(Manoel Vicente da Roza)也被從王室大法官任上 解除職務。鑒於這種可悲的形勢,經仔細挑選的古爾露(António de110
  • Albuquerque Coelho)於1717年被任命爲澳門兵頭。但是正當澳 門迫切需要他的時候,他乘坐的那艘船卻故意把他丟在果阿。顯 然,這是故意的行爲,因爲這艘船的船長和他有宿怨。港口又沒有 別的船,但古爾露沒有作罷,他橫穿印度到達馬得拉斯,在此買了 一艘船,然後啓程前往澳門。不幸的是,他在航行中遇到了遠甚於 橫穿大陸途中所受的重重苦難。船在沒有嚮導的情況下航行了 2 個月後,在柔佛艱難地靠岸。古爾露幫助當地蘇丹鎭壓了一起叛 亂,還締結了一個傳播基督敎的條約。在這以後的航行中,他遇到 了更多的麻煩。因爲沒有嚮導,古爾露盡可能親自掌舵。船抵達 上川時,已經破爛不堪了。船員們全部身患重病,卧床不起,古爾 露本人也是重病在身。最後他乘一隻触板船來到澳門,這時已是 離開果阿的第二年了。(143)古爾露的賢明公正使他在澳門居民中受 到了其他兵頭從未享有過的愛戴。第一任期期滿後,他被提名連 任,但他謝絕了。接着,他被任命爲帝汶總督。他就乘自己的船從 果阿經由澳門赴帝汶上任去了。接下去就是連續的暴政。1722年,議事會向國王遞交報吿, 抗議兵頭文奴爾(Dom Christóvão Severim Manoel)的暴行。1725 年的一份王室公函中說將兵頭繩之以法的命令早已發出,因爲授 予澳門的特權必須得到維護,澳門也必須得到應有的保護。1723 年,議事會在寫給印度果阿總督的信中稱,眞是老天有眼,這個暴 君終於被撤了職,否則葡萄牙人可眞要離開了澳門投奔中國大陸, 以免遭更爲殘酷的虐待和迫害。我們可以在當時許多王室法令中淸楚地看出澳門的動亂和醜 聞;1728年的一項法令對議事會的高壓手段表示震驚。議員們往 往是僅僅出於個人恩怨,就將一些公民剝奪公民權利,並流放至馬 尼拉,巴達維亞和馬德拉斯等地。國王嚴令禁止此種做法。1728 年的一項法令要求議事會向果阿總督提供以前特許狀的副本。這 些特許狀都是前幾任果阿總督以國王的名義簽發的,有些內容相 111
  • 互矛盾,議員們往往根據自己的好惡和權限而自行其是,結果祇有 那些能讓他們便宜從事的特許狀得以保留而不致被取消。同年, 又有一個法令提及法官們拒絕承認索扎(Moreira de Souza)王室 大法官的權威,以及居民們反對逮捕一個在動亂中避難於神學院 的法官這兩件事。這份法令提醒議事會,王室大法官在必要時是 有權逮捕法官的。由於索扎處處壓制兵頭,還召集人向他報吿政 府的短處,果阿總督將他召回。兵頭巴力度(António Moniz Barrett。)非法地給他戴上鐐鋤,押送果阿。但是,1731年的一項 王家法令又使他官復原職,並歸還他被沒收的財產。爲了讓索扎 泄憤,他被授權在兵頭巴力度任期結束時逮捕他,同樣給他戴上繚 鋤,押往果阿審判。唆使巴力度的萬威味先地也將被押往印度等 候審判。果阿將派一名專案員前往澳門調査索扎冤情的由來,特 別是涉及到羅扎的方面,他被控曾用10根金條賄賂兵頭及其他 人,以使索扎蒙羞。⑱但是,據說這位市政官內托(Monoel Macedo Neto)卻對索扎進行了更殘酷的迫害。當局企圖闖入索扎的住宅 逮捕一名逃亡者。爲了提防更嚴重的暴力事件,他在大門上上了 閂,僕從們也用長槍裝備起來。據當時的記述,見此,市政官員弄 來一門射石砲,對准大門和牆頭開火,直到索扎的鄰居也受到了損 失方才罷休。市政府還在他的門口佈置了哨兵。索扎的一個鄰居 是北京主敎,他獲准將索扎接到自己的住處。索扎在此一直住到 他再次被作爲囚犯押往果阿爲止。接替內託的是西爾韋拉(Luiz Neto da Silveira)專案員。他一到任,就下令逮捕7名重要的公 民。其中幾人(包括羅扎)逃到神學院躲了起來。兵頭文第士也被 人深惡痛絕,他最後沒跟任何人吿別就悄悄離開了這個殖民地。這種不光彩的事態又因爲一個可怕的事件而愈演愈烈:1744 年,一名葡萄牙人被控殺害了一名華人,中國官員判處他在板樟堂 附近的市場絞死;執行時的虛張聲勢表現出了對民族尊嚴的全然 漠視。罪犯身穿白色長袍,由舉着旗幟、裝束齊備的耶穌會敎士和112
  • 仁慈堂的徒衆護送。陰郁的送喪隊伍在仁慈堂前停下,在神甫的 主持下,罪犯跪下作了祈禱。成群的華人在等着看行刑。執刑者 是一個黑人,他按中國官員的吩咐繫好繩扣,繩子像以往一樣被勒 斷了。於是,仁慈堂的徒衆就用旗幟把罪犯覆蓋起來。但華人鼓 噪着要絞死,因而在混亂之中又繼續執行死刑。從此,這個市場也 用作刑場了。(145)1746年,果阿總督廢除了澳門的議事會選舉。他任命了新的 議員,要他們立即赴任。總督還強烈要求議員(司庫)合法使用公 共基金,年終要上交財務報吿。面對這種極度的道德淪喪,有一個高尙的人下決心要剎住這 股歪風邪氣。此人就是1747年被任命爲澳門兵頭的若些 (António José Telles de Menezes)o他上任不久就表示要不惜一 切代價去實現迫切需要的改革。一個剛愎自用的議員終於嘗到了 這個不講禮儀而靠皮鞭說話的人的厲害:當時有個叫布拉加 (António Pereira Braga)的法官,經常玩忽職守而且不聽勸吿。當 他又一次被投訴後,若些將他召到城堡,下了他的手杖和長劍,狠 狠地鞭打了他。(140)這位改革者實行暴力統治,造了一座滑輪式的絞 架,作爲吊墜刑的刑具。人們一見他就膽顫心驚。他從城堡出來 時,總有一班士兵護衛。在他的雖然專制卻有益的統治之下,澳門 本可以從嚴重混亂中解脫出來。但是,他的統治卻遭到一些人出 於個人恩怨反對。比如,萬威味先地自從被若些下令將他從王室 大法官任上解職之日起,就與若些結下了深仇。接着,中國海關官員因對自己的住宅不滿足,就讓人拆除了原 有的柵欄,向外擴建了另一道柵欄,這樣,他們就侵佔了本無權佔 有的地方。若些下令將新柵欄搗毀。中國官員非常生氣,威脅要 向兩廣總督申訴。議事會趕快賠禮道歉並補償損失,事態才暫時 平息下來。此後又與中方官員發生了一次更爲嚴重的糾紛。一天夜裡, 113
  • 一名哨兵在城堡附近逮捕了 2名華人。若些命令將他們交給檢察 官。在押送的路上,這兩名華人企圖逃跑,受到了押送他們的兩名 士兵的嚴重虐待。他們被帶到檢察官住處時,一個已經死了,另一 個也不行了。在這種情況下,檢察官又命令把他們送回城堡。第 二天早上,檢察官去拜訪兵頭,被吿知那兩個不幸的傢伙已經不在 To 一說是他們的屍體被埋到城堡的地庫中了;議事會的說法是 屍體被裝進壇子裡後扔入海中去了。議事會官員認定是卡斯特羅 (Matinho de Mello e Castro)慫恿士兵殺死這兩名華人的;議事會 遵照中國官員的命令,扣留了士兵,聽候審判。中國官員索要死者 屍體和兇手,未得應允。他們遂下令禁運口糧,華人撤出澳門,還 派來戰艦和軍隊。若些也毫不示弱。他宣佈已做好應付突發事件 的準備,假如發生饑荒,將以武力四處奪取糧食。各個要塞也嚴陣 以待,市民們也武裝起來。中國官員仍然重申其要求,語氣極其傲 慢。議事會對此手足無措,準備把兇手交出去。正在這個時候,若 些從議事會手中搶走了兇手,把他們流放到了帝汶。若些堅持說 那兩個華人失蹤了。市民們驚恐不安,呼籲耶穌會出面。耶穌會 答應進行調停。中方嚷着要屍體;議事會一次次開會都亳無效果。 若些對死者的下落始終保持沉默。接着,一名中國官員指出對這 件事緘默不語是沒有用的,因爲他已經瞭解了此案的全部情況,一 個葡萄牙吿密者已經泄露了眞相。這下激怒了若些。有人透露吿 密者是弗蘭科(Franc。)。若些判處他死刑,把他三次從城堡上面 墜到城堡下面的城壕上。此時,耶穌會和商人用重金籠絡了中國 官員,其中一個商人就拿出了 30個金錠。對澳門的禁運令實行3 個星期後終被取消,市場又重新開放。兩廣總督將此案的處理情 況上報給了皇帝,皇帝大感欣慰,認爲放逐罪犯是一種適當的贖罪 辦法,因爲據說這些人之所以殺人是因爲他們會經常發作精神 病。(147)若些在議事會搖擺不定時搶走了兇手,使葡萄牙人保全了臉 114
  • 面。否則,他們將眼睜睜地看着葡萄牙士兵在自己管轄的地方被 中國官員判處死刑,然後死在中國人的絞臺上。若些放逐兇手是 在自己的權力範圍內按照司法命令辦事的。他在海關房屋問題上 的做法也是完全正確的。無論如何,這是因爲葡萄牙享有充分主 權的土地受到了侵犯。儘管如此,他的這些行爲仍足以使他受到 指控。萬威味先地會同議事會,勸說中方向果阿總督提出控吿。萬威味先地又向果阿送去“金橘”(148)乍爲厚禮。一個專案員從 果阿來澳門審訊若些,並奉命向中國官員徹底道歉。據卡斯特羅 說(149),若些被罷官,逮捕,還在專案員的衛隊押解下遊街示衆。起 初他被關在東望洋要塞,後來又被押往果阿。註釋:(137)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11段。(138)《澳門歷史大事記》,第64頁。(139)同上,第45 - 46,50 - 51,56及16頁。(140)同上,第75頁。(141)同上,第6頁。(142)同上,第26頁。(143)若昂.塔瓦雷斯•德•韋雷斯•革雷羅《中國上帝聖名之城澳門總督安東尼奧 •德•阿爾布克爾克•科埃略從果阿至澳門旅行日誌》。(144)《澳門歷史大事記》,第頁65 - 68頁。(145)同上,第124頁。(146)同上,第112頁。(147)《澳門歷史大事記》,第51 - 58頁。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 105 -6 頁。(148)庇禮喇《澳門中國海關》,第109頁。(149)參見其《備忘錄》,第20 - 23段。115
  • 第十二章當中國人一開始被允許進入澳門殖民地時,中國官員僞稱道, 中國的臣民雖然住在澳門,但不能脫離中國法律的管束。由於議 事會對中方唯唯諾諾,中國官員在華人社團確立了他們的司法權。 澳門一旦發生侵犯中國法律的事件,中國官員就會正式照會議事 會。如果發生重案,他們就在獲得進城的許可後去會見檢察官,議 事會也給之以地位相當的接待。檢察官與中國官員共同處理此類 案件,議事會則視情況予以協助。如果一名華人犯下輕罪,由檢察官予以處罰。如果一名華人 犯了重罪,或者攻擊、打傷了一名葡萄牙人,檢察官就將他連同供 詞押交兩廣總督,由總督加以重判。如果一名華人殺死一名葡人 或自己的同胞,檢察官則將之逮捕。一名中國官員按照中國的法 律程序,在遇害者下葬之前來澳門驗屍。然後,罪犯被押至廣州審 理,判處死刑,毫無赦免可言。如果一個葡萄牙人攻擊或打傷一名華人,那麼就將他向王室 大法官起訴,並按葡國法律予以制裁。如果一個葡萄牙人殺死了 一名華人,中國官員就前來驗屍,並敦促議事會審判案犯,並在澳 門處決。然而,議事會解釋說它無權執行死刑,就將罪犯押往果阿 審判、處死。在需將重案移交高等法院時,中國臣民由帝國的地方 行政官員審訊,並判處刑罰;死刑的執行地點不在澳門境內。所有 葡萄牙臣民要受的懲處則根據葡萄牙法律由葡萄牙法院執行。遇有葡國臣民和中國臣民之間的債務糾紛案件,無論中國人 是債務人還是債權人,檢察官都對不負責任的債務人和狡猾欺詐 116
  • 的債權人按葡萄牙法律予以判罰、處以監禁及其他處罰。有關其他殖民地的行政以及軍事、商業、財政等事務,葡萄牙 當局不受中國法律的約束而單獨行使各項權力,中國官員也不會 有任何干涉— 除徵收噸稅外,這件事中方沒有完全交由葡萄牙 人控制。在這種混合司法權下,澳門長時間被忽略了。議事會依然鬆 鬆垮垮;里斯本當局也棄置這個重要的殖民地完全不顧;果阿對澳 門的墮落也作了不少貢獻。在這種情況下,廣東的官員及其下屬 認定澳門似乎是無主之地,可以讓他們爲所欲爲。正巧,一名葡萄牙人殺了一個中國人。前來驗屍的中國官員 命令議事會拘捕兇手,押往廣州受審。在廣州罪犯被判處死刑,中 國官員將審判結果通知了議事會並堅持由中方執行死刑。議事會 對此十分順從,毫無留難地就同意了。(150)上文提到的1744年這次處決導致中國法典正式應用於外國 兇手身上:乾隆八年,朝廷下令在任何要將外國人處以絞刑或斬首 的案件中,地方官員必須對案件進行充分的調查,然而將案件上報 給兩廣總督或巡撫,由他們進行嚴格的復審。如果下面的法庭裁 決屬實,地方官就受命與外國人的頭領一道執行死刑;但若是緩 刑,而不是立即執行的話,則將兇手驅遂出境,流放至他自己的國 家接受處罰。(151)這項法令頒佈5年後,澳門殖民地的司法權又受到了進一步 的侵害。在控吿若些的案件中,澳門政府對司法權肆無忌憚的濫 用和褻瀆讓中國官員的膽子大了起來,開口勒索他們從前一直不 敢提出的事情來了。顯然,他們也對這一個政府失去了信心:這個 政府可以肆無忌憚地傷害一個忠心保護祖國名譽和威信的人,連 中國官員也認爲,這樣一個正直的人,憑良心說是不該受到那樣的 恥辱的。若些於1749年遭到迫害不久,中國官員馬上就找了一個 藉口,用完全是中國的司法權取代了混合司法權。中國官員接到 117
  • 消息,唐人廟(Seminary of Nossa Senhora do Amparo)藏着一個 因非法傳播基督敎思想而被迫逃出中國的華人傳敎士,就首先要 求引渡逃亡者,要求所有華人新入敎者自首,並拆毀唐人廟。澳門 當局在神甫的支持下,異常堅決地反對中國方面的要求,同時將唐 人廟裡的人秘密轉移到了安全地點。於是兩廣總督下令,葡萄牙 人要麼投降,要麼離開澳門。照例,口糧供應被切斷。議事會召開 大會,決定不能採取過激措施,將唐人廟交由中方處理。大會還同 意了中國官員爲管理澳門而制定的治安條例。就像美羅•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指出的那樣,這一治安條 件並非以皇帝的名義而是以兩廣總督及其下屬的名義頒佈的。他 們堅持將條例用葡文和中文銘刻在兩塊石碑上,並把它們豎立在 澳門最顯眼的地方。他們指出,在豎碑那一天,儀式要隆重、威嚴, 議事會、中國官員及隨從都必須到場。這一條例廢除了敎會和王 室的權利,在澳門引起了極大的不安。經過幾次會議討論,負責若 些案件的專案員和議事會一起去前山同知衙門,跪倒在同知面前, 哀求對條例作些修改。最後,他們祇成功地達到祇將石碑豎在議 事亭院中和中國官員的住處,而不是原來所定的市場。(152)通過這一治安條例,中國官員僭取了所有的司法程序;可以責 成議事會交出犯人— 無論是華人還是葡萄牙人— 在中國公堂 上受審,議事會若不照辦的話,將受到嚴厲的懲罰;中國官員可以 給犯人判刑,甚至可以處以死刑;禁止議事會挑起或容忍對中國臣 民的任何暴力行爲,即使中國臣民欠了債或犯了罪,議事會也不得 關押他們;禁止葡萄牙人建敎堂或新建房屋,違者將被拆毀或賤 賣,所得之錢充公;禁止傳播福音,理由是這會腐蝕心靈,致人行爲 不軌。葡人若不照此執行,將受嚴懲。總之,這一條例使葡萄牙居 民陷於倍遭壓迫的從屬和奴役的困境。卡斯特羅評述道,中國官員頑固地堅持他們的治安條例,不是 因爲這一條例能得到很好的遵守,他們十分淸楚條例根本不適應 118
  • 澳門葡萄牙人的現狀。正是因爲有這種不協調,他們才可以達到 自己的目的:讓殖民地爲了生存而更加依賴他們,逼迫葡萄牙人違 反條例而遭驅逐;挑起無休止的爭端,在葡萄牙人向他們祈求憐憫 時大撈一把。這位可敬的卡斯特羅大臣又說,沒有甚麼能比這一災難性事 件更能說明澳門政府的衰落和孤獨無助的窘境了。大家都知道這 一治安條例旣不是皇帝也不是朝廷頒佈的,而且那些中國官員因 行爲不正、貪得無厭而引起混亂後,已受到了嚴懲。澳門的要塞也 是裝備精良,人數衆多。然而,這個不幸的殖民地卻無一人能挺身 而出,果斷地帶領二三百人開進砲臺,把大砲瞄準中國防區,並且 堅定地宣佈:這一治安條例對葡萄牙國王非常不利;2個世紀以 來,葡萄牙人爲中國朝廷立下了汗馬功勞,因此得到恩准,獲得了 司法豁免權,而條例違反了這一規定;治安條例不可能是皇帝的聖 諭,因爲要皇帝撤消他前任的恩准是不合慣例的,條例祇能是香山 縣官及其下屬的所作所爲;應將這一法規送往北京,讓皇帝瞭解葡 萄牙人倍受欺凌的境況;在皇帝答覆前,中國官員不得對條例作任 何改動,否則他們就違反了大淸帝國的法律,應對一切後果負責。這一招肯定能在優柔寡斷、性情懦弱的中國官員身上取得令 人滿意的結果,但卻沒有一個人這樣做。相反,專案員和議事會又 一次很不光彩地去哀求前山同知。結果,葡萄牙人不但要服從大 淸帝國的法令,還得服從中國地方官員制訂的治安條例,並且被迫 承擔引渡葡王陛下的臣民至中國接受審判裁決的義務。按中國的 法律和司法程序,這些人將被判處直至死刑的刑罰。(153)在專案員的提議下,葡萄牙人對治安條例作了修改。這樣,條 例的中葡文本有很大出入。(154)下面是1749年11月9日宣佈的葡文 本摘要,議事會一直是恪守這一文本的。1 .中國的賭棍、歹徒應從澳門逐出。2 .中國人的船隻傍晩應停泊在中國海關前。(155)119
  • 3 .中國居民如購買黑奴盜竊的贓物或赊銷任何貨物給黑奴, 應受懲罰並加以驅逐。4 .晩上9時以後,中國居民不得在街上走動。一旦拘捕中國 居民,應送交檢察官,以便將之押交中國官員給予處罰;不得熄滅 他們的燈籠,違反者如是軍人將由兵頭懲處,如是平民,則交由法 官處理。(156)5 .若有基督徒殺死一名中國人,案件應呈交給葡萄牙國王按 以往的慣例辦理。(157)6 .中國負債人和歹徒由中國官員審理,不得將他們關押在基 督徒的監獄裡。7 .新的建築物應予拆毀,違犯者按葡萄牙法律予以懲罰。(158)8 .購買中國兒童者將受到嚴厲的懲罰。9 .當奴隸串同中國人犯盜竊案時,將由中國官員和澳門法官 審判和處罰。10 .窩藏中國流氓和惡棍的外國人將受到嚴懲。11 .禁止狩獵者在中國領土上射獵,違者將受重罰。12 .(葡萄牙文本省略了此款。在措詞嚴厲的中文本中,本條 款禁止傳播福音,以免爲人心風俗之害。此款還責令議事會逐戶 査禁。若有違犯,傳敎者和皈依者都將被驅逐,議事會也要受到處 罰。)葡萄牙人是如何看待這一條款的呢?我們從麥德樂在北京所 陳述的一個事實中可以看出:由於中國傳敎活動的失敗,一位大臣 提議放棄澳門,若昂五世表示反對,認爲時間會使中國變爲有利於 基督敎傳播的國家。(159)在一次議事會會議上大家確認,向國王請求對澳門現狀進行 補救。澳門主敎帶着一份呼籲書回到祖國,若澤一世(Jos6 I)在內 閣接受了這一呼籲書。王室決定再派一個使團去北京。巴哲格(Francisco Xavier 120
  • Assis Pacheco Sampaio)被任命爲大使。1752年8月他一到澳門, 耶穌會就建議他立即與北京宮廷取得聯繫,因爲廣東的官員辦事 拖拉,不能令人滿意。因此,大使讓一名特別信差攜帶一封信,交 給一位在北京很有影響的耶穌會敎士。此人就是劉松齡 (Hallerstein)神甫(160),欽天監監正。這封信帶給他一份備忘錄,如 果需要,他可以將備忘錄呈交皇帝。大使在信中還敦促北京的其 他高級敎士爲基督敎的利益而盡心盡力。隨後,議事會向中方正 式宣佈大使抵達的消息。就像巴哲格所說吗從這些小官吏對使 團的態度就可以看出葡萄牙人因近來醜聞不斷,威望已降至很低。 他們不但把使團視爲進貢,還極盡羞辱之能事:他們要大使出示進 貢的禮品單,並催促他們在接到北京的聖旨前先去廣州;他們堅持 要大使像暹羅的使節一樣行禮(其時暹羅使節正好帶着大象貢品 來到了中國)。大使以他所應有的尊嚴打斷話頭說,葡萄牙國從未 向任何國家進貢,而是從許多亞洲國君主那裡接受貢品;除非他得 到應有的尊敬,否則他將不會從澳門移動半步,拒絕進行任何進一 步的聯繫。皇帝派了一名滿族大臣來護送大使進京,同時還派劉松齡神 甫做翻譯。同時,聖旨也下到了兩廣總督府,這才使總督及其下屬 恢復了理性。香山縣官發佈了一份詞藻華麗的文吿,以向使團道 歉。文吿稱,葡萄牙國王從不習慣進貢。葡萄牙國地處西洋,與中 國相距萬里,中間是浩淼的海洋。該國國王派來一位勇敢的大使, 漂洋過海來到中國,獻上他的國家送來的禮物,還要向皇上叩首請 安。和雍正年間的那個使團一樣,這個使團也將受到慇勲的接待, 以示皇恩浩蕩。照此,爲迎接這個使團,朝廷的特使已經上路,縣 官也做了充足的準備工作。他責令澳門商人和人民遵守這一文 吿,掃淨街道,不得喧嘩,不得稱大使爲進貢者,更不准輕視和懷疑 大使;違者將受到嚴懲。澳門爲大使舉行了一場隆重的招待會。巴哲格認爲場面之華 121
  • 麗可與果阿的國事活動相媲美。人們搭起了一座棧橋,上面覆蓋 着綢緞,大使就從棧橋上登船前往廣州。他帶着71個隨從,敎士 和澳門官員陪着他坐船走了很長一段路。在廣州,那些密切注視 着這場外交爭執的外貿代理商爭先恐後地吸引大使的注意。商務 代理也向他鳴槍致禮。大使想馬不停蹄趕往北京,遂婉言謝絕了 兩廣總督的宴請。但他還得參加一次宴會,因爲這是皇上特別吩 咐的。宴席上的座次排定引起了極大的不快。兩廣總督指定第一 和第二個座位給從北京來的兩個特使,第三個位置才是大使的。 他的理由是按中國習俗,雖然大使是主賓,但上位卻要留給護送 者。(162)這並不是偏愛,而是要感謝他們的護送工作。然而,劉松齡 沒有坐在第二個座位上,他坐到了第4個座位上,讓大使和秘書坐 在他和那個大臣之間。像往常一樣,中方建議用大淸帝國的國庫 支付使團去北京的費用,但作爲專款,使團必須對其用途加以說 明。大使謝絕了他們的建議,解釋說他祇能向自己的君王說明使 團的情況。巴哲格在去京的路上,不停地向路人散發禮物和獎品, 經常施捨衆人。使團一行於1753年5月1日到達北京。他們入京時的壯觀 場面絲毫不亞於當年麥德樂(Metell。de Souza) (163)進入北京城的情 景。巴哲格在歡迎儀式上受到吹棒,他沒有遇到任何反對,就坐在 8人大轎中去拜見皇上了(他的轎子旁還有8名轎夫備用呢)。擔 任警衛的軍官不允許他們帶劍進宮,但高層高員駁回了他。此次接見的規格與上次接見麥德樂大使時的規格是相同的。 巴哲格在發言中說,他的君王眞心誠意希望中葡兩國的友好關係 能像從前一樣繼續下去。皇上在回答大使時,向他保證他會像先 祖一樣對待歐洲人,而且會更加尊敬他們。(164)乾隆確實給予巴哲格很高的待遇,連那時朝臣都認爲皇帝還 從來沒有給誰這麼高的待遇。在一次私人會見中,皇帝和親王們 都平易近人,無往日的威嚴。乾隆贈給大使一個小紅匣子,裡面裝 122
  • 有他的親筆書畫。這可是一件稀有的禮物啊。假如這個國家的哪 位達官顯貴得到這樣的禮物的話,皇帝駕崩後,他必須將禮物交回 宮中,違者將有生命危險。這一禮物是專爲大使定做的。大使被 吿知在中國無人能擁有御筆書畫,所以這可以看作是皇帝對他的 寵愛。皇帝還讓宮廷畫師巴德尼(Attiret)(165)法國耶穌會士,畫下大 使的肖像,將它掛在圓明園中一個宮殿的廳堂中,以作留念。同 樣,爲紀念此次使團之行,耶穌會又在北京造了一座敎堂。乾隆爲 表示對大使的尊敬,又把很多耶穌會士昇了官。和善的眞龍天子 希望能看看大使的隨從人員,就決定在他在天壇祭天求雨時對中 葡兩國的衛隊進行一次檢閱。在一隊威武雄壯的禁衛軍護衛下, 皇帝坐着64人抬的大轎出現出了,4千名八旗軍跟在後面。相比 之下,大使的隊伍就遜色了。不過照他自己的估計,他的衛隊也是 很壯觀的。大使在北京逗留了 5個星期,期間宴會,招待會不斷。 最後,他帶着豐厚的禮物離開了北京。大使到廣州後,新任兩廣總督要爲他舉行宴會。大使婉言謝 絕參加,託稱自己得了一種溫帶地區的人常得的病,一坐下來就會 產生極大的痛苦。但這位總督一再相邀,大使祇好接受了。但他 並沒去宴會廳,而是直奔接待廳而去。在那裡,他爲皇帝的健康乾 杯之後,就立即離開了。在澳門,一個盛大的歡迎會在等着大使的到來。凱旋門搭起 來了,全市燈火通明,爲慶祝這次爲基督敎的利益而進行的成功調 停,澳門要舉行一次盛況空前的狂歡。然而,此次出使祇是讓皇帝相信澳門近來的苦難都是源自於 地方官員的心胸狹窄及用心不良,而在政治上幾乎一無所獲。我 還要在此記下這些地方官員的又一次厚顏無恥的行逕:大使離開 澳門時,他們交給他一封兩廣總督的信,要他將此信轉交給葡萄牙 國王,並在謁見國王時宣讀此信。大使把信件退給了中國官員。 他說,他已帶了皇帝的聖旨,不能再帶其他信件,雖然中國官員稱 123
  • 總督的這封信中對大使充滿溢美之辭。註釋:(150)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11 - 19段。(151)斯當東《中國刑法》,附錄11,第523頁。(152)據議事亭的記載,澳門市民竭力反對這一不恰當的做法,後來一位剛被任 命爲香山縣丞的中國官員的友好干預下,此事才得以避免。(153)美羅•卡斯特羅《備忘錄),第25 - 34段。(154)龍思泰《早期澳門史》上載有2個文本。(155)中文本的要旨似乎是防止夜間偸偸運走那些改信基督敎的人。(156)據中文本,檢察官不但不能懲罰中國犯人,而且也不能扣留他們,哪怕一會 兒也不行。若有違犯,檢察官將遭控吿,並將受到葡萄牙國王的嚴厲懲處。(157)中文本加强了 1744年的條例。(158)據中文本,應由中國官員執行。(159)《耶穌會士書簡集》,第21卷,第57頁。(160)奧國耶穌會士, 1735年來北京,在欽天監任職近三十年。— 譯註。(161)參見他的報吿。(162)後來到北京進行了瞭解,朝廷官員確認禮節如此。(163) 1726年5月18日抵北京,曾覲見雍正帝。— 譯註。(164)據龍思泰,大使在接見期間戴着帽子。參見《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 104 頁。(165)又名王致誠,1738年來華,任宮廷畫師,頗得乾隆帝賞識。— 譯註。124
  • 第十三章中國的一部古典名着是這樣描述中國對外國人的政策的:夷 人與禽獸無異,不能用治理漢人的辦法去統治他們,因爲任何用倫 理道德感化他們的努力都將導致混亂。中國古代的君王深諳此 道,遂用暴政來治理夷人。以夷治夷是最好的辦法,也是中國對外 交往的基本原則。(166)在外交紛爭中,中國官員不是擺事實、講道理, 而是動輒就斷絕外國人的口糧供應,用這種野蠻的伎倆來迫使他 們就範。當然,按照中國的法典《大淸律例》第291章,凡不給饑餓 者食物而致嚴重後果者當罰。(167)在澳門,中國官員斷絕澳門的口糧 供應時也相應地下令華人撤出。這樣,挨餓的祇有中國法律不予 保護的外國人了。在這種情況下,將中國的有影響的臣民設法留在澳門或許可 以挫敗這種排外的政策。但是,這樣做就意味着中國人要在澳門 定居下來。從反饑餓這一點來說,這種方法是可取的,但基於衛生 和政治方面的考慮,它沒有被認可。1711年,果阿總督竟責成議 事會禁止中國人在澳門獲得地產。1718年,他又重申了這一訓 令,還命令議事會將以前賣給中國人的所有房屋統統買回。接着, 澳門實行了各種禁令。根據這些禁令,祇有經過檢察官登記過的 中國人方可在澳門居住;禁止葡萄牙房主將房屋租給中國人,抵押 給中國人的財產也由議事會贖回。1711年,議事會下令搗毀那些 不顧禁令出租給中國人的房屋,那些由中國人建造並擁有的房屋 也一併搗毀。隨着葡萄牙的日趨衰落,這些法令自然也遭到了破 壞。1749年,這一法令又得到了加強,規定祇允許下列中國人住 125
  • 在澳門:70個工匠,10個屠夫,4個鐵匠以及100名苦力。其他中 國人須在每晩做禱吿的鐘聲一響,城門關閉之前離開從這一點來說,至少中國官員可以推論懷柔勸慰、施以苛政都 未能讓這些澳夷自覺低人一等。相反,這些葡萄牙紳士非常高傲 自負,竟下令禁止歐化的當地人像他們一樣戴假髮撑洋傘,違者罰 白銀10兩。當地居民牢騷滿腹,向果阿總督請願說,他們的祖先 這麼多年來都是被看作葡萄牙人,他們和葡萄牙的家族也有着聯 姻關係;作爲葡萄牙人,他們一直都是那麼盡心盡力地幫助殖民地 從財政危機的困境中解脫出來。鑒於這些原因,果阿總督以議事 會超越權限爲由廢除了這一法令。1774年,王室法令責成議事會 吸收6名有名望的當地人擔任治安官,以表明歐洲人與殖民地臣 民之間沒有差別。然而,這一法令卻未被執行,成了廢紙一張。澳 門殖民地的爵祿仍然爲本地居民所獨享。(169)這種封閉保守性使中國官員能夠玩弄葡萄牙人於股掌之間。 他們一旦需要採取排外措施,葡萄牙人很容易被孤立起來。在這 種情況下,如果有聲望的澳門人能在議事會和中國官員之間進行 調停,議事會的面子或許還能保住。但是,在議事會與兵頭的摩擦 損害到澳門利益的時候,居間調停的卻是中國官員;那些受到葡萄 牙專制主義迫害的葡萄牙人還向中國人尋求庇護。他們爲了報 復,竟不顧民族聲譽,反過來對待自己的同胞。被完全視爲蠻夷的歐洲人並未抱成一團來洗淸誣名,而是在 商業利益的驅使下各行其是,鉤心鬦角。如果他們表明歐洲的榮 譽和尊嚴是凌駕於商業利益之上的話,他們至少可以受到體面的 對待。但是,他們明爭暗鬦,爾虞我詐,寧願屈從於中國官員肆無 忌憚的暴政。他們眼睜睜地看着自己的地位一天天下降,卻安之 若素。這正應了中國一句成語:厚顏無恥。中國人是懂得該如何 尊敬眞正値得尊敬的外國人的,這可以從他們對北京的傳敎士學 者的禮遇看出來。可以說,中國人對歐洲商人的歧視不能被簡單 126
  • 地歸結爲中國的排外偏見。必須承認,英國人對歐洲人在中國的地位降低要負較大的責 任。在行商擔保之下,英國人(當時被稱爲蠻夷)才得以留在廣東 做生意。不久,他們的商船就得了個“魔鬼船”的綽號。英艦“百人 隊隊長”的所作所爲使得改變中國人對西方文明的陳見的努力落 了空,也使它自己失去了作爲皇家海軍所應享有的尊重:中國官員 對它的“尋找其他船隻並強行佔取”這種做法感到一愁莫展;商行 的資本家聽到艦隊司令安森捕獲了一艘滿載財寶的西班牙商船時 倍感沮喪,因爲他們作爲擔保人,須負連帶責任,很可能爲此而掉 腦袋(170)。 一隻雙桅帆船由澳門駛往馬尼拉,英國人以爲這是西班 牙的。於是,英艦“達達洛伊”號於途中將它捕獲並拖回澳門。葡 萄牙人逮捕了麥克萊,要求英國無條件歸還那艘雙桅帆船。可是, 雙桅帆船卻在一場風暴中漂走沉沒了,葡人就威脅麥克萊說要將 他交給中國官員。麥克萊被迫作了賠償,在被關2個月後獲釋。 後來,麥克萊又在黃埔截獲一艘荷蘭艦隻;中國官員不斷要求放 船,英艦“博格(Bogue)”號被看了起來,以防它帶着戰利品逃跑; 東印度公司的商務監督因負連帶責任,也被抓了起來;中國官員要 求澳門將他們引渡至中國,被澳門當局拒絕了;中國官員和行商們 在捕獲的船隻四週圍成一團。最後,商行首領以下面這種方式調 停了此事:中國人可以登船慶賀勝利,而麥克萊(Mcclary)也可以 保留一個盛滿黃金珠寶的箱子。®斯當東爵士爲了確保茶葉供應, 不願與中國搞壞關係。他甚至對“休斯女士”號上砲手的慘遭殺害 也視而不見。迫於強大的壓力,英方將這位砲手交給了中方。中 國官員未經任何審理,就判他犯有莫須有的殺人罪而絞死了他。(172)一位英國歷史學家認爲,英國人犧牲無辜者生命的行爲十分不光 彩,是違反基督敎精神的。正是這種行爲導致了外國人在中國遭 受的一切欺詐、污辱和壓迫。(173)然而,許多英國作家卻指責葡萄牙人在1773年沒有爲保護一 127
  • 個被指控殺害一名中國人的英國人而犧牲澳門。一種說法認爲, 被吿確實淸白無辜,因爲由葡萄牙法官主持的審判沒有任何證據 證明他有罪。但是中國官員堅持要引渡他。他們的要求遭到拒絕 後,就切斷糧食供應,使澳門受到了威脅。議事會爲此召集會議。 會上,人們強烈反對送出一個無罪之人;而代理主敎則從另一方面 說,暴君祇給我們兩種選擇:要麼送出此人,要麼摧毀殖民地。這 時,道義之士就會號召任何一位誠實之人爲殖民地的生存而獻出 生命,因爲殖民地的利益遠比個人的生命更重要。假如此人拒絕 聽從號召,他就是殖民地的罪人了。因而,當中國官員決心行使他 們的威脅手段時,多數人決定將被吿交出去,中國官員隨後就將他 處死了。(174)另一種說法是,法庭之所以缺少證據是因爲許多證人都 是基督徒,他們不願作證反對基督徒;而中國人擁有足夠的證據證 明被吿犯有謀殺罪。假如把他犯罪時的情形描述出來的話,每一 個誠實的英國人都會羞愧難當(175)。據雷納爾(Raynal)講,顯然這一謀殺案促使兩廣總督於1774 年上請朝廷,在澳門設置一個引導和管理夷人的法官。這樣,一隊 中國官員來此將佐堂安頓了下來。出於對外國人與生俱來的蔑 視,他們住在澳門的郊區,並以其主子的名義佔據了這塊地方(176)。 他們這種敬而遠之的態度也應歸於殖民地的態度:這次,議事會與 兵頭沙丹耶(Diogo de Saldanha)都是一致對外;城堡做好了戰鬥 準備;市民們也同仇敵愾,決心抗擊入侵者;如果失敗,他們就放棄 澳門,用澳門城的廢墟將通往內港,尤其是氹仔港的通道堵死(177)。外國人在廣東所受的冤屈促使一個叫洪任輝(Flint)的英國 人採取果斷行動,強行進京申冤。他指控的一個中國官員被革職, 但洪任輝自己也因北京之行而被關在毗鄰澳門的前山達數年之 久,爲他寫訴狀的當地人也被處死。兩廣總督就洪任輝的膽大妄 爲一事召見廣州的外國商行代理的首領。這些人拒絕像以往那樣 卑躬屈膝,唯唯諾諾,因而受到了極大的人身侮辱。128
  • 儘管中國官員在澳門城外駐紮了下來,但葡萄牙人還是有效 地遏制了中國官員的胡作非爲。1784年,殖民大臣美羅•卡斯特 羅決定在澳門推行政府改革計劃。其中有一項措施是授權兵頭 (現在更應該稱總督):可以過問一切有關殖民地福利的事務;可以 否決議事會的任何動議;由100個長槍兵和50名砲兵組成的印度 兵駐軍取代市衛隊。在這個新政體下,澳門殖民者試圖重新獲得 司法權,並且將華人社團中的敗類驅逐出去。在接到撤出的通知 後,華人社團中的一百多個居民拒絕服從命令,軍隊和黑奴就將他 們強行趕出澳門。檢察官一聲令下,3所房屋被搗毀。前山寨的 中國官員立即趕到現場,而後前往議事會找檢察官。到議事亭前, 他發現給中國官員進出的邊門關了,本來懸掛的紅幔也沒了。這 位官員對這些感到十分驚訝,遂召見王室大法官費雷拉(Lázaro da Silva Ferreira)。王室大法官解釋說,澳門政府已經決定要淸 除華人居住區中的無用之人,推毀華人在沙梨頭新建的房屋,驅遂 望廈村的村民,以恢復殖民地的地位,重獲被中國人奪去的權力。 爲增強講話力度,王室大法官拍了一下桌子。這位中國官員誤以 爲這是對他的侮辱,遂憤然離去,停止了糧食供應。這一情況隨即 被上報給了兩廣總督,中方官員雲集前山寨。澳督花利亞 (Bernardo Aleixo de Lemos Faria)全然不顧議事會與中方之間的 信函往來交涉,與王室大法官和檢察官一道派軍隊守衛望廈和沙 梨頭。形勢萬分危急,祇有舊政權可以行得通。中國人停止了與 殖民地的一切交往,把葡萄牙人孤立起來。饑饉流行,後果十分嚴 重。中方拒絕承認其他任何政權形式,因而王室大法官祇好還是 請議事會出面調停。這樣,在一次大會上,處理權都交給了議事 會。檢察官被撤職,舊政權最終解決了紛爭。在致女王的陳情書中,議事會指出,一兩個人的莽撞行爲可能 使殖民地陷於滅頂之災;建議檢察官應與議事會一致行動,中國官 員的信件祇有在議事會的會議上才能被拆看,同時還應充分尊重 129
  • 中國人。瑪麗亞一世在1789年的法令中同意了這些要求。與此同時,議事會愈是委曲求全,奴態畢露,中國官員愈是驕 橫跋扈,氣焰囂張。1790年,檢察官通知香山縣令說,按照建造房 屋的有關規定,他將搗毀中國人在市場區附近新建的房屋,除非中 方立即停建。縣令答覆道,那塊地方全由中國人居住,檢察官根本 無權過問,他責成葡萄牙人不要惹事生非,還要記住下面這一條: 葡人須經大淸官員批准方可修繕房屋。(178)瞧,香山縣令就可以這樣無視上司頒佈的法律而任意橫爲,可 以想像當中葡雙方對1749年頒佈的“治安條例”的中葡文本之間 的差異出現爭執的時候,中文本肯定總是佔上風,即使是關於令人 頭痛的死刑問題。此時,葡萄牙文本往往顯得軟弱無力,這可以從 下面這個事件看出:1792年,一名馬尼拉水手在澳門遭到華人的 聚衆圍攻,他殺死了 3名華人。議事會下令逮捕這個水手。中國 官員得到通知後,過來審訊,然後判處這個罪犯死刑,曝屍數日。 中國人當着議事會的面絞死了這名水手。然後,蜂擁至澳門看熱 鬧的中國村民開始圍攻檢察官和王室大法官,還向遇到的葡萄牙 人砸石塊。澳督花露(Vasco de Sousa Faria)不讓軍隊進行干預, 致使這伙暴徒未受任何懲罰。在這令人羞辱的場面過後,澳督還 命令按慣例向離開的中國官員鳴槍致意。議事會向里斯本宮廷彙報了這一情況,認爲澳門的殺人犯之 所以都被中方處死是因爲中國官員僭取了審判和處罰罪犯的權 力。殖民大臣美羅•卡斯特羅在回函中尖銳地指出,如果諸位議員 還記得若些搭救2名水手之事,他們決不敢將這樣荒謬的說法呈 送女王陛下,似乎中國官員那些荒謬、厚顏無恥的要求是無可爭 辯、不能抗拒的法律一樣!這位大臣還把那些議員奚落爲中國官 員的管家,還責備澳督也膽小如鼠。花露被召回。新政權政治上的失利使不幸的殖民地付出了高昂的代價。議 事會不得不犧牲巨資來彌補新政權產生的不良影響。政制改革 130
  • 前,議事會擁有100萬克魯扎多(Cruzados)。這筆錢投資於海運 保險業,每年可獲利10萬克魯扎多。自從兵頭和王室大法官執掌 政權以後,大量資金被動用,致使議事會的金庫枯竭。這樣,每年 的保險業收入也就沒有了。(179)很久以來,果阿總督一直指責澳門殖民地的財政管理混亂不 堪。殖民地五分之一的歲入應歸屬國王國庫。1714年,果阿總督 梅內澤斯(Vasco de Menezes)下令將此筆收入委託議事會保管, 作爲殖民地內政、軍事、敎會及慈善機構的費用。1730年後,這筆 資金超出了上述各項事業所需,一些餘額被投入到貨船抵押貸款 交易中。1738年,果阿總督佩德羅•馬斯卡雷尼亞斯(Pedro Mascarenhas)發現有必要對澳門的財政管理進行改革。迄今爲 止,司庫一職都是由檢察官兼任,現在應專門任命一名司庫來接管 財政事務,這一任命經議事會選舉通過後即可生效。但在王室指 令到來之前,議事會對果阿總督的這一命令置之不理。果阿下任 總督梅內澤斯(Luiz de Menezes)重申了這一法令,並在兵頭高甸 玉(Manoel Pereira Coutinho)的監督下得以實施這一法令。1744 年的王室法令宣佈,因爲存在任意挪用殖民地資金的情況,改革措 施是必要的。然而,議事會仍拒絕向果阿呈交年度財政報吿。果 阿總督大爲惱火,廢除了議會選舉。到1784年,終於規定澳督與 王室大法官須對帳目進行查竅。當澳督費雷伊拉(Lázaro da Silva Ferreira)據此檢查國庫帳簿時,發現虧損已達320, 000兩銀子。 他估計,這是因爲抵押借款中有許多假的,以及不足抵債的抵押 品,掌權者的親屬、朋友以及門徒根本不淸帳,致使債務愈積愈多, 還有許多欠債人已死或者無力償債。假如要那些作保的誠實公民 償還的話,必然會對這些人投資的殖民地貿易與船運業產生致命 的打擊。在這種情況下,攝政王在給議事會的信函中通知他們,女 王已大度地宣佈減免澳門291,193兩銀子。(180)儘管議員們的權力被削弱了,但他們並沒有對王權有任何嫉 131
  • 恨。曾經爲兵頭所朝思暮想的議事亭中的會議桌首席現在也不是 由澳督佔據,而是被撤掉了。和從前一樣,會議桌上放着議事會的 權杖,杖的一端靠在牆上,牆上是葡萄牙國的紋章。3個主要席位 分屬於德高望重的議員、澳督和王室大法官。有一次,澳督費利喇 故意將議事會的權杖碰倒在地,然後說杖打了他的頭,命令將它拿 走。然而,到下次開會時,澳督吃驚地發現他的命令無人理睬,而 且權杖被牢牢地釘在了牆上。議員解辭說,各位議員都非常崇敬 先輩,不願破壞古已有之的慣例。出於對王室大法官的尊重,他們 命人將這根正義之杖釘了起來,免得再傷着總督。(181)與此同時,中國人搶佔了澳門的很多屬地— 嚎田,銀坑,灣 仔,馬騮洲,氹仔。在1644年,廣東政府就受朝廷之命在澳門內海 對面的對面山劃出一塊地皮作爲一位叫陸若漢的耶穌會敎士的墓 地,這位敎士曾爲北京朝廷做了極大貢獻。1654年,淸政府又恩 准耶穌會在對面山擁有一大塊叫嚎田的地皮作墓地用,因此也就 有了對面山原來的名字— 神甫島(Ilha dos Padres)(182)。據一份 17世紀的荷蘭地圖記載,對面山當時擁有一座砲臺和一座船塢。 耶穌會還在蠔田建造了一座小敎堂。在毗鄰地區— 著名的銀坑 遊覽地和灣仔遊覽地— 還有幾座澳門貴族所擁有的精致別墅。 奧古斯丁派和多明我會在這些地方也擁有產業。馬騮洲小島以及 靑洲(Ilha Verde)爲耶穌會所有。在錨地,從若爾熱•里貝拉 (Praias de Jorge Ribeira)(183)海灘和馬利亞•努內斯(Maria Nunes)® 這些定居點的名稱可以判斷出,葡萄牙人顯然曾住在氹仔的。後 來,這些附近地帶被抛荒了。香山縣令談到對面山時,總是故意忽 視土地所有者的權力。1711年,議事會就此種情況向廣東一名很 有影響的耶穌會敎士抱怨,希望他能藉兩廣總督改變這種狀。但 是,下面的小官吏及其隨從仍不斷騷擾,終於迫使葡萄牙人讓步 了。耶穌會及其他人都放棄了那裡的地產,那些精緻的別墅也就 逐漸破落下去。最後,議事會於1764年通知果阿總督說,葡萄牙 132
  • 人已經放棄了在對面山擁有的財產,因爲這些財產的主人受苦受 難太多了。(185)葡萄牙國內的反耶穌會運動導致耶穌會於1762年被逐出澳 門,他們的財產也被澳門政府沒收。據說澳門當局原本以爲彭巴 爾的驅逐令會讓耶穌會敎士們大吃一驚的。但當勒令他們離開 時,卻發現他們排成一隊,已做好了撤離的準備。這些敎士除了祈 禱書外,甚麼也沒帶。原來,他們已事先得到警報,早把一些値錢 東西委託給了那些値得信賴的市民了。但是據推測,聖保祿敎堂 的神秘的地道裡仍埋藏着巨額財寶。假如是這樣的話,這些財寶 後來肯定被轉移了出去。有些耶穌會士搖身一變,又返回澳門,有 一人還於1775年當選爲議員。不過,他還是被察覺出來而被解除 了職務。一個市民向這些招致葡萄牙國王反感的耶穌會士提出賠 償要求,澳門當局就將沒收財產中的靑洲島劃給了他。最終,這個 四季如春、風景優美的小島被賣給了聖約瑟王家學院,被改建成一 座別墅和遊覽地。由於耶穌會敎士遭到迫害,兩座學府被關閉 — 聖保祿神學院和剛提過的當時才成立的學院。1784年,里斯 本特地派傳敎士來澳門接管了這所學院。1767年,一個法國耶穌會敎士爲反抗這種迫害,準備到澳門 定居下來。雖然他得到了兩廣總督的支持,一隊滿淸官吏還護送 他來澳門,卻未能進入。葡萄牙王室及大臣們在1770年的多封公 函中高度讚揚了議事會的這一態度,還送來了一些反耶穌會的作 品,著名的有《通鑒(Deducao Chronologica e Analytica)》。王室希 望他們能將這些作品翻譯成中文,贈給滿淸大臣閱讀,甚至建議他 們也送一本給大淸皇帝。利瑪竇的信徒們現在肯定是用一顆痛苦的心來看澳門這個禁 止進入的城市。他們曾經那麼熱切地關注着澳門的命運,曾經用 自己的影響和聰明才智一次又一次挽救了澳門;澳門的歷史與他 們密不可分,今天的澳門也以他們在中國的偉大成就而倍感自豪。133
  • 幸運的是,在北京朝廷裡,其他敎派的葡萄牙傳敎士繼承了這 些耶穌會敎士贏得的良好聲譽。其中最著名的是傅作霖(Félix da Rocha),他爲淸廷服務了半個世紀。1723年,這位傑出的數學家 受命繪製西韃靼地圖。1752年,他成爲欽天監監正、葡萄牙使團 翻譯,乾隆皇帝還授予他特別榮譽。他於1781年去世,乾隆下令 給予厚葬,並且表示希望能再得到一個葡萄牙數學家。根據議事 會的請求,瑪麗亞一世提名頗有數學造詣的湯士選(Alexandre de Gouveoa)修士擔任北京敎區主敎。(186)同時,女王也希望議事會爲湯士選下達指令,讓他瞭解從前中 國給予澳門的特權以及各種豁免。這樣,作爲指定的殖民地代理 人和保護人,他就可以設法恢復這些特權和豁免權,同時盡力化解 那些怨仇。正是爲此目的,殖民大臣美羅•卡斯特羅寫下了那著名 的備忘錄。註釋:(166)引自馬若瑟(Premare)的《中國語言誌略》,中的蘇東坡之言。第203頁。(167)斯當東《中國刑法》,第312頁。(168)當時的僕役都是從非洲和帝汶買來的家奴。這些人一般都很溫順可靠,而 且又忠誠勇敢。當時殖民地沒有警察組織,這些人組成了葡萄牙防衛的堅 固屛障。有些家庭擁有他們的數量竟達20至30人之多。他們通常是內 部通婚。一般情況下他們受到很好的待遇,有些僕役甚至會接受到可觀的 遺產。其他一些僕役們的命運就很慘了。澳門人熟知的一種蔬菜的名字 就包含了一個黑人女廚子的悲慘命運。她的女主人認定她偸了一些菠菜, 就將這個可憐的女奴亂棒打死了。從此以後,這種菠菜就被稱爲mata moça(金註:意即“殺死女僕”)。神甫們常常對黑奴們所受的苦難作些補 償,這也是黑奴們在聖方濟各堂能在黑人聖徒前禱吿的原因了。(169)即使兄弟會中的兄弟也得是純血統的葡萄牙人。(170)德庇時《中國人》,1851年版,第1卷,第2章,第41頁。(171)同上,第50-51頁。134
  • (172)斯當東《英使謁見乾隆紀實》,第1卷,第18 - 21頁。(173)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17頁。(174)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81頁。(175)安德拉德《印度及中國來札》,第2版,第2卷,第262頁。(176)《哲學與政治史》,第5冊。(177)《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第67頁。(178)龍思泰《早期澳門史》,第30頁。(179)安德拉德《印度及中國來札》,第1卷,第21章。(180)龍思泰《早期澳門史》,第65頁。安德拉德《澳門史實備忘錄》第2版,第21 頁。(181)安德拉德《澳門史實備忘錄》第2版,第21頁。(182)此島也被稱爲Patera,這是日本人對Padre的錯誤讀音。據瓦爾特•迪金 森《日本》(第387頁)一書所言,日本人曾經佔據過對面山,當地還曾有過 一座很大的日本式建築,中國人稱之爲“日本樓”。(183)金註:即今過路環。(184)金註:葡語此地名指今氹仔碼頭花園、澳門賽馬會一帶海灘。(185)見龍思泰《早期澳門史》,第91,134- 144頁。(186)同時還派出一個畫家,名叫若阿金•雷奧納爾多•達•羅札(Joaquim Leonardo da Roza),他在北京朝廷的花銷由議事亭負責。135
  • 第十四章英國的保護制度取代了西班牙在葡萄牙的統治。爲回報葡萄 牙割讓孟買和丹吉爾作爲凱瑟琳娜公主的部分陪嫁,査理二世於 1661年簽訂條約,規定從此以後,英國負有保衛葡萄牙殖民帝國 的責任。然而,被保護者發現這些英國人根本不是甚麼武俠之士, 而是地地道道的僞君子。法國和西班牙聯合促成的波旁條約也未 能阻止英國人的擴張。英葡反法攻守同盟使受英國保護的葡萄牙 腹背受敵,遭到了沉重的打擊。在英國的煽動下,法國入侵了葡萄 牙。英國藉口防禦法國,企圖佔領葡萄牙的幾個殖民地,其中包括 澳門。而此時,葡萄牙在大西洋的航運業遭到了法國人的侵犯,遭 受了極大的損失。1795年,戰爭爆發後不久,一艘法國船隻“弗拉維(La Flavie)”號被一艘英國戰艦追趕至澳門港口。王室大法官建議扣 留該船作爲戰利品,但是澳督邊度(Pinto)卻下令將它釋放。(187)1802年,韋爾斯利(Wellesley)侯爵從印度派遣一艘運輸船裝 載着英國士兵到達澳門。雖然這些士兵的後勤由東印度公司的商 務監督提供,澳門仍然拒絕他們進入。這些英國人的行動已經得 到了果阿總督的批准,就想以武力強行佔領澳門。幸虧西班牙艦 隊及時趕到,從馬尼拉帶來了亞眠(Amiens)和約的可喜消息,並 迅速通知了澳督邊度。英國人接着也收到了來自孟買的確實報 吿,暫且離開了澳門。很明顯,澳門並未向英國人請求援助,所以這種援助祇不過是 一個藉口,私下的目的實際上就是打算呑併澳門。議事會對兩廣 136
  • 總督心存疑慮,遂直接向北京主敎湯士選求助。結果在北京簽訂 了一項協議,將澳門置於皇帝的保護之下。根據這一協議,澳門不 得接受任何外國援助,規定澳門若確需援助,也應由中國提供。但 兩廣總督被問及英軍企圖入侵澳門一事時,卻斷言葡萄牙人的這 一憂慮和不安是懦弱的、無根據的。葡萄牙攝政王高度讚揚了議事會在保衛澳門的行動中所表現 出來的忠誠和辦事效率。與此同時,北京的葡萄牙傳敎士卻因自 己的忠心而大吃苦頭。據一份英國資料記載,索德超(José Bernardo de Sousa)神甫向淸廷表明,如果英國人在中國得到了一 塊立足之地,那麼印度斯坦的命運就會落到中國的身上。但是“被 葡萄牙人過分的慇勲激怒的”兩廣總督否認英國有任何敵意的企 圖。皇帝發現自己的朝廷竟爲一傳敎士所左右,大爲震怒。索德 超祇好跪倒在地,請求寬恕。皇上革了他的職,警吿他不得再干預 朝政。(188)索德超這位年邁可敬的耶穌會敎士,在北京居住了 40年 並擔任了 25年的欽天監監正,終於在1805年去世。這位可敬的 主敎死後,1808年,他的繼任者薩賴瓦(Dom Joaquim de Sousa Saraiva)在澳門眼巴巴地等待着去北京的護照,直到他十年後去 世也未能等到。中方又採取措施來防止澳門再度直接向北京派出代表。迄今 爲止,傳敎士都是由一個閣老(Ko-la。)特別管理。從1804年開 始,這些傳敎士卻要受到普通司法權的管轄,就像中國的臣民一 樣。(189)王室大法官阿里亞加(Mignel de Arriaga Brum da Silveira)(190) 向葡萄牙攝政王訴苦說,2艘英國軍艦“黛安娜”號和“鈴羊”號於 1807年騷擾了澳門:中立船隻的主權受到侵犯,海關官員受到了 凌辱,葡萄牙的貿易遭受了嚴重的破壞。半島戰爭爆發不久,印度總督、英人明托(Mint。)爵士向果阿 總督薩爾澤達斯(Sarzedas)伯爵表示,英國願意向澳門提供幫助。 137
  • 果阿總督在答覆中指出,同中國人打交道必須要十分小心謹愼,不 能魯莽行事。假如英國人佔領澳門的話,葡萄牙王國就會失去這 塊殖民地,而且中國政府也會斷絕同英國的貿易,並停止供給澳門 給養。他又說,法國一支小艦隊根本無法攻破澳門,假如法國人水 陸並進,澳門確實會被佔領;但是,假如一支強大的法軍艦隊能自 由地出沒在中國海的話,英國人和葡萄牙人還有甚麼希望呢?毫 無疑問,所建議的澳門殖民地防衛計劃肯定能爲攝政王接受;果阿 總督也相信英國政策的正確性,但他聲明一旦這一計劃引發任何 不幸的意外事件,他將不負任何責任。這個慇勲、熱心的同盟國不僅堅持要佔領澳門,還要求澳門所 有的炮臺、所有的據點、所有的炮火、所有的海、陸軍倉庫都歸英國 司令官指揮,以防禦法國軍隊及其同盟國和附屬國的進攻。防衛 任務由英軍負責,葡萄牙駐軍必須留守在兵營內,聽候英軍指揮官 的命令。這些就是果阿總督向澳門總督下達的命令。兩個月以後,即1808年9月11日,在海軍少將度路利的率領 下,一支由戰艦、三桅船和單桅船組成的英國艦隊出現在澳門的抛 錨地。度路利帶來了明托總督致澳督花利亞(Bernardo Aleixo de Lemos Faria)的一封信。這封信講述了葡萄牙本土發生的災難, 還說考慮到澳門的商業重要性,希望澳督能爲英軍進入澳門提供 一切方便,因爲兩國早已有約在先。在遞交此信時,東印度公司的 商務監督羅伯茨通知花利亞說,海軍少將希望在英軍登陸之前能 與澳門達成友好的安排,任何會招致中國政府反對的措施都將被 視爲敵意的行動,會得到英軍相應的報復,儘管海軍少將不願那麼 做。花利亞回答說,希望英國人不會打算剝奪他們來保衛澳門的 自由,也不會做出任何違反職責的事情。花利亞不顧果阿發給他 的指令,拒絕了英軍的無理要求。他宣佈,他對商務監督的話感到 十分吃驚,他不會允許這支艦隊進入澳門的港口,因爲與中國簽訂 138
  • 的協議不允許他這樣做;鑒於上司沒有命令他不遵守這一協議,而 且他在中國問題上所處的位置極端微妙,他必須按協議行事。但 是,他感謝海軍少將對殖民地防禦的關心,並且很樂意聽聽有關此 事的其他建議。海軍少將度路利又寫了一封信,說他的唯一目的就是要保護 澳門;葡萄牙王室已在一支英國艦隊的護送下避難到巴西;因音訊 中斷,從葡萄牙或巴西傳到澳門的指示要經過很長的時間。但在 收到果阿有關英軍登陸的命令之前,他並不反對先等一段時間;他 希望能親自會見花利亞,他絲毫也不懷疑他的榮譽和忠誠的。花利亞在非常客氣的答覆中,對自己的忠於職守自誇了一番, 還說他完全相信英國對葡萄牙的一片好心。他相信,海軍上將在 等待巴西或果阿的命令這一段時間裡,決不會做出任何違反中葡 協議的事情。相反,他相信英軍定會維護澳門的平靜狀態,海軍上 將也會修正自己的指令。同時,他也暫且不會將海軍少將的意圖 吿訴中國人,因爲對象中國人那樣偏狹和多疑的人來說,這肯定是 一個嚴重的事件。關於兩人會見一事,花利亞希望見面的目的不 是要達到一個未經授權的條約,而是討論如何消除那些1802年引 起的並且現在又因這支艦隊的出現而再次引起的顧慮— 這種顧 慮給海軍少將的使命造成的困難似乎要比因意外事件而引起的軍 事佔領都會大得多;當然,澳門的海防已得到了加強,而且還是處 於中國的保護之下。強制性的措施祇能引起騷亂,由此而產生的 後果不應該歸罪到澳門政府頭上。雖然澳門政府無權默許任何要 求,但他仍願意最大限度地滿足海軍少將的要求。在幾次毫無結果的會面之後,英軍決定假如果阿的命令還不 來,或者艦隊要被調遣到其他地方的話,就先強行佔領澳門。當 時,英軍的人數優於當地駐軍。花利亞宣佈佔領澳門這一點,除葡 萄牙攝政王之外誰也無權決定,特別是鑒於殖民地與中國極爲複 雜的關係。他將反對這一強佔澳門的決定,即使流血犧牲也在所 139
  • 不惜。他知道這種代價是徒勞的,也是不必要的,但他必須履行自 己的職責。各種調停的努力都失敗後,花利亞於9月15日簽發佈吿,宣 佈:迫於英軍的強大的優勢兵力,在沒有任何更好辦法的情況下 , 他祇能依照1802年的協議向中國求助,來擊退英國人的入侵企 圖。他對這位海軍少將的侵略行爲表示抗議,並表示他不承擔由 此引起的一切後果。前山同知在正式接到英軍企圖佔領澳門的通知後宣佈,由於 帝國的仁慈,澳門被賜給了葡萄牙。葡萄牙人已經長久和平地居 住在此,其他國家的船隻祇能停泊在錨地。根據先例,外國人不能 隨便來澳門,更不能想住就住下來。這位官員懷疑海軍少將動機 不良,建議澳門應嚴陣以待。他責成檢察官,一旦英軍登陸,就立 即通知他,這樣他可以馬上將此事報吿兩廣總督。香山縣官接到同樣的報吿後,回答說澳門是大淸帝國領土的 一部分,沒有任何理由讓英國人佔領這塊地方。葡萄牙人從很遠 的地方來與中國進行貿易,朝廷同情他們,才將澳門提供給他們, 作爲避風的地方。法國人就不可能違反大淸帝國的法令來進攻澳 門。假如有任何企圖侵略的行爲,中國軍隊就會來保衛這個地方。 葡萄牙人負有保衛澳門的責任,他們應讓海軍少將離開錨地。葡 人還應派足夠的兵力駐守砲臺,嚴密監視英軍的行動。要是讓英 軍登陸的話,葡萄牙人將會受到嚴厲的懲罰。度路利在下一封公函中指出,儘管澳門政府滿口好話,卻背信 棄義,拒絕接受英軍提供的幫助。因此,他要採取他不願採取的行 動了。他非常希望能與中國政府保持友好關係,但中國的臣民可 能會因他的行動而吃苦頭。他之所以要採取行動完全是爲澳門當 局的無理態度所逼,澳門當局應對由此導致的葡萄牙和中國的不 良後果負責。這位海軍少將說,他很遺憾馬上就要採取行動了。 他將不再進行任何談判,命令陸軍和海軍同時登陸,以武力佔領澳 140
  • 門。任何反抗行爲都將被視爲徹頭徹尾的反叛,如果澳門想要避 免無法無天的英國軍隊的敵對行動,就必須接納一支英軍分遣隊 用來與澳門守軍共同保衛葡萄牙的主權。市民們發誓說要與澳門同生共死,決不讓那些先耍陰謀詭計, 然而又訴諸武力的野蠻人侵犯澳門。巴羅斯(José Joaquim de Barros)年歲已高,卻自吿奮勇,願意防守在最危險的位置上。花 利亞宣稱,澳門有這麼勇敢的人,決不會落入那些看似盟友實爲仇 敵的人手裡。在就任三巴砲臺指揮時,花利亞發誓祇要他活着,城 堡就決不會向敵人投降。他授命巴羅斯指揮加思欄砲臺,將其餘 的砲臺也交給那些勇敢的人來指揮。爲平息衆人的激憤之情,王室大法官眉額指出,旣然澳門作了 最大努力也無法阻止英國人的佔領,而且英軍的行動又得到了果 阿政府的批准,那麼英軍登陸也決不會讓國家榮譽遭到損失;現在 事態這麼危急,英國人也應該懂得澳門是不會容忍侵略者的。王 室大法官的觀點得到了很多人的贊同。根據議事會作出的決議,花利亞否認了海軍少將所指控的背 信棄義行爲,並吿訴他說,就分遣隊來援助澳門守軍一事來說,英 方起碼要事先聲明一下,同時還應派代表來商量如何安置分遣隊, 以免讓人擔心英軍的最終目的不是爲葡萄牙而保衛澳門的,同時 還可以避免與中國當局發生糾紛。這樣做旣符合東印度公司的利 益,也可使已受威脅的殖民地免遭滅頂之災。與此同時,前山寨和香山縣的公文副本也正式送至東印度公 司的商務監督。他們回答說,假如需要,兩廣總督將與海軍少將進 行協商。在致兩廣總督的信函中,海軍少將竭力爲自己對澳門的態度 辯護,稱他的這支部隊是爲了鎭壓日益猖獗的海盜行爲,他還要求 與兩廣總督會晤。在答覆花利亞時,他說,非常高興地看到英葡之 間親密無間的關係還未中斷,他將以眞誠的朋友身份登陸,會服 141
  • 從、尊敬澳門當局的。羅伯遜(Robertson)和考爾菲爾德(Caulfield)兩位上校被派 爲代表來尋求安置英軍的辦法。9月21日,他們與花利亞和阿里 亞加簽訂了一份協約,大意是:殖民地的法律應保持原有的力度,以華人爲對象的犯罪行爲 應按照旣有的程序來處理。英軍分遣隊應歸澳門政府指揮,軍隊 供給一事應與羅伯遜上校協商。祇能懸掛葡萄牙國旗。應英軍司 令官要求,英軍可以進入防禦工事並補充彈藥,但須在澳門總督認 可的情況下方可到指定的工事。英軍的彈藥由葡萄牙駐軍看守, 歸澳督直接指揮。不得干涉港口的船運;對英國船隻也一視同仁。 簽約雙方分別代表海軍少將度路利和澳門議事會。雙方應通力合 作,避免與中國政府發生糾葛;英國政府要對此協議可能產生的後 果向葡萄牙攝政王負責。本協約的簽訂未經攝政王同意,因而須 經攝政王或他的代表果阿總督批准。然後,一支大約300人的英軍分遣隊悄悄登陸了,一部分住在 東望洋和南灣砲臺,其餘的分別住在那所古老的神學院和東印度 公司的住宅中,還有的在各個碼頭上搭起帳篷住了下來。英軍並未像海軍少將答應的那樣遵紀守法,而是很快使自己 爲整個殖民地所厭惡:醉醺醺的英國兵尋歡作樂,非法闖入私人住 宅,印度兵到處搶劫,挖中國人的墳墓。結果,在一片混亂中,幾個 印度兵被殺。中國官員在答覆英軍屢次提出的申訴中指出,根本沒有必要 去懲處大淸帝國本不存在的罪行,祇要英國人退出澳門,一切都會 平安無事的。海軍少將寫給兩廣總督的信沒有回音。這位將軍發現澳門的 華人愈來愈敵視英軍,廣東也在積極備戰,就再次致信兩廣總督, 要求採取措施以制止進一步的騷亂,並送去了與澳門政府訂立的 協約文本。度路利吿訴了花利亞他的這一步驟,並要求花利亞利 142
  • 用一切影響來說服兩廣總督認可英軍佔據澳門的合理性。花利亞遂着手把協議的文本託合適的中國官員轉交給兩廣總 督,因爲海軍少將送交文本時根本無人理睬他。出於禮貌,花利亞 同時答應向兩廣總督指出英葡兩國的親密關係,以及此協議的簽 訂對各方的益處。海軍少將又向花利亞說,應讓英軍住到碉堡裡去,這樣可以避 免和中國人的更多的爭吵,因爲這些爭吵可能導致嚴重的後果 。 花利亞立即反駁道,祇要這一要求與他從果阿接到的命令一致,而 且進入碉堡是爲保衛這個殖民地不受法國人的佔領的話,那麼,鑒 於英葡兩國的友好關係,他對此沒有反對意見。但是,現在進入碉 堡的目的祇是要防止新的騷亂,照他的意見,如果英軍在營地能遵 守法律,不再引起中國人的驚懼,也同樣可以達到目的。中國人對 英軍佔領東望洋和南灣砲臺已經倍感不安,這種不安有可能引起 比海軍少將試圖避免的騷亂更爲嚴重的後果,而議事會正盡一切 努力來阻止這種情況的發生。香山縣官與澳門檢察官保持着經常的聯繫。他暗示說,不應 允許英人佔領砲臺,更不用說進入碉堡了。檢察官向他保證說,碉 堡不會被除葡萄牙士兵以外的任何其他國家的軍隊佔領 ,還請求 他消除中國人的誤解。接着,香山縣官提出派中國軍隊駐守碉堡, 以安撫中國居民。此時,華人居民正大批離開殖民地,殖民地的口 糧供應有被斷絕的危險。檢察官答覆道,英軍已被要求離開,海軍 少將已動身前往廣州去和兩廣總督解決此事。檢察官重申,碉堡 將由殖民地的駐軍守衛。英軍也慢慢安靜下來。因此,中國商人 沒有理由擔驚受怕,應回到澳門,重新開始他們的生意。接着,商務監督通知花利亞,另一支英國艦隊已到達澳門。因 海軍少將不在,他們代表海軍少將要求進入澳門並得到供給。爲 避免與中國人發生更多的麻煩,建議艦隊懸掛葡萄牙國旗,扮作果 阿駐軍的一支分遣隊,最重要的是不就此事徵求中國政府的批准。 143
  • 他們認爲,之所以與中國人發生糾葛乃是因爲葡萄牙市民顚倒黑 白,好壞不分,違反了他們對君王的職責。商務監督以海軍少將的 名義吿誡花利亞,若沒有任何其他的補救方法,任何被懷疑爲對君 王不忠的居民,將立即被放逐到巴西;希望澳督本人能爲殖民地的 平安着想,爲市民們做出表率,並提高警惕,避免此事發生。花利亞答覆說,假如從英軍第一支部隊登陸以來所發生的一 切沒有使事態一天比一天複雜,如果第二支部隊在海軍少將和兩 廣總督的談判以前登陸而不會對已遭停止的英國貿易產生更致命 的影響的話,他絲毫都不會反對第二支英軍艦隊登陸。而且,他剛 剛收到中國政府的一封充滿威脅口吻的信函,稱中方堅決反對更 多的英軍到來。因此,英軍在登陸前,最好讓主要的商務監督來與 澳門總督磋商,因爲英軍留在船上遭受的麻煩比起他們不瞭解情 況就貿然登陸而可能招致的後果肯定算不了甚麼。英軍必須認識 到澳門目前的悲慘境況。就不忠一事,澳門沒有一個居民不承認 葡萄牙王權,也沒有一個能被指稱爲叛逆— 這可是他的職責所 在啊。上文提及的中方信件是香山縣官發來的。信中說如果允許英 軍登陸,他將把此事作爲澳督的玩忽職守而向廣東總督報吿。同時,商務監督收到了一封兩廣總督的來函。此函提醒他們, 由於帝國的恩賜,葡人才獲准佔有澳門,但其他歐洲人一槪不在此 例,英國也不得對此存有任何幻想。假若法國人膽敢進攻澳門,他 們的命運就會如同俎之肉,任人宰割。如果英國人眞心想保衛澳 門,那就該去守着錨地,在那裡迎戰法國人。假如英國人希望恢復 貿易,就該立即撤出澳門。他們對澳門的佔領是違背帝國法律的, 於他們自己也不利。在一份向皇帝請示的奏折中,兩廣總督指出,英國人趁葡萄牙 國情危急,藉口臨時佔領,卻準備呑併澳門而獨享其利;總督又提 及馬戛爾尼勛爵曾呈交內閣的備忘錄。該備忘錄要求租借舟山群144
  • 島的某個島嶼或靠廣東的某一地方。乾隆帝頒旨嚴厲駁斥了這一 要求,下令沿海各省總督嚴加警戒。海軍少將度路利在廣州遭受的麻煩被歸因於澳門政府和中國 地方官員間的通信未能及時上呈廣東總督。商務監督寫信給花利 亞,想獲得這些通信的文本,並要他設法讓廣東總督相信在澳門派 駐英軍是必要的。他們責備花利亞未能遵守果阿總督制定的政 策,市民也忘了對攝政王的職責,代理商竟摻合到反對英軍的活動 中去了。花利亞答道,在所有他指出的因英國對澳門的政策可能引起 的麻煩中,他早就預見到會和中國人發生糾葛。雖然他這樣做可 能會被認爲難成大器,但他的用心顯然是爲了避免麻煩。花利亞 提醒商務監督,他們曾保證由海軍少將來和兩廣總督調停。現在 他們竟又要他去做,這使他極爲驚訝。更令人驚訝的是,商務監督 竟在不同場合多次說英國能否佔領澳門祇是看中國皇帝的意願罷 了。花利亞聲稱對中國官員的缺點不負任何責任,但他還是着手 弄淸爲何那些通信沒有上交給兩廣總督。澳門是葡萄牙殖民地中 最忠誠的,她的公民沒有一個能被稱爲不忠於葡萄牙君主之人;但 總不能禁止他們去熱愛寧靜的家室吧,所以他們對現在的情況深 感悲哀也就毫不爲奇了;他們並沒有去詛咒引起這一情況的原因, 而祇是詛咒這一情況引起的後果:中國保姆全都扔下孩子,逃走 了。父母抱着快死的孩子痛哭失聲;窮人抱怨供應不足,食品貴得 嚇人,害怕糧食供應完全被停止;商人發現自己的經營停了下來, 中國的工人都離開了澳門,船都沒人修;慈善機構的孤兒撫養人總 是害怕抵押地產遭到惡意破壞而貶値;中國人帶着財產成批離開, 使得澳門人心惶惶,再警覺也沒用。另外,要是澳門違反它歷來遵 守的協議就馬上會引來殺身之禍。一邊是這種可悲的情形,一邊 是中國官員的威脅恫嚇,澳門市民很自然地會哀嘆自己的不幸,祈 求澳門免受覆滅之災。145
  • 商務監督對這種不幸的情形表示深切的同情。他們認爲,這 是因爲澳門與英國人作對,以及中國人由此而產生的不信任感。 祇要澳門當局堅定地與海軍少將合作,這些都是可以彌補的。他 們眞心希望這樣,因爲他們相信澳門政府是可以單獨解決這些困 難的。花利亞不顧這種無禮的嘲諷,仍然試圖消除誤會。他把商務 監督索要的信函副本交給了他們,還給了他們一封檢察官寫給香 山縣官的信。信中談到了通信一事,問他爲何不講信用,疏忽大 意,不將信件交給兩廣總督。因英國的貿易在廣州被禁,商務監督遂請求花利亞提供倉庫, 以儲存根據將軍的命令將要在澳門卸下的貨物。他們希望澳督能 明白,東印度公司爲保衛澳門所受的損失比葡萄牙公民的苦情要 大得多,他應該竭盡全力辦好這件事。花利亞說,他很願意做須做的事。但他也很奇怪,商業負責人 羅伯茨在澳門往了很長時間,竟忽略了一個衆所周知的事實:根據 慣例,外國船隻不得停靠澳門,除非澳門以國際禮節而友好地招待 它們,或者在它們往返廣州時,爲進一步的航行做必要的安排。還 要記住,澳門處於中國皇帝的保護之下,和中國政府已簽了約。因 而,要是讓英國船貨卸在澳門,就違反了條約,就會導致對英國貿 易的禁令— 如果這樣,殖民地就會遭到毀滅的打擊,使英國急於 要保護的葡萄牙王國的利益受損。中國人據理力爭,澳門是他們 領土的一部分,英國人爲保衛澳門使自己的利益岌岌可危。亳無 疑問,東印度公司的損失肯定比澳門大的多,但澳門地小人微,無 法擔當起維護英國利益的重任。另外,倉庫也不適合儲存這麼貴 重的貨物,而且都被英軍士兵與軍需品佔據。儘管如此,如果哪艘 船眞的需要提供幫助的話,按文明國家的慣例,他會很高興提供必 須的幫助。但這得由商務監督去與中國協商,他可不會這樣做,免 得危及殖民地的命運。146
  • 花利亞也以此口吻答覆了香山縣令就此事寫來的急件;縣官 反駁道,萬一貨物被卸上岸,葡人應向英人開火,否則葡人將被視 爲英人同謀,並依律嚴處。與此同時,中國南海軍事首領簽發佈吿,張貼在廣州,黃埔和 澳門等地,宣佈根據總督接到的御旨,要徵召一支部隊來消滅邪惡 的野蠻人。大家要提高警惕,在港灣處採取防範措施。兩廣總督把大淸帝國法令的副本交給了海軍少將和商務監 督,並責問他們知不知道葡萄牙人是住在中國的領土上,如果法國 人膽敢侵犯澳門(這是根本不可能的),中國的悍勇之師會把他們 消滅的。英人如果知道這些,爲甚麼還要派軍隊來幫助保護澳門? 說到幫助打擊海盜,這根本沒必要:帝國軍隊經常擊敗他們,他們 的餘黨也很快就會被消滅。那麼,還要甚麼所謂的幫助呢?顯然 英人是打着保護的外衣,趁葡人情形危急而佔領澳門,這直接違反 了天朝法律。要是他們立即退出澳門,還是可以饒恕的,也可以重 新通商。假如他們賴着不走,中方將關閉關閘,封閉澳門水道,停 止糧食供應,並派遣大軍將他們包圍,統統抓起來。到那時再後悔 就晚了。在一份致商務監督的信函中,花利亞說,從中國官員的各種通 信來看,戰爭一觸即發。他認爲對此保持沉默是有罪的,覺得有必 要交給他們兩個措詞強烈的信件文本,以便艦隊司令採取最能保 護盟國利益的措施;他本人會去建議中國當局採納這些措施。商務監督回答道,旣然澳督無法阻止中國人的敵意行爲,他們 也認爲海軍少將應立即採取措施,以保護英葡雙方的利益。他們 希望中國官員明白,他們和海軍少將一樣,都會竭力避免敵對行動 的。另一方面,中國官員不應讓中國軍隊越過前山寨,否則將被視 爲敵對行爲,英軍隨時準備採取措施,擊退來犯者。因此,澳督應 意識到這種危險,並想出能避免中國人突襲或來犯的策略。中國的一份信函警吿英國人說,這些侵略者蔑視朝廷禁令,朝 147
  • 廷不久將派8萬大軍到澳門消滅侵略者。檢察官巴羅斯在回信中 指出,英國軍隊願意離開,但無法馬上走。除非澳門請求(這是不 太可能的),否則中國大軍沒有必要開來澳門,因爲再像英國人那 樣做是不合適的。這些英國人不但不能保護澳門,反而招來了麻 煩和損失。果阿總督派來了花利亞的接任者區華令嘉(Lucas José Alvarenga)。他一到澳門就要上任。但中國官員堅持要花利亞留 任到英國軍隊撤走爲止。在一份寫給檢察官的信函中,香山縣縣 官認爲區華令嘉是乘英國戰艦來的,他與英國人之間很有能達成 了某種協議。所以,在英國人離去前,由他來代替花利亞是不合適 的。1808年12月11日,以花利亞、阿里亞加和區華令嘉爲一方, 韋格納林(Wegnelin)上校、羅伯遜上校及商務監督帕特爾 (Pattie)爲另一方,雙方簽訂了如下協定:旣然澳門屬中華帝國保 護,眉額應向中國政府提出讓英國貿易享有以前的地位作爲撤軍 的條件。海軍少將和主要商務監督的合作是商談不可缺少的,眉 額應立即啓程,前往黃埔,全權負責與他們協商,促使事態朝有利 於各方的方向發展。爲安撫英軍,中國地方官員取消對食品銷售 的限制。談判期間,澳門當局必須阻止中國軍隊繼續向前推進。 任何與這一協議相背的行動都將被視爲違反了大淸皇帝希望與來 此的所有人保持友好關係的命令。12月18日,香山縣令照會檢察官,如果英國軍隊午夜前仍滯 留不走,中國軍隊將按照朝廷的法令而進入澳門。英軍此時開始 登船,到19號完成,使澳門如釋重負。然後,香山縣令又堅持要英 軍分遣隊也離開。海軍少將度路利離開前,表示了對花利亞的感 激之情。他現在承認花利亞的那些聲明是眞實的、公平的。中國人半信半疑,英國最後一批人登船後,中國將軍還要求檢 察官交一份證明,表明沒有英國人藏在砲臺裡。議事會一切照辦, 148
  • 也未能消除他們的疑慮。這位中國將軍以散步爲藉口,看了所有 的砲臺,才完全放下心來。一位葡萄牙神甫在議事會的許可下,充當海軍少將的中文翻 譯。中國方面將他抓了起來,戴上鏡鋤,指控他爲英人服務,犯了 通敵罪。澳門守軍被迫支持眉額冒着生命危險營救了這位神甫。淸廷考慮到英國已進了貢吗遂於1809年取消了英國貿易禁 令,以示獎勵。海軍少將度路利面對敵意,謹愼地撤走了。中國人 將此看作一次自己的勝利,特意在廣州附近的河邊建了一座塔和 砲臺,以示紀念。東印度公司的商務監督因他們不可原諒的態度被召回,繼任 者羅伯茨先生遭到中國的強烈反對。不久羅伯茨在澳門去世,中 國官員認爲這是上天的懲罰。中國軍隊開進澳門當然引起了英國人對葡萄牙人的責難。實 際上,儘管英國國力強大,也在當時的壓力下屈服了,英國人卻無 視這一點。無論如何,中國軍隊使澳門不至於落入他人之手。這樣,澳門在極其危險的情況下,由於中國出手相助,挫敗了 那個時代最野心勃勃的侵略企圖,又一次顯示了她對葡萄牙的忠 誠。中國出手相助的動機也許是爲了保護中葡雙方利益,共同反 對英國的侵略政策吧:“這些傲慢的店商滿世界地跑,到處發號施令,推銷商品,甚至勒令巨浪向他們交税。”葡萄牙內閣接到英軍佔領澳門的消息後,堅持要英軍立即撤 走,因爲偽稱的保衛澳門之舉毫無用處,反而使澳門貿易停止,遭 受了沉重的損失。葡萄牙要求就英軍造成的損失以及“戴安娜”號 和“山羊”號軍艦的暴行進行賠償,結果不了了之。這就是澳門在 149
  • 英軍保護下的收獲。英國公使斯特蘭福特(Stangford)甚至向葡萄牙攝政王呈交 了東印度公司的商務監督的控訴。這些人竟厚顏無恥地敦促解除 眉額的職務,改變議事亭的政府形式。葡外交大臣在答辭中指出, 這一控吿毫無道理,多此一舉。阿里亞加在英軍佔領澳門期間爲 安撫中國方面做出了很大努力,同時也爲使英國貿易能在享有從 前的待遇的條件下恢復而做出了貢獻。註釋:(187)德金《北京之旅》,第3卷,第186頁。據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 第87頁,這是在淸朝官員的要求下才釋放的。(188)巴羅《中國旅行記》第19 - 20頁。(189)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82 -183頁。(190)金註:又名眉額。關於此人生平,詳見章文欽、劉芳《一部關於淸代澳門的 珍貴歷史記錄》,載蔡鴻生主編《澳門史與中西交通硏究》,廣東高等敎育出 版社,廣州,1997年,第67頁。(191)馬戛爾尼勛爵的隨從們在去北京的途中打着旗幟,上書中文:“英格蘭國大 使的貢品”,斯當東《英使謁見乾隆紀實》,第2卷,第130頁。150
  • 第十五章18世紀末期,中國沿海爲海盜所肆虐。朝廷海軍力量薄弱, 使海盜得以滋生,從交趾支那和福摩薩(臺灣)來的逃犯又增強了 海盜的力量。海盜結盟使他們的勢力達到了頂峰。盟主鄭一覬覦 皇位,但不久在颱風中喪生。他的遺孀是一位非同尋常的女人,她 接任盟主,組織了一支艦隊,頒佈法令,使部隊紀律嚴明,又任命臭 名昭著的張保仔(此人又被稱爲張保)爲副指揮官。這支艦隊分爲 兩個分隊,第一支分隊懸掛紅旗,由張保仔直接指揮,第二支懸掛 黑旗,由郭婆帶指揮,據說此人和張保仔一樣,都是女盟主的親戚。 這些海盜的帆船特別適合搶劫和作戰,不滲水,比普通帆船快而且 靈活。船體設計精良,噸位通常在70-150噸。最大的海盜船配 有20或25門砲,200名海盜。他們有的手持短劍,有的握着長 矛。每艘帆船還配備一條有6支或8支回旋槍的划艇,通常用於 夜間偸襲岸邊的村莊,徵收稅金。海盜同盟定期收到貢品,簽發通 行證。這些通行證絕對有效。據記載,女盟主曾給一艘持有通行 證而遭搶的船隻以豐厚的賠償。海盜首領帶着小分隊到各個港口 去收保護金,遇到拒交則把港口洗劫一空。早在1792年,香山縣令就希望澳門能裝備兩艘船,以保衛廣 東水道。這項建議是以公共利益的名義提出的。然而,當澳門提 出以恢復澳門從前享有的特權爲條件時,這一建議便不再提起了。 顯然中國官員傾向於將一個強大的海港人口的幸福置於他們的司 法管轄和不十分有效的保護之下。由於葡方的要求,協商破產,香 山縣令對葡方的要求提出質疑。151
  • 恢復葡萄牙對直到關閘的澳門半島及其屬地氹仔,銀坑,灣 仔,蝮田和馬騮洲的領主權一事就這樣被避而不談:葡萄牙人的職 責不是治理這些島嶼,而是將外國船隻從這些地方趕走。葡人祇 能趕走或禁止那些人品不好的中國人在澳門居住。在處理中國人 欠債、違反合同,或非法拒不歸還基督敎徒資金時,不允許沒收中 國人的財產:任何違反合同之事都應交中國官員處理。懲罰中國 犯人的特權也被似是而非的理由給免除了:中國人有自己的法律; 旣然葡萄牙人受葡萄牙法律管理,中國人當然應歸中國法律管理。 根據中國官員的話,基督徒殺人犯與中國殺人犯都應該在廣州被 處決,但葡萄牙人害怕中國犯人會在途中逃走,中國官員就允許在 澳門處死殺害基督徒的中國兇手。檢察官簽發的來往於廣東的通 行證的效用以及祇依照朝廷關稅表徵收關稅一事受到了質疑,理 由是來往的道路向來未被禁止,但根據規章,由中國官員簽發的通 行證要接受檢查,而且不同路程的關稅是固定的。最後,檢察官總 是向兩廣總督抱怨地方官員的不當行爲,這使中國高層官員認識 到,假如他們不公正對待葡萄牙人又不及時改正的話,葡萄牙人是 不會忍氣呑聲的。朝廷顯然是通過一些謊報的奏折才知曉了海盜同盟的活動。 朝廷艦隊根本無法對付這些海盜,第一次與張保仔交戰就損失了 28艘帆船,500門砲和8000名士兵。接下來又是兩場遭遇戰,朝 廷艦隊損失慘重。有一次,那成將軍的部隊打得敵人四散奔逃。 但不久,他被前後包圍,又吃了敗仗。新的將軍接任,結果又被徹 底打敗。這位將軍於絕望中自盡。於是,中國政府試圖切斷海盜的供應線以降服他們,下令凡受 海盜侵擾的海岸沿線船隻不得出海。作爲報復,海盜到處燒殺搶 掠,抓到朝廷的官員、士兵後就給他們開腸剖肚。這使帝國軍艦恐 懼萬分,以致一碰上海盜就驚慌失措,四散奔逃。海盜並不滿足於僅僅劫掠中國人,他們又開始攻擊外國船隻, 152
  • 甚至膽敢闖進澳門要塞範圍內來截擊殖民地的補給船。澳門政府決心成立海岸防衛隊。他們用了 28天的時間在加 爾各答造了一艘重120噸,配有16門砲的海岸砲艦“卡洛塔公主 (Princesa Carlota)”號。當這艘軍艦駛達澳門時,海盜的勢力已經 很大,氣焰非常囂張,澳門又裝備了一艘船“阿里亞加(Arriaga)” 號,把它命名爲“尤利西斯(Ulisses)”號。此外,還有一艘三桅帆船 “萊昂(Leã。)”號,裝備有旋轉式榴彈砲一門,旋砲4門,由勇敢的 澳門籍領航員安東尼奧•貢薩爾韋斯•卡羅沙(António Gonçalves Careocha)指揮。“萊昂號”是爲補給船護航的,但也創下了輝煌的 戰績;它給海盜造成了很大的損失,使他們惱羞成怒,一直尋找機 會想捕獲它,卻未獲成功。1807年5月6日,在澳門附近,葡萄牙人取得了對海盜巨大 的勝利。那天,葡萄牙艦隊遭遇海盜艦隊,打了起來。海上槍彈紛 飛,戰鬥異常激烈。海盜頑強抵抗了一個多小時後,損失慘重,開 始逃跑,祇剩下旗艦與“卡洛塔公主”號進行激戰。這一旗艦是一 特大型帆船,裝備有20門砲,約300名士兵。“卡洛塔公主”號的 指揮官巴雷托上尉發現他的船的火力沒有敵艦強,就決定靠近敵 旗艦作戰。於是,雙方愈來愈近,終於短兵相接。海盜猛擲下一個 大桶,幾乎使“卡洛塔公主”號陷於一片火海。巴雷托飛快地把它 扔進海裡,飛身爬上了敵艦的後甲板。他手持一把彎彎的鋒利短 劍,殺敵無數,給敵人以沉重打擊。跟在他後面的30個人上了甲 板,發現上面躺滿了屍體。沒有一個海盜投降,一部分跳了海,其 他的都戰死了。海盜頭兒看到已無法再抵抗下去,就兇狠地殺死 了自己妻子,抱着屍體跳進大海。當巴雷托他們帶着戰利品返回 澳門時,那些衝船上來祝賀的市民都被甲板上血淋淋的場面驚呆 了。這次戰鬥使海盜們膽顫心驚。從此以後,他們不再在澳門近 海出沒,並把巴雷托稱爲“海上猛虎”。半島戰爭中,葡萄牙王室逃往里約熱內盧。議事會選派安東 153
  • 尼奥•若阿金•德•奥利維拉•馬托斯(António Joaquim de Oliveira Matos)爲代表到新宮廷覲見。“尤里西斯”號負責運送代表。這 艘船滿載着禮品,由巴雷托指揮,到里約熱內慮後交由王室使用。 作爲報答攝政王提昇巴雷托爲上校,並通過1810年的一份特許狀 授予澳門議事會“忠貞”的稱號。從此,議事會就成了“忠貞議事 會”。巴雷托剛剛離開澳門,海盜又開始騷擾近海海域。一艘就要 抵達澳門的葡萄牙方帆雙桅船遭到一群懸掛黑旗的海盜的襲擊。 經過一番殊死搏鬥,海盜殺死了大部分船員,捕獲了此船。他們饒 了幸存者的命,逼迫他們訓練海盜使用歐式槍砲。這艘不幸的方 帆雙桅船的船旗拖在海水裡,海盜拉着這條船到澳門海面上來回 炫燿。澳門人被這種挑戰和令人傷心的場面所激怒,發誓要奪回 此船,以報船旗被辱之仇。“卡洛塔公主”號和倉促裝備來的“貝利 薩里奧(Belisério)”號出海追擊。砲長索薩負責這起作戰行動,他 還親自指揮“卡洛塔公主”號,“貝利薩里奧”號由布拉加(Braga)指 揮。此次行動非常倉促,兩艘船連給養都未能帶。“萊昂”號又帶 着給養追了上去。“萊昂號”給它們補充完給養在返回途中遭到 16艘平底帆船的襲擊。卡羅沙早就做好了應急準備。他用旋轉 式榴彈砲向那些敢於駛近的敵人猛烈射擊,有效地阻止了敵人的 進攻。中國海盜傷亡過半,但他們驍勇異常,不顧一切地向前衝, “萊昂號”上半數船員(包括訓練有素的華人船員)死的死,傷的傷, 但卡羅沙仍然堅守在榴彈砲位上。最後,8個幸存的船員被海盜 嚇破了膽,他們抓住卡羅沙,捆住他的手腳,魂不附體地逃回了澳 門。爲逃避罪責,這些臨陣脫逃者狡辯說,他們這樣做是爲指揮官 的安全着想,但憤怒的卡羅沙還是把他們給開除了。與此同時, “卡洛塔公主”號和“貝利薩里奧”號遇到了颱風。這次颱風使那艘 被擄獲的帆船絕處逢生:船上的幸存者趁海盜急於尋找避風處之 機,砍斷了掛船的纜繩,憑借着強勁的東風,把船駕到了氹仔。最 154
  • 後,1809年9月15日,“卡洛塔公主”號和“貝利薩里奧”號在黃埔 附近遇上了敵紅、黑分艦隊,張保仔派手下最精銳的船隻從正面撲 向葡艦,但葡艦的舷砲打得他們焦頭爛額。後面衝上來的海盜船 也是不堪一擊。葡艦猛烈的復仇砲火使敵船互相碰撞,亂作一團。 最後,海盜艦隊整個撤退了。葡艦也未追擊,因爲這些船隻本已受 颱風侵襲,現在又在戰鬥中損傷巨大,需立即返回澳門修理。由商 船改裝的“貝利薩里奧”號幾乎完全喪失了戰鬥力,船體彈洞纍纍, 有的地方都被打裂了開來。布拉加上尉是一名海軍軍官,但他卻得聽命於不是海軍出身 的阿爾科福拉多(Alcoforado)陸軍上尉連長。此次追擊行動開始 時,布拉加海軍上尉不去考慮個人利益,容忍了這一不公平的事 實。返航後,布拉加尋求改善自己的地位,但此次行動的組織者阿 里亞加沒有理睬他。布拉加對此心懷不滿,就將阿里亞加的像掛 在“貝利薩里奧”號的桁端上。結果,他被撤了職,並被監禁在三巴 砲臺,後因精神錯亂,被送回了果阿。與此同時,張保仔卻福星高照。他利用下屬的迷信思想,耍了 個極圓滑的手腕,使他們把他看作是通天的神人。每次行動前,海 盜頭目們總要聚集到主艦隊一直拖着的浮塔上請求神諭。張保仔 先是偸偸吿訴和尙將要行走的路線,然後就在會上大談他的看法。 在和尙的配合下,他的話總是與神諭一致。這使那些虔誠的頭目 們驚奇萬分。他們都篤信神諭,所以每次張保仔的計謀都能得逞。 他受到了海盜們的頂禮膜拜,手下擁有8萬人和600多艘帆船。 他甚至想爬上中國皇帝的寶座。他利用人們對韃靼人根深蒂固的 偏見,在廣東煽動起義。當然,大多數起義者都是效忠於他的。起義已經開始,兩廣總督又組織了一支帝國艦隊。這時,人們 認爲東印度公司已做出暗示,如果需要,中國可以從孟買 (192)獲得援 助。據推測,這促使阿里亞加向中方提供澳門的幫助。他頗得朝 廷官員的好感,他讓人將一封詞藻華麗的信件交給兩廣總督,建議 155
  • 裝備6艘葡艦以支援大淸帝國的艦隊,還得提供一筆爲期5年的 貸款。他還在信中指出,幾個大淸官員親眼目睹了“卡洛塔公主” 號和“貝利薩里奧”號的勇敢行爲,那些關於葡萄牙缺乏士兵和彈 藥的謠言是建立在有利於造謠人自己和損害另一方的價値基礎上 的。在同樣華麗的答覆中,總督對葡萄牙人從大淸帝國得到了比 其他國家人多得多的恩寵表示恭賀;同時高度讚揚了他們與中國 同仇敵慨的態度。他宣稱,外國的援助不是必要的,但葡萄牙船隻 護衛大淸艦隊的建議他可以接受,並允諾將對葡人的辛勞給予豐 厚的報酬。(193)這樣,兩廣總督派南海、香山和前山寨的官員宋(194)、彭(195)、朱(196)來 澳門與眉額和檢察官巴羅斯進行談判。1809年11月23日於澳 門通過了一項協定。大意是:一支由大淸帝國艦隊和6支葡艦組成的海岸警衛隊將於虎門 和澳門之間巡邏6個月,以將海盜逐出這一水域。中國政府負責 籌集8萬兩銀子,澳門政府同意立即調遣所屬2艘武裝船隻,其餘 也將陸續派出,一方遭到攻擊,另一方立即援助。巡航的區域限制 在確定的範圍之內,兩國政府平分戰利品。此次行動結束後,澳門 將重享先前的特權。簽約雙方應不折不扣地執行上述規定。此時,議事會的財力嚴重不足,阿里亞加自己從葡商手中貸得 大筆款項。東印度公司提供了大量的彈藥,協定簽署後的第6天, 葡萄牙海軍中隊在熱烈的歡送中駛離港口,這支艦隊由下列船隻 組成:旗艦"無敵(Inconquistível)”號重400噸,配26門砲,160 人,阿爾科福拉多爲艦隊司令;“帕拉斯(Pallas)”號,18門砲,130 人,艦長盧伊斯•卡洛斯•米蘭達(Luís Carlos Miranda);"印第安 網'號,24門砲,120人,艦長阿納克雷多•若澤•達•席爾瓦 (Anacleto José da Silva);“卡洛塔公主”號,16 門砲,100 人,艦長 卡羅沙;“聖米格爾(Sío Miguel)”號,16門砲,100人,艦長若澤・ 費利克斯•杜斯•雷梅迪奥斯(José Fílix dos Remidios);"貝利薩里 156
  • 奧”號,18門砲,120人,船長若澤•阿爾韋斯(José Alves)。所有船 員中僅有百餘人是葡萄牙人,其餘都是馬尼拉和柬埔寨的水手。大淸艦隊有60艘帆船,1,200門砲,18,000名士兵,但戰鬥力 很差,因此葡方決定單獨行動。幾次小規模戰鬥後,12月11日,掛紅旗的3個海盜中隊在澳 門近海被擊敗。大約15艘帆船被擊沉。阿爾科福拉多奉政府之 命,敦促張保仔到澳門投降,接受大淸皇帝的大赦令,出任朝廷高 官。他宣佈,海盜要是不投降,他一定會消滅所有的海匪。張保仔 答覆道,他希望和葡人共處,但絕不懼怕葡人;他也決不會向皇帝 投降。淸政府在廣東貼出了赦免令,葡軍也使盜匪恐懼。這些引起 了海盜內部的分裂。黑旗軍的首領率180艘裝備良好的帆船投降 了。在另一次對張保仔成功的進攻後,阿爾科福拉多規勸張保仔 趕快投降,切勿一意孤行。衆叛親離的張保仔毫不膽怯,他甚至宣 稱要建立一個中華王朝。爲了離間葡方與大淸朝廷的關係,他鄭 重許諾,假如葡萄牙人能支援他4艘軍艦,他可以給他們兩到三個 省份。至於要他向一個韃子投降— 永遠不行。紅旗軍會實現他 的意圖,很快就會將淸廷的艦隊徹底擊敗。鑒於阿爾科福拉多採取了敵對態度,張保仔派出一支小的分 艦隊牽制他,而將主力隱蔽在淺水道中。與此同時,他的死黨正在 接受英美砲手的訓練,準備施行一次決定性的打擊。英國還供給海盜彈藥。顯然,它希望海盜的力量能超過葡萄 牙和中國的艦隊,就這會迫使中國向英國請求援助。在給殖民大 臣的公文中,果阿總督談到消滅海盜的策略時就是這樣說的。(197)1810年1月21日晨,葡萄牙海軍中隊正停靠在大嶼山。此 時,遠處檣帆雲集,張保仔趕來決戰了。敵軍有300多艘船,1,500 門砲,20,000人;而葡萄牙海軍中隊祇有6艘軍艦,118門砲,730 人。但是,葡軍以少勝多的戰績是數不勝數的。阿爾科福拉多站 157
  • 在“因孔基斯塔韋爾”號的甲板上,利劍在陽光下閃着耀眼的光芒。 隨着他的一聲令下,葡軍冒着煙火,向敵軍先頭艦隊猛烈進攻,俟 敵軍進入射程後,又用毛瑟槍向海盜狠狠打去。敵軍先頭部隊一 艘接着一艘受到重創。敵人改變戰術,派一個分隊遶到背後,對葡 軍前後夾擊。阿爾科福拉多的大砲發出了吼聲,舷砲齊發,掀起滔 天巨浪,把船都快震翻了。不久,張保仔的意圖就顯示出來了:登 上葡艦並制服它們。他把自己的艦隊分成6個分隊,每個分隊包 圍一艘葡艦。阿爾科福拉多對敵人的這種佈置一點也不擔心,因 爲葡軍的排槍射擊可以擊退敵人,葡軍的大砲威力更大。而敵方 帆船圍成圓圈,反而給自己造成混亂,他們每一砲都可能打到己方 船上。激戰中,“帕拉斯”號在沙灘上擱淺。敵人展開瘋狂的進攻, 企圖從船舷和船尾登上它,但被葡軍連續的射擊所阻。葡艦上的 水手也參加了戰鬥,協助砲擊。敵人的射擊太猛,打塌了幾個射 孔,幾乎蓋住了葡軍的砲聲。絕望中,艦長米蘭達要求全體船員堅 持到最後一人。他們挫敗了敵人一次又一次的進攻,給敵人以重 大創傷。就這樣,“帕拉斯”號被敵人圍困了一個多小時,隨時都可 能被攻破,幸虧後來潮水上漲,衝走了它。“卡洛塔公主”號給了敵 人一個決定性的打擊。艦上卡羅沙發現了敵方的浮塔,決定不顧 一切去摧毀它,因爲浮塔的神諭在決定敵方命運中起着重要作用。 敵人的幾艘船護衛着他們神聖的浮塔,但葡方的火力異常猛烈,終 於擊沉了它。敵人失去了賴以取得勝利的浮塔,不禁沮喪萬分,軍 心大亂,一部分敵艦開始逃跑,其餘的也跟着跑了。葡軍勇猛追 擊,一直將敵人趕到香山澳,堵住了他們的退路。最後,張保仔同意投降,條件是阿里亞加許諾的投降條件必須 全部兌現。阿里亞加將這一要求通吿了兩廣總督,兩廣總督又將 此上奏皇上,請求批准。在此關頭,佩肖托來到澳門接任阿里亞加王室大法官一職。 他就職後,又試圖在調解問題上也取而代之。然而,在談判雙方的 158
  • 一致要求下,阿里亞加的職位得以保留。敵人仍被葡軍封鎖。他們邀請阿爾科福拉多去拜訪他們首 領,以便結識這位勇敢的英雄。阿爾科福拉多徵詢部下的意見,大 家懷疑這是個圈套,勸他不要輕易冒險。但是,阿爾科福拉多從不 知道甚麼叫害怕。他決定乘坐一艘快艇去敵營。他吩咐手下,萬 一他遇難,一定要爲他報仇。海盜們敲鑼打鼓,歡迎他的到來。張 保仔反復陳述了他向阿里亞加投降的條件,還利用這一機會交出 了船長、英國和美國俘虜。阿爾科福拉多返回時,葡軍士兵站滿了 甲板,鳴槍向他表示敬意。此時,阿里亞加、朝廷欽差大臣、兩廣總督和府衙官員正在香 山舉行會議。會議提議受降儀式在澳門舉行,海盜艦隊可以掛自 己的紅旗駛抵澳門,但通過媽閣要塞後必須降下紅旗。但是,出於 某些毫無根據的懼怕,以及澳督區華令嘉的蓄意反對,澳門未能享 有這一榮耀的場面。受降地點最終定在靠香山城附近的芙蓉沙。兩廣總督指令張 保仔將艦隊開到此處,同時要區華令嘉下達解除封鎖的命令。但 區華令嘉遲遲不發命令,結果當海盜艦隊起錨時,阿爾科福拉多認 爲他們企圖逃跑,遂下令準備戰鬥。朝廷欽差大臣趕快來解釋原 委,試圖代澳門向葡軍發號施令。然而,阿爾科福拉多嚴格按軍紀 辦事,在接到澳督命令前拒不解除封鎖。張保仔率270艘船、16, 000名士兵、5, 000名婦女、7, 000把刀劍和1, 200門砲投降了。 在一次協商受降條件的會上,張保仔稱讚了阿里亞加對此次受降 所起的重要作用。同時,他自豪地對中國官員說,他讓他們擔驚受 怕了 14年。他提醒道,要不是葡萄牙人,他現在還在揮舞着海上 統治的權杖呢。他之所以坐在會議桌上,是希望自己能被當着一 個無所畏懼的自由人對待。會上,有人認爲應處死一些惡貫滿盈 的海盜和罪犯,以便殺一儆百。張保仔列舉了 14個人,聲稱自己 從未支持過他們的殘暴行逕(198)。他還指出,還有一支80艘船的分 159
  • 遣隊被他派去漳州收貢品了,他答應讓這支隊伍投降。大約一個月後,消息傳到廣州,這支隊伍拒絕投降。兩廣總督 問張保仔怎麼辦,張保仔自吿奮勇,願率他以前的60艘船去捉回 他們。爲免遭猜疑,他願意留下2個兒子作人質。這一建議未被 採納。兩廣總督派一支由200艘船組成的艦隊去圍剿海盜,但很 快被擊潰,狼狽而回。兩廣總督求救於阿里亞加。阿里亞加勸他 採納張保仔的建議,甚至可以不要他的兒子作人質,因爲他是誠心 誠意的。兩廣總督終於採納了這一建議。結果,這支拒絕投降的 隊伍被他們昔日的首領抓獲了。張保仔被授予閣老⑱一職,而淸政府卻對澳門背信棄義。澳 門舊時的特權沒有恢復。在討論分配戰利品時,阿里亞加僅接受 了一些砲以獻給葡萄牙攝政王,其餘的都交由大淸皇帝處置。澳 門如此慷慨,而淸政府卻不再支付部分當初答應的銀兩。另一方 面,由於中國海軍力量不足,澳門爲消滅海盜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從1804年以來共達480,053兩銀子。這些錢主要貸自愛國的市 民,從未得到償還。這些市民爲阿里亞加慷慨激越的呼籲所打動, 紛紛解囊相助。現在,他們發現情況變了,中國政府要恢復澳門特 權的許諾是假的,他們成了美好幻覺的犧牲品。儘管如此,澳門的勇猛和克制還是取得了輝煌的結果。澳門 重新塑立了昔日的威望,外國人和中國人都意識到了澳門在商業 和航海業方面做出的偉大犧牲。兩廣總督在廣州編年史中,恰如 其分地記錄了阿里亞加的功勞。東印度公司新任商務監督向國內 報吿說,澳門的愛國壯舉爲葡萄牙政府贏得了榮譽,也使所有的商 業國家獲得了旅行於中國海面的自由。中國人也彈冠相慶,慶賀 終於征服了長期以來一直無法降服的敵人。爲記錄這一輝煌的戰績,人們正式建議在議事亭裡豎二塊石 碑,上面用中葡兩國文字刻上碑文。這一建議被熱情地接受了,但 最終並沒有付諸實施。160
  • 然而,誹謗攻擊是不會消聲匿跡的。一份中文材料將剿滅安 撫海盜歸功於朝廷的大赦令以及澳門的醫生周飛熊(200)的斡旋活 動,一份日期爲1809年12月8日的英文材料也極力貶低阿爾科 福拉多的勇武(201),但令人頗感意外卻非常高興的是,龍思泰在這件 事上公正地評價了葡萄牙人的勇敢。他還抱怨說,澳門不應該因 爲沒有得到中方的大量報酬而讓大好的受降機會過去了。(202)無需多說,阿爾科福拉多回到澳門時受到了隆重的歡迎。各 個砲臺禮砲齊鳴,敎堂的鐘聲也歡快地響了起來,衆人一起祈禱感 謝上帝,整個城市燈火通明,詠唱了感恩讚美詩。這一切都是爲了 紀念澳門歷史上這一最値得驕傲的時代。(203)註釋:(192)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12頁。(193)丁韙良《中國》,第1卷,第374 - 375頁。(194)金註:宋其煒。(195)金註:彭昭麟。(196)金註:全名待考。(197)參見儒迪士•比克《條約集》,第11卷,第277頁。(198)均在澳門被斬首,首級被懸掛於地峽處示衆。(299)金註:所授之職爲干總。(200)引自紐曼《海盜史》。(201)同上,《中國叢報》上也摘引了,第3卷,文章題爲《中國海盜》。(202)龍思泰《早期澳門史》,波士頓版,第113 -115頁。(203)詳見安德拉德《澳門史實備忘錄》及蘇亞雷斯《海事紀》,第2卷,第33章。在一舊著中有首米蘭達•利馬高度讚揚阿里亞加的詩:在你盼望已久,成蔭的橄欖樹下,多虧萬能的造物主,我看到了你,傾倒的祖國。161
  • 環繞你的茫茫大海中,已不見敵人的凶惡旗幟, 再也聽不到地平線上, 傳來的隆隆砲聲。往昔發送致命彈丸的火藥,如果今天你仍然塡滿鐵槍管,那是爲了鳴槍慶賀。路上兇虎出沒,在你的腳下張牙舞爪,脆弱的少男少女,將你奉爲父母,依順上帝。啊!阿里亞加,你這慈祥的父親, 降服了這些猛虎,披荆斬棘,栽下了你面前的這棵繁茂的橄欖樹。人們再也不會,用這位葡萄牙人英雄的英名冒險; 今天慶祝你的凱旋,以碧綠的棕櫚遮蓋你的額頭。你獲得了勝利的徽章,爲你獻上美麗的鮮花, 這位利西亞門徒身上的美德 光彩奪目。桂葉、葵花永遠圍繞那照亮其他行星的太陽,我們的英雄永遠忠於布拉甘薩王朝。162
  • 第十六章起初,澳門的華人居民屬於香山縣管轄。後來,又設了“軍民 府,咒又稱,,同知,,一職,因此縣官的職責部分有所減輕。這位府 丞在前山寨的官邸雪白雪白,以至於葡萄牙人都稱他爲卡薩布蘭 卡(205)官員。和縣官不同,澳門同知一職是朝廷直接任命的,這可能 是皇帝關心殖民地的福祉吧。因爲這個原因,議事會成員才在前 山寨向他磕頭,以表示他們的敬意。中國官員需赴澳門時,他們先 正式宣佈即將訪問澳門,然後以鑼鼓開道,大搖大擺地就來了。他 們的膳宿費用由議事會承擔。澳門方面須鳴槍敬禮,議事會正門 也要掛上紅幔。那些隨從還向葡人索取禮品,然後私下交換。若 兩廣總督來訪,中方規定的接待禮儀是非常嚴格的。在迎接總督 時,議員們都祇能蹲在墊子上,直到1712年,他們在接待兩廣總督 時才首次獲准坐在椅子上,議事會在向果阿的呈文中曾提及此點。 再後來,流浪者、賭徒以及從大陸逃出來的罪犯紛紛視澳門爲避難 的好地點,中國政府對澳門殖民地的治外司法權漸漸心生不滿。 如前所述,在1773年的謀殺案中,葡萄牙和中國的司法權產生衝 突。這促使中國任命了佐堂(tsao-tang)一職。他進駐澳城時,遭 到了葡方的堅決反對。然而,到1800年,佐堂在澳門內部的司法 權已是旣成事實了。另一方面,爲抵制中國官員的無理要求,1803年,葡萄牙攝政 王下令,凡死刑案件,如被吿係基督敎徒,則絕不可將之交中國當 局審理;如確實有罪,也應由澳門法庭判處死刑,由基督徒創子手 行刑。163
  • 這一新制度於1805年首次實行:一名葡萄牙人刺死了一個中 國人後,企圖以賠償死者家屬4000元而私了此事。這筆款項剛付 出,就有人向中國官員報了案。中國官員像往常一樣要求捉拿兇 犯歸案。澳門政府拒絕交出此人,因而葡萄牙人的食品供應被切 斷。但是,澳督費利喇和介丹奴(Caetano de Sonsa Pereira)對此 早有準備,儲備了夠用兩年的存糧,所以澳門輕鬆地應付了這種陳 舊的制裁措施。澳門對罪犯進行了應有的審判,證明他有罪,遂判 處他死刑。謠傳有中國人打算在押犯人去斷頭臺的路上截拿犯 人,澳督就集合起軍隊,命令堡壘也槍彈上膛,對准聚集在行刑處 的人群,嚴陣以待。面對這種強硬態度,中國人悄然退去,聲稱完 全滿意這種處死方法。(206)在此次事件中,中國官方對澳門的政策有了一個顯著的變化: 在就澳門拒不引渡罪犯而頒發的一份佈吿中,香山縣令宣佈說,鑒 於殖民地的中國居民較以前大爲增加,所以不應像從前那樣動輒 切斷一切聯繫;在澳門答應引渡罪犯之前,他祇是命令中國居民停 止向葡萄牙人提供通常的勞工、糧食和日用品,否則予以嚴懲。(207)但是,在其他情況下,中國官員的無理要求卻沒有減少。1810年,佐堂通知夷目,即檢察官,兩廣總督打算來澳門訪 問。佐堂說,總督來此是佈施恩惠、大做善事的。總之,是想表達 他的自鳴得意罷了。澳門須承擔以下義務:軍隊須極尊敬地迎接 總督;總督所到之處,須鳴鐘以示恭賀;街道應打掃一新;桌上放好 香,以示最誠摯的敬意— 所有這些都兢兢業業地準備好,不得掉 以輕心。(208)這一訪問計劃定在嘉慶14年陰曆1月28日這一天。澳 門的軍隊要行軍禮,敎堂要鳴鐘,燃香,基督像也須像在四旬齋的 第一天沿澳門街道莊嚴走過。兩廣總督來澳門是要答謝澳門在消 滅張保仔海盜中所作的貢獻的,但上面的這些要求可以讓人看出 中國官方是多麼的傲慢。中方不但沒有兌現恢復澳門特權的許諾,反而進一步侵犯了164
  • 澳門的權利:1818年,佐堂發出文吿,將67所新建的華人房屋撥給了蓮峰 廟,因爲中國大吏來訪澳門時,下榻此廟,而且前一陣子失火,燒了 屬於廟產的好幾間房子,和尙們失去收入來源。(209)1818年,前山同知又按兩廣總督的命令,要求檢察官驅逐住 在望德堂區(São Lízaro) (210)的基督徒,命令他們搬進城內。(211)1814年,區華令嘉再次被任命爲澳門總督。他到澳門後,遭 到中國官員的強烈反對。香山縣令秉承上司旨意,去質問檢察官, 新總督區華令嘉的行爲是否檢點;他怎麼又來了;想幹甚麼。香山 縣令勸吿在任的澳督花利亞讓區華令嘉立即返回,還吿知檢察官 旣不應庇護新總督,也不應對此事保持緘默。(212)我們還記得,這種不信任植根於上次區華令嘉是在英軍佔領 澳門期間來澳門任職的。他的行爲足以證明這種不信任是有道理 的。要不是阿里亞加對他的壓力,他可能會拒絕組織遠征海盜的 行動,就像他後來阻止海盜在澳門投降一樣。他的這一態度使澳 門失去了一次勝利的場面。其託辭幼稚,根本不像一名軍官和總 督說的話。而且,他的某些書面材料被英國人用來在里約熱內盧 的葡萄牙宮廷裡反對阿里亞加和花利亞的工具。幸虧這些陰謀都 落了空。(213)從這些情況我們可以看出,不僅僅是中方要求區華令嘉離開。 澳門僅僅持中方的質詢作爲一個很好的藉口,眞實的目的在於防 止重新出現醜聞以及不良政府— 果阿總督重新任命區華令嘉的 妄圖似乎在此。阿里亞加再次智勝了薩爾澤達斯(Sarzedas)伯 爵:區華令嘉實際上未能就任總督就回去了(這一職位與這個伯爵 的一個祖先施保羅的悲劇命運密切相關)1814年,英國的“多里斯(Doris)”號快速帆船將捕獲的一艘美 國船拖到澳門,因而引發了衝突。這些顯示出中國官方並不總是 侵犯和壓迫的代名詞:中國政府和澳門政府一樣,對英艦抓獲美國 165
  • 船表示抗議,並中斷了英國在廣州的貿易幾乎整整一年。就在這個時候,當中國官員力圖重新在殖民地施行大淸律法 時,澳門在1805年和1826年所採取的態度就分明可以看出,澳門 政府已經知道該如何對付中國官方了:這一案例中的殺人犯是一個來自帝汶的奴隸,被害者是一個 中國男孩,他倆都在法瓦丘(Favach。)少校處幹活。男孩的母親控 吿少校喝醉酒後殺了她的兒子,據說這是少校的妻子泄漏出來的。 香山縣知縣便要求引渡罪犯。實際上,法瓦丘是個光棍,也不愛喝 酒,所以無疑是哪個奴隸殺的人。知縣堅持不管誰是罪犯,都得交 由中方處置。而檢察官利馬(José Baptista de Miranda e Lima)認 爲證據已經確鑿,殺人犯應依葡萄牙法律處死。受害男孩的母親 卻哭哭啼啼,滿街亂跑,向當地華人募集資金,以便向廣東當局上 訴。於是,兩廣總督派專員來調查此案。專員到後,香山知縣覺得 腰杆子硬了,便再次提出自己的要求,命令把罪犯帶到蓮峰廟受 審。雙方公函往來數次,協商未果,香山知縣又要求把罪犯押解到 澳門佐堂的住處。檢察官指出,罪犯不能押到那裡去,也不能從監 獄提出去,除非他被葡萄牙法律處了死刑。佐堂說,這和以往的慣 例不符。但當澳門當局以1805年的一個案件爲例時,他又辯解說 這個案例不足爲據,因爲當時中國官員犯了嚴重的錯誤,未能執行 自己的法律。檢察官對這樣的解釋非常氣憤。接着,中國官員又 問能否在議事亭檢查罪犯。檢察官回答說,如果他們要看罪犯的 話,可以到城堡的地牢裡去探視。佐堂說他們不會去那個地方的, 檢察官便回敬說罪犯也不會離開那裡。要是停止給養供應呢?佐 堂顯然不耐煩地問道。檢察官平靜而嚴肅地答道,即使澳門被夷 爲平地,也不能破壞法律。最後,中國官員們祇好去城堡探視了。 澳門的主要官員在此迎接了他們。中國官員問爲甚麼法瓦丘少校 沒有被關起來?王室大法官答覆說,少校已不止一次被證明是淸 白無罪的。眞正的罪犯被帶到了中國官員面前,他承認自己酒醉 166
  • 後殺了那個男孩。香山知縣出示了幾份公文,表明以前殺人案是 如何處理的,並力圖再次進行司法審問。這一要求遭到了王室大 法官的拒絕,理由是這個案子已經移交到他手上,而且他以前也單 獨處理過這類案件。中國官員看樣子被說服了,滿意地離開了城 堡。然而,就在那天晩些時候,佐堂又要檢察官給他一份聲明,說 明少校不是罪犯,他之所以不在中國官員前露面是因爲他病了。 檢察官說,佐堂在明知兇手是誰的情況下還喋喋不休地糾纏此事 讓他感到很生氣;上校之所以沒有露面僅僅是因爲他感到沒這個 必要。到了深夜,信差送來一份證明要檢察官簽名,證明中國官員 已經看到了兇手,現將兇手交檢察官監管,到一定時候還將把兇手 移交給中國政府。檢察官斷然拒絕了這一要求。他這樣做不僅僅 是因爲引渡是根本不可能的,也不僅僅是因爲這太不合乎禮節(簡 直就是在搞妥協),而是基於這樣一個非常簡單的原因:他檢察官 並不是一個監獄看守。接着,中方以兩廣總督的名義正式要求引 渡罪犯,以便由專員、香山縣知縣和同知共同審理。作爲答覆,檢 察官僅僅宣佈3天後將行刑。中國官員又要求當天立即執行,因 爲不能讓朝廷的高級官員們等這麼長時間,再說他們及其一千多 人的隨從開銷太大,而且帶來的士兵連營房還沒有呢。但是,檢察 官拒絕改期。他解釋說,根據葡萄牙法律,死囚應有3天的時間向 上帝懺悔。中國官員說,一個野蠻的殺人兇手決不可能想到上帝, 想到天國,想到任何善的東西,因此給他3天的寬限過於仁慈了。 最後,雙方達成一致意見,處決如期舉行,葡中雙方應相互合作,維 持各自臣民的秩序,佐堂負責可能出現的麻煩。終於,1826年3 月13日上午8點剛過,三巴砲臺一聲砲響,死囚被押往東望洋堡 壘下的那塊歷史上有名的平原上的斷頭臺。死囚的後面跟着宗敎 界和法院的人,還有一支60人的衛隊,以及60名黑奴。專員和一 群中方官員坐在斷頭臺前的一間茅屋裡,斷頭臺週圍約有5,000 名中國人在圍觀。佐堂則在不遠的城門上維持秩序。死囚走近 167
  • 時,許多中國人叫嚷起來,他不是那個罪犯— 他們期望的是法瓦 丘少校被處死。中國官員們聽到喧嘩聲,便派出幾個人去揮舞棍 棒,恢復了秩序,爲這支凄涼的送喪隊伍開路。隊伍到斷頭臺後, 衛隊立即圍着斷頭臺站好,約400名中國士兵又在外面加了一層 保護。不久,又一聲砲響,宣佈死刑執行已經完畢。隨着第三聲砲 響,屍體放了下來,中國官員上前驗屍。接着,人群中走出一個中 國佬,跪在專員腳下叫喊道:“一個無罪的人被處死了,兇手還逍遙 法外,中國孩子的冤仇未報。根據我天朝律法,也不應由夷人來處 決犯人。天啊!公理何在?”專員命令用鞭子抽他。他回到人群 中,又發表他那煽動性的言論,於是又被抓起來打了一頓。他向人 群高呼“打啊!”那些中國人就動起手來。混亂隨之而起,雨點般的 石頭砸向當官的頭上,他們力圖維持秩序,但毫無作用。當官的隨 從毆打鬧事者,人群更加憤怒。他們把一個當官的拉下來狠狠揍 了一頓。專員的椅子被砸碎了,他本人在隨着一群官員逃跑時被 一塊石頭擊中受了重傷。場面混亂至極,衛隊和黑奴們退到了三 巴砲臺裡。一支暴民隊伍打進了城。他們攻打外國人的住宅,搗 毀了法瓦丘少校的家。就在中國人離開行刑地方時,他們發現靠 近斷頭臺還放着一座中國式的絞架。®有人透露說少校就藏在澳 門總督家,暴民們於是就衝向總督官邸,試圖打進去,但被堵了回 來。此時,總督正與隨從在三巴砲臺觀看行刑。他決定親率人馬 攻打暴民,但被部下勸住,祇派了一個班的士兵帶一大批用棍棒武 裝起來的黑奴出去迎戰。他們勇敢地將暴民趕了回去。一支軍事 分遣隊帶着戰砲在城裡巡邏,海軍部隊也出來巡邏了。暴民們在 沙欄仔搶劫了好幾間房屋,然後又奪回了他們的船隻。事後,許多 暴民遭到逮捕。專員下令,查明他們確是行兇鬧事之人後予以懲 罰。專員宣稱他是帶着一種對葡萄牙人最良好的印象回到廣州 的,過去他聽說他們性情暴躁,愛吵愛鬧,而實際上他們非常冷靜, 而且還竭力維持秩序。澳門城裡到處都是煽動性的標語,暴徒們 168
  • 還企圖攔截糧食供應,但被中國官員制止了。佐堂對未能制止騷 亂而表示歉意。(215)利馬在此次事件中捍衛了葡萄牙的法律和道義,他的這一勝 利是很了不起的。當時,中國官員對外國人非常苛刻。例如,1828 年,香山知縣命令檢察官驅逐一艘遇難的荷蘭輪船,還禁止英國人 在田野中騎馬,說他們玷辱了中國人的祖墳;1829年,他又阻止外 國人在西望洋(Penha)修道院附近開山,說這樣會犯了媽閣廟中 的眞龍,壞了風水;他又停止了下環(Praia do Manduco)的塡地工 程,因爲據廣州地方志記載那裡有一塊有名的神石;他禁止英國人 到關閘,因爲他們會嚇壞路人;1830年,他制止修理一條美國船 隻;1831年,又停止了靑洲(Uha Verde)的修建工程。佐堂的舉動 同樣令人吃驚:1829年,他命令當時在澳門的北京主敎立刻滾蛋; 1830年,又禁止澳門進口硫磺和硝石;1831年,他禁止澳門在山水 園和靑洲修築城牆;1833年,他禁止中國臣民用4人大轎抬基督 徒。(216)上面提到的北京主敎叫高守謙(Dom Veríssimo Monteiro da Serra),他在大淸皇宮裡和氣象臺工作了 23年,並獲得了一個很 高的官職。耆英(Ki-ying)和這位高級敎士有着長期的親密關係, 從他的文章裡不難看出他對基督徒的同情。由於一位意大利傳敎 士的魯莽行爲,淸政府對基督徒進行迫害,這位主敎被迫離開了北 京。顾1827年,他到達澳門,然後擔任了多年聖約瑟學院的院長。 許多中國官員都拜訪過這位流亡的傳敎士。此時,他便穿起他的 黃色官袍,中國官員於是跪下向他行禮。1793年,限制中國人居住的各種措施被廢除,加上澳門附近 地區常受海盜的侵擾,中國人紛紛湧入澳門,致使澳門人口大增。 到18世紀末,德吉格內斯(De Guignes)估計當時澳門人口達12, 000人,其中華人有8,000人之多。25年後,澳門人口翻了將近一 番。據安德拉德統計,有22, 500人,其中華人佔18, 000人。到169
  • 1830年,龍思泰估計中國人已達30,000人。隨着人口的增長,貿易得到了改善。澳門繁榮起來,成了中國 巨商富賈和外國商行以及實力雄厚的葡萄牙商號進行貿易的商業 中心。葡萄牙商人和中國商人交易的一個顯著特點就是他們僅憑 口頭承諾就足以進行大金額的交易。這一時代的航海家們以一件最可敬的事件而倍感自豪。澳門 的一條船,滿載着所謂的財寶正航行在通往加爾各答的路上。這 時,業主向船長透露,箱子裡裝的祇是石頭塊。他要船長把船弄 沉,以騙取海上保險金。安熱洛•巴拉達斯(Angelo Barradas)船長 沒有被收買。結果,船順利抵達加爾各答,這位葡萄牙貴族業主陷 入了困境。他受到調查,被關了起來,最後死於獄內。在阿里亞加時代,暹羅的美好前景又使阿里亞加做起了爲澳 門找到一個黃金國的美夢。首先,在1820年,一個葡萄牙商站和 領事館在曼谷建立,又簽訂了一個友好通商條約,旨在加強葡萄牙 在暹羅的利益。但是,果阿總督忽視這些談判,任命了一位不合適 的領事(此人後因行爲不當而被罷免),使得這個美夢破滅了。這 個非常有利可圖的市場本已爲葡萄牙人獨佔,卻因此落入了競爭 對手英國人的手中。英國人還打亂了果阿總督壟斷澳門鴉片貿易的計劃。1767 年前,從印度輸出的鴉片每年極少超過200箱,但1767年卻上昇 到1,000箱,從此便突飛猛進地發展起來。起初,英國人將他們的 鴉片船停泊在澳門附近的海面,向中國傾銷走私毒品。1796年, 中國首次禁止進口毒品。由於中國政府採取了限制措施,英人企 圖把鴉片貿易集中在澳門。葡萄牙攝政王在1799年的一封信中 詢問議事亭可否允許外國人在澳門進口毒品,並繳納比葡萄牙人 重得多的稅,因爲不經澳門而直接向中國出口毒品對殖民地的收 入是極爲不利的。1802年的一項王室法令按照議事會的意見,授 予葡萄牙商人在澳門進口鴉片的特權。可是,這項法令未能得到 170
  • 貫徹實施。阿里亞加又徵收了一項保護性關稅,迫使英國進口商 將鴉片船停靠到伶仃洋去了。與此同時,阿里亞加還聯合中國官 員,實施了一些有利於葡方而不利於其他外國人的措施。由於後 來的結果未能遂願,葡萄牙商人祇好於1823年接受阿里亞加的建 議,取消對外國人進口鴉片的限制。圖謀失敗了,澳門的貿易萎縮 了,衰弱得就像抽鴉片的人一樣。另一方面,伶仃洋的鴉片進口增 長極快。假如這一進口生意還是在澳門做的話,即使按當時普通 的稅收,每年也會爲殖民地帶來50萬元的稅收。但是,雖然因此 一項殖民地的財政收入銳減,集中在伶仃洋的鴉片交易最終卻使 澳門殖民地免遭滅頂之災。假如英國的鴉片貿易是集中在澳門的 話,那麼那場導致鴉片戰爭的危機必將會使葡萄牙失去這塊由來 已久的殖民地。澳門那些有名望的傳敎士們不遺餘力地消除殖民地的污點, 他們宣稱毒販子不會得到上帝的寬恕。作爲對開除敎籍的報復, 販毒的信徒有時以“錢是來自被詛咒的鴉片貿易”這樣的理由而不 支付敎會費用。儘管如此,假如鴉片貿易爲葡萄牙人所壟斷,中國 政府後來採取的嚴厲措施肯定會摧垮這一貿易,因爲此時的葡萄 牙缺乏強行將毒品輸入中國的力量。要不是當時的淸政府膽小怕 事,認爲自己不堪一擊,林則徐的禁煙運動本會成功。一個年輕的 澳督曾吹牛說,祇要他帶上他的4隻貓,他就可以讓整個廣東怕得 發抖。但是,在安德拉德看來,一個小小的上尉帶着200名印度僱 傭軍站在中華帝國的門口,叫嚷要去挑釁身後有200,000,000漢 人的150,000,000韃靼人,這一場面本身就是荒唐可笑的。或許是與鴉片貿易有關,澳門同知根據北京的指示,於1829 年要澳門提供關於澳門的政府、貿易及海運的詳細情報。檢察官 在提供各項詳情時,又可憐巴巴地請求增加登記船隻的數目,驅趕 掉大量的擅自佔地者,歸還以前葡萄牙人擁有的土地財產,讓葡人 享有在田野中擁有花園的特權,並能得到更多的自由,因爲3個世 171
  • 紀的時間已足以證明在中國的葡萄牙人是正直的、守信用的,而且 具有良好的性格。前山寨官員簡捷地答道,舊制不可違,不能擅自 更改。(218)澳門檢察官成功地爲法國船“航海者(Le Navigateur)”號上 的船員被殺一事伸張了正義。他提出請呈,終使罪犯伏法。此時的淸政府疑心極重。澳門祇是在兩廣總督和澳門同知的 批准下才得以於1836年重修三巴和東望洋砲臺,條件是不得新建 任何防禦工事,挖掉一條新修的公路,把土塡在東望洋砲臺附近。 1838年,葡萄牙“攝政公主(Infanta Regente)”號輕巡洋艦在颱風 中遭到嚴重損壞,好不容易才到達澳門。澳門同知對那些準備開 往帝汶的部隊問這問那,還要求這些士兵在修船期間必須留在船 上。(219)雖然在澳門的葡萄牙人受到騷擾和壓迫,但他們的日子比廣 州的英國人好多了。中國人對這些英國人無禮至極,使他們忍受 了常人難以忍受的諸多斥責和辱駡。曼寧(Manning)是一位有相 當科學造詣的紳士。他響應朝廷的命令,願意以天文學家和醫生 的身份爲淸政府服務。但是,他被吿知他的申請不可能被交給皇 ±o 一年以後,東印度公司花了 5萬英鎊來免除了一項禁止它在 廣東貿易的禁令。但不久,由於英國佔領了澳門,禁令再次實行。 阿美士德勛爵是到中國的使節中最謹小愼微的,但他遭受的恥辱 也最大。大淸皇帝拒絕接見他,把他從北京趕出來。他還被作爲 一個納貢的使節被灰頭土臉地送往廣州。實際上,他辦事非常小 心,生怕引起麻煩。廣州的英國人忍受了無數的侮辱;他們甚至不能把妻子帶到 羊城。因爲這個原因,這些婦女祗好住在澳門,在此與丈夫見面。 她們的丈夫祇是在船運季節過後才能享受短休,還不得不忍受中 國官員的苛刻要求和敲詐勒索:1825年,從廣州到澳門旅行一次 的花費比現在香港到倫敦的一等旅行費用還貴。1829年,婦女們 172
  • 被允許住在廣州,但這一讓步很快就被取消。還有人企圖抓幾名 英國婦女,海員們祇好上岸保衛她們的住處。商行的商人們保證 婦女們不會遭到騷擾。東印度公司的理事會責備了這些擁有特權 的商人,還撤換了他們。結果,讓英國人氣憤不已的禁令再次被實 行。“事實上”,一個心直口快的英國人說,“東印度公司的董事們 祇關心茶葉及其利潤;中國人的任何侮辱,不管是私人的還是國家 的,英國人都不得記恨,以免中國拒絕提供茶葉。實際上,過去發 生的一切都證明事情是不會那樣發展的。”(220)在張貼在澳門的一張 佈吿中,兩廣總督甚至宣佈,外國婦女若膽敢違令進入廣州,將會 遭到射擊。一項大淸帝國法令提醒外國人,從前的法規就不允許 外國婦女住在廣州;外國商人不得坐在轎子裡進入商站;步槍和大 砲祇能用於海上抵抗海盜,決不允許帶進廣州。更糟的是,東印度公司的特選委員會主席竟非正式地宣佈,澳 督已接到命令,祇允許那些獲得里斯本宮廷批准的外國人居住在 澳門。然而,澳督接到的果阿命令卻是,假如里斯本沒有發出相反 的指令,澳門應允許所有外國人居住。即使在廣州的東印度公司 解散,英國在廣州建立了貿易代理制度後,形勢也沒有得到改觀。 1834年,兩廣總督禁止廣州人與英國人來往,理由是英國人是邪 惡的走私犯。總督在給皇帝的一份奏折中說,英國的貿易代理人 律勞卑伯爵粗魯笨拙,英人也兇狠殘忍,他呼籲朝廷盡快降伏他 們。他還指出,從英國人貿易中徵收的稅金並非必不可少。污言 穢語都潑向了律勞卑(Napier)伯爵;他想和中國官員建立聯繫未 成,被從廣州趕了出來。他病入膏肓,退回到澳門,在此結束了痛 苦的一生。在給大不列顚人民的一篇致辭中,在中國的英國商人 提到葡萄牙人英勇果敢,對澳門的英國人慷慨大方。(221)居住在澳門 的英商碰到某些事,還請求澳督幫他們反對代理人的傲慢態度,而 代理人又拒不承認澳督的調停,雙方很容易起摩擦。結果,里斯本 向澳督晏德那(Andrea)發來指令,要求他禮貌對待英國王室任命173
  • 的那些代理人。註釋:(204)即“澳門海防軍民同知”,簡稱“澳門同知”。— 譯註。(205)Casa Branca--葡文“白宮”--譯註。(206)克盧斯特爾《環遊世界》,第2卷,第283 - 284頁。(207)斯當東《中國刑法》,第518頁,又見《中國雜記》,第2卷,第109頁。(208)《澳門歷史大事記》,第114頁。(209)同上,第65頁。(210)金註:今水坑尾一帶。(211)同上,第103頁。同上,第90頁。(212)同上,第90頁。(213)安德拉德《澳門史實備忘錄》,第135頁。(214)絞架的樣式是十字架式的。處決的方法是這樣的:犯人站在一塊磚頭上, 背靠十字架。劊子手給犯人五花大綁,然後將繩索串過十字架頂上的一個 洞口。磚頭被移開後,劊子手用一根棍子穿過繩索,用力絞轉,直到犯人被 勒死。參見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241頁。(215)《澳門憲報》,1826年。(216)《澳門歴史大事記》。(217)卡爾德拉《里斯本至華旅行日記》,第1卷,第26章。(218)《澳門歷史大事記》,第41,47頁。(219)同上,第41,63頁。(220)參見丁題良《中國》,第2卷,第19,30頁。(221)見《澳門雜錄》,1839年5月21日。174
  • 第十七章拿破侖帝國崩潰之後,葡萄牙的攝政王愈來愈奴性十足,里約 熱內盧的流亡王室也是卑躬屈膝,葡萄牙因而愈來愈深地陷入了 英國的控制之中。若昂六世不但抛棄了災難深重的祖國,使葡萄 牙人民家破人亡,還不顧英國早已征服了葡萄牙,而動用全部的部 隊和資金去征服烏拉圭。英國的將軍貝雷斯福德(Beresford)勛 爵成了葡軍的總司令。在他的獨裁統治下,葡萄牙由一個破落的 英國貿易市場又淪落爲一個慘遭蹂蹒的愛爾蘭式的省份。面對它 咄咄逼人、專橫傲慢的態度,葡萄牙人畏縮了;軍事預算佔了國家 近三分之一的稅收;軍隊基本上爲英國人控制,而葡萄牙那些著名 的軍事首領卻靠邊站。勇敢的戈梅斯•弗萊•安德拉德(Gomes Freire Andrade)是慷慨、勇敢的葡萄牙貴族安德拉德家族的後裔, 他曾在拿破侖手下當過將軍,贏得了很大榮譽。他的光榮歷史激 勵着他也終生爲自己的祖國而奮鬥。他組建了一個愛國聯合會, 目的是使葡萄牙擺脫被人控制的命運。但是,英國獨裁者及其走 狗像陰影一樣籠罩着愛國聯合會,想盡一切辦法來迫害他們。愛 國運動的領袖們被送上了斷頭臺。按戈梅斯•弗萊•安德拉德的級 別,他有權自己下令讓人開槍,但他的這一特權都被剝奪了。這位 經歷過15次戰役的英雄,在被穿上囚犯的衣服時,氣暈了過去。 一個勢力很大的軍事組織決心要營救這位愛國者,但戈梅斯•弗萊 •安德拉德卻不贊成這種祇對英國人有利的血腥戰鬥。拿破侖曾 預言過,英國將使葡萄牙血淚漣漣。但是,葡萄牙人的鮮血並沒有 灑在這些烈士的墳墓上:英國人根本沒有給他們葬在墳墓中,而是 175
  • 燒掉了他們的屍體,把骨灰都扔到了海裡。烈士的鮮血喚醒了長期受盡壓迫的人民。貝雷斯福德離開葡 萄牙前往里約熱內盧,波爾圖趁機爆發起義,並成立了一個委員 會,爲國家臨時政府做準備。這一神聖的自由事業得到了里斯本 的響應。接着,整個葡萄牙都行動起來了。波爾圖和里斯本的委 員會聯合召開制憲會議。攝政王被推翻了。貝雷斯福德帶着軍 隊,妄圖捲土重來,恢復暴政,但他卻不敢上岸,祇得退回英國。在 里約熱內盧,憲法也得到了擁護。在軍隊的催促下,國王最後被迫 返回他沒盡到責任的國家。他適時地聲明贊成已頒佈的民主憲 法,然後登上了葡萄牙的國土。當這一深受歡迎的變革消息傳到澳門後,澳門的保守派和立 憲派就應追隨何種政體發生了爭論。保守派的領袖是阿里亞加, 一位貴族官員。他的聲望及影響力嚴重地阻礙了澳門立即進行變 革的行動。這使公民若昂•奈波木賽諾•馬爾(João Nepomuceno Maher)奮筆疾書,請求議事會實行變革。接着,衆多的市民又抗 議澳門當局對馬爾的正義要求和澳門人民的意願置之不理的態 度。在由米蘭達•利馬(Miranda Lima)執筆的一份給國王和國會 的請願中,澳門要求舊式的議事會政體必須適應憲法條文,並解散 1810年成立的攝政王營隊,由市政衛隊接替防務;免除澳門殖民 地金庫對果阿和帝汶政府的補貼金;殖民地軍隊及民政部門可以 僱用澳門人— 總之,澳門是澳門人的澳門。1822年2月16日,政府召集市民到議事亭前,莊嚴宣誓效忠 憲法。但是,當局宣佈在收到國王和國會的指示之前,暫不實行衆 人希望的變革。這是不得人心的。而且,一個很有影響的黨派堅 持認爲,旣然目前政府中反對憲法條文的官員佔主導地位,那就不 應在這樣一個政府的帶領下來宣誓效忠憲法。1822年8月17日,議事會召開例會。公民阿爾梅達•卡爾瓦176
  • 略•席爾瓦(Almeida Caevalho e Silva)向會議遞交了由6名公民 聯名簽署的抗議書。這份抗議書控吿阿里亞加爲保住職位,不惜 唆使中方插手干涉澳門內部事務。阿里亞加反駁說,這一控吿含 沙射影,毫無根據。他指出,有人認爲他損害了殖民地的利益,而 實際上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爲了殖民地的福利,這一點甚至控吿他 的人都承認了。他提出辭職,但很傷心地問要把他放逐到甚麼地 方。他抗議這一控吿引起的後果,否認他對中國政府的毒辣手段 負有任何責任。他認爲,政體變更會引起中國方面的激烈反應,而 他祇不過是盡力避免發生這種情況罷了。在答覆公民們的抗議書時,議員們說,在接到里斯本命令他們 何去何從之前,他們將留任,希望能得到公民的支持。現在旣然未 接到任何指示,他們打算進行一次新的選舉,使之更得人心,更受 歡迎。他們宣佈,阿里亞加已經辭職,現在與中國人打交道的責任 落在了他們身上。這些中國人眼下正被一些流言蜚語搞得人心惶 惶,這些毫無證據的消息本不該被透露給他們的。議員們希望,爲 不致引發動亂,新的政體不應與以往的慣例發生激烈碰撞。澳督 將在履行自己義務的條件下盡量不參與新政體,假如公衆的幸福 與和平需要這樣的話。保利諾•達•席爾瓦•巴博薩(Paulino da Silva Barbosa)少校帶 一個公民代表團就留在了議員們身邊,正式要求選舉新的議事會。 這一要求與一些議員的意見不謀而合,因爲近來政府處於癱瘓,城 裡一片混亂。選舉在8月19日舉行。在此之前還發生了一次騷亂。卡爾 瓦坎蒂(Cavalcanti)少校說與會者無權改變政府,結果他差點被扔 到窗外。爲平息與會者的情緖,民衆領袖席爾瓦•巴博薩宣佈,人 民希望的政權應與憲法有着最緊密的聯繫,同時也不應有悖於久 經考驗的慣例。最後,這次選舉確定的政府形式是1784年之前盛 行的。議事會再次被授予立法、執法和司法權,不受澳督和王室大 177
  • 法官的控制。在巴博薩的提議下,海軍准將卡斯特羅•卡布拉爾• 阿爾布克爾克(Castro Cabral e Albuquerque)被任命爲軍事總督, 而阿里亞加被則剝奪了所有職位,如王室總大法官、關稅監督及財 政審計、孤兒財產託管人以及仁慈堂値理等職。阿里士多德的祈 禱對他是再合適不過了:但願他強迫澳門城記住他的日子一去不 復返。阿里亞加對王室忠心耿耿,反過來卻成了王室的受害者。他 忍受了種種責難和污辱,他那極其敏感的個性又使他更加痛苦。 這位老資格的領導人爲他的卓著威名與不幸付出了代價。他的不 幸使他一貧如洗,債務纏身,也使許多進行商業投機的債權人破了 產。一位頭面人物估計這些債權人的損失至少有300至400萬 元。(222)新的政體成立不久就發生了一起軍事政變。巴博薩少校受了 傷,與另一位議員維森特•貝洛(Vicente Bel。)一起被關押在大砲 臺。這次政變由於缺乏有才幹的領袖,很快就失敗了。在第二天 召開的大會上,巴博薩免去了軍事總督的職務,指控他爲未遂政變 的領導人之一。所有被牽連的軍官和大部分駐軍都被關了起來, 最後被押往果阿接受審判。有人吿密說阿里亞加是主要的政變策 劃者,大會決定放逐他。爲防止他被憤怒的人群打死或打傷,巴博 薩陪着他來到城堡,把他關在此處,直到被押解出去。但由於他身 體欠佳,被允許移到自己的住處,處於監視之下。他一直呆了三個 月。最後,在議事會的壓力下他和那個被罷免的軍事總督一起被 押往里斯本接受審訊。但在最後一刻,他設法逃走了。他坐上了 一條船逃到了廣州,在那裡準備東山再起。在果阿總督曼努埃爾•達•卡馬拉(Manuel da Camara)的命令 下,“火蛇(Salamandra)”號驅逐艦載着軍隊從果阿前往澳門,企圖 恢復舊政權。議事會得知這一消息後,決定委派巴博薩馬上去里 斯本向國王和國會呼籲,反對果阿總督的專制。雖然這一計劃合 178
  • 情合理,但未能付諸實施。1823年6月16日,“火蛇”號抵達澳門 的錨地,一名軍官上岸通吿議事會此行的目的。澳門認爲果阿總 督的命令未經葡萄牙政府授權,所以拒絕服從。澳門拒絕允許這 艘軍艦進入內港,嚴禁市民與之發生任何聯繫,同時還切斷了它的 給養,除非它答應返回果阿。在這種情況下,“火蛇”號攔截了一艘 装着稻米的葡萄牙船,強行取走了 100袋米,指揮官祇爲此開了一 張收據。爲防止船上的部隊登陸,市民們武裝了砲臺,護衛海岸, 下定決心爲捍衛自由和家鄕而不惜犧牲生命。砲臺指揮接到巴博 薩的命令,如果軍艦企圖駛進內港,就開砲射擊。另一方面,軍艦 指揮官包也(Joaquim Mourão Garcez Palha)下決心要部隊登陸。 爲避免交戰時與中國人發生衝突,他要求兩廣總督讓全體中國人 撤出澳門48個小時。與此同時,阿里亞加拜會兩廣總督,聲明澳門的態度是違反王 室命令的,請求中國地方官吏能保證這艘軍艦的給養。兩廣總督 指出,雖然此事是葡萄牙人的內部事務,但任何一方都不應採取過 激行爲,因爲澳門的情況與葡萄牙任何其他一個領地的情況都是 不一樣的。兩廣總督及軍政要員就此事上奏皇上。皇上下旨 說(223),阿里亞加的行爲忠實、直率、禮貌而且熱情,所以對破壞和平 的野蠻粗暴之徒須予以嚴懲,兩廣總督與阿里亞加協調一致,共同 處理好此事,並隨時向皇上彙報。兩個總督特使(一位是廣東巡撫,另一位也是軍事大官)來到 澳門商討給養一事。經反復磋商,他們建議召開一次全體大會。 包也參加了,“火蛇”號載來的軍事分遣隊司令卡布拉爾•德•埃斯 特菲克(Cabral d'Estefique)少校也參加了這次會議。少校向大 會遞交了果阿的命令,這份命令任命他爲澳門總督。大會一致否 決了這一命令。中方兩位特使提議“火蛇”號應返回果阿。他們得 到了軍艦將於東北季風到來時返回的保證,就返回了廣州,同時吩 咐當地官員注意殖民地的動靜。179
  • 因爲澳門的司法與財政十分混亂,巴博薩提議重建議事會。 原議事會中的法官應分開選舉,獨立於議事會。巴博薩還倡議在 葡萄牙國會任命一名澳門代表,以便糾正因里斯本缺乏這樣的代 表而引起的很多冤情。他的這些建議被抛到了九霄雲外,而議事 會也被自己的困難處境弄得頭暈眼花,對日益增長的保守派努力 不聞不問。9月23日凌晨,軍事分遣隊未遭任何抵抗就登了陸,並聚集 到議事亭前。巴博薩在睡夢中驚醒,遭到保守派的逮捕,被押解至 “火蛇”號軍艦上。與此同時,包也和德•埃斯特菲克(d'Estefique) 發表吿示,敦促立憲派不要再追隨巴博薩。一個由莎辛(Chacim)主敎、埃斯特菲克少校和新選舉出來的 議事會長老組成的臨時政府很快成立了。接下來,大家一致要求讓阿里亞加重新掌權。宗敎界、陸海軍 官、葡人及華人社區紛紛上書,請求召回阿里亞加。這些請求雖然 各不相同,但都極力讚揚他對澳門的傑出貢獻。其中一份請求是 從前阿里亞加的債權人所寫。這些人曾經因爲阿里亞加而陷入極 度的貧困之中,而現在他們卻把悲痛抛在一邊,一心想着要拯救那 些傑出的被放逐者。這充分顯示了他們的高尙品格。臨時政府召 回了這位深受暴政和誹謗之苦的傷心人,並恢復了他的職位。正 當澳門人民對他感激萬分之時,他卻去世了。一年以後,即1824 年,由於長期疾病纏身以及流亡期間所受的精神折磨,他過早地結 束了他輝煌的一生。“火蛇”號押着巴博薩和其他幾名立憲派領導人返回了果阿。 本來聖約瑟學院的院長萊特(Padre Leite)神甫也要被押往果阿 的,但由於學院的學生和他們的父母爲這位可敬的學者苦苦哀求, 他才得以留了下來。另外幾個立憲派領袖爲不致被捕而逃了出 去。1825年,臨時政府解散,包也返回澳門任澳門總督。他宣佈 了王室對政治犯的大赦令,希望那些立憲派領袖能利用大赦的機 180
  • 會回到澳門。但有些立憲派領袖卻寧願過顚沛流離的逃亡生活。 儘管如此,殖民地的行政工作又走上了正軌。這一階段値得注意的一件事就是澳門於1822年出版了第一 份報紙— 《蜜蜂華報》。這份報紙是巴博薩創立,由多明我會的 領導人編輯,通篇都是這一派敎士慣有的煽動性言辭,眞讓那些保 守派覺得如芒刺在背一般。1823年8月23日的一期言辭太過激 烈,臨時政府下令將當日所有報紙堆到王室大法官邸前,當衆燒 馔。阿里亞加複職後,查封了此報,轉而發行《澳門報》。與此同時,在葡萄牙,仇視民主派勝利的米格爾王子(Dom Miguel)率一支軍隊解散了國會,取消了憲法,讓父王復了位,重新 實行專制統治。這一政變受到了澳門的熱烈歡迎。此時,巴博薩 一派的自由主義已被消滅,議事會數次向王室派遣恭賀使節,受到 了王室的寵愛。尤其是1818年多米尼戈•皮奥•馬克被派去祝賀 攝政王登基一事。多米尼戈爲議事會的議員們得到了“Vossa Senhoria(閣下)”的封號— 這在當時的葡萄牙人中可是一件很 光榮的事,澳門張燈結綵,再次向專制的君王宣誓效忠,而且不顧 國人的權力遭到了踐踏,爲慶祝立憲派垮臺而舉行了各種各樣的 遊園、宴會和感恩祈禱,還讓整個城市整整3個晩上燈火通明,以 示慶賀。但是,法國大革命的餘暉雖然姗姗來遲,卻依然照亮了葡萄 牙。在經歷了一次內戰的風風雨雨後,人民再次取得了勝利,憲法 重又得以堅決的實施。葡萄牙因此次內戰而元氣大傷,被英國奪 去了巴西。在這場佩德羅(Dom Pedro)與米格爾之間的血醒鬥爭 中,澳門支持的米格爾派的勢力甚囂塵上。因此,米格爾派垮臺 後,幾個支持米格爾的主要領導人被免了職,雖然他們都是心裡爲 澳門的福利着想的人。葡萄牙的政治變革使澳門有了一種新的殖民政權。1834年 王室命令,祇要新政體適合當地情況,就應立即實行。其中一些措 181
  • 施有:廢除王室大法官一職;1835年,澳督晏德拉解散了議事會。 從此,澳督成了行政總督,被授予了最高權力,而議事會祇能負責 市政事務了。這一行動結束了澳門的議事會政體。在行使自己新的角色 時,這個曾被葡萄牙王室授予“忠貞議事會”稱號的議事會可以感 到安慰的是:回想從前,儘管它脆弱不堪,卻祇有它的妥協政策才 能在中國肆無忌憚的排外主義中經歷了 2個半世紀的時光;對澳 門人來講,議事會一直都是慈父一般的政府;正是由於議事會在多 次重大歷史考驗中對葡萄牙忠心耿耿,才使澳門雖然遭到遺棄,卻 抵抗住了一個接一個海上霸主的進攻,葡萄牙也才得以仍然擁有 這塊殖民地。令人高興的是,晏德那是澳門的模範總督。他思想開明,辦事 直率,葡萄牙和其他外國人社區都對他讚譽有加,他的堅定不移的 態度也贏得了中國人的尊敬。澳門人民送給他劍,以示敬仰之情。 他們永遠都會記住,晏德那離開澳門時,本可以和其他人一樣帶走 一筆財富,但他卻祇帶了 5塊錢,甚至他的密友們爲他回程準備的 東西他都一槪謝絕。立憲政權還採取了一些其他有益的措施:敎會的命令被禁止, 家奴被解放了。改革措施的最後一項是,澳門於1844年擺脫了果 阿的有害無益的監護。從此以後,澳門、帝汶和索洛爾(Solor)被 破格組成一個省,由澳門領導。當然,這二個富饒的、但未能充分 開發的東印度屬地應得到比這一地位更好的待遇。1838年,葡萄牙內閣命令澳門建造博物館、圖書館和植物園, 並將中文作品譯成葡文。但澳門卻對這些要求遲遲不予滿足。這一時期,澳門也取得了很大的文學成就,著名的學者有貢加 韋斯(Padre Gonçalves)神甫和馬禮遜博士兩位漢學家,以及龍思 泰,米蘭達•利馬敎授(田園詩《阿萊克托里亞(Alectorea)》(224)的作 者)。貢加韋斯神甫編纂的字典是葡萄牙前所未有的漢學硏究成 182
  • 果。(225)也就是在這一時期,詩人賈梅士住過的那個聲名遠播的石洞 開始被看作一個充滿浪漫的聖地。它的魅力使許多才華橫溢的朝 聖者詩興大發,紛紛向賈梅士獻上迷人的詩句。被記錄下來的最 早的當是一個古羅馬護民官的後裔所寫的詩句:啊,賈梅士,這濤濤聲浪中,你詩興勃發,不絕吟唱。阿波羅火炬耀你天赋,謳歌盧濟塔尼亞英雄。從特茹河到金色的骨衣盒,遠離故土,從貝婁娜處他膺獲不朽榮譽。不幸流亡者,荷馬的同路人,貧困換來了天才。他已入魔,苦痛詩句令人陶醉,愛情烈焰,文藝九女神吟唱。前中共懷念,光陰摧朽,英名萬古。德庇時(John Francis Davis)爵士是東印度公司的商務監督, 後來當上了鄰近英國殖民地的總督。他的詩句也同樣膾炙人口:“這一片小叢林清幽寂靜,令人陶醉,直射的陽光照射着,透過樹葉的濃陰。曾有一位葡萄牙詩人迸發出靈感,天賦才華寫就了優美的古典詩篇。昔日的半身大理石像點綴着岩縫石隙,183
  • 命運多桀的詩人,如此備受熱愛和磨難。據說賈梅士從這個石洞的柔和光線中,尋得安寧來寫下他不朽史詩。然而,邪惡得手啊,褻瀆了這塊聖地,把石像弄得殘舊破碎,摔在地上。深沈無言的哀傷啊,無法從心中排遣,森林之神的哀傷,籠罩着那幾塊巨石。詩人的英名卻依然存留,閃耀着光芒,那廣泛流傳的詩篇,自有永恆的價值。無需靠豎立這容易損壞的紀念碑 ,來記下詩人命運的輝煌與坎坷。在天才的魅力逐渐消失之前,畤光的扼死之手將無從舉措。雖然紀念像能被粉碎,化爲塵埃,天才的靈火一旦點燃,便會永放光芒。”(226)一開始,人們爲賈梅士在這個隱居之處供奉了一個製作粗陋 的半身塑像,但多次遭到異敎徒的毀壞。塑像更換了好幾次,最 後,多虧馬葵士(Comendador Lourenço Marques)紳士的關心(花 園和洞穴就在他的領地上),塑像才得以換成了在里斯本澆鑄的銅 像。馬葵士還爲這塊聖地豎了多塊花崗岩石碑,上面刻上了詩文。銅像的底座上刻有《葡國魂(the Lusiadas)》(227)的6節詩文,每 邊3節。下面是理查德•伯頓(Richard Burton)爵士的英文譯文:“請看這個人與你的機遇相同,184
  • 他戰功赫赫卻遭到以怨報德, 在你們兩個人的經歷中可以看到, 作爲國王與宗教的銅牆鐵壁, 壯志英豪一朝淪落何等悲慘 , 窮困潦倒死在貧濟院的床頭。喜怒無常為所欲爲的君王呵, 你竟絲毫也不顧公理和道義。”看如此長久以來我四海謳歌, 你們的盧濟塔尼亞與特茹河, 不幸的命運攜帶我浪跡天涯, 讓我受盡了種種苦難與挫折: 時而棄我於動蕩不定的大海, 時而陷我於殘酷危險的戰爭, 紡彿那個注定死亡的坎娜瑟 永遠是一手執劍,一手握筆。時而我窮困潦倒,招人生厭, 不得不寄人籬下,受人白眼, 時而我剛剛捕獲了一線希望, 想不到更加慘痛地化作泡影, 時而我僥幸拾回了 一條性命, 真可謂千鈞一髮,提心吊膽, 就好像出現了猶太王的奇跡, 有道是九死一生,苟延殘喘。經歷驚心動魄的危險之後, 經歷艱苦嚴峻的奮鬥之後, 185
  • 酷愛名譽的人們終于獲得, 不朽的光榮和顯貴的爵位。他們並不是永遠依靠祖先 , 依靠古老貴族之樹的庇蔭, 並不是依偎在鍍金的床榻, 擁裏着柔密的莫斯科紫貂。雖然如此,我也並不否認, 在貴族豪富世家的後代中 , 不乏繼承高尚顯赫的傳統, 維護了高貴血統名譽的人, 儘管他們祖先的光輝形象 , 不會因爲他們而更加榮耀, 至少他們不令其光芒晦暗, 然而這是十分罕見的情況。我美麗可愛的特茹河仙女呵, 請看我不僅忍受着極端貧困, 那些一向接受我謳歌的人們, 竟然給我的詩句這樣的報償; 我所獲得的不是渴望的休憩, 那金色的花環與顯赫的榮譽, 卻為我想盡聞所未聞的苦役, 把我抛入那種極悲慘的境遇。在最靠近洞穴的石碑上刻着阿爾梅達•加雷特(Almeida Garret)《賈梅士》一詩中的優美詩句:186
  • 啊,賈梅士洞,孤寂怡人,多少悲傷的溫磬時光逝去,思鄉無日不悠悠!溫馨的賈梅士洞請傾聽我的哀嘆,請耳聞我的愛怨,啊,怡人的清新,啊,快慰的桃園在此我躲避痛苦悲傷,愛情,祖國給我靈感光陰,不公多少流言蜚語飛來!你的胸中蘊藏着我的哀嘆,你將向後人傳誦我訴說的愛情隱秘,你將告訴忘恩負義的葡萄牙人若我曾是葡萄牙人,若我曾經愛過祖國 ,若除了祖國與愛情,為了另一目的我的心靈曾激蕩,我的雙臂曾奮鬥,或許我的詩句造就了萬代後人。從前洞穴口有一個門廊,一位中國滿淸官員用中文在門楣和 廊柱上分別寫道:“偉聖哲人。”“才德超人因妒被難,奇詩大典立碑傳世。”這個門廊其實就是中式的牌樓,建造於1840年。到1886年, 當洞穴和花園成爲公有財產時,這個牌樓被拆掉了。其實,早在 1851年,就有人呼籲將它拆除。187
  • 爲何這許多裝飾,爲何這雙重門檐, 這當代的角檐遮蓋了古樸石洞, 這浮華裝飾,豈非借來的豪華? 來吧,請來這憂郁之地 它質樸,崇高的外觀,神韻奧秘, 孤咼。懸岩殘存,無花飾,無雕刻, 自有大自然神韻萬千。這是甚麼光束?為何刺痛他的雙眼? 排場、異國豪華何需? 篆刻岩石上之名 便是其最大榮譽。世俗褻漬將其粉碎, 聖殿四處緊閉。 請來光顧此地; 步入濃蔭, 著名詩人安坐樹下 躲避酷暑; 端詳塑像 傾聽詩歌, 崇高的聲音給人多少靈感; 聲聲不絕里拉琴淒悲的樂曲 從其指下流出。遠離塵囂,與世隔絕, 在這寧靜與安謐中, 獨石之上,沐浴和風,188
  • 濃蔭中,清新怡人。不朽詩篇傳閲後人;卸下沉重盔甲,厭倦戰爭,憎惡血腥厮殺,無畏戰士,豪邁冒險家。更加肥沃的田野中找尋新榮譽,每每得勝的額頭上新的桂冠重戴;這便是他們的同胞,可愛溫柔的偶像, 他的思想,雄偉話語萬世流芳,他的熱情奔放四處播揚他無畏行走在詩歌的田野上 花崗岩基,永遠屹立巍巍豐碑。1851 年,馬葵士(Comendador Lourenço Marques)紳士出版 了一本文選,收集了所有這些以及其他很多詩文。其中瑪麗•米德 爾頓夫人的優美迷人的詩句使這本文選增光生色不少:啊,卡蒙斯!多少回我在白鴿巢公園憂郁的樹蔭中流連忘返, 憶你,仰天長嘆!受人愛戴,愛戴衆人,崇高的人啊!你奮鬥終身,頑強不息,大地的桎梏粉碎,無拘無束,精神昇華!你的才華爲逢場作戲掩蓋?189
  • 你可享受凡夫俗子的朝拜?同你一樣流離的人,静坐你那粗糙的石碑旁,濃陰中,無人問津,默默無聞,你的奇詩噴涌?萬國來拜,衆人的腳步找尋你的浪跡 來到這憂郁的棚寮。酷愛詩歌藝術的人 不會舍棄這孤獨 但內心一個聲音回蕩 啊!顏詩人永遠是我們的詩人! 我攜來禮物,斗膽謳歌卡蒙斯,學會珍惜他的價值。但我現在漫遊的腳步, 再也不應踐踏這小逕。 將此回憶帶往一遙遠的海灘!永遠安息吧!從你無與倫比的不幸中你獲得了多少真知灼見的智慧教益。 啊!我們深知每次不幸將你一步步帶近海灘 不幸的土地永遠不會 打擾你的天倫之樂。 再見,士兵詩人的身影;190
  • 再會,與我憂憂浪跡天涯的朋友, 漫遊寧靜的樹林,我更加憂憂寡歡,見多識廣,溫馨的孤獨中,波瀾壯闊的人生令人沉思萬千。註釋:(222)帕伊瓦《蜜蜂華報》,1822年10月14日。(223)參見1824年6月2日《澳門報》。(224)1838年在澳門出版,1866年又與他的另外幾首詩一起在香港重印。(225)關於這位學者的著作目錄,參見《澳門歷史大事記》,第90頁。(226)金註:漢譯引自《早期澳門史》,第232 -233頁。额金注:一譯《盧濟塔尼亞人之歌》。191
  • 第十八章當一種外國商品的進口價格過於高昂,它就會使本國產品相 應的出口處於不利地位。假如這種外國商品不但使國家財富外 流,而且作爲一種極其有害的奢侈品會造成難以估量的災難,甚至 危及國人的精神面貌,那麼從經濟上、社會和政治上禁止此種商品 就變得極其必要了:這就是中國討伐英國鴉片貿易的原因。不幸 的是,這一討伐運動最終失敗了。這一貿易儘管自嘉慶年間就不斷遭到禁止,但仍在收受重賄 的中國官員的默許下長期興旺不衰。最後,鴉片以令人吃驚的速 度蔓延開來,導致了極其嚴重的後果。這使中國的高層高員深以 爲患。一位中國大臣宣稱,“這種可怕的毒品起初淡而無味、淫盪 人心,但自天朝建國以來,沒有甚麼比它更讓人容易上癮了。(228)這位被授予全權消滅這一罪惡的大臣就是欽差大臣林則徐。 他首先喚起了中國官員的責任感:"你們的責任是治理人民!要是 你們犯了同樣的罪,你們就該遭到同樣的懲罰。我請問諸位,假如 要你們來給自己定罪,那麼你們憑哪條律例給自己定罪呢?”林則徐給維多利亞女王寫了一封雄辯有力的檄諭,但據推測, 此文從未送到女王手中。林則徐在文中氣憤地寫道:“照得天道無 私,不容害人以利己;……”林在信中建議中英兩國聯合行動,消滅 這一罪惡:中國嚴禁吸食鴉片,而英國嚴禁種植和生產鴉片。爲表 明中國的嚴正立場,林則徐宣佈將採取重大措施打擊鴉片貿易。 他希望到時英方不要藉口中方未作警吿而滋生事端。(229)在一份致所有外國人的吿示中,林則徐責問道:你們的國家都 192
  • 不食鴉片,你們爲甚麼還要把鴉片帶到中國來掠人財產、害人性 命?過去數十年中,你們用鴉片哄騙引誘了中國人民,積聚了無數 不義之財。林則徐宣佈,膽敢販賣鴉片者將被處以極刑。他規勸 外國商人交出手中的鴉片,皇上將對此作出豐厚的回報。(230)然而,讓西方文明感到羞恥的是,英國的重商主義戰勝了試圖 制止這一危害極深的貿易的努力:這樣,中國政府祇能單獨與這個 可怕的鴉片進行戰鬥了。基督徒們標榜自己道德高尙、富有同情 心、信奉崇高的利他主義原則,而實際上正是他們帶來了邪惡的鴉 片。那些受害的中國人被看作是低人一等,但他們現在卻發現他 們對那些骯髒的“蠻夷”的根深蒂固的歧視是完全正確的。爲殺一儆百,一名華人鴉片販子被絞死在廣州的英國商館前, 另一名被絞死在澳門城牆外。殺死這些替罪羊未能起到警戒作 用,中方遂扣押了廣東的商館。在不交鴉片就處死的情況下,英國 貿易商務監督義律(Eliot)海軍上校被迫在伶仃洋交出了所有的 鴉片— 共2萬多箱;林則徐親自監督焚毀了這些鴉片,並強行讓 那些鴉片商莊嚴保證不再向中國進口這種毒品。這些鴉片商紛紛 來到澳門。葡萄牙人在澳門有大約2千箱鴉片,他們迅速將這些 鴉片轉運到了馬尼拉。當中方命令他們交出存貨時,他們誇耀說 澳門一箱鴉片都沒有,也不會再讓鴉片進入澳門。義律在伶仃洋交出鴉片的前四天,即1839年3月22日,照會 澳門總督邊度(Silveira Pinto),要求一旦中方發動進攻,澳督應保 護在澳的英國居民。邊度在回答中答應保護從事被禁貿易的所有 英國居民。然而,義律在1839年4月13日的一份公函中,卻將所 有在澳的英國臣民船隻和財產置於葡萄牙的保護之下;作爲回報, 他可以提供信用貸款,以用於殖民地和氹仔港所急需的有效防衛, 以及裝備船隻作爲海岸防衛隊的費用;而且,假如需要,他可以立 即向馬尼拉請求加強澳門的力量,保證澳門的糧食供應:雙方相互 提供援助的條件由兩國政府商定,所有英國臣民都歸澳督指揮;如 193
  • 果必要的話,他們可以保衛葡萄牙王權、普通民衆和財產的安全。邊度在回答中解釋說,他所處的獨特位置使他責無旁貸地必 須保持中立,除非能有很有說服力的理由迫使他採納不同的政策, 或者有證據表明中方確實要發動進攻;假如發生這種情況,澳門將 充分利用英方提供的一切便利。他重申,祇要在他的管轄之下,他 就會保護英國臣民的生命和財產安全,祇是那些涉及被禁止的鴉 片貿易的人不在保護之列。接着,義律鼓動呑併澳門:1839年5月6日,他在給英國外交 部部長巴麥尊勛爵的公函中,藉口說澳門的安危對葡萄牙政府不 是至關重要的,而對英國政府卻是必不可少的,尤其是在鴉片貿易 出現危機時;因此,他敦促英國政府立即採取行動,要麼使葡萄牙 出讓對澳門的權利,要麼通過葡方的補充協約,加強澳門的有效防 衛,並將澳門撥給英國使用。他聲稱,要讓澳門變成一個安全的貿 易中心或者讓它能起眞正保護作用的話,必須對內政、軍事及財政 進行徹底的變革;假如澳門仍由葡萄牙人掌管的話,這一切都是希 望渺茫的。(231)林則徐在前山寨發文,警吿葡萄牙人包藏強盜將引起的危險; 他將澳門的英國人喩爲“鳩佔鵲巢”;爲報復英人拒不引渡一名在 九龍殺死一名華人(232)的英國水手,林則徐斷絕了澳門英國居民的 糧食供應,並命令華人僕從不爲英人服務。這一文吿放過了葡萄 牙人和其他外國人,但要求他們將每日所需列一淸單交給佐堂,由 佐堂按需供給。這樣,林則徐要讓大家明白,中方將嚴格執行禁 令。(233)不幸的是,實施這一禁令的後果是窮人受了苦:糧食供應匱 乏,糧價愈來愈貴;尤其是華人的貧困加深了。林則徐進而要求將 英國人驅逐出澳門;澳門對他的命令置之不理,他就向殖民地發出 了威脅。一天晚上,在喧天的鑼鼓聲和震天的吶喊聲中,一支數目 可觀的中國軍隊集結到了花王堂(Santo António)和沙梨頭巷口 194
  • (Palanchica)。澳督邊度親率澳門駐軍的一支分遣隊將他們趕了 回去。義律接着建議英國居民撤出澳門,並在一次會上確定了下 來。另一方面,邊度宣稱,雖然澳門遇到了考驗,但他決不會逼迫 英國人離開澳門;雖然他明知澳門守軍力量太薄弱,無法阻止中國 軍隊的強大攻勢,但他保證祇要澳門守軍尙存,就會爲保護英國居 民而戰鬥。但這些英國居民還是寧願去香港居住;當他們登船離 開澳門時,邊度率駐軍全副武裝保護他們,以防中國軍隊發動進 攻。(234)澳門的苦難剛剛結束,義律又在1839年9月1日的一份公函 中通知邊度說,英王陛下的“沃拉吉(Volage)”號軍艦帶來命令,要 求英葡合作保衛澳門,防範中國人的侵略。他還正式提出香港的 英國軍人和平民可以幫助葡萄牙人;還再次請求葡萄牙人的保護。 義律提議英國人返回澳門,中國人謠傳英人撤離澳門是因爲害怕 大淸官員,義律對此予以反駁。他聲稱,英國人之所以撤離澳門是 因爲他不願在勢單力薄的情況下犧牲澳門。現在情況不同了:他 手下的300至1000名軍人都可以由澳督指揮調遣。邊度重申,他未收到葡萄牙政府確定的相反命令之前,他祇能 保持嚴格的中立。與此同時,林則徐到澳門巡視,受到檢察官和儀仗隊的迎接, 鳴禮砲19響。此次巡視的目的在於查明葡萄牙人是否遵守禁令。 林則徐沒有會見邊度,祇是沿南灣走了一趟就離開了。爲表示謝 意,他贈給檢察官一把扇子,又送給儀仗隊一些花、糖、茶葉、酒、牛 肉、豬肉和銀錠。在宣佈英人打算封鎖廣州後不久,義律於1839年9月12日 發函至邊度處,請求允許英國商人及其家屬到澳門避難,並建議將 英國貿易集中至澳門:義律保證,假如英國合法產品的船貨能被允 許繳納正常稅收後屯於澳門,英國政府會記住葡方的這一充滿智 慧的友善行動的。他相信,英王陛下會因此而讓澳門永遠享有這 195
  • 一貿易的好處,使澳門高度繁榮起來。他又說,假如澳門拒絕爲英 國政府提供這一便利,就必然會引起閑語,那時澳門再想保持嚴格 的中立就很困難了。但是,義律的威脅恫嚇和甜言蜜語都未能奏效:邊度回答說他 眞不懂,當初義律爲使葡人免遭傷害而宣佈離開澳門並讓英國臣 民跟他一起離去,怎麼現在又一反初衷,出爾反爾呢?現在英國人 已與中方處於公開的敵對狀態,義律很淸楚葡萄牙政府得以佔據 澳門殖民地的條件,也十分淸楚那班中國官員妄自尊大、疑神疑 鬼,實行起制裁措施毫不留情。在這種情況下,義律先生本應更好 地遵循當初的決定啊!義律不應忘記,中國官員的一紙文吿就足 以使殖民地陷於餓荒;澳門總督不僅希望,並且有責任歡迎葡萄牙 最古老盟國的臣民返回澳門,但這樣做必然會使英國臣民遭受因 中方實行制裁而引起痛苦,而當初義律正是爲避免發生此事才自 願離開澳門的;當然就更不消說這樣做會對葡萄牙人產生的嚴重 後果了。至於儲藏貨物一事,假如義律先生的這一建議能被付諸 實施,那對澳門是再有利不過了。但邊哆說,由於一些義律也知道 的原因,他目前無權同意這樣做。另一方面,中國官員在澳門宣佈,任何外國人一旦被發現向中 國販賣鴉片將被斬首,唆使者也被絞死。同時,中國官員敦促檢察 官讓葡萄牙地主將英國僱工趕走,將這些英國人趕出澳門,永不准 返回。中國官員相應地同意代葡萄牙人求情,請求欽差大臣照顧 葡萄牙人的生意。事實上,在北京有一個很有影響的大臣崇(音譯:Tsung)王爺 向皇帝進言:大淸帝國可以採取一些限制性措施,讓葡人做那些沒 有惡意的外國人的擔保人,這樣就沒必要爲禁止鴉片貿易而使澳 門遭殃了。(235)然而,葡萄牙人因容納了英國婦女和兒童而被排除在廣東貿 易之外。(236)前山寨官員以欽差大臣的名義發佈一張特別文吿,對義 196
  • 律欲強行將美國船隻逐出澳門的企圖表示了極大的驚訝,並下令 逮捕義律。中國方面將一艘西班牙方桅雙帆船“比爾拜諾 (Bilbain。)”號誤認爲英國船。林則徐下令抓獲此船,在氹仔島錨 地燒燉。船上的船員受到了極大的侮辱。西班牙政府要求中方對 此作出賠償,遭到拒絕。爲防止發生進一步的糾紛,澳門派全副武 裝的葡萄牙商船護衛澳門各泊口,禁止裝載鴉片的船隻進入。中 方又制訂了新的條例,禁止英國貨物向廣州和澳門進口。香山縣 令再次發佈文吿,敦促葡人將英人從澳門趕出去。佈吿說,英人若 想返回澳門,必須與當地商行商人達成諒解,願意遵守中國政府頒 佈的法令法規,這樣才可在黃埔進行貿易。但是,英國商人拒絕簽 署不再進口鴉片的契約,拒絕交出九龍的殺人犯,還拒絕將被逐的 商人及其鴉片船送回老家。於是,中國政府命令軍隊開進澳門,逮 捕英國居民。當地人不得爲英國居民提供服務或口糧,否則予以 處死。戰爭開始了,英國船“風信子(Hyacinth)”號強行開進澳門內 港。這引起了澳督邊度的強烈抗議,聲明英國人須對此行動的後 果負責。邊度指出,即使是海軍少將度路利在保護的幌子下都未 能這麼做。最後,史密斯艦長將“風信子”號撤出了澳門內港,條件 是澳門當局須採取得力措施讓中國軍隊退出澳門近郊。接着,“風 信子”號、“拉因(Larne)”號和“企業” (Enterprise)”號將槍口瞄準 了關閘。附近的中國駐軍開火了。雙方激戰了一個小時。英軍將 一門砲運到地峽上,打敗了中國駐軍。一支約300人的英軍小分 隊將大約5000人的中國軍隊從澳門近郊趕跑了,還放火燒了他們 住的棚屋。在戰爭過程中,赫伯特艦長佔領了澳門水道(Macao Passage) (237)的砲臺,霍爾艦長率"復仇女神(Nemesis)”號和幾隻武 裝船隻從澳門出發,由內河向廣州進軍,沿途擊毀了所有中國砲 臺,還打敗了一支中國艦隊。這些就是鴉片戰爭中與澳門有關的一些主要事件。律勞卑勛 197
  • 爵曾經呼籲英國政府佔領香港,認爲香港的用途極其廣泛。現在 這一願望終於得以實現。1841年1月21日,義律在澳門簽發了 一則通吿。向英國居民宣佈了停戰的條件:租借香港給英國,條件 是香港的商業活動和黃埔一樣,仍由大淸帝國徵收所有合理的費 用和稅收;賠款600萬元,以補償被林則徐沒收的鴉片損失;英國 官員與中國官員在平等基礎上直接往來;在最後簽約前先開放廣 州港。然而,中國政府拒絕批准這一協議,將作出這些讓步的琦善斥 爲賣國賊。一份朝廷法令對輕率地撤消了林則徐的職務表示歉 意,同時下令將琦善及其全家在北京處死。(238)道光帝對停戰條件極 爲不快,下令全國抵抗到底。結果,英軍攻佔了中國11個設防城 市和營地;中英雙方簽訂了開創中國外交新紀元的《南京條約》,英 方強迫中方又賠償1,500萬元,割讓香港給英方。這樣做的目的 表面上看是使香港成爲英國臣民修理船隻的基地,並可以在修船 時有一個地方可以存放貨物,實際上是迴避了先前義律與中方達 成的香港的財政協議,那樣的話香港本會被同化爲另一個澳門 的。(239)不管怎樣,鴉片戰爭證明自負而強大的中國祇不過是人們的 幻想罷了。還在昨天,中國有1.5億韃靼人和2億漢人這一點就 足以讓在中國的外國人忍氣呑聲,也足以贏得世人的尊敬。現在, 沒有一個國家是如此的虛弱,如此的好騙,動輒就“發抖投降”:一 個佔人類人口 1/3的國家竟被一支由37艘軍艦、784門砲和19, 000名士兵組成的艦隊所征服— 這可眞虧了中國人滿腦子儒家 思想而厭惡戰爭藝術啊!對中國的外國人來說,鴉片戰爭無疑是一次解放戰爭,但這是 用多麼大的代價換來的啊!英國政府憑借殘暴的武力,使鴉片貿 易這一邪惡的行爲得以繼續,還脅迫孤獨無助的中國政府忍痛犧 牲了“禁止鴉片貿易,復興國家”的神聖原則。歐洲在英國的這種 198
  • 非人道行逕前無動於衷,眞該讓中國好好駡一通。(240)値得慶幸的是,西方文明的威望並未受損,至少在一個接受過 啓蒙敎育的中國大臣看來是這樣的:耆英曾在多種場合表示過,中 國現在明白西方列強是充滿智慧的民族,有着純潔而崇高的情感, 應該得到敬重。在一次豪華的招待會上,法國人拉萼泥(M. de Lagrenée)宣佈他的使命是與中國簽訂一項和平友好通商條約時, 耆英坦言,他沒有把法國人看作是做生意的人,而是看作一個偉大 的民族,法中兩國會保持和睦關係的。在中英條約之後的中法條 約中,那些用來稱呼中國皇帝的字眼才第一次被用來稱呼歐洲君 王。中國的外交禮節獨特,也很微妙,英法代表所受的禮遇是大不 相同的:耆英送給英國代表璞鼎查(Henry Pottinger)的是一幅他 着便服的畫像,而送給拉萼泥的卻是一幅穿着官服的畫像,以此來 表示朝廷對他們不同的禮遇。顾這樣,耆英還表明,雖然英國讓中 國蒙受了奇恥大辱,中國照樣可以挫敗這個不可一世的征服者的 傲氣。鑒於形勢發生了變化,澳門遂設法擺脫自己沉重的負擔。這 個負擔過去就一直阻礙了澳門的發展,現在更使澳門在世人眼中 威風掃地。1843年,中英條約簽訂後不久,澳門向耆英去函指出, 旣然中方無條件割讓了香港,假如中方還指望澳門繳納地租的話, 那對葡萄牙人就太不公平了;中國應當認識到,澳門半島和氹仔島 是屬於葡萄牙主權範圍內的領土;爲避免越界行爲並維持秩序,澳 門建議在關閘處建一個葡萄牙前哨站。澳門還希望從此以後雙方 的官方聯繫應在平等條件下進行;對澳門船隻徵收的停泊稅應減 至少於在黃埔支付的稅款;對外國船隻不加限制;對運往澳門的貨 物出口稅也相應減少,以吸引中國貿易至澳門並培育澳門船運業 — 這對中國海關也很有利,因爲這樣的話就沒有必要走私了;不 得以任何方式妨礙外商在澳門做生意;在建房、修船以及爲殖民地 提供糧食方面,取消一切限制;英方按條約規定在開放的口岸所享 199
  • 有的權利應同樣適用於葡萄牙人;廢除商品須經廣州中轉的運輸 體系,取消對商品數量的限制,以促進向澳門的出口;最後,所有這 些建議一俟葡萄牙來的大臣同意,須立即得到中方的採納。爲求得解放,澳門提到了過去幾個世紀中雙方的友好關係,中 國朝廷的多次恩惠,以及葡萄牙爲中國做出的傑出貢獻。或許澳 門期望中國爲抵消給予香港的好處,會從感情上支持澳門。但是, 耆英雖然極其友善卑順,口口聲聲不忘葡萄牙派往中國的那些學 者的貢獻,還說中國知道澳門執行了鴉片禁令,但他並沒有像人們 所期望的那麼容易讓步。現在有一個機會近在咫尺。根據古老的英葡聯盟協定,葡萄 牙的保護國英國本可以向澳門提供難以估量的幫助的。英國可以 在不損害香港的情況下,向澳門伸出援助之手,使澳門從被貶抑的 狀態中解脫出來。英國總是自誇自己是奴隸制的死敵,現在應該 慷慨地幫助澳門從中國官方的奴役中解放出來,這才是對自由事 業的支持。曾幾何時,英國臣民紛紛來到澳門避難,澳門也張開雙 臂熱情地迎接他們。林則徐爲此還嘲笑說,葡萄牙人對待英國人 就像侍奉兄長一樣。在英國人急需幫助之時,葡萄牙人可謂是眞 正的朋友:他們爲了完成掩護那些身處危難之中的英國人,放棄了 商業利益,甚至是冒着身家性命的危險。但是,葡萄牙人所做出的 貢獻以及做出的犧牲卻沒有得到回報。昭示着外國與中國交往的 新紀元卻不幸地成爲澳門最黑暗的日子。澳門的正義要求連起碼的外交支持都沒有,理所當然遇到了 嚴重的挫折。邊度與耆英談判未果;最終這一要求呈報皇帝面前, 皇帝又將它交給大臣們討論決定。結果在一份日期爲道光24年 陰曆2月26日(1844年4月13日)的公函中定下了下列條件,由 耆英和廣東當局通知給澳門檢察官:(242)地租照舊徵收;以三巴門外田野(Campo de Santo António) 處城牆爲界,以避免華人居民遭致損失;與地方官的官方聯繫可以 200
  • 以平等的條件進行,但與省級政府的聯繫應仍以奏折的形式進行。 澳門港口不得向非葡萄牙的外國船隻開放。可以對註冊的25隻 澳門船隻減收噸位稅,但在開放港口不行;澳門的其他船隻應與黃 埔的船隻一樣交足稅款;有護照的三桅帆船祇需在廣州交納與貨 船一樣的稅款,以示大淸帝國的仁慈之心。對在澳門的中國商人 徵收的進出口稅應遵照新關稅執行;任何數量的貨物都可以向澳 門出口,但若途經廣州須繳納新的關稅以換取通行證。取消對澳 門造船及在城牆範圍內建房的所有限制及補貼。那些開放的口岸 也向葡人開放。“鑒於葡人在澳門貿易已有200餘年,且一貫謙虛 謹愼、奉命唯謹,皇上特賜予他們這一恩惠,以示歡迎遠道而來之 人的眞誠心願,和對外國人的慷慨行爲。”至於葡國人的大臣,中方 的函件不着邊際地說,檢察官和總督是管理澳門政府的,他們應是 繼續在同一政體下行使自己的責權的唯一機構。最後,中方責成 澳門官員應謹遵大淸法令,並使葡商及葡人也照此執行,以使生意 照舊進行,“不致别生枝節”。這一令人不快的結局正中香港立法機關的下懷。這些英國人 極力阻撓澳門擺脫中國官員約束的努力。葡萄牙乃文明之邦,對 英方的這種卑劣行逕本可以不必計較,但英方卻經常鼓吹英葡兩 國間的聯盟,還再三聲稱要爲葡萄牙王國保衛澳門。英國議會在 承認葡萄牙國家憲法的同時,也正式承認了憲法中宣佈的澳門爲 葡萄牙所有這一點,但香港於1844年制訂的第一條法令,爲獲得 在中國的治外法權,竟宣佈澳門半島應被看作屬於中國皇帝的疆 域之內。這也就難怪中國滿淸官員諷刺澳門不要再抱任何幻想 了:中方的這種無理要求祇不過重複了香港立法機關對國際法的 踐踏而已。彼亞度總督及時將此法令呈給了英國殖民大臣。結果,阿伯 丁勛爵爲掩飾這一違法行爲,聲稱這一法令毫不影響葡萄牙王國 的主權,因爲它祇不過想建立這樣的事實:即中國和澳門的英籍居 201
  • 民可以在同樣的原則下在香港法庭得到審判,因爲根據英國法律, 英籍居民倘若在國外犯罪,應由大英帝國的法庭審理,這樣可以防 止英國臣民因犯罪而被迫接受外國法庭的傳喚。當時,不僅僅是英國和中國在損害這個不幸的葡萄牙殖民地 的利益:甚至梵蒂岡都插手阻撓北京有影響的高層葡萄牙傳敎士 給予澳門的精神上的援助。(243)由於法國和意大利傳敎士惹下的麻 煩,1846年,一道敎皇敕書免除了在中國的最後一位葡萄牙主敎 的職務:這就是北京主敎莫拉(Dom João de França Castro e Moura), 一位德高望重的傳敎士,欽天監成員,有着很高的官位。 他拒絕了授予的名譽主敎一職。當地的基督敎徒爲能使他官復原 職,再三向梵蒂岡和葡萄牙政府請願;與此同時,梵蒂岡的傳信部 繼續詆譭具有歷史意義的葡萄牙中國差會,使後者陷入了極大的 困境,以至於爲埋葬死於北京的南京主敎畢學源(Caetano Pires), 保敎會(the real Padroado)竟向俄國差會借了債。葡萄牙使團將 其北京的地產處理後的收益託付給了俄國傳敎團,再由商隊經西 伯利亞帶到里斯本的俄國公使館轉送回國— 顯然這是從遠東到 歐洲最西部的第一次陸上運輸。註釋:(228)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240頁。(229)同上,第242頁。(230)同上,第245頁。(231)見《有關中國的來往函件》,1840年。(232)指林惟喜。---- 譯註。(233)見《中國叢報》,第8卷,第216頁。(234)見1868年6月1日的《德臣報》上W.C.亨德(W. C. Hunter)先生的一封 信。亨德先生根據自身經歷,勇敢地爲葡萄牙人辯護。(235)《中國叢報》,第8卷,第566頁。施賴德《中國最近的進展和事件》,第168 頁。202
  • (236)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38頁。(237)金註:參見馬士著、中國海關史硏究中心組譯、區宗華譯、林樹惠校《東印度 公司對華貿易編年史》,廣州,中山大學出版社,1991年,第3卷,第269 頁,註1。(238)他被戴上鏡鋤押往北京,但他的性命得到了赦免。他的巨大財產都被政府 沒收,其中包括270,000兩黃金,3,400,000兩白銀,2,000,000兩外幣,數 量衆多的錢莊和當舖,以及很多地產。(239)參加條約談判的3位中方代表奉命不惜一切代價確保和談成功,而英方代 表遵照的是1840年從唐寧街寄來的一份條約的舊草案。草約上的條文原 是“割讓--等島嶼”。璞鼎查在給這一草案定稿時,刪去了“等”字,空白 處祇塡了香港。英方講完了條件後,中方主要代表伊里布停頓了一下,顯 然在等更多的要求。“就這些嗎?"他問道。馬儒翰(Morrison)先生詢問了 馬爾科姆(Malcolm)中校後,回答說還有條件。但伊里布何等精明,他立 即說:"一切都可答應。就這麼定了。一切完事。”這樣談判就結束了。丁 韙良《中國》,第2卷,第84頁。(240)義律本人對他中國沿海強行進行鴉片交易也問心有愧。這可以從他寫給 帕默斯頓勛爵的信中看出:“要是從我的個人感情來講,我應該公正地說沒 有人比簽署此封信函的我更無恥,犯的罪更大了。我很難看出這與海盜行 逕有甚麼不同。”(241)丁韙良《中國》,第1卷,第399 - 401頁。(242)此信函重印在《澳門歷史大事記》第109頁上。(243)北京和南京敎區是亞歷山大八世敎皇應葡萄牙佩德羅二世之請於1690年 設立的。203
  • 第十九章在香港的歷史上,有一段時間似乎實行自由貿易政策的希望 不是很大。英國對通商口岸的幻想很大,但它在《南京條約》及其 補充條約中獲得的商業特權和豁免並未使香港受益;英國政府提 出了各種優惠,但未能吸引體面的中國人前往香港居住;這個地方 衛生條件很差,死亡率高得令人可怕,大陸的盜賊也蜂擁而至,更 使這個“海上地獄”的困境雪上加霜。似乎中國下定決心,儘管英 國人非常富有,極具冒險精神,香港也祇能如條約中規定的,僅是 一個整修船隻的場所。在這個自由口岸建立5年後,除了鴉片外 沒有任何進出口貿易— 這種情況在英國殖民過程中是極爲少見 的。總之,大家普遍認爲香港殖民地是徹底的失敗;有關這一點, 我們可以在蒙哥馬利•馬丁先生煞費苦心捜集起來的那些坦率的 官方文件中找到令人信服的證據,馬丁先生甚至在1847年時仍然 呼籲放棄香港,轉而殖民舟山群島(Chusan)。(244)就在此關鍵時刻,葡萄牙政府在評估了中國新的形勢後,認爲 有必要在澳門實行自由貿易政策,結果殖民地經歷了一次重大的 轉折,承受了葡萄牙人在中國冒險生涯中史無前例的一次危機。取消澳門的葡萄牙海關就是放棄了唯一的稅收來源;在一個 由混合司法權管轄之下的日漸衰退而且充滿危險的殖民地,通過 徵稅而產生另一項稅收即使不會導致澳門外國居民的騷亂,也肯 定會激起普遍的不滿情緖;而強制廢除中國海關會引起與中國政 府的不和,在此關鍵時刻這是極不明智的;澳門的華人商業是唯一 至關重要的因素,分散這一商業的後果是澳門受損,而且肯定會有 204
  • 人利用這一機會來爲香港謀利,而這是華商迄今一直進行有效抵 制的。另一方面,殖民地的歲入在不斷減少,而且由於噸稅和關稅, 儘管澳門於1844年對外國貿易開放,收效並不大。由此可以看 出,舊的政體也已是力不從心了。中國的態度是決不妥協、且十分 傲慢,排除了公平解決問題的可能,香港政府又要求中國將澳門作 爲中國的領土來行使司法權。這樣都促使葡萄牙下決心,不論以 何種代價,都要使這塊殖民地從中國的管制下解脫出來,因爲這種 狀態早已變爲令人難以忍受的可惡的時代錯誤。1845年11月20日,王室發佈命令,宣佈澳門爲自由港口;亞 馬勒上校(Ferreira do Amaral), 一位傑出的海軍軍官,被任命爲 澳門總督。殖民大臣法爾康(Falcão)指示他要確保殖民地的完全 自治性。因爲這些措施都不利於中國政府,澳門必然會遭到報復,會遇 到極爲嚴重的緊急情況。但葡萄牙並未提供資金應付可能的事 變;甚至都沒有向早已人心惶惶的印度兵營地派遣援軍,這些印度 僱傭軍不久前因工資被拖欠數月而差點進行兵變;在沒有一艘軍 艦前去保衛這個港口的自由的情況下,亞馬勒就趕往了他的客西 馬尼園(245)。 亞馬勒意志堅強,在他18年的海軍生涯中早就顯示出 了斯巴達式的勇敢:1823年,在率領一支突擊隊進行異常激烈的 戰鬥時,一發砲彈炸飛了他的右臂,但他仍鎭定如常,高呼:“前進, 勇敢的同志們!我尙存一條胳膊呢。”(246)亞馬勒於1846年4月21日就任總督。不久,他發現他遭到 了一個頗有影響的葡萄牙人組成的團體的反對,這使他的使命變 得更爲艱巨。這個團體的人不贊成反華政策,認爲這祇是黃梁美 夢罷了。還有人利用亞馬勒對國家名譽的熱忱大做文章,在澳門 製造更多的惡感:3名主要的葡籍商人捲入了一宗因一個鴉片商 在廣州的詐騙而引起的民事訴訟,他們一起去了香港。亞馬勒非 205
  • 正式地要求引渡他們,結果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他們在香港 被暫押監中。然後就像已被定罪的犯人一樣,他們被戴上手銬,由 一艘英國砲艦押回了澳門。這件事使澳門和香港殖民當局都十分 憤慨,也有損亞馬勒的聲望。(247)地租和醞釀中的所得稅引起了很大的不安,而對中國渡船徵 收的小小的稅收卻引起了一場暴亂。1846年10月8日晨,一伙 暴徒帶着3門砲,從內河的大約40隻舢板船上登陸,從聖安多尼 敎堂前的巷子出發,與一班印度兵交上了火,將這些印度的火槍打 得發揮不出威力。另外一個班的印度兵很快帶着2門野戰砲趕到 了戰場。他們在武裝市民的幫助下,成功地打退了這伙暴徒,迫使 他們丟下大砲,向回逃命。就在他們跌跌爬爬奔向触板船時,一聲 響亮的砲聲又使他們亂成一團:幾艘三桅帆船和三巴砲臺的火力 罩住了這些逃跑的舢板船。很多船沉了下去,其餘的着了火,順着 江水漂了下去。葡萄牙人在此次事件中沒有太大的傷亡。用亞馬 勒的話來說,澳門人的英勇維護了政府的威嚴和國家的聲譽。亞 馬勒隨後發出吿示,規勸市民不要再使用暴民,以安撫中國人。在 亞馬勒的請求下,香港總督派了“禿鷲(Vulture)”號軍艦來,以便 一旦再次發生意外,可接受那些上船避難的中國人。中國人爲了報復,關閉了自己的店舖,停止向市場供應糧食。 亞馬勒馬上宣佈,假如這些店舖24小時內不恢復營業的話,三巴 砲臺的砲火就會將整個市場區夷爲平地。這一果斷的態度取得了 理想的效果。第2天早晨,當亞馬勒騎馬走過市場區時,沒有一家 店舖是關門的。由於此次暴亂,香山縣官員帶着武裝隨從人員來澳門了。他 們被擋在了城門口,亞馬勒堅持隨從人員應留在城外。中國官員 退了回去,但第2天又來了,這次沒有帶護衛。他們讓亞馬勒放 心,他們並無不良企圖,亞馬勒也說自己沒有惡意。在冗長的會談 中,中國官員說假如當初將渡船徵稅一事上報給廣州政府的話,事 206
  • 情是可以得到滿意解決的。亞馬勒指出,他有充分的權利來管轄 澳門的中國居民,他在採取管理措施時,不會想到去徵詢外國勢力 的意見,也不會想到徵詢中國官員的意見。這幫官員們美餐一頓 後,滿意地離開了。但他們對澳門的統治結束了:他們這次來澳 門,往常的那種鳴鑼開道都被禁止了。一個貶低亞馬勒政府的中 國官員被亞馬勒本人客氣地趕出了政府大廈。亞馬勒對澳門進行了各種改革。他打算在城門與關閘之間的 農村地區開闢馬路,因而下令將此處衆多的中國人墳墓遷走。他 充分考慮到了中國人的敬祖傳統,特意宣吿他沒有冒犯的意圖 。 同時,他還向那些貧窮的華人提供資助,有些中國人爲能遷墳就接 受了資助。這一地區密密匝匝滿是墳墓,路都很難找到一條。這 一蠶食殖民地的行動無疑是想將殖民地的範圍限制在城牆內,儘 管關閘是早就明確的界線。用亞馬勒的話說,假如聽任這種蠶食 行爲蔓延下去,殖民地遲早都會變成十足的中國人的墓地。在淸 理這一地區的行動中,亞馬勒不但再次強調了葡萄牙對這一地區 由來已久的權利,還讓中國人認識到,即使他們最神聖的感情也不 能阻礙殖民地耽擱許久的改革大業。爲安撫中國政府,亞馬勒派3艘武裝三桅帆船去協助一個滿 淸水師提督鎭壓海盜。同時,他驅逐了駐紮在澳門的一名中國小 官吏。在離總督府一箭之遙的地方,有個中國海關的關口。(248)負責 這個關口的小官吏的手下經常與船民爭吵不休,而且他還向船民 強行徵收各種稅收。他於1847年被捕,並被押至亞馬勒面前。亞 馬勒問他是誰授權他這樣胡徵亂派。他答說沒人,但習慣就是這 樣的。亞馬勒對他說,這樣的習慣應遭取締,他也應於24小時內 離開殖民地,他的房產由拍賣來處理,拍賣所得封存起來,等待合 法的認領。不久,兩廣總督派特使從廣州來到澳門,要求對此作出 解釋。他拒絕認領拍賣的所得。(249)接着,兩廣總督來函,對稅官被逐及稅口被毀表示十分驚訝; 207
  • 信函還稱,葡萄牙人的吃、穿以及腳下踩的地,總之他們的生命和 食糧都是仰賴大淸帝國的恩賜,而他們竟還不感恩戴德,不遵守天 朝法典,這更使他吃驚不已。亞馬勒答道,如果那個小官吏是稅官的話,南灣沒有甚麼好收 的。實際上,這個小官吏是一個強盜,從前是從邪惡的鴉片走私中 漁利,現在又像禿鷹一樣撲向船婦、窮苦的漁夫和過往的船老大。 倘有人對他的苛捐雜稅稍有不滿,他就濫施暴力。亞馬勒抱怨道, 他衛隊的士兵幾乎沒有一天不被喊去平息由那個無恥之徒引發的 騷亂。整整15個月以來,他,一個總督,在這種侮辱前忍氣呑聲: 他的諸多前任都受到了同樣的凌辱,他也不得不飮下這杯苦酒。 但是,他一直下定決心,一旦改革殖民地政府的任務得以完成,就 要趕走那個稅官,因爲他看到從前政權軟弱無能和忍氣呑聲已使 葡萄牙居民的地位降低至近乎地方滿淸官吏的卑賤的奴僕了。至 於要葡萄牙人感恩戴德一事,亞馬勒指出,他們腳踩的土地— 他 們已經擁有幾個世紀了— 是正當獲得的;他們的食物、衣服和鞋 子都是花錢買的,葡萄牙人祇不過從中國人購買了這些生活用品, 他絞盡腦汁也想不出,葡萄牙人爲甚麼要覺得像欠中國人甚麼情 似的;至於說生命,他和手下的士兵都不會去侵犯別人,但是,如果 他們受到攻擊,他決心將以自己以及在葡國政府保護下的人民的 生命讓敵人付出昂高的代價。耆英承認和亞馬勒的前任的關係一直都很友好,從不讓葡萄 牙人有甚麼抱怨;大淸皇帝對他們也總是慈愛有加的;至於目前的 這一問題,考慮到那個海關稅口的設立已非一日,亞馬勒應與中國 當局協調起來,共同懲處貪官污吏,並任命一名中國官員來防止走 私活動。亞馬勒解釋道,葡萄牙女王已宣佈澳門爲自由港,這一事實本 身就表明派任何人來防止走私都是沒有用的,希望中國政府能相 信他的願望和意圖都是正義的原則指導的。208
  • 但是,滿淸官員是很難就這樣被說服的。議事會也在一系列 的致殖民大臣的公函中強烈反對亞馬勒的對華政策。1847年,議 事會的這一態度被揭露後,亞馬勒遂解散了議事會,在《政府憲報》 上公開了這些公函的內容。他嘲笑這些前議員缺乏忠誠和愛國 心,聲稱無論付出甚麼代價,他都會給予葡萄牙人以他們300年前 一直享有的權利。憲報寫道,澳督已得到了大家的支持,這從他從 香港旅行回來後不久受到的歡迎中可以明顯看出。在香港,他接 受了海陸軍的各種榮譽。但是,祇有最反復無常的中國沙文主義才能掩蓋這樣的事實: 亞馬勒的熱忱應該得到更好的回報。他的工作一開始就不合時 宜,不久又因葡萄牙國內重新發生內戰而變得更困難重重。葡萄 牙政府不顧他的再三抗議,在這一重大危機關頭丟開殖民地不管, 讓它憑自己的財力辦事。本來自由貿易是打算改善殖民地的經濟 狀況的,但現在的經濟狀況卻是愈來愈糟。國庫的償付能力祇能 依靠澳門商人的愛國捐助:與此同時,爲了社會治安,居民們還要 進行軍事訓練。實際上,就像議事會向殖民大臣指出的那樣,祇有 極爲爛塾的外交手段才能拯救澳門;另外,香港因中國商人的抵制 而導致的困境也應引爲警示,應認識到假如低估中國的親善,就會 使澳門從一個商埠淪爲一個軍事前哨基地,破落到和葡萄牙在印 度和非洲的屬地一樣的慘境。當愛國者們默默忍受着一切犧牲之時,納稅,尤其是徵兵的義 務引致了普遍的不滿,人們失望之餘更爲不滿,當亞馬勒實行近乎 軍事管制的統治時,這種不滿就更爲加劇了。然而,必須承認,政 府採取的嚴厲的專制主義的出發點是好的。大多數情況下,這是 權威被蔑視的結果,在其他情況下,它往往是站在受害者一邊,爲 了正義、秩序和紀律的。在一樁謀殺案中,亞馬勒的果斷措施消除 了通常的繁瑣程序。這個案子的受害人是個中國佬,殺人犯是一 個黑人。定罪後,這個黑人就被槍斃了;犯人被押往行刑場,棺材 209
  • 也隨後送到。這一場面令人難忘,起了殺一儆百的作用。中國的 下層居民公然蔑視法律時(顯然是受人指使),馬上被判數百下鞭 打。一名葡萄牙士兵喝醉酒後凌辱了駐守在關閘的那個中國小吏 的老婆和女兒,亞馬勒讓這個悲傷的官吏將目擊證人送來,然後當 着這些證人的面將那個士兵狠狠鞭揍了一頓。《政府憲報》在陳述 這件發生於1849年7月的案子時,評述說現在和從前的做法不一 樣了,這些中國人現在向葡萄牙當局陳述他們的悲情— 這一事 實足以說明亞馬勒政府是公正的。自由港的法令頒佈已經3年過去了,但中國的海關仍然留在 澳門。大家都知道,澳門的華人沒有誰膽敢把海關不放在眼裡,否 則就會招致滿淸官員對他以及他的親屬的迫害。澳門的中國海關是不正常的,但我們仍然以此和歐洲的幾個 類似的例子作比較:漢堡就有一個漢諾威代辦處爲斯臺德徵收關 稅;安特衛普的荷蘭代辦處就在佛萊芒設置了一個交納過路稅的 辦事處;就在宣佈澳門爲自由港之前不久,丹麥提議在波羅的海週 圍的俄國、普魯士和其他港口徵收通過稅。因而,一位對澳門頗有 硏究,且很現實的作者認爲,即使不提及上面的這些先例,葡萄牙 人認爲中國的澳門海關難以忍受或許是不當的。(250)但是,亞馬勒向中國政府指出,葡萄牙政府認爲,澳門海關原 本是爲方便行事才設立的,現在澳門成了自由港,情況改變了,因 此澳門海關不但不方便,反而變得礙手礙腳了。這些都迫使葡萄 牙人行使他們對殖民地無可爭辯的權利,並且爲保護自己而採取 一些必要的措施。另一方面,葡方建議將海關遷往中國轄區內的某一地點,繼續 徵收大淸帝國的稅收,又不會與葡王室的法令相違。但中國人對 這一建議置若罔聞。在大砲的保護下,澳門港得到了自由。貿易停滯了。但海關 仍未撤出,雖然它沒有從前那麼重要了。這樣,亞馬勒被迫決定要 210
  • 確保自治,即使殖民地的貿易地位受到根本影響也在所不惜。指望中國海關自動撤走已無可能,亞馬勒遂下令將其關閉。 兩廣總督徐廣縉和地方滿淸官吏一片嘩然。他們宣稱,澳門海關 有效地防止了走私造成的稅金流失,葡中兩國親善和睦,澳門政府 有責任保護這種稅金。亞馬勒解釋說,祇要該他負責,他很願意保 護中國的利益,但首先他得執行殖民地的法律,其中就有一項葡萄 牙王室法令,宣佈各國均可在澳門自由貿易。據此,亞馬勒於 1849年3月5日發佈公吿,取消澳門海關;中方對此未加理睬,亞 馬勒遂於13日下令驅逐海關人員。這些人接到通知後,未加抵抗 便帶着包裹逃走了。澳門同知接到知道說,今後凡有滿淸官員訪問澳門,澳門政府 將以接待外國代表的禮節來招待他們。亞馬勒向總督指出,澳門海關拆除後,葡萄牙廣州領事受命與 廣州關稅負責人協調行動,以使滿淸帝國的稅收不受影響,澳門與 廣州的貿易也得以順利進行。然而,不久就可以明顯看出中方正努力抵制廣州的葡商生意, 並且將澳門的生意遷往黃埔。爲制止中國商人有計劃的遷移,亞 馬勒聲明,凡擁有關閘內地產的中國業主須從檢察官處獲取執照 後方可離開澳門,否則葡政府將視這些地產已被放棄,因而將由政 府沒收。行商們提出了折衷辦法。他們建議由他們出資重建澳門海 關。他們說,儘管英方想方設法要將他們吸引到香港去做生意,但 祇要有海關,他們就會留在澳門。雖然國家的榮譽和尊嚴已經得 到了維護,但亞馬勒不會自動答應這一建議的。更糟的是,這一堅決的態度和香港政府異乎尋常的寬容調和 政策形成了鮮明對比。港府在處理中方允諾的進入廣州的權利一 事中,並沒有如人們期待的那樣咄咄逼人,這使亞馬勒極爲不安。 顯然,他本來以爲中英雙方肯定會爲此開戰,因而他將自己取消海 211
  • 關這一大膽的舉動選在了這一時候。在封閉的海關處仍有中國官方的旗幟飄揚。亞馬勒下令將旗 杆砍掉。當時有一大群人圍觀,大家都默不作聲,氣氛極爲肅穆。 一群黑人砍倒了海關前的旗杆,旗杆倒向嚇得發愣的中國人群。 人群散開時,沉默中有人不祥地喊道:"澳門玩完了!”從商業角度 來說,這話千眞萬確— 澳門完了。(251)但最重要的是,儘管代價不菲,澳門屬於滿淸官員的時代結束 了;亞馬勒徹底維護了殖民地的權利。他做了這麼了不起的事情, 但他手下連一艘軍艦都沒有,祇有爲數不多的駐軍和僱傭軍。不 過,他的勇氣足可以頂一支軍隊,他總是以征服者的傲慢和果斷來 談各種條件。公理而非強權是他的格言,他帶着崇高的目的照此 行事,這使人想起葡萄牙開拓殖民地的興盛時期。他維護了葡萄 牙的名譽和主權,將公民的自由留給了澳門人,使澳門達到了時代 的政治要求,鏟除了幾百年來忍氣呑聲而形成的根深蒂固的保守 主義。一方面亞馬勒爲殖民地除掉了中國海關,還免除了噸稅以 及地租。他使中國人居住區服從於殖民地的自治和稅收。議事亭 上面刻有中國法律的石碑使幾代澳門人深受其辱,備感壓迫,亞馬 勒將這些不合時宜的石碑挖掉了。總之,亞馬勒掃除了澳門一切 中國人蠶食和管制的界標,將他們的專制主義的痕跡也一掃而光。澳門作爲法國、西班牙和美國駐中國公使館的活動中心,爲亞 馬勒的成功而備感自豪。亞馬勒的行動也得到了這些公使的道義 支持。他們向他保證,文明世界非常同情他爲澳門的新生而做出 的犧牲;後來成爲香港總督的包令勛爵(Sir John Bowring)還爲澳 門寫了一首十四行詩。啊!澳門東方大地,遼闊海疆的明珠,你的胸懐中蘊藏多少令人起敬的美妙。212
  • 偉偉陽光中,熠熠生輝。山頂停駐的浮雲似乎悠揚飄逸。震旦翠木多麼媚美在微風中搖弋— 海岸上微浪不斷沖刷沙粒打斷了萌發的怒意。這便是那位詩人見到的場景他的里拉琴儘管著名,不也歷盡千幸?它們有其光輝,大地的花環無法與詩聖的金色桂冠相比。1849年7月30日於澳門詩中描繪的場合可能比喩的不是十分恰當:浮雲代表暴風雨 前的寧靜;彎彎的樹木表示新生的澳門被壓彎,賈梅士的里拉琴則 象徵着亞馬勒的不幸命運。他的勝利的桂冠不久就將變成烈士的 花圈了。註釋:(244)見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6章。(245)金註:喩遇難之地。(246)索拉諾•孔斯坦內奥《巴西史》,1839年巴黎版,第2卷,第322頁。(247)其中一名犯人是法律界名人。他當法官時,曾判一女士因羞辱一個華人木 匠而入獄。現在這個女士的一個親屬抓住這一機會,在這個犯人抵達澳門 時狠狠駡了他一頓。結果他也被逮了起來。他上訴亞馬勒,亞馬勒的回答 是:不但不應該駡人,而且應該心服口服才差不多。(248)開始祇是一個苫布棚,1779年議事亭爲他們蓋了一座房子。它起初是用 來向那些進出南灣的外國人及行李徵收稅款的。見龍思泰《早期澳門史》, 波士頓版,第89頁。213
  • (249)庇禮喇《澳門中國海關》,第54頁。(250)卡爾德拉《里斯本至華旅行日記》,第1卷,第112頁。(251)庇禮喇《澳門中國海關》,第64頁。214
  • 第二十章等待亞馬勒的是厄運。似乎他的痛苦還不夠深,在他獻出寶 貴生命之前,他又遭受了一次凌辱。這對他來講是最不仁慈的打 擊,因爲他寧願在履行自己艱巨的職責時犧牲,而現在卻被背信棄 義地孤立起來,無法去保衛剛剛得到維護的主權免遭英國所謂的 治外法權的影響。英國的這一治外法權起初就是不合理的,後來 它連中國的要求都不顧,就變得更不合理了。1849年6月7日,基督敎聖體節的隊伍正浩浩蕩蕩地沿澳門 的街道遊行。這時,人群中有個陌生人站在很顯眼的位置在觀看 這一壯觀的場面。此人名叫詹姆士•薩默斯,是個新敎徒,是香港 “查普林殖民學校"(Colonial Chaplain's School)的敎師。他拒絕 脫下禮帽,公然違反了羅馬天主敎國家在這種莊嚴的場合所應有 的禮貌。有幾個新敎徒出於禮貌脫帽觀看。他們勸他離開,以免 出現不愉快的場面。但他偏要顯現一下自己的頑固,滿足一下好 奇心。一位從他面前走過的神甫客氣地請他在聖餅到達前脫下帽 子,但他充耳不聞。這位神甫就將這一情況報吿了亞馬勒。亞馬 勒派一個傳令兵去叫他脫帽,也被公然拒絕了。於是,亞馬勒下令 將他抓起來,關在警衛室。後來,他被轉移至民事監獄的臨時拘留 室。他要求釋放未果,就寫信給與他同船來港的香港指揮官的副 官斯特夫利上尉。在這封求援信中,薩默斯一口咬定自己被關在 普通監獄裡。8日早上,斯特夫利和兩名高級海軍軍官— “摩蘭德 (Molander)”號艦長亨利•凱佩爾上校和“亞馬遜(Amazon)”號艦 215
  • 長特魯布里奇上校— 前來面見亞馬勒,商討那天要舉行的划船 會。他們似乎認爲薩默斯是宗敎偏狹的犧牲品,特魯布里奇上校 的口氣極爲傲慢。亞馬勒指出,薩默斯不但蔑視葡萄牙的宗敎,還 違反他的命令;不過爲滿足凱佩爾的要求,亞馬勒提出由法官來決 定是否做個人情,釋放薩默斯。凱佩爾反駁說,他不要甚麼人情, 他有權要求放人。亞馬勒回道,這樣這件案子就得交由司法審判, 法庭會遵照葡萄牙法律來處理的;要是有人認爲他做錯了事,這一 點得由他的國家、葡萄牙的女王來判定。會見就這樣結束了。不久,在一份官方照會中,凱佩爾重申了他的要求,理由是除 開宗敎的立場,薩默斯祇不過是沒有遵從亞馬勒的命令罷了;同時 他還要求提供一份有關這一案件的詳盡說明,以便向英國政府報 吿。作爲回答,亞馬勒將他的信件副本送交給法官,移交了薩默 斯,控吿他犯有雙重違法行爲。在亞馬勒的領導下,划船會如期舉行。下午,亞馬勒去了停泊 在錨地的美國船“普利茅斯號(Plymouth)”旗艦。仍在岸上的凱 佩爾看到他離開後,就將一個謀劃好的行動透露給了西班牙駐中 國公使瑪斯;這項計劃還包括,萬一亞馬勒在突襲之前回到岸上, 就將他抓起來並羈押。這項任務交給了英艦“哥倫貝恩 (Columbine)”號艦長海(Hay)上校執行。瑪斯考慮到此舉可能造 成的嚴重後果,堅持在訴諸武力前先給予適當的警吿,他還力勸凱 佩爾不要貿然逮捕亞馬勒。(252)儘管如此,英人還是抓住了這次機 會,偸偸地採取了行動。凱佩爾事後承認亞馬勒不在澳門提供了 一次絕佳的機會,他很滿意能利用這一機會,因爲假如亞馬勒在場 的話,他的勇敢必然會促使他進行無謂的抵抗,這祇能徒增遺憾而 已。(253)斯特夫利化裝後探望了薩默斯,以熟悉監獄的環境。隨後,凱 佩爾發佈命令,“摩蘭德”號的海軍陸戰隊登陸;划船會進行之際, 幾隻船載着一隊精兵強將來到了南灣。這支分遣隊在政府大樓(254) 216
  • 前登陸,匆忙穿過一戶私人住宅的庭院,衝向議事亭(監獄就在議 事亭隔壁)。在議事亭的院子裡有一個年輕的哨兵,他是負責看守 停放在那裡的野戰砲的。他還沒有來得及把自己的滑膛槍裝上子 彈,就被撲倒在地。要不是英軍首領斯特夫利的阻止,這名哨兵定 會被結束性命。接着,海軍陸戰隊士兵分成二隊。一隊衝進議事 亭,打死了一名報警的下崗士兵,沿着樓梯一陣猛射,撲進衛隊室。 衛兵們正要去拿武器,英軍截住他們,一陣掃射,打傷了3名衛兵。 與此同時,另一隊英軍在斯特夫利率領下,衝進監獄,解除了看守 的武裝。一陣激戰後,斯特夫利衝進臨時拘留室,一把拽住了薩默 斯的胳膊,急匆匆地帶着他走了。從登陸到現在祇不過5分鐘的 時間。英軍登陸和上船離開就發生在政府大樓裡的印度兵鼻子底 下。他們儘管寡不敵衆,仍要求下令開火。但負責的軍官沒有下 令。三巴砲臺的一隊士兵趕來參戰,但來遲了;其他砲臺都保持沉 默。看到這些英兵殘酷地殺死了一名葡兵後毫髮無損地離開了, 澳門人民都氣壞了。亞馬勒獲悉英軍的背信棄義的行爲後,暴怒得像頭獅子。他 命令所有軍隊準備戰鬥,砲臺也做好應戰準備。他好不容易才被 說服不向藏匿薩默斯的那艘英國船隻開火。亞馬勒的政敵趁機發 泄他們的怨恨:他們造謠說亞馬勒去參加划船會之前就已知道了 凱佩爾的陰謀— 《政府憲報》對此予以反駁,宣稱假如亞馬勒及 時得到警示,他就會留在現場,以武力擊退武力。政府大樓衛隊的 指揮官受到了嚴厲的訓斥,並被撤了職。澳門爲被害士兵舉行了 隆重的公共葬禮,亞馬勒也親自爲他抬棺。那些外國公使接到澳門政府的通吿後,紛紛對這種公然違反 國際法的行逕表示深深的遺憾,答應將此事上報給各自的政府。香港總督將亞馬勒的抗議書呈送英國政府,倫敦的葡萄牙大 使要求得到英國在相似情況下所要求的賠償。另一方面,英方辯 217
  • 稱凱佩爾的行爲是以香港領事條例的治外法權爲依據的,是正當 的,因爲此條例將澳門視爲中國的領土。這一藉口使英國外交大 臣受到嘲笑,人們紛紛嘲笑英國對葡萄牙人玩弄陰謀詭計,氣量狹 窄,想通過英國與中國的和平條約在澳門建立司法權。幾經摩擦 之後,帕默斯頓勛爵終於很不情願地同意向葡萄牙道歉,訓斥凱佩 爾,給予死去士兵的家屬撫恤金。歐洲各國紛紛發表評論,對這次事件進行了嚴厲的批評。正 如一家英國報紙所言,這次事件讓外國人理直氣壯地批評英國海 軍將領,將英國強大的海軍看作專制的力量而不是國際水上交通 幹線的友好保護神。(255)凱佩爾認爲趁亞馬勒不在發動突襲可以避免引起嚴重後果。 實際上,這次事件造成的後果要比凱佩爾說的嚴重的多。中國人 一直以爲澳門受到英國人的保護,現在他們知道並不是這麼回事。 英兵的這次行動未受任何懲罰,這更壯了他們的膽子。他們要發 泄壓抑已久的怨恨,向亞馬勒報仇。(256)在官府的縱容下,廣東街頭張貼了煽動性的佈吿,懸賞亞馬勒 的人頭。在澳門,行刺的陰謀已顯而易見。在被刺前2天,亞馬勒 向瑪斯說,他堅信自己會成爲犧牲品;就在慘案發生的那天晩上, 他的一名華人僕役警吿他騎馬去關閘是很危險的— 路上一個乞 丐又重複了這一警吿。在副官的陪同下,亞馬勒開始了這次致命的行程。他走到關 閘外邊,去爲一個靠他接濟的又老又病的中國老婦送救濟金。回 來的路上,亞馬勒一點也不知道他的最後一刻就近在眼前。他還 談到要立刻中止佐堂的工作,作爲對兩廣總督拒不認可顚地 (Dent)先生爲葡萄牙駐廣州領事的報覆。就在他們離關閘約300步遠時,一個中國男孩突然向他們投 來一根竹竿,一下子砸在了亞馬勒的臉上。亞馬勒憤怒地撲向這 個小雜種,這時突然6個中國人手持大斧撲向他。亞馬勒和副官 218
  • 都帶着槍。亞馬勒用嘴銜住韁繩,想用他唯一的胳膊還擊。但他 還沒把槍拔出槍套,中國人對他一陣亂砍,把他砍下馬來。他的副 官里萊特(Leite)上尉也被砍下馬,受了輕傷,眼睜睜地看着亞馬 勒被害。亞馬勒站在那裡,孤獨無援,拚命躲開砍向自己脖子的 刀。刀口錯位很大,顯然是極力掙扎過。他的頭被割了下來,唯一 的一隻手也被砍了下來。地上的沙土一片狼藉,留下一場殊死搏 鬥的痕跡。兇手帶着頭和手跑掉了。暗殺的時間是1849年8月 22日的傍晩。夜幕降臨,一輛私家馬車載着屍體回到了亞馬勒剛 剛吿別的城市。看到這一殘缺不全、血肉模糊的遺體,人心惶惶的 澳門認識到了自己的新生所付出的令人斷腸的懲罰。行刺的消息 傳開後,中國人開始驚逃。駐軍也群情激奮,嚷着要爲亞馬勒報 仇。政務委員會(Conselho do Governo)--成員有主敎、法官、最 高軍銜將領、司庫、議事會主席和檢察官— 接掌了政權,力圖恢 復秩序。外國代表前來吊唁時,澳門政府考慮到中國人可能立即 襲擊澳門,就請求他們給予幫助。美國船“多爾芬(Dolphin)”號被 調來防守進入澳門的內陸河道,停在黃埔的“普利茅斯”號也接到 命令,立即返回澳門。特魯布里奇上校從香港發來吊唁信,表示願 意向政務委員會提供幫助。他率領“亞馬遜”號和“梅地亞 (Medea)”號也趕來了。與此同時,中國軍隊正向澳門近郊集結。這一步早在預料之 中,也說明瞭亞馬勒被害的重大政治意義。顯然,中國試圖重新置 澳門於控制之下,刺殺行動祇不過是敵對行動的序幕。同時,華人 居住區的大部分人都被懷疑爲與侵略者結爲同盟了。25日早上,士兵在巡邏澳門城市時,一支正規軍分隊帶着野 戰砲去防守刺殺事件發生不久中國衛隊丟棄的關閘,其餘的小分 隊緊隨其後。這時,中國軍隊從離關閘約1英里的北山嶺砲臺向 關閘開砲。此時的葡萄牙軍隊祇有120人,3門大砲,內港還有一 219
  • 艘快艇和一艘帆船保衛着北山嶺的進路。中國軍隊足有2,000多 人,約500人駐守在砲臺裡,其餘的與砲兵分佈在附近的高地上, 後面的中國援軍紛紛到來。關閘的野戰砲、帆船和快艇上的砲火 幾乎起不了甚麼作用;澳門各堡壘的砲火打不到敵人的位置,而北 山嶺的砲火卻能打到關閘這麼遠。下午,葡萄牙人發現自己的位 置十分暴露,無法防守。現在要麼打掉敵人的砲臺,要麼從關閘撤 退。但是,葡萄牙軍隊後撤就會爲敵人進攻澳門鋪平道路;可是, 在殖民地內外交困的危急關頭,主動出擊也不適宜,因爲無論進攻 還是防守,葡軍的兵力都不足;再加上外國公使們也勸阻政務委員 會看淸形勢,不要冒然採取進攻手段。在此關頭,政務委員會的侍從副官,一個年輕的澳門人,砲兵 中尉維森特•尼古拉•梅斯基塔走上前來,語氣堅決地說,現在已到 了危急關頭,要當機立斷,他願意親自挑選一隊士兵,直搗敵人的 砲臺。參加政務委員會會議的外國公使們認爲此舉輕率至極。然 而,政務委員會答應了他的請求,並給予他特別權力,以不受關閘 指揮官桑帕耀(Sampaio)的阻礙。政務委員會主席馬傑龍主敎吿 誡梅斯基塔小心從事,然后揮揮手,爲他祝福後叫他出發。梅斯基塔帶着16名士兵和1門榴彈砲— 這是一名法國海 軍將領送給亞馬勒的禮物— 衝到了戰鬥現場。他交給桑帕耀上 校一份政務委員會的命令,這份命令叫他將部隊開到稻田邊。梅 斯基塔就在稻田邊給榴彈砲裝上砲彈,瞄準敵人的砲臺。砲彈在 敵人的最密集處開了花,敵人膽怯起來。就這一發砲彈產生了效 果。彈殼退膛時,榴彈砲的一隻輪子壞了,砲用不起來了。梅斯基 塔掏出政務委員會的授權證明,正式向指揮官請求讓他去突襲敵 人的砲臺。他大聲叫願意跟他走的士兵站出來。20名勇敢的士 兵站了出來,他們和剛剛的16名士兵一道,沿着狹窄的田填向前 衝去。中國軍隊發現了他們,大砲對着他們猛烈轟擊,步槍也一齊 射擊。桑帕耀上校看到敵人的火力太猛,下令讓他們撤下來,後退 220
  • 的軍號響了,但梅斯基塔對勝利滿懷希望,命令他的號手吹響前進 的號角。這時,一顆砲彈呼嘯而過,把號角炸成兩半。在梅斯基塔 的大聲激勵下,36名勇士以無畏的精神奮勇向前。獨臂英雄伊塔 帕里卡(Itaparica)的精神又回到了北山嶺的英雄身上。那些從澳 門趕來觀看這一英勇行動的人,包括各外國公使,驚愕地看着這一 場面:30多名葡軍冒着密集的火力,穿過開闊的泥濘地,衝向滿是 敵人的據點。但命運偏愛這些勇敢的人,他們接近山頭的砲臺時, 發現敵人的大砲射程遠,現在無法向他們轟擊,他們現在祇是受到 那些笨重的火槍的射擊。葡軍一邊射擊,一邊登上了制高點。敵 軍驚惶不已,丟棄了砲臺和附近的山頭。被烈日烤得喘不過氣來 的梅斯基塔和他的戰友們衝進砲臺,打死了一個正準備用火石點 爆彈藥庫的士兵,20門發射18磅砲彈的大砲啞了。1名葡兵從懷 裡拿出了一面葡萄牙國旗,在熱烈的呼喊聲中,國旗揮舞在北山嶺 的陣地上— 葡軍祇用重傷1名士兵的代價就拿下了北山嶺。敵 人後撤時運走了死傷的士兵,損失無法查證。一名滿淸官員躺在 槍眼上,神志不淸。他想舉槍抵抗,被一槍擊斃。他的頭和雙手被 割下戳在長矛上,作爲戰利品帶走了。梅斯基塔從彈藥庫接了一 根導火線,直通到山下葡軍集合的地點,然後點着了導火線。轟的 一聲彈藥庫炸上了天,好幾門砲都被掀翻在地。此時,絕望的澳門居民做好了最壞的準備。愁眉苦臉的婦女 和孩子看到懸掛在加思欄砲臺上空的國旗被風吹得倒了過來,認 爲這是不祥之兆,大家都祈禱上帝,希望得到解救。此時,英國海 軍陸戰隊也登陸澳門,他們提議由他們來防守加思欄砲臺被拒絕 後,就駐紮在南灣的指揮部前。戰場沒有消息傳來,澳門在奇怪的 悲觀中掙扎。遠方的隆隆砲聲慢慢停了,四週靜悄悄,這更使衆人 認爲那30幾名士兵已經遇難,侵略者正不受任何抵抗地衝進城 來。不知所措的人群擠在指揮部,焦急地等待消息。他們聽到遠 處傳來驚叫聲,都被嚇呆了。實際上這叫聲是三巴砲臺的守兵看 221
  • 到北山嶺飄鹿的葡萄牙國旗而發出的歡呼聲。一個信使十萬火急 地策馬來到指揮部,他激動的表情又似乎表明了令人擔心的災難。 海軍陸戰隊子彈上膛,處於警備狀態。接下來是令人窒息的不安, 人人都想知道戰況。然而卻是令人高興的消息。信差向政務委員 會報吿了梅斯基塔的勇敢以及取得的勝利,這讓所有人都長舒了 一口氣。人們激動萬分,紛紛跑上前去迎接凱旋而歸的英雄,歡呼勝 利。這次勝利不但阻止了澳門的厄運,還維護了近來屢屢受挫的 軍事威望,粉碎了中國官方的陰謀伎倆,鞏固了亞馬勒的成就。然而,人們擔心還會有危險。第2天,爲表示聲援,特魯布里 奇上校率海軍陸戰隊開到梅斯基塔的取勝地點。殖民地的防禦能 力很差,這使那些外國代表都採取防範措施,以備遭到突然的進 攻。軍艦留了下來。在法國公使陸英(Forth-Rouen)男爵的指示 下,“貝昂內斯(La Bayonnaise)”號軍艦上的一支分遣隊帶着給養 登陸了;同樣,瑪斯出於對殖民地的慇切關心,出面向馬尼拉政府 借了幾艘砲艦。澳門向果阿和里斯本請求增援;還號召香港的葡萄牙人社團 武裝起來,保衛澳門。這一建議立即得到幾名愛國者的響應。後 來,這一社團向梅斯基塔贈送了一把榮譽寶劍。葡軍雖然征服了北嶺,但後來還是放棄了。另一方面,他們搗 毀了關閘,以一葡萄牙前哨站取而代之;爲防止中國軍隊從此處進 攻澳門,後來又在此修建了望廈(Mong-ha)和馬蛟石(Dona Maria II)砲臺。佐堂在亞馬勒被刺身亡後撤到了前山;地方官吏再也不 干涉殖民地的事務了。正如《葡萄牙在澳門領土主權備忘錄》所 言,自從1849年8月起,殖民地的獨立— 上面印有亞馬勒烈士 的鮮血— 就變得神聖而不可侵犯了;從此以後,葡萄牙對澳門的 主權就與其他葡萄牙屬地無異,是完全、絕對的。命運總是充滿了諷刺。澳門的解放本該是澳門未來福祉的保 222
  • 證,但留下的卻是悲痛。這種痛苦使澳門3個世紀的磨難都變得 微不足道了。行刺事件使澳門的復興受到了挫折,使澳門處於一 片痛苦之中,澳門還要忍受一系列故意的、讓人發瘋的侮辱的折 磨。亞馬勒被刺身亡是在中國的葡萄牙人受到的最兇狠殘忍的暴 行,他的頭和手被中國人運至廣州,其暴行更令人髮指。這位殉難 總督的被害屍體很長時間都未下葬,等着中國方面還回頭和手。就這樣,廣東人的恐英症害死了一名葡萄牙人。這些廣東人 以曾對英國人施過暴行而洋洋自得,他們喪心病狂,要吃夷人的 肉,睡在他們的皮上,1848年爲沈志亮豎立的一塊石碑上就是這 樣寫的。註釋:(252)《德臣報》,1849年6月28日。(253)凱佩爾《乘“摩安德爾”號訪問印度洋群島》,第106頁。(254)現爲合署大廈。(255)《倫敦經濟學家》,1849年8月25日。(256)爲抓獲亞馬勒並由一艘英國軍艦將他送回葡萄牙,廣州的一位行商天眞地 卻眞心實意地願出一大筆錢來以支付可能的開銷。《中國之友》,香港, 1849年9月1日。223
  • 第二十一章亞馬勒悲劇發生後,澳門向北京提出了抗議。從前葡萄牙人 的話多有份量,現在卻無人理睬,這多麼令人悲傷啊。這樣,爲求 得正義和賠償,澳門祇好靠兩廣總督了。這位總督將此悲劇上奏 大淸皇帝時,把暴行說成是私人恩怨間的報覆,還說此等結局似有 天意,用以懲誡那些罪有應得之徒。(257)1849年8月23日,政務委員會向兩廣總督徐廣縉抗議說,暗 殺亞馬勒的行動顯然係殺手所爲,這從廣州的那些懸賞亞馬勒人 頭的佈吿可以看出— 中國當局對這些佈吿並不陌生。政務委員 會還指出,這項罪行應得到相應的賠償。政務委員會還堅持立即 逮捕罪犯,歸還頭和手,並聲明,慘遭殺害的是葡萄牙國的代表,所 以他們爲女王陛下保留質詢的權利。西班牙、法國和美國公使聯合支持政務委員會的抗議和要求, 英國全權代表單獨表示支持。兩廣總督在答覆中先對亞馬勒被害一事表示了極大的驚訝, 接着他拐彎抹角地說,可能葡萄牙人自己受不了亞馬勒的暴政,憤 而唆使中國人行刺的,澳門當局須做必要的調查,以弄淸眞相。從 佈吿推斷的結論理由不充分,政務委員會的要求也是不成熟的。政務委員會駁斥道,調查結果表明,暴行發生在中國軍隊把守 的關閘附近,而這些刺客竟能帶着割下來的頭和手毫無阻礙地通 過了關閘,那天値勤的警衛可以作證— 不,從在關閘發現的血衣 和其他血跡可以明顯看出,他們甚至還在關閘逗留了一段時間。 這些罪犯雙手沾滿鮮血,卻這麼有恃無恐,祇能說明他們感到很安 224
  • 全,說明有人在故意縱容,包庇他們。中國當局對這麼重大的案子 竟敷衍塞責,就更說明推斷是正確的。因此,政務委員會重申了抗 議和要求並指出,兩廣總督試圖推卸責任是徒勞的、不光彩的;政 務委員會駁回了他的影射,抗議他惡語中傷澳門傑出的總督,對澳 門葡萄牙人的尊嚴、名聲造成了嚴重傷害。葡軍在慘案發生不久後突襲關閘時,發現中國軍隊已棄關而 逃,祇留下一個班長和2名士兵留守。這3名士兵在審訊期間,被 關押在澳門。9月16日,兩廣總督在要求釋放這3名守衛時,向議事會宣 佈已於12日在桑田逮捕了沈志亮,15日將他作爲刺殺亞馬勒的 唯一兇手處死了。兩廣總督僅僅依據犯人的口供,就認定沈志亮 一人爲刺客,他還把審訊的口供副本附在信函中送了過來。這份口供百般抵賴,極力保護其他罪犯,政務委員會認爲它謊 話連篇,不足爲信。此外,它還謾駡攻擊亞馬勒政府是苛政;和兩 廣總督在8月27日的信函中所說的相似,沈志亮招供說澳門葡人 憎恨亞馬勒,他從葡人處打聽到亞馬勒騎馬時帶人不多,就着手伏 擊亞馬勒殺死他。這等於把前面的暗示又說了一遍。政務委員會 駁斥了這一說法,對中方祇經非正式審問便勿忙處死犯人的做法 表示抗議,還抗議中國方面拒不逮捕其他罪犯;政務委員會認爲, 兩廣總督應對此負雙重責任,因爲他本可通過沈志亮來查獲其他 罪犯。爲證明審訊符合程序,徐廣縉宣稱在桑田村初審後,沈志亮被 押解到縣衙,然後是廣州府,然後又解送到刑事法庭,最後到他那 裡,由他和廣東總督一起審理並判處罪犯死刑。但是,根據這位兩 廣總督前面說過的話,從逮捕犯人到處決祇不過相隔了三天時間。雖然沈志亮不承認有幫兇,但兩廣總督卻於10月14日報吿 政務委員會,中國軍人和沈志亮的2名幫兇發生了遭遇戰一一個 叫郭安,被擊傷後抓獲;一名叫李保,被擊傷後溺水而亡。郭安揭 225
  • 發說還有2個姓周的,一個姓陳的。12月19日,兩廣總督向政務 委員會宣佈抓獲了已成爲海盜的張先(即張新),張先供出也已是 海盜的周有和陳發已在香港被英國人殺死。郭安和張先都假稱自 己祇是兇殺案的目擊者。沈志亮的供詞很簡單,他看到形勢非常 有利,就把亞馬勒拽下馬來,拔出暗藏的短刀,割下了他的頭和手; 隻字不提被害屍體是如何被弄得血肉模糊的。郭安的供詞是,他 和李保被選來刺殺亞馬勒,其他人負責防止任何可能的救援行動; 但沈志亮裝成吿狀的模樣,夾着內藏尖刀的雨傘,舉着狀子走向亞 馬勒。亞馬勒伸手接狀子,沈志亮對他的胳膊猛砍一刀,亞馬勒痛 極,滾下馬來,沈志亮遂取其首級並臂膊。張先的供詞與此相似, 似乎爲證實兩廣總督於11月23日致政務委員會的信函中的話。 張先補充到,那天已是黃昏,沈志亮一伙急匆匆地逃出關閘,未被 守衛認出。正如政務委員會在11月7日致兩廣總督的公函中所 言,大家都堅信郭金堂是殘暴殺害亞馬勒的罪魁禍首,但供詞卻一 點都沒有提到他,這是十分離奇的。當時盛傳,在海邊的旗纛村— 此處離關閘不遠— 刺客們 上了開往廣州的船去領賞;籌劃這一兇案的望廈人郭金堂把頭和 手獻給了兩廣總督,他和2個幫兇都得到淸朝的封賞。前山的官 員爲推出一個替罪羊,就收買了沈志亮— 沈志亮顯然希望能得 到赦免,他在陳詞中說中國人尊敬祖先,孝順父母,宣稱因爲亞馬 勒平了他家在田野中的祖墳,他才刺殺亞馬勒的。郭安和張先在 供詞中也這麼說。沈志亮僞稱,亞馬勒的頭和手已被他拿去祭祖了,最後,在他 逃避追捕時,他把它們埋在了順德的一個叫桑田的村子裡。兩廣 總督宣佈處以沈志亮死刑,要求澳門釋放3名關閘守衛。他說,頭 和手已在村子裡找到,將由一名特使交給政務委員會,特使還會帶 着沈志亮的首級,掛在刺殺現場,以示懲誡。•佐堂— 現駐紮前 山— 代表特使敦促政務委員會首先釋放3名關閘守衛,以示誠 226
  • 意。檢察官在答覆中,堅持頭和手必須無條件交還,這是兩廣總督 的公函中的意思。5天後,即9月25日,中方仍未歸還,政務委員 會遂向兩廣總督送去抗議書。佐堂現在騙檢察官說,歸還儀式定 在27日早上5點,地點就在關閘。因此,那天早上,一隊包括外交 使團在內的莊嚴的迎殯隊伍來到了關閘,等待中方歸還烈士的遺 體。然而,幾個小時過去了,這群迎殯隊伍極度失望地回來了,心 裡充滿了被愚弄的憤怒。澳門同知寫信來說,特使送來了命令,強 調必須以釋放關閘兵士爲歸還頭和手的絕對必要條件。政務委員 會將此事報吿給了兩廣總督,表示懷疑佐堂的這一條件是否得到 批准,還宣佈要是中國政府不做出賠償,他們就會通知各國公使兩 廣總督對亞馬勒被害負有責任,女王陛下也會正式提出賠償要求。 兩廣總督一面保證自己主持公道,心地仁慈,一面爲特使的態度辯 護,還暗示說處死沈志亮就是對亞馬勒被害做出的充分賠償。政 務委員會逼他說淸楚他是否打算作一個劫屍犯的幫兇,用亞馬勒 的頭和手做交易時,兩廣總督抛出了郭安的謊言;議事會再逼他 時,他就勸他們不要再查下去了,還說關閘守衛根本不知道刺殺一 事,是無辜的,又暗示說這個案子已經結束了。就在此時,政務委員會點出了郭金堂,鋒芒直指企圖留着頭和 手而做交易的可恥手段,也正是通過這些手段,頭和手才落入了兩 廣總督的魔爪。然而,爲了隱瞞眞相,兩廣總督竟用卑劣的欺騙伎 倆來搪塞葡萄牙政府,聲稱這個案子和調查都已結束;政務委員會 又說,要是他這麼想的話,總有一天會爲此吃苦頭的。11月26日,政務委員會在一份詳盡的聲明中向各國公使公 佈了澳門與兩廣之間的通信。這是一份向文明世界的雄辯的呼 籲,對事實眞相作了透徹的說明。通過這個聲明,可以明顯看出, 這次奸詐殘忍的刺殺亞馬勒事件祇是一個有預謀的挑釁計劃的開 始。這一計劃即使不是中國當局策劃的,也是它支持的;由於他們 的玩忽職守和令人無法容忍的舉動,中國當局已經使自己捲入了 227
  • 這一事件。按理說,他們應該受到懲罰;最後,中國官方應對此次 暴行及後果負責。對這些凌辱正義,違犯法律,踐踏神聖權利的行 爲,政務委員會提出嚴正抗議,並要求得到賠償。兩廣總督毫不猶豫地承認亞馬勒的頭和手在他那裡。於是, 瑪斯前往廣州,保證如果頭和手能交給他,關閘的守衛將予以釋 放。兩廣總督同意了,條件是必須有一個書面保證。但政務委員 會未能批准這一交換計劃,談判被迫中斷。(259)10月3日,兩廣總督得到明確保證,關閘守衛即使不被開釋 獲得自由,也會在適當的時間被引渡回中國。但即使政務委員會 重申了這一保證,12月3日時,他仍然堅持要進行提過的交易;爲 進一步證明他那令人作嘔的搪塞之詞,他又抛出了張淸的證言。 作爲答覆,12月24日,政務委員會將守衛及其簽字畫押的供詞和 2名證人的證詞一起送給了這位總督,指出這些守衛至少暗中參 與了刺殺行動,而且他們要麼失職,要麼奉命讓刺客逃走。這些很 可能引起兩國間的敵對行動,兩廣總督應對此負責。爲粉飾他無恥的反復無常的無禮行爲,兩廣總督答覆說,這些 供詞祇是空話的堆砌;6名眞兇已被查出,其中幾名已經死亡;根 據大淸國法律,犯人的口供應被視爲充分的證據,他是在證據確鑿 的基礎上處罰罪犯的。他讓政務委員會認眞地、心平氣和地掂量 掂量這一點。兩廣總督此時要求政務委員會與前山的文武官員商討歸還亞 馬勒的頭和手。在確定了歸還的時間地點後,政務委員會要求應 按適當的禮儀來處理此事。但中方並未照此進行,使澳門又受了 一次侮辱。1850年1月16日,一艘僱來的船把2名衙役送到南 灣,他們移交了裝在桶裡的亞馬勒的頭和手。頭和手保存完好,顯 然係精心保存,與所說的埋在桑田的說法不符;破裂的頭顱,傷痕 累累的手臂,正是那起殘忍的暴行的罪證。亞馬勒的頭手被裝在盒子裡,在隆隆的禮砲聲中,由一支悲哀 228
  • 的迎殯隊伍送到政府大樓靈堂,放在棺材旁邊。主敎在此主持了 一個悼念儀式,亞馬勒終於在聖方濟各沙勿略敎堂得到了體面而 隆重的葬禮(260)。在政府的指令下,這位澳門解放者和殉難者的遺 體又從此處運回了里斯本。要是亞馬勒活着回到祖國,他定會做 出難以估量的貢獻。“一個崇高的心靈決不會爲他的物質享受所 鼓動,他需要的祇是機遇和更廣闊的天地去施展自己的才華,使自 己名垂靑史。”(261)葡萄牙政府及時表彰了澳門政務委員會在處理這件令人憂傷 的磨難時所持的恰當態度,這一態度使人想起了繆塞的詩句:“留給我們的祇有那巨大的痛苦。”這次事件是中國人對歐洲人施行的最殘忍的暴行,現在葡萄 牙要做的就是報仇。兵源嚴重不足,但“瑪利亞二世(Dona Maria II)”號護航艦和輕巡洋艦“伊里斯(Iris)”號和“若昂一世(D.João I )”號還是被派到了澳門,隨後還將有其他船隻運載軍隊從葡萄 牙駛來。人們希望,這些軍事力量和澳門的武裝帆船一起,起碼可 以打到廣州去。果阿接到政務委員會的求救後,立即派遣了一支 由精選的歐洲人組成的分遣隊來澳門助陣。傑出的官也(Pedro Alexandrino da Cunha)被任命爲澳門總 督。他就職38天後,突然於1850年7月6日死亡。5位醫生所 做的屍體解剖檢査排除了下毒的可能性,解剖結果證明死亡原因 是慢性腸胃炎發作。從他的函件可以看出,官也身患重癥,對計劃 中的對華作戰一事,信心不足,深感苦惱。應該從葡萄牙來的軍隊沒有來。海軍中隊雖然來了,但船隊 狀況很差,整個中隊祇有1條船不需要大修;中隊到達不久,就發 生了一次大災難。時間是10月29日,這一天是國王的生日;所有 軍艦像往常一樣,鳴禮砲致意;澳門的各界名流剛準備登上“瑪利 亞二世(D. Maria II )”號參觀,這時突然一聲震耳欲聾的爆炸聲震 動了整個殖民地。一柱濃煙從氹仔錨地昇起,煙霧慢慢散開後,可 229
  • 怕的景象展現在人們面前:裝飾華麗的“瑪利亞二世”號祇剩下個 船尾在燃燒,其餘部分以及船上300桶黑色火藥以及幾乎所有水 手都被炸飛了。這艘雄偉的護衛艦被抛出水面,炸得粉碎。鐵片、 木片、人的碎片和那些準備用來爲亞馬勒復仇的槍砲四處橫飛。 停泊在附近的美國輕巡洋艦"馬里恩”號奇跡般地逃脫了這一災 難。它的甲板上的景象眞是恐佈至極;天蓬被從天而降的人肉人 血染得通紅,甲板上躺着血肉模糊、缺臂斷腿的遇難者,他們呻吟 着,在死亡的邊緣掙扎。救生船又源源不斷送來了更多的從燃燒 着的殘骸中搶救出來的遇難者。一些幸存者說,彈藥庫的看守由 於酗酒失職而受到處罰,他們曾聽到他威脅要燒掉彈藥庫,就在鳴 禮砲之前,指揮官當面訓了他一頓。這次災難奪去了 191名船員、 約40名在船上或附近的華人的性命。當時有36名船員在岸上, 包括指揮官的小兒子。這個小家伙是全體船員的寶貝,他之所以 上岸就是因爲那個白鬍子的老水手叫的。要不是這個,大家還有 可能懷疑有其他人幹了這件壞事。不管怎樣,災難接連不斷,整個 澳門都惶惶不安,感到前景不妙。下一任總督賈多素(Francisco Antonoi Gonçalves Cardoso)於 1851年2月抵達澳門。在一份激動人心的、充滿豪言壯語的宣言 中,他讚揚了從前的葡萄牙人視榮譽比生命更重要,號召澳門人團 結一致、堅定不移地克服困難,保持殖民地的尊嚴,最大限度地尊 重國際法,嚴守紀律,絕不向無理的要求讓步。對處於危險之中的殖民地來說,賈多素總督和亞馬勒一樣太 容易感情用事了。他剛就職10個月,就被“若昂一世(Dom João I )”號指揮官基馬良士上校(Captão Guimaraes)所取代。事情的 起因是這樣的:應香港政府之請,這艘輕巡航艦被派往寧波,去調 査並制止據說是葡萄牙人所幹的壞事。基馬良士藉口氣候太惡 劣。於中途返回了澳門。爲此,他受到賈多素的嚴厲斥責。這時,澳門發生了一件怪事。1850年夏,一個衣冠楚楚的中 230
  • 國人鬼鬼祟祟地走到官方翻譯公陸襄(João Rodrigues Gonçalves) 跟前,提議說:大家都知道澳門總督(指官也)公正又仁慈,辦事認 眞而果斷。現在有幾千名勇敢頑強、裝備精良的中國人要推翻大 淸朝的統治,願意讓澳督統領他們。此人要翻譯考慮一下,如果同 意就給個答覆。翻譯毫不客氣地趕走了他,把他當成瘋子、滑頭或 陰謀家。這次怪事後不久,太平天國起義全面爆發,翻譯直到此時 才意識到那個人的建議的重要性。但是,隨着起義的進展,兩廣總督竟怪起澳門來了。在一份奏 章中,徐廣縉把葡萄牙人說成是一群盜賊,說他們正和叛軍一道, 謀劃攻打廣東和福建。起義軍的勢力日漸壯大,他又想逃避責任, 急吼吼地要去拜謁道光帝的陵墓。最後,他派去與義軍作戰的部 隊被擊潰了;徐廣縉又因行動遲緩受到降級的處罰,但仍保留了官 職。他在離開廣州開赴前線時,撞上了所謂的不祥之兆--他手 下的被砍了頭的官員的畫像。畫師被查出,當場受到懲罰。謠傳 說徐廣縉抓住了太平軍的首領,並用鐵籠子將他押解到了北京。 與此呼應的是,《邸報》也刊出了死刑判決,以及這個首領妄想奪取 皇位的口供。後來發現犯人不過是個小頭目,供詞也是僞造的。 起義軍攻城掠縣,徐廣縉又被貶。咸豐帝稱,他的奏章都是痴人說 夢;將他處死都便宜他了。接着,一道聖旨貶黜了他,有人說他呑 金自殺了,還有人說他投靠了起義軍。最後,人們傳出他被砍了 頭。(262)這樣,復仇女神懲罰了徐廣縉,儘管他在亞馬勒被殺一案中 表現殘暴而未受懲罰。這和他的繼任者葉名琛的命運形成了強烈 的對比。葉名琛因爲拒絕爲引發第二次中英戰事的“亞羅”號事件 道歉,被拽着辫子押到加爾各答,死於獄中。由於葡萄牙的冷漠,澳督基馬良士政府也是麻木不仁。這就 意味着澳門整天過着單調呆板的日子,完全喪失了自尊,即使受了 天大的委曲也得埋在心裡。這樣,“拉萊費(Raleigh)”號在澳門附 近撞礁石,凱佩爾準將在他曾侮辱過亞馬勒的政府大樓裡受到了 231
  • 宴請。當法國與英國一道爲了一些不那麼重要的事件向中國派出 遠征軍時,葡萄牙人明知女王陛下下決心要爲葡萄牙國討回公道, 卻袖手旁觀。簡而言之,能給予亞馬勒的祇是烈士的勛章— 通 常都是這麼獎勵葡萄牙的大英雄的。他們是自己的偉大的犧牲 品,像普羅米修斯一樣的贖罪,摧殘着自己的生命,使他們建立一 個更美好、更偉大的葡萄牙的理想化爲泡影。註釋:(257)參見郭施拉《道光帝生平》,第259頁起。(258)此舉表明政務委員會管轄葡萄牙領土。(259)瑪斯《英國、中國與印度》,第95頁。(260)現改爲軍營。(261)《德臣報》,1849年8月30日。(262)卡勒里、伊凡合著《中國的起義》。232
  • 第二十二章當澳門的門口崛起了一個英國殖民地時,歷史又重演了。就 像孟買毀了果阿一樣,香港現在又毀了澳門。馬基雅維里式的治 國方針促進了適者生存,本意是加強澳門自衛能力的自由港政策 又加速了澳門本已注定的衰落。起初,義律建議從中國的財政觀 點出發,香港和澳門一致。外交部對他在香港向中國海關納稅的 協定不持反對態度;在1841年5月31日的指示中(這些指示是用 以指導璞鼎查與中國政府談判簽約的),巴麥尊勛爵指出,這種協 定雖然不合常規,在歐洲倒也不是沒有;他舉了一些例子,說明一 個國家的稅務代理可以在另一國的領土上徵稅;他還說道,通過這 一協定,英國貿易可以得到很大提高,因爲中國不太可能將在本國 港口徵收的高昂關稅強加到香港身上。這一協定要是生效的話, 就會使澳門免受一系列的磨難,香港也就不必承擔道義上的責任 了。更不會有人指責說搗毀澳門的中國海關是自殺行爲,是對殖 民地利益的沉重打擊了,有人一直說這次行動是對歐洲國家尊嚴 的錯誤理解。(263)中國海關被搗毀後,行商在中國官員的脅迫下,離開澳門到了 黃埔港;雖然英國人引誘他們到香港去住,他們仍建議回到澳門, 願意出錢重建中國海關。政務委員會和澳門名流分別開會,討論 了這一建議。大家一致認爲,澳門作爲商業中心的命運祇有依靠 這些商行的生意大小了。在賈多素總督的主持下,舉行了一系列 的談判,其間一個淸朝官員來到澳門;不久,可以看出,他顯然想讓 這些華人指望殖民地再倒退到從前由中國官府控治的舊體制中 233
  • 去。談判陷入了僵局,這時基馬良士取代了賈多素。基馬良士和 這個中國官員一道,簽署了中文公吿,以調停事態。但這個官員在 其中的一份公吿中,採用了有損葡萄牙國家尊嚴和殖民地榮譽的 字眼,稱殖民地的安全處在危急之中。基馬良士理所當然地拒絕 簽署此份文吿,這樣這個中國官員就離開了澳門,談判終止了。(264)行商最終和澳門的其他外國公司一樣,遷到了香港,隨即靠這 些商行生活的店主和勞工也都撤出了澳門。香港的商行終於有了 起色,代價是犧牲了澳門的命根子。澳門出現了商業大蕭條;葡萄 牙船的貨源愈來愈小;很多房子和貨棧都空了,曾經富裕的家庭變 得一貧如洗。澳門就這樣慢慢衰落下去,一度富裕的澳門家庭的 那些不幸的後代被迫移民到香港去做低眉下首的小職員,長年累 月地辛勞,拿低得可憐的工資,就這樣單調呆板地捱日子。英國人 利用他們的貧苦和忍讓,拼命壓榨他們,直到他們死去,而且通常 都是在工作臺上被折磨致死。這一狀況終於得到一位醫學界人士 康德黎醫生的憐憫。他呼籲英國人要有人道主義的情感,痛斥了 他稱之爲現代奴隸制的工作方式,他所指的就是葡籍小職員工作 25年都沒有一天假期,除非有醫生證明。(265)澳門自取消關稅以來,財政狀況一直十分困難。政府從澳門 市民貸款,從政府設在倫敦的金融機構抽取資金。稅收資金很少, 祇好允許開設中式賭場來增加歲入,雖然開賭場是違反葡萄牙法 律的。一個歷史上非常重要的商業中心墮落成了中國的蒙地卡羅, 隨之而來的是社會道德淪喪,澳門開始依賴這種當時中國認爲很 骯髒的稅收來源— 這就是香港的自由港政策帶給澳門的最大的 懲罰之一。在香港,雖然有人說允許開賭場可以防止警察部隊滋 生腐敗,而且也有很多人申請賭場執照,但都被否決了。香港的賭客成群結隊來到澳門,那些賭窩紛紛掛出“一流賭 場”的醒目招牌,這讓那些虔信派敎徒和法利賽人感到非常可怕。 234
  • 然而,在香港的股票市場上,大量的“代買代賣”、“操縱市場”行爲 公開自由地進行,好像這其中就沒有賭博,儘管這種事毀了很多 人。另一方面,兩廣總督因支持一種叫闔姓的賭博而遭革職。但 賭博之風屢禁不止,促使中國政府最終以經濟手段來禁止賭風。 這樣,澳門不再壟斷闇姓,在其他博彩方法取代它們之前,澳門從 中抽取的稅收大大減少了。這樣,中國政府向澳門學會了讓闔姓 而且最終又讓番攤合法化;中國政府又從香港學會了讓禍國殃民 的鴉片貿易合法化,儘管道光帝曾發誓說他決不會用他的臣民的 罪惡和痛苦來獲利。爲了排擠英國的鴉片貿易,中國大片的稻田 都種上了罂粟。當地的基督敎徒十分墮落,但那些傳敎士卻在大 談利他主義和基督敎的道德純潔性。唉,澳門値得被稱爲“聖城” 的日子已經一去不復返了,那時澳門最大的缺點就是縱容中國官 員的貪婪罷了。澳門犧牲了道德準則,讓這些中式尋樂方式合法 化才能獲得物質收入。這座從前尊貴的城市在墮落中捱着日子。 澳門現在的情況比它受中國人控制時要糟糕得多,正在爲它那不 幸的爭取自由的鬥爭而付出代價。葡萄牙人甚至被排除在各國之外。中國與英、法等國的《天津 條約》簽訂後,葡萄牙人頂着壓力,要求享有《天津條約》的特權。 天津貿易主管薛煥表示支持,因爲他認爲所有的國家都應享有同 等權利,否則就不公平。但淸朝皇帝下令說,小國不應與英、法、美 諸國同等對待,假如非簽約國堅持派使團來京的話,貿易主管要對 此負責。儘管如此,澳督基馬良士還是於1862年被任命爲駐中 國、日本和暹羅的特命全權公使,即刻前往北京。天津貿易主管薛 煥得悉這一消息(此舉沒有預先通知他),馬上派人快馬加鞭,要在 京城門口攔住使團。但是,法國代辦哥士耆(Count Kleczskowski)接待了使團,並提供了必要的保護。他承擔了全部 責任,建議由他將事情調停好之後再到天津簽約(最後他的確陪使 235
  • 團去了天津)。恭親王雖然對葡使這種未經許可就貿然闖到北京 的做法深感不快,但他還是默認了這一安排。(266)在一次哥士耆沒有出席的會談中,基馬良士受到了冷遇。下 一次會談時,這位勇敢的法國代辦大發脾氣。他把茶杯摔碎在地, 威脅說要是不立即向基馬良士道歉的話,法國就撤手不管了。中 國官員軟了下來,馬上作了道歉。基馬良士預料到中方會提出一 些要求,他指出,兩國不處於戰爭狀態,葡萄牙並不打算簽訂甚麼 和約,因而也不會給予或要求賠償;鑒於中國的外交關係現狀已與 過去不同,要澳門再回到舊體制是不可能的。但是,在下一次談判 中,中方全權代表之一恆祺敦促恢復地租和澳門海關。就此,基馬 良士說澳門的地位之所以改變,是與亞馬勒的悲慘命運及其後果 緊密相連的— 這個話題令人痛苦,他不談也罷,因爲他雖然相信 淸朝政府對這一暴行深感悲哀,但他也相信大淸政府對此負有責 任(267)。這位公使問道,你們要讓澳門倒退到從前的生活方式中去, 但中國政府又能爲亞馬勒的死做出甚麼賠償呢?顯然,讓這位葡 萄牙的忠誠公僕再活過來是不可能的,因此,要想抹去用他的寶貴 的鮮血換來的成果也是不可能的。基馬良士公使詳細論述了澳門 古已有之的自治權後說,葡萄牙人爲了商貿的便利才容忍在澳門 設立海關的。海關並不是因爲甚麼協議,條約,或葡萄牙政府的明 確同意才成立的,也不是根據甚麼天賦的或獲取的權力,而是在殖 民地建立很長時間之後強加到殖民地身上的。談到將澳門變成自 由港的必要性時,基馬良士公使指出,按照自我防衛的原則,亞馬 勒的做法合乎情理,因爲無可爭辯的事實是,澳門在葡萄牙人手 上,他們有權以最符合自己利益的方式來管理澳門。然而,改革剛 剛生效,亞馬勒就被殘暴地殺害了。中國軍隊從北山嶺向澳門背 信棄義地開砲後,澳門本可以佔住攻下的砲臺,實施報覆。但他們 以最大的克制處理了此事。另一方面,中國當局否認自己與謀殺 案有任何關係,也不再堅持重設海關了,這個問題應被視爲解決 236
  • 了。廣東當局默認了公理在葡萄牙人一邊。祇要一提到亞馬勒遇 刺一事,他們就頭痛得要命。徐廣縉本人就曾求過不要老是兜翻 陳年舊帳。澳門當局致函葉名琛討論海關一事,葉名琛回答說最 好不要再談這個問題啦。因而葡萄牙政府認爲這個問題已經解 決,中國政府接受了新情況。兩國政府間的關係並未中斷;世界各 國都承認了澳門的獨立,向澳門的葡萄牙政府派駐領事。形勢已 經很明朗,澳門的地位無可爭辯,沒有任何値得懷疑的,也不存在 甚麼混合司法權問題。一旦中國發生戰爭,自由而中立的澳門將 不但爲葡萄牙人和其他外國人提供幫助,而且還對中國人自己有 所幫助呢。它可以保證大淸帝國的領土完整,因爲澳門成了自由 中立港後,外國就不會被迫去奪取中國的領土(如舟山)來安置自 己的臣民了。最近的戰事,還有太平起義都充分證明瞭這些判斷 的準確性。基馬良士接着說,要是他想翻老帳的話,現成的就有例 子,如遠征張保仔的花費,以及中國政府承認的但從未支付過的巨 大貢獻;在剛剛結束的戰爭中,葡萄牙也參加了聯軍,他完全可以 藉此強迫中國政府同意。但是,他甚至不想參與這種談判;如果葡 萄牙國王陛下派他這個任務,那麼兩國最好應該加強目前的友誼, 不去討論雙方都認爲已經解決的事情。全權代表恆祺對此未加反 駁,似乎被說服了;但是,他雖然明確宣佈中國政府沒有任何剝奪 葡萄牙國對澳門的主權的企圖,還是認爲應把這些爭議的項目上 報大淸帝國的朝廷,以作最後定奪。但是,由於這些項目能對殖民 地造成前所未有的阻礙,基馬良士認爲向總理衙門呈交一份備忘 錄,希望他的觀點能被接受,因爲葡萄牙是中國最老的朋友,中國 給予其他國家的權利能不給葡萄牙嗎?總理衙門未對備忘錄作任何答覆,談判毫無進展。後來,恆祺 聲明他們並不想爭取澳門的所有權,因爲殖民地存在這麼長時間 了,本身就說明了問題。但是,在沒有武力脅迫或不必要的情況 下,非要在條約裡加進完全承認從前從未明確承認的獨立問題,這 237
  • 是很不恰當的,任何全權代表也不能承擔這個責任。然而,最終條約還是於1862年8月13日在天津簽訂了:條約 在不同的條款裡都承認澳門是葡萄牙不可分割的殖民地;沒有任 何條款規定要重建中國海關。因爲這一外交上的勝利,基馬良士 受到了澳門的熱烈歡迎,並被封爲“南灣子爵”。下一任總督,特命全權公使阿穆恩(José Rodrigues Coelho do Amaral)於1864年前往天津換約,此前他已將此行的目的吿知北 京政府。條約的談判人員之一崇厚和前貿易主管薛煥被任命爲換 約的全權代表。換約定在6月17日進行。那天,按照預先的安 排,葡萄牙全權代表及其隨從,以及葡萄牙駐天津的領事左欣那先 生(Mr.Hanna)穿戴整齊地來到會場,但中國政府的代表卻未到 場。阿穆恩找到崇厚和薛煥,要求他們出示大淸皇帝的批文。這 時薛煥說,換約之前應先商討條約中的某處,並作些修改,祇有這 樣才能保證雙方公正的利益。阿穆恩對此深表驚訝,指出這是不能接受的。如果條約已被 批准,換約之前不應商談任何事情;假如中方需要,他很願意在換 約之後就此條款作出解釋或進行商討。阿穆恩又宣佈,此條約是 由總理衙門談判蓋章的,顯然當時總理衙門認爲這一條約公平合 理,這可由簽約人之一崇厚作證,現在中方竟說皇上不批條約,而 且又不就此事先作出通知,那麼他就祇好退出會談並提出抗議了。薛換不贊成談判破裂,他回答說他祇是奉命向公使吿知皇上 所作的決定,他解釋道,皇上反對條約中的第九條。此條規定中國 派駐澳門的官員祇能享有外國領事的職權:不在澳門徵收海關稅 收極大地損害了大淸帝國的利益,必須授權此派駐官員徵收此種 稅收,因爲澳門祇能被看成是中國的領土。“那麼去征服澳門吧!”阿穆恩駁斥道。他站起來,命令衛兵去 抬轎子,對驚愕萬分的中國官員說,他認爲就此事再多費唇舌就是 238
  • 對國家尊嚴的侮辱;他馬上就會送來一份抗議照會,並通知各國駐 華使節,離開天津,將此事報吿本國國王處置。薛煥送這位可敬的公使上了轎,並派3名隨員跟着。這3名 隨員在館事館受到了公使隨從的接待,他們聲稱在那些讓使節大 感不快的話裡沒有任何冒犯的意思;他們希望在以後的會談和友 好的協商中,雙方能更容易達成諒解。阿穆恩吿訴他們,換約之前 他是根本不可能進行協商的,旣然現在無法換文,他就祇好照說的 去做了。阿穆恩抗議之後,使團離開了。中國爲減輕他們用無益的會 談消耗掉阿穆恩公使的寶貴時間而造成的冒犯,數次請使團推遲 行期。一次,一個中國官員在拜訪領事館時說道,中國政府認爲具 有約束力的是換約,而不是簽訂(268)。基馬拉士與日本和暹羅分別簽訂了《和平友好通商通航條 約》。與日本簽訂的條約和英國與日本簽訂的條約相同;但由於缺 乏交往,爭來的特權形同虛設。阿穆恩出使天津4年後,一艘中國緝私船駛到了澳門政府大 樓前。此船向葡萄牙國旗鳴砲21響,大家認出其中一個軍官從前 在葡萄牙三桅帆船上當過水手。他遞交了兩廣總督就預備在澳門 附近修建海關一事致澳門總督和檢察官的信函。柯打總督(José Maria da Ponte e Horta)說,祇要不損害澳門的權利並遵守國際法 準則,他對此並不反對。但是,中國政府顯然沒有考慮這些,檢察 官庇禮喇(Marques Pereira)就去了廣州。在面見兩廣總督時,他 指出不應忽略領海的存在— 按照規定是離海岸3英里半徑的範 圍,否則就會對主權造成嚴重傷害。在此種情況下,澳門總督祇能 說領海主權不得侵犯,但要是條約得到批准的話,問題是可以解決 的;領事館是中國合法保護她在澳門的利益的唯一途徑;旣然殖民 地的獨立是無可辯駁的事實,所以批准條約對中國人明顯要比對 葡萄牙人更有好處。他還暗示,如果可行的話,換約可以在廣州舉 239
  • 行。兩廣總督叫檢察官去和總理衙門商討條約之事,他還安慰檢 察官說,即使海關建在批約之前,澳門的領海海域不但會得到嚴格 的遵守,中方甚至還會讓出比所說半徑大得多的地方,以避免一些 無謂的紛爭。這次的安排令人滿意。幾個月後,即1868年8月— 其時海 軍中將蘇沙(António Sérgio de Sousa)已就任澳督,上次提到的中 國官員,作爲一位有影響的澳門公民的客人(269)又一次出現在澳門: 接着,檢察官在澳門挖出了一個中國海關;他幹得很帶勁,終於有 人威脅要殺掉他,還有人在那有影響的居民的唆使下控吿他犯有 貪污罪— 檢察官在香港起訴此人犯有誹謗罪,使這些罪名不攻 自破。與此同時,中國的緝私船就停在澳門的內港裡,對面山(即 拉巴島)岸上建起了中國主管官員的指揮部,裡面豎有旗杆,還駐 着一個砲兵連— 就在媽閣砲臺前面不到半英里的地方。中國政府派團來商談建關之事,澳督解釋說,他打算推遲建這 些關卡,因爲他要先弄淸這些關卡是不是在殖民地領海範圍之外, 是不是在砲臺的射程之外。但當被吿知香港四週早就有類似的關 卡在運作的時候,他認爲在這種情況下應該給兩廣總督寫封私信, 以建立良好的關係,減少因澳門政府反對早就爲香港當局認可的 中國政府的權利而可能引起的不良印象。中方對此表示贊同,希 望能利用可能的機會予以補償。(270)葡萄牙人爲澳門的自由所作的犧牲、所受的折磨都付之東流 了:澳門四週都是中國的關卡和緝私船,澳門除了能爲香港提供便 利外,已不再是自由港了。從香港進口的鴉片大多是由英國船裝 運的。大規模的鴉片走私經常導致緝私船和武裝走私犯之間血淋 淋的戰鬥,有時戰鬥就發生在澳門的領海範圍之內。由於中國海關對香港的封鎖,一艘從香港駛往澳門的裝滿火 藥的帆船被迫駛回香港。船主向香港總督軒尼詩投訴,而軒尼詩 拒絕插手此事,藉口說廣東政府認爲澳門是中國的領土。澳門總240
  • 督帕索•德•阿爾克斯(Viscount de Paço d'Arcos)子爵對此提出 抗議,結果軒尼詩解釋說香港總督並不支持中國對澳門的主權要 求。1873年嚴重的形勢,使得有愛國心的澳門律師和新聞家巴士 度(Bastos)對重大問題議論頗多,並迫切要求中國締約加以解決。 他指出,其他重大障礙是,葡萄牙人在開放口岸中,必須受中國司 法管轄,他們沒有其他外國人所享有的治外法權,因此得不到起碼 的寬容。但是議訂一個條約,就會捲入重建澳門海關問題,無論澳 督或大臣都不敢於面對此事,因爲害怕不受歡迎。相反地,葡萄牙 祇關心維護澳門昔日光榮的標誌,而沒有去促進殖民地政治上和 經濟上的福利;它熱切地希望,光榮的紀念物可能不會因爲缺乏合 法貿易而受到非常的羞辱和輕蔑。所有這一切,可能遲早會導至 葡萄牙甚至放棄澳門,或將之轉讓給其他國家,因爲沒有同中國締 約,局勢不穩,處境尷尬。註釋:(263)《中國之友》,香港,1851年1月1日。(264)卡爾德拉《里斯本— 中國旅行日記》,第1卷,第368頁。(265)《香港每日新聞》,1896年2月6日,康德黎(Sir James Cantlie)醫生的離別 演說。(266)《中國與歐洲的交往》,第106頁。(267)據說中方全權代表之一崇厚曾問是否要用他或皇上的頭來償還。(268)庇禮喇《澳門中國海關》。該書作者曾任兩個使團的秘書。(269)此人最終被封爲伯爵。他非常注意保護一些華人的利益。他死後,中國商 人在一家私人花園裡爲他塑了一身銅像。這是澳門唯一一座銅像。(270)馬士《中國帝國對外關係史》,第2卷,第265,387頁。241
  • 第二十三章鴉片戰爭後,中國政府軟弱無能,海盜再度泛濫。因此,自 1843年起,葡萄牙的三桅帆船被僱爲中國商船和帝國船隻的護衛 艦。此舉對澳門甚爲有利,對澳門船運的古老的限制措施取消了, 澳門的海運前所未有地繁榮起來。1847年,12艘三桅帆船在颱風 中遇難。第二年春20艘新船取代了它們;1851年,澳門的海船減 至7艘(1835年是18艘),但三桅帆船的數量卻增至60艘,到 1855年,海盜日益猖獗,再加上太平天國的恐佈統治,對護衛艦的 要求不斷增加,三桅帆船的數量又增至180艘。這些三桅帆船均造於澳門的內港。通常採用柚木和樟木,平 底,吃水很淺,中式的船尾和舵,適於快速轉向。這些船通常都是 雙桅,上掛三角帆和圓帆,有的艙裡還鋪有草薦。船上能提供乘客 極佳的膳宿條件。最大的三桅帆船大約150噸重,最小的40噸, 大部分都是從50至100噸。較小的配備4門或6門砲,較大的20 門砲;這些砲能發射1到24磅重的砲彈,大型的砲通常都是回旋 砲。船上的水手一半是葡萄牙人,一半是中國人,通常以火槍、劍、 斧頭和長矛武器。這些船色彩艷麗、美侖美奐,給如畫的澳門又添 了一景。它們是澳門的希望所在,能保障澳門經濟上和政治上的 利益。澳門人現在又爲曾經帶給殖民地無上榮光的事業而戰,他 們以實際行動表明自己並沒有失去先輩的大無畏精神。其時,蒸汽輪船的時代剛剛來臨。一位年輕的澳門籍船長從 巴達維亞返航後,向他父親報吿了他在海上看到的一個奇特現象: 一艘船噴着濃煙,就像起火一樣,開得很快,但甚麼帆都沒有。老 242
  • 人是個老水手,他“哼”了一聲,然後一言不發地站了起來,心想這 種故事騙騙小孩子還可以。他很生氣地走開了,把我們的船長晾 在了那裡。三桅帆船不但去通商口岸,而且去沿途的任何河流和港口。 中國官員僱傭它們不但是應商人和漁民之請,也是爲他們自身安 全着想。作爲護衛艦,三桅帆船有時甚至駛到高麗、日本和臺灣, 但通常這些禁地進入視線時,護衛艦就被打發回去了。三桅帆船 甚至還越過了太平洋,到達了加利福尼亞。三桅帆船由商人和經紀人僱用以護衛商船。三桅帆船若停泊 在海港的話,則由中國官員簽署護衛特許證。這些官員通常先對 三桅帆船進行檢查,再收點好處費,然而再做出推薦。三桅帆船保 護捕漁業的報酬一般是由批發商以咸魚支付,而沿海防禦的費用 則由被保護地區負責。在與海盜作戰時,自高自大的中國水師將 領祇登上旗艦,也就是三桅帆船,祇有這樣他們才敢去攻擊海盜。 這些海盜還經常圍住海港,把中國水師打得潰不成軍。一名水師 將領因未追擊海盜而被降級,但他辯護道,海上風急浪高,祇有海 盜才能行駛。這也就難怪海盜能獨霸海上呢。祇有在葡萄牙人的 護衛下,這些中國官員才能目睹一次又一次的勝利。這時,他們就 向朝廷大肆吹噓一番,說這都是他們指揮正確而致,朝廷也就給他 們獎賞、昇官。這些海盜膽大包天,他們公然張貼諷刺詩文向朝廷挑戰,甚至 還派密使來和滿淸官員與商人商談被俘海盜及触板船的贖金。當 然,他們這麼做的時候總是十分謹愼的,先要弄淸楚不會碰上葡萄 牙的護航艦。海盜作戰勇敢,有時甚至登上被打敗的三桅帆船。 他們被擊敗時,就將婦女、孩子綁在一起,然後把她們和戰利品扔 下海中,接着自己也跳入海裡。他們的戰船裝備精良,通常都僞裝 成漁船,船上有漁網,疊成6至18層,下襯皮革。這種漁網用於防 守時很有效,葡萄牙護衛艦也採納了這一方式。要是護衛艦上碰 243
  • 巧祇有幾名葡萄牙人,華人水手就裝扮成歐洲人,以防不測。這一 方法經常成功地嚇退了海盜。若是在護航時捕獲海盜船,除繳獲的武器彈藥及因活捉或擊 斃的海盜所受的獎賞外,三桅帆船還有權得到一半的戰利品。若 不是護衛的話,三桅帆船則扣下所有被海盜搶去的財產,由這些財 產的合法所有者贖買。三桅帆船與海盜戰鬥中所受的損失由中國官員補償。爲嘉獎 他們在護航中作出的戰績,中國官員還敲鑼打鼓地送給葡萄牙人 一面錦旗和一塊銀匾,上面是熱情洋溢的讚語。(271)葡萄牙人又一次來到了寧波,在那裡護航時再建奇功。1847 年,7艘葡萄牙三桅船自吿奮勇,願意去剿滅騷擾寧波水域的海 盜。經過一場浴血奮戰,他們完成了這一艱難的任務,繳獲了豐厚 的戰利品,還從中國官員處獲得了獎賞。1848年,60艘大淸帝國 的戰艦雲集寧波,在5艘葡萄牙三桅帆船的率領下,去搗毀海盜在 象山島(Hie Shan)的老巢。一場廛戰之後,象山島被攻克— 上 海和乍浦(Chapoo)的大淸艦隊曾屢次進攻象山島,卻屢戰屢敗。 葡萄牙人在寧波贏得了當地人民的高度信任,後來當英法護衛艦 試圖趕走葡萄牙人以取而代之時,爲首的漁民們於1855年向英國 領事館發出一個正式的聯合聲明,大意是說他們祇需要葡萄牙人 的護航。如前所述,當“若昂一世”號巡洋艦從寧波返回澳門後,賈多素 總督又派出了“阿達馬斯托(Adamastor)”號三桅帆船。在溫州 灣,“阿達馬斯托”號遇到一隊可疑的船隻,其中有一艘掛英國旗的 三桅帆船。米蘭達上尉率一小隊士兵登船搜查,查出了許多尿桶 及其他海盜使用的物品,船主芬頓(Fenton)被捕。他聲稱實際上 的船主是個年輕的中國人。在逮捕這個中國人時,葡萄牙人遇到 了頑強的抵抗。米蘭達被劍刺中胸部,掉進了海裡。其他幾個葡 萄牙士兵也負了傷,他們祇好扔下俘虜,撤了下來。“阿達馬斯托” 244
  • 號開了火。雖然葡萄牙人猛追不捨,芬頓的三桅帆船還是逃掉了。 “阿達馬斯托”號到達上海,查明一艘葡萄牙船有暴力行爲,並以俘 獲中國海盜的名義向道臺索取補償;又查明在寧波一艘葡萄牙三 桅帆船曾攔截船隻,強取豪奪。然而,葡萄牙駐上海的領事悲啼 (Beale)先生在報吿這些情況時卻說,不應該僅僅指控葡萄牙三桅 帆船,因爲這樣就把那些全世界人犯下的暴行都堆到了葡萄牙人 身上了。(272)芬頓後來被中國人抓獲。1852年,他被視爲殺害米蘭達上尉 的同謀而在香港受審。儘管證據確鑿(《德臣報》如實評述道,這些 證據足可以判處一個中國人有罪),但他被宣判無罪。澳門對此質 問,是否證據的份量取決於罪犯的國籍。芬頓再次受審,被判服3 年苦役,罪名僅是與海盜爲伍。葡萄牙三桅帆船通常是由貸款和貧苦階層辛辛苦苦積攢下來 的積蓄而建造的,大部分船的狀況和裝備都很簡陋。由於一些歐 洲人和海盜結成聯盟,護航一事變得極其危險。更爲糟糕的是,由 於葡人參與了幾起訴訟敎唆和海盜事件,葡萄牙三桅帆船水手的 威信受到了損害,而澳門那些受損的三桅帆船船主孤獨無助,忍饑 捱餓,祇能天天破口大駡。與此同時,海軍和陸軍部隊中經常發生 開小差事件。有一次,至少有9名士兵在値班時逃走,葡軍在中國 領土上進行了一次伏擊,又將他們抓獲。據悉,他們是受別人煽動 去投靠海盜船的,賈多素總督因此下令懲辦敎唆者,以懲前忠後。 當着海軍和陸軍分遣隊的面,敎唆者被綁在加思欄砲臺的一門大 砲上狠狠地揍了一頓,直到醫生宣佈他已生命垂危。據說在送他 至醫院前,他已遍體鱗傷,挨了不下1,700鞭。當時,一艘由一個 英國臣民擁有的海盜縱帆船在澳門被抓獲。當然,香港極力進行 干預,此事不光彩的結局甚至引起了一份率直的香港報紙的嚴厲 批評:英國人總是大談要鎭壓海盜行爲,而且很善於指控別人鼓勵 海盜行爲,但這一行爲在英國旗幟下卻有恃無恐地蓬勃發展着。(273)245
  • 另一方面,葡萄牙三桅帆船與英國砲艦一道,在鎭壓海盜方面 立下汗馬功勞,尤其是當這些強盜駐紮在砲艦無法駛入的淺水地 區時。例如,在一次進攻海盜在庫蘭(音譯:Kuhlan)的老巢時, “亞馬遜”號三桅帆船在勇敢的席爾瓦•卡爾瓦略(Silva Carvalho) 上校的指揮下,取得了令人驕傲的戰績。但是,由於當時形勢混 亂,很多商船爲自衛也武裝了起來,一些品德不好的中國吿密者誣 稱他們是海盜。人們非常擔心,在摧毀海盜艦隊的行動中,這些商 船是否也成了受害者。香港本身就是海盜行爲的溫床,臭名昭著的海盜首領黃墨洲 的老巢就在香港。此人在某些英國官員的縱容下,在華人中實行 恐怖統治,這眞是香港政府的恥辱。這些海盜就在澳門港口騷擾 貿易,英國人竟對他們予以鼓勵,基馬良士總督對此曾非官方地加 以訓斥,但毫無效果。大陸的中國人呼籲仁慈和忍讓。香港檢查 總長斥責道,黃墨洲從肆掠於中國海的海盜那裡收取貢品,這些海 盜騷擾英國貿易,搶劫、殺害英國人民;大難不死的英國人也被他 敲詐勒索;他出錢裝備遠征隊打海盜,庇護朋友的隊伍,打擊敵人; 那些沒幹過海盜的人也被他指稱爲海盜,他的話能給這些人帶來 毀滅性的打擊;因爲香港政府祇要他的簡單保證而不要更多的證 據就可以動用皇家軍隊了。當黃墨洲最後被緝拿歸案時,他的賬 薄被人拿去燒了;代理布政司和戶籍處處長希望政務委員會能饒 恕並釋放他;他雖於1857年被判處14年的流放,可直到14個月 之後才被押離香港。®在此種腐化風氣的影響下,三桅帆船護航一事— 現在在香 港也已培育長成— 成了人人詛咒的事情,後來就發生了因“亞 羅”號而引發的戰爭。三桅船的水手規定他們護航的船隊應繳多少關稅,對中國官 員頤指氣使。他們不滿足於僅僅收受回扣,還向商船收稅,使他們 不勝重負。想拒絕這樣的護航是不可能的,這種強行保護所徵收 246
  • 的費用也是武斷的。從此種情形看,他們離徹頭徹尾的海盜也就 祇差一步之遙了。鄕村化爲灰燼,男人被殺死,女人被強暴,有些 婦女幸免於難,但需有重金贖回,不過那些因貌美而被搶去的就沒 這麼幸運了。官方若要出面干預,她們就會被立即處死,或被扣 住,等待贖金。有人在河兩邊賣通行證,沒有通行證的當地船隻在 過河時就得被迫交納更重的稅。這些強取豪奪的行逕大多數都是 當地人打着外國海盜的旗號幹的。當地人看到這些外國海盜的照 片都嚇得要死。因爲享有刑事豁免權,這些膽大妄爲、無法無天的 外國人甚麼事都敢做:在寧波附近的一個鹽村,一位鹽政副使被揍 了一頓,還被迫吃屎,然後被一個來收購鹽垛的葡萄牙人趕跑了。 在鎭海,葡萄牙護航隊打敗了他們的一些法國競爭對手,這些法國 人就加盟了一隊廣州海盜,結果在和葡萄牙人的戰鬥中又一次遭 到慘敗。廣州人然後糾集了一支強大的艦隊,聯合了幾名法國人、 英國人、意大利人和美國人,準備再次向葡萄牙人發動進攻。與此 同時,法國人向澳門政府提出控吿,法國戰艦因而被授權負責處理 葡萄牙犯法者。但“卡布里西爾斯”號抵達寧波時,中英意美聯軍 正對葡萄牙人狂捕濫殺,一些無辜的葡萄牙人以及在寧波的外國 居民在難以置信的情形下被殘酷地屠殺了。(275)慘案發生幾個月前,一份率直的香港報紙報道了一個廣東海 盜頭領被任命爲鎭海的軍事長官,指出他和葡萄牙人是死對頭,他 在道臺的准許下正準備攻打葡萄牙人,還指出在大家害怕中國人 要殺戮歐洲人之時,寧波港竟連一艘英國戰艦都沒有,這是很不尋 常的。(276)這個海盜出身的軍官目的是要將葡萄牙人從寧波趕出去,因 爲“若昂一世”號曾因他犯下的暴行而在此地摧毀了他的一支艦 隊。他爲了詆譏葡萄牙護航隊,捏造了很多不利於護航隊的恐怖 故事。他還鼓勵法國人(大多數都是法國海軍的逃兵)蠶食葡萄牙 人護衛舟山(Chusan)漁業的合同。這樣,葡萄牙領事與英國副領 247
  • 事密迪士先生產生了極大的矛盾。應密迪士自己之請,他還成了 法國代理領事。他是太平軍的忠實黨徒,近來大淸艦隊的葡萄牙 護航艦隊摧毀了很多太平軍的艦隻,他對此懷恨在心。庇禮喇領事拜訪密迪士先生,要求他行使對法國人的控制權, 禁止他們與海盜混跡。密迪士先生懷疑自己干預的效用,還責備 葡萄牙人不該不讓別人參與護衛,雖然他知道葡萄牙人爲安慰法 國人,向他們提供了部分與漁民的合同,而這些漁民曾在英國領事 館正式表明他們願意要葡萄牙人護航。爲防止發生暴力和搶劫行 爲,庇禮喇領事敦促密迪士先生盡可能與道臺大人一道,保證法國 人和廣東人對葡萄牙人的生命和財產負責。密迪士對此避而不 談,聲稱鎭海的那個軍官已答應解除和法國人的聯盟,而後者也保 證祇進行防衛;他還推薦庇禮喇領事擔任法國駐上海的代理領事, 拒絕去見道臺,以免使法國當局陷入不愉快的行動。法國人和廣 東人的進攻未果之後,大家商定要採取措施維護寧波的和平;而那 個海盜首領卻把他的部隊從南海召集過來。庇禮喇領事意識到肯 定有人在幕後指使,就於5月18日對這一蓄謀已久的進攻葡萄牙 人的計劃提出抗議,要密迪士先生及其支持者負責產生的後果。 另一方面,有人惡意指稱葡萄牙人有敵對企圖,還提醒道臺小心防 範。實際上,正是葡萄牙人聽從領事的指令,在挑釁面前顯示了忍 耐克制(277)。然而,葡萄牙人注定要爲此付出代價,而且就在法國軍 艦“卡布里西爾斯”號來調停事態前。1857年6月26日,就在這 艘軍艦抵達寧波前3個小時,大屠殺在海上和陸上開始了。葡萄 牙領事館遭到搶劫並被搗毀,旗幟也被扯下踩在腳底;一個當地基 督敎徒把領事和他的家人藏在法國敎堂裡,而其他葡萄牙避難者 卻被趕出了英國領事館,去面對等待他們的子彈和刺刀;葡萄牙俘 虜就在英國領事館前受到折磨,慘遭殺害。“卡布里西爾斯”號的 火力很快打退了海盜,這艘軍艦最終將葡萄牙領事及其家人和其 他幸存者載回了澳門。248
  • 儘管密迪士先生及其追隨者極力掩蓋事實眞相,煽動公衆對 葡萄牙人的敵對情緖,但寧波慘案還是引起了人們對他們的行爲 的嚴厲譴責,斥責他們不應無視正義和人道,把海盜視爲上賓,還 指責犯有滔天罪行的英國海盜卻能在英國國旗的保護下逍遙法 外。這種刑事豁免權與下面這一事件形成強烈的對照。1865年, 英國“巴斯塔”號砲艦在廈門附近的平海灣發現2艘可疑的船隻, 於是立即開火,擊沉了其中一艘海盜船。英艦正準備對另一艘三 桅船開火,這艘船掛起了葡萄牙國旗。英軍登上船,發現了4名葡 萄牙人,1名西班牙人和1名中國水手。其中1名葡萄牙人是乘 客。他們解釋說,這艘三桅船是被海盜船俘獲被逼作海盜劫掠時 的輔助船的。事實也是此船裝滿了從另一艘貨船上劫來的貨物。“巴斯塔”號在廈門對這艘三桅船進行了檢查,然後將它帶回 香港,船上的5名外國人被控犯有海盜罪。那名乘客完全有機會 逃離砲艦,但他甘願和另外4人留在一起。香港的地方法官聽了 證詞後,私下裡表示證詞不足以控他們有罪,建議把他們移交澳門 當局;但香港代總督反對這麼做,理由是馬上就會有更多的證據。 澳門總督認爲“巴斯塔”號的做法是符合國際法的,他對英國法律 的公正性深信不疑,他祇要求指控的證據要經過仔細的審查,如果 眞的有罪,選擇證據要也要符合公道,5名犯人經最高法院審理被 判犯有海盜罪和謀殺罪。三桅船上的水手和1名被俘海盜不僅未 被起訴,反而和一個自稱是商船幸存者的人一道成了起訴的證人。 一位有名的律師願爲犯人辯護,律師費要500元。但犯人們遭到 了海盜的搶劫,身無分文。儘管葡萄牙領事很富有,但他拒絕掏出 這筆錢,因爲他和葡萄牙人社團一樣,幻想他們的同胞會得到憐憫 和寬大處理。犯人們受到中傷卻未得辯護,終於被判有罪,包括那 個不願從砲艦上逃走的乘客。陪審團成員中,有一個是未成年人; 另一個在一番猶豫之後,同意大家一致裁決疑犯犯了兩條罪,條件 249
  • 是建議從寬發落犯人。但陪審團發言人省去了這一建議,結果也 未招致那位陪審員的任何抗議。接着,死刑判決通過了。前面提 到的那位律師良心發現,向執行委員會提出上訴,但毫無效果。犯 人們堅稱自已是無辜的。因爲報界對此案的報道簡單而不確切, 所以西班牙和葡萄牙領事要求查看審判記錄,但未獲成功。澳門 總督提出抗議,要求在向英國樞密院上訴期間,暫緩執行死刑,但 這一切都無濟於事。犯人們下決心自殺,但被行刑前陪伴他們的 西班牙和葡萄牙律師勸住了。執行死刑的情況和審訊時一樣。囚 犯在神甫的陪同下,登上絞刑架,這時一架沒有綁緊的梯子倒了下 來,砸傷了一位神甫。看熱鬧的水手和店主們幸災樂禍,囚犯穿得 像小丑一樣,頸上套着繩索,被押到絞刑架下。臨死前,這些受到 誣陷的囚犯再一次喊冤,尤其是那個乘客更是叫屈。聽過他們懺 悔的神甫似乎也相信他們是無辜的。這時繩索猛地一拉,絞刑開 始,一陣痙攣後,這場可怕的悲劇結束了。毫無疑問,這是1865到 1866年間司法部門最大的一件醜聞。後來一位香港首席王室大 法官在爲被控犯有謀殺罪的人提供辯護時,將此案當作爲司法不 公和判處無辜者死刑的典型例證。就這樣,澳門的三桅船消失了。許多船是被裝備精良的海盜 劫走的,其中有些船還是嶄新的,剛剛開始處女航。這些可怕的遭 遇迫使很多吃苦耐勞的水手在沮喪中改行。有的葡萄牙水手在被 抓時寧願把船搞沉,也不願去做海盜的爪牙,當然也有一些就與海 盜合伙搶劫了。由於海盜活動猖獗,海上航路很不安全,再加上海 上交通的不斷進步,三桅帆船的威信下降,人們不再依賴它了。這 種小巧玲瓏的三桅帆船逐漸消失,再也沒人使用了。今天,即使你 到快要倒閉的澳門海運公司去,也不會看到三桅帆船的蹤影。三 桅帆船以深得官府贊助,興隆昌盛而開始,又以名譽掃地而吿終。 在基馬良士和中國簽訂的條約中有一款規定,禁止葡萄牙三桅帆 船水手和澳門的宿敵— 起義軍和海盜— 做生意。250
  • 註釋:(271)一些有趣的細節可見於卡爾德拉著《里斯本至華旅行日記》。(272)同上,第 292 - 298,320 - 322 頁。(273)《德臣報》,1851年9月18 So(274)《香港的犯罪與治理》--致《泰晤士報》總編一信,陳述應對香港現政府使 英國名字蒙羞的行逕進行調査的理由。寫信人總檢查長欽舍爾姆•安斯退 (Chisholm Anstey)。 艾芬漢•威爾遜(Effingham Wilson)於 1859 年重印。(275)引自《香港的犯罪與治理》。(276)《中國之友》,1857年4月15日。(277)庇禮喇領事將正式函件內容以小冊子的形式出版了;又見1857年10月的 《中國之友》。251
  • 第二十四章中國勞工移民美洲始從香港出發,至加利福尼亞。從1851年 起,澳門也開始從事此事,主要是向古巴移民。爲防止此種買賣中 常有的虐待行爲,澳門政府採取了一些措施。如果這些措施得以 充分實施,那麼即使最吹毛求疵的立法者和博愛主義者也會感到 滿意。根據1853年的法令,政府控制招工館,或苦力館,爲岸上及 旅途中的移民提供適當的膳宿和衛生條件。爲防止偸運被誘拐的 苦力,1855年立法規定,合同要進行登記,苦力在岸上應由檢察官 審查,在船上則由港監檢查;根據1856年的規定,苦力經紀人須領 取執照,繳納保證金;若誘騙或強制移民,或者不承擔被政府或苦 力機構退回的返程費用,苦力經紀人就會受到處罰,18歲以下未 成年人除非是和父母一道,否則不得移民;苦力們即使簽了契約, 要是希望取消契約也行,不必支付有關機構花在他們身上的合法 費用。未領執照的苦力館由於盛行虐待行爲,於1859年被關閉。 爲防止假冒,後來又要求移民須當2名證人的面簽訂契約。1860 年,又設立了中國移民監督官一職;根據當時制定的法律,移民機 構不得監禁苦力,也不得強迫他們歸還食品、衣物及旅途的花費。 1868年的法規要求所有移民契約都得在監督官的辦公室簽訂。 1871年規定的條款反對經紀人和苦力直接簽訂契約。此後苦力 得到登記;在例行的船上檢查後,船長要聲明該船旣未運載被誘騙 的苦力,也無疑爲海盜的苦力。1872年的法令包含了所有過去之 有效的條款;1873年的修正案將契約的期限減爲8至6年,這是 有利於苦力的。葡萄牙駐古巴和秘魯的領事向澳門政府報吿移民 252
  • 抵達時的狀況,而且盡可能關心照料苦力在當地的福利。澳門的法規祇是針對在殖民地範圍內發生的不法行爲,而罪 惡的主要源泉卻未能受到懲罰,因爲誘騙、強迫苦力的事都發生在 中國,雖然大淸帝國的法律規定販賣人口要被砍頭。澳門當局查 出這些受騙者後,就將他們移交給中國地方官員。但這些官員並 未按要求將他們送回家,而是把他們押起來,賣給人販子,結果這 些人又被帶到澳門裝船運走。這種腐敗風氣很大程度上導致澳門官風的懶怠。法令法規經 常形同虛設,移民變成了奴隸貿易,招致許多悲慘的結局,官員們 兩眼祇是盯住小費,對其他一概不聞不問,殖民地被控制在奴隸交 易商的手心裡。這些人大把揮霍掉輕而易舉賺來的錢財,還對會 計的查詢忿忿不滿,斥責說他們沒有必要滿足人們的好奇心,帳目 應以成把的元來計算。這一時期的典型特點是:澳門的財富成倍 增加,但卻對善意的勸誡頗感不快。中國大陸上有數十名人販子,他們用美味可口的食物來引誘 農村人,騙他們說要把他們帶到黃金國去,或者借錢給他們賭博, 強迫賭輸了的人賣身償還賭債。人販子弄不到農村人時,就把小 販、手藝人和僕役騙進招工館,強逼他們和那些被海盜抓來的安南 人一起登船去做移民。一次,一艘苦力船的船長被一些安南人的眼淚和默默的懇求 所打動,拒絕運送他們。一個安南人雙手高舉,把戴着的十字架捧 給招工館館主看,這位館主就放了這批人,把他們交給了剛剛在聖 若瑟學院重新成立的耶穌會。這些可憐的人打着手勢,用筆在紙 上畫,試圖說明他們是如何被人綁架的。香港的一些法國傳敎士 提供了一個翻譯。但招工館拒絕讓這個翻譯進門,有人透露說,這 些招工館裡能找到很多安南俘虜。翻譯在過街時,碰巧遇到一批 穿中式服裝的鄕親。他尾隨他們到了移民辦公室,強行闖了進去, 他用家鄕話跟他們打招呼,這讓他們欣喜異常。他們宣佈他們不 253
  • 願移民,但卻被脅迫這麼做。於是,監察官命令釋放他們,結果一 個驚人的事件被揭露出來了。正如帕多氏•榮丁那在致澳門高等 法院法官的備忘錄中所陳述的,這些安南人是南丁總督向安南皇 帝進貢時的衛隊中的部分人,他們是乘坐5艘帆船出發的,途中遭 到10艘裝備精良的海盜船的襲擊。經過短暫的搏鬥,一部分投降 了,還有些人跳了海。爲防止俘虜跳海,海盜把他們綁了起來,他 們殺死了 2名負傷的官員,急急忙忙把俘虜和戰利品轉移到自己 的船上,然後扯帆啓航。在巴柴(音譯:Bah-choi),他們又把俘虜 和一大袋銀子轉移到了 2艘三桅帆船上。到澳門後,俘虜或被勸 說或被強逼作移民。不順從的便被關在其中一艘三桅帆船的底艙 裡,祇給一點米飯和微乎其微的水喝。俘虜們饑渴難忍,哀求再多 給點水。除非他們同意移民,他們才能得到水。一旦屈從,他們就 被帶到招工館。要是他們到招工館後還哭哭啼啼或者拒絕上船的 話,便會遭到毒打。(278)政府提出用一艘帆船把他們送回家,但他們拒絕了。讓澳門 丟臉的是,他們請求香港給予幫助。香港民衆集資爲他們買了一 條船,他們就坐着這條船,和其他從招工館放出來的人(其中還有 一位軍官)回到了家鄕。一些綁架者遭到逮捕,並被關到了澳門的 監獄裡。現在該採取嚴厲的措施來防止逃避澳門移民法律的醜聞了。 假如這樣做行不通,就應該徹底停止苦力貿易。然而,澳督卻想起 下令禁止在澳門的婦女裹腳這件事。本來這項措施是可以得以實 施的,但大家都將此視爲笑談,也就不了了之;同時,由於耶穌會揭 露了安南人的醜聞,很多人對他們恨之入骨,結果他們被召回國 內。這樣,澳門的靑年就失去了受到良好敎育的機會。苦力貿易的逼迫方式導致了一系列令人震驚的海難。對誘人 許諾的幻想破滅,招工館裡的嚴峻現實,被關押虐待而激起的仇外 情緖,這些都會引發根深蒂固的敵意,最終導致苦力在公海上的暴 254
  • 動。苦力們被塞在顚簸不穩的船的底倉裡,他們被壓迫得都瘋了, 絕望了。更糟的是,有時移民就是計劃搶船的海盜。在海上反抗 時,苦力們制服船員並殺死他們,遇難的船隻漂浮在海上,直到獲 得搭救或船毀人亡。爲保住船隻,船員們開槍打死嘩變之人,這些 殘忍的暴徒就放火燒船,船員們祇好棄船,登上救生船。那些人貨 除非運氣好,碰上過路的船隻,否則他們就在地獄一般的船上被活 活燒死。從1850年到1872年,至少有34條苦力船遇難:15隻英國 船,6隻法國船,5條意大利船,3條秘魯船,2隻美國船,以及荷蘭、 比利時、薩爾瓦多各一艘;這些船中,有13艘是從澳門出發的,其 餘是從香港和中國的港口出發的。至少有15艘船遇難後,厄運才 於1857年第一次降臨到一艘從澳門出發的苦力船身上;從那以 後,在18次遇難事件中,竟有12次之多都是發生在澳門的苦力船 上。(279)1870年,法國船“新羚羊號”载着310名經檢查過的移民離開 澳門,駛往卡亞俄。出發後3天,移民開始暴動。他們殺害了船長 和大部分船員。苦力船返航,在電白附近沉沒。5名船員到了廣 州,他們和法國領事一道從廣州到了澳門,結果發現幾名參與暴動 的苦力又在移民呢。其他暴亂分子在街上被抓了起來。總共有 70餘人遭到逮捕。據說檢察院的審訊表明這次暴動早在移民署 就已計劃好了,總共有50個移民捲入此事;祇有34名犯人殺了 人。法國領事要求引渡他們,到西貢受審。但經過和中國政府的 艱難交涉,雙方同意犯人到廣州受審。一部分囚犯被判在廣州斬 首,另一部分在對面山斬首。之所以在與澳門近在咫尺的對面山 執行死刑的原因顯然是爲了殺一儆百。執行過後,一艘中國砲艦 向法國國旗鳴禮砲,以示歉意。但是,2名暴徒在香港被抓後,香 港當局對引渡他們的要求置之不理;結果2名暴徒又逍遙法外。 其中1名就是暴動首領,他被控犯有海盜罪和謀殺罪,又遭逮捕。 255
  • 接下來的訴訟就是犯人是否應被引渡,還是在香港以海盜罪受審。 審判長宣判他無罪釋放,理由是一名在中國被綁架去秘魯的苦力 顯然有重獲自由的合法權利,即使是殺死綁架船隻的官員;“新羚 羊號”從法律上講是一艘海盜船— 英國的樞密院接到申訴後,認 爲審判長的這一結論是沒有證據的。(280)由海盜裝扮成苦力而進行的暴動和謀殺就是這樣在香港得到 了司法上不顧一切的支持。海難帶給澳門的是可怕的詛咒,不過 令人高興的是,幾個國家的船隻也因此從苦力貿易中退了出來;香 港報界對苦力貿易的譴責已近狂熱,眞是令人作嘔,尤其是一份葡 文報紙,在澳門四處刺探,整日播弄事非。《德臣報》的編輯在一個 案件中被指控誹謗葡萄牙國王和澳門總督以及一位澳門前總督。 後來訴狀被撤回,因爲這祇不過在傷害之外又加了侮辱:香港的最 高法院竟對亞馬勒的一位繼位者盤査諸如澳門主權這一類問題。經過一場唇槍舌劍,澳門的使用權被說成是“一種未經承認或 允許卻也未遭異議的對一塊不明確的中國領土的擅自佔用。”由於 這些更甚於龍思泰的惡毒攻擊,葡萄牙人在中國的所作所爲被徹 底說成是罪惡滔天。(281)英國報界額手相慶,惡毒地預言澳門的毀 滅。英國官員竭力鼓勵中國的反苦力貿易情緖;受英國的影響,已 深受誹謗的殖民地又遭到了另一些國家的非難。總之,英國的這 場僞善運動非常過份,有人規勸說:從自己的榮譽着想,英國不應 費盡九牛二虎之力來摧毀這麼一個小小的葡萄牙殖民地,即使英 國有這個力量,也不該爲了苦力貿易而首先向澳門發難。(282)針對英國內閣的抗議,葡萄牙政府反駁說,無論苦力貿易是否 被定爲奴隸貿易,同樣的貿易在香港也很繁榮。香港立法局否認 英國商人參與了澳門的苦力貿易;但隨即就有人斷言,不但是香港 的英國商人,就連倫敦的銀行和一些實力雄厚的公司都從這項貿 易中獲取了大量利潤。在一份論香港立法機關處理澳門苦力貿易的權力的報吿中, 256
  • 香港檢查總長提到了 1865年議會通過的一項命令。根據此項命 令,除經授權或有令狀之事,澳門一切涉及到中國和日本的事務都 被置於香港最高法院的治外法權的管轄之下;根據澳門法律而進 行的移民本質上不能被稱爲奴隸貿易,但移民貿易爲打着法律旗 號的虐待事件大開方便之門,這與非洲的奴隸貿易一樣糟糕。一 個頗有影響的中國代表團向香港總督解釋說,人販子是此種虐待 行爲的主要因素,認爲罪惡源自中國,應對此採取有效措施。香港 的審判長對澳門的苦力貿易提出了建議和意見。他認爲,英國人 在反對澳門從事苦力貿易的同時,應趕快弄淸自己有沒有在從事 這一貿易;他的經驗吿訴他,苦力貿易本身就充滿了罪惡,試圖對 它進行改良的努力都會徹底失敗,因此祇有全面禁止苦力貿易 — 1867年就已提倡,才能有效地解決問題。假如要中國人移民 的話,那麼中國剩餘人口的移出祇能在中國,而且是在中國的港口 直接辦理。無論如何,英國的博愛心腸第一次這麼純結無暇,一塵 不染。然而,香港總督卻在1873年2月12日致殖民地大臣的公 函中稱,香港並不打算對付除從澳門移民以外的任何其他類型的 移民,他甚至還建議海軍當局捕獲那些在香港裝備後去澳門從事 苦力貿易的秘魯船隻。(283)1873年4月,香港檢察長根據皇室鎭壓奴隸制的法令,宣佈 苦力貿易爲奴隸貿易,直接或間接參與此項貿易的都將被視爲重 罪而受到懲罰。經過一番修改,香港立法局在2名非官方成員反 對下,又通過了一項極其嚴厲的法令,禁止向那些打算在香港以外 的其他港口運送苦力的船隻提供補給品和維修服務— 這是在中 國和秘魯的條約簽訂前夕作出的規定。中秘條約爲雙方遏制虐待 行爲提供了保證,使澳門和中國港口向秘魯的移民合法化了。澳門總督設法停止澳門的苦力貿易。根據1873年12月20 日的法令,葡萄牙政府宣佈,出於人道主義情感,廢除苦力貿易 (284)。 這種利他主義的措施給澳門的打擊是毀滅性的;好幾個貿易部門 257
  • 破產了,數千人失了業;接着又是人口外流,地產價格大跌;政府每 年也損失平均20萬元的歲入。但是安德拉德•考佛大臣在他呈交 給議院的報吿中,堅信這一措施是正確的,因爲苦力貿易中的虐待 行爲未得遏制,所以澳門殖民地的切身利益以及葡萄牙國的聲譽 都受到了影響。他還指出,產生虐待行爲的原因是中國政府在歐 洲外交政策的影響下,拒絕與澳門政府合作,以規範苦力貿易。香港對澳門不會有虐待行爲和海難事件表示祝賀。這樣,香 港終於單獨控制了苦力貿易。接着,香港廢除了禁止苦力貿易的 嚴厲法規,而以一項新的法令取而代之。根據此項法令,香港實際 上壟斷了中國的契約移民這一事業。英國官方擔心澳門會像香港一樣恢復苦力貿易。就像英國廣 州領事向北京公使所報吿的,兩廣總督派一個軍官到澳門吿知,如 果招工館又在旅店裡恢復,中國就會派砲艦和軍隊去澳門搗毀這 些旅店,帶有關人員回廣州接受懲罰,澳督歐美德對此答道,要是 眞有這麼回事,葡萄牙軍隊會協助取消這一非法貿易的。(285)西班牙試圖依靠中西條約中的規定爲西班牙殖民地僱傭中國 勞工,但這一努力未獲成功。中國被吿知要重新考慮此事,査一查 中國人在古巴的狀況;一個調査委員會對此調查的結果表明中國 人在古巴的狀況不容樂觀。西班牙再也不是殘暴之最了。即使不談香港苦力貿易本身具 有的虐待行爲(現在又經常拐騙婦女),我們也可以看出古巴的種 植園主(讓苦力身體健康是符合他們的利益的)是不是比那些香港 的房東更冷漠無情。這些房東收取高額房租,苦力們被迫擠在狹 小骯髒的貧民窟裡,由此造成的瘟疫又造成人心惶惶;我們也可以 看到,賣身到安得列斯群島上的甘蔗種植園,甚至在鳥糞堆積的欽 查(Chincha)群島上的苦力的命運都要比那些在香港這個鴉片巢 穴中的苦力身心上所受的折磨好得多,也比那些牛馬般辛苦勞作 的短命的轎夫的命運好得多,這些轎夫整天氣喘吁吁,累得東倒西 258
  • 歪,還要把那些香港人抬上山去。“我們要是承認他們是人,就要 懷疑自己是不是基督徒”— 孟德斯鳩這句話是形容黑人的,用它 來形容香港的苦力要比用它來形容古巴和秘魯的苦力更恰當了。註釋:(278)《人民迴聲報》,香港,1867年5月14日。(279)有關名單的詳細情況,參見1873年12月29日的《德臣報》,亦見1875年, 第3號《中國藍皮書》。(280)見諾頓•凱什《香港法律法庭史》,第2卷,第186 -187頁。(281)《中國評論》,第2卷《澳門及其奴隸貿易》。(282)同上,《答覆澳門及其苦力貿易》。(283)參見《關於採取措施防止在香港裝備從事澳門苦力貿易船隻的文件》,1873 年藍皮書。(284)參見《取銷從澳門輸出契約華工的報吿及文獻》。(285)參見1875年第3號《中國藍皮書》。259
  • 第二十五章正如路易十四就是國家一樣,葡萄牙殖民地總督也就代表了 殖民地。這是十分恰當的評判。下面就是一個顯著例證。葡萄牙 與荷蘭子民經常爲帝汶島的分界而爭吵不休,後來這一問題於 1850年得到了解決。果阿前總督洛普•德•利馬被任命爲帝汶和 索洛爾(Solor)島的總督和全權公使。出於對利馬的尊敬,帝汶從 澳門管轄區分離出來,成爲獨立的省份。雖然利馬得到明確的指 令,要其對請願書進行談判,但他迫於財政困難的壓力,還是與荷 蘭人簽訂了條約。根據這一條約,他割讓了荷蘭人垂涎已久的弗 洛勒斯(Flores)島上的拉倫杜卡(Larantuka)地區,放棄了葡萄牙 對索洛爾群島的權利。作爲交換,葡萄牙得到了帝汶上的叛亂地 區莫巴拉以及以三期分期付款支付的20萬弗羅林的補償金。第 一期補償金支付之後,荷蘭在獲得葡萄牙政府批准之後,就可以佔 領拉倫杜卡。在一片抗議聲中,葡萄牙政府否決了這一條約,重新 將帝汶和索洛爾歸入澳門省,並指示澳門總督派員接替洛普•德• 利馬。但利馬是由女王任命的,拒絕向澳督代表交出政府職權。 新總督曼努埃爾•達•薩爾丹拿乘“蒙德戈”號砲艦抵達後,利馬登 上砲艦即被逮捕。利馬在離開巴達維亞時死去,死因與其說是在 帝汶染上了熱病,不如說是死於強烈的精神折磨。但是,由於荷蘭 人已支付了第一筆8萬元弗羅林的補償金,而且在拉倫杜卡也投 入了很多經費,所以條約雖然遭到了否決,但實際上並未被廢除; 最後,一份和利馬所簽的幾乎一模一樣的條約得到了批准。(286)從此 以後,帝汶、澳門和索洛爾省就成了澳門和帝汶省。一筆寶貴的財 260
  • 富就這樣因財政困難而失去了。實際上,這塊土地上豐富的礦物 和植物資源本應該使它能與爪哇欣欣向榮的經濟狀況相媲美。索 洛爾的財政拮据或許是由於當時澳門發生了危機,而不能送來正 常的資助。(287)要不是基馬良士總督的調和政府以及太平起義和“亞羅”號戰 爭引起的百姓和商業的湧入,澳門的情況也不會好到哪兒。華人 社區的人口現在已超過5萬人。從1857年5月到6月一個月的 時間內,60艘船駛進了澳門港口,這是從鴉片戰爭以來從未有過 的數量。政府對賭博的壟斷使稅收急劇增加,每年財政都有節餘; 澳門殖民地拿出了大筆款項來解其他殖民地因長期透支而造成的 困難,眞是此得彼失。在亞馬勒政府的領導下,澳門獲得了巨大的發展。市政法規 得到加強,不衛生的華人居住區被政府改造成潔淨的,調控有序的 地區;本來路況很差的街道被用碎石鋪設平整,還安上了照明設 備;年久失修的砲臺和營地得到了重建;還像以前一樣傍晩關閉的 城門;部分城牆被拆毀,這樣澳門城市地區就擴展到了田野。澳門殖民地失去了往昔的海上優勢之後,於1864年,建造了 東望洋燈塔,這是中國的第一座燈塔(288)。但願這一燈塔能引導澳 門走出衰敗,但願這座長明燈能保佑澳門之星永遠不落!但是,建立在一個腐敗王朝基礎上的任何希望都是極其渺茫 的。這個王朝的過失使葡萄牙不再是殖民強國,也使葡萄牙殖民 地成爲別人的笑柄。這眞應了下面這句話:要是達•伽馬能預見到 葡萄牙人在東方所處的實際狀況的話,他的手可能會對駛向東方 感到猶豫不定。在把澳門從中國官員的控制中拯救出來的行動中,葡萄牙政 府暫且跟上了時代的步伐。但後來這一政府又恢復了衆所週知的 懶散狀態,聽任這塊殖民地遭受別人的報覆,嚴重損害了流血犧牲 換來的國家榮譽。這個無能的政府面對國格遭到肆意踐踏而無動 261
  • 於衷,對澳門的自治狀態心滿意足。實際上,這一自治權是由一位 愛國烈士的鮮血換來的,解決問題、劃淸地界的唯一辦法就是訴諸 武力。中國政府在重壓之下,給了別的國家最惠國待遇,而澳門卻 仍然處於低人一等的境地,我們不應有任何僥倖心理,應該全力將 澳門救出這種令人難以忍受的境地。更有甚者,中國賠償了英法 聯軍的損失,卻不兌現澳門的賠償要求,而澳門卻迫切需要這筆款 項,以重整金融秩序,不再依賴賭博的稅收。葡萄牙非但沒有從中 國得到最惠國條款和合理的賠償,反而向澳門政府徵收無休止的 稅金,去維持毫無生氣的海軍,解救其他治理不當的殖民地。事實 上,哪怕是最無情的敵人也不會從澳門徵收更多的賠款。更糟的 是,殖民地的金融體系向來不顧重大利益,所以嚴重阻礙了殖民地 的發展。澳門的原材料工業和茶葉加工一度受到了葡萄牙的鼓勵,但 由於1870年的保護性關稅,這兩種工業在澳門受到了抵制。這一 關稅給予那些用葡萄牙船來直接運輸殖民地產品的商人以數量可 觀的折扣。因爲茶葉祇在澳門加工而並不是產在澳門,所以不能 打折扣(289)。從此以後,沒有一艘商船從澳門駛往里斯本,葡萄牙與 中國的直接貿易完全停止了;澳門茶葉出口外國一事全部由設在 澳門的外國公司通過香港進行;葡萄牙非但不能向西班牙和巴西 提供茶葉,反而從英國進口茶葉。我們有充分的理由認爲,在不變情況下,以自治這一神聖名義 而在澳門實行的自由貿易政策,將會作爲一項不可侵犯的政治經 濟命令而得以遵守。然而,隨着時間的推移,甚至連食品市場供應 也被壟斷;金融政策的失策在於,假如葡萄牙海關還在澳門對所有 進口商品徵稅,它也不會像目前的這一稅收系統更阻礙商業的發 展。這一稅收和壟斷系統大處糊塗,小處聰明,完全違反了競爭是 商業的生命這一原則。但是無論如何,宗主國政府的利益必須得 到滿足。每一個頗有前途的企業都爲苛捐雜稅所累,夭折在襁褓 262
  • 之中,很多因此被趕出澳門的工業紛紛遷往香港,使香港的經濟得 到了很大發展。出於同樣的原因,當汽船取代舢板船時,澳門與東 京的一項重要貿易也中斷了,因爲沉重的噸稅都把汽船從淤塞而 且破爛不堪的澳門港口嚇跑了。這難道就是澳門成爲自由港的目 的嗎?與其這樣,倒不如讓殖民地在舊體制下萎縮,那樣痛苦可能 更少些。葡萄牙政府又讓帝汶的那些半開化之人來選舉議院的澳 門和帝汶的代表,所以政府的責任也是大得不能再大了。與物質掠奪相應的是精神掠奪。1857年的協議還規定澳門 保留在廣東的傳敎權力,但就是這個權利也於1874年被敎皇聖諭 收回。似乎老天也要澳門垮臺。1874年9月22日,一場可怕的颱 風中心橫掃了不幸的殖民地。秋分時的大潮又使風向從北轉向 東,澳門最美麗的部分遭到了海浪和旋風的洗劫,澳門成了一片汪 洋。各路海盜也趁火打劫。四週一片漆黑,難民們祇有默默地祈 禱。這時,左右前後又起火了,兇猛的火焰映紅了半邊天,造成了 更大的危害。這個夜晩的恐怖與磨難眞是難以言說。據統計,此 次颱風中約有5,000人喪生,2千艘漁船和商船被毀,房屋坍塌, 貨物受損,軍艦也遭毀壞,損失約有200萬元。葡萄牙砲艦“卡洛 斯王子(Principe Carlos)”號在洪水中一直漂到14英里外的一塊 稻田裡擱了淺;澳門擁有的最後一艘軍艦也被吹上岸擱淺。這次毀滅性的颱風使澳門人徹底完蛋了。古伯察修道院院長 曾在香港興起不久後預言說:將來船隻駛過這個從前讓人引以爲 豪的富裕的葡萄牙殖民地時,看到的將祇是一塊光禿禿的石頭,漁 夫在把漁網攤在石頭上晾曬。要不是還有中國人的話,澳門怕是 已經應驗了這一預言。好幾代澳門人住的房子,地產紛紛到了中 國人手裡。一個澳門人曾經滿懷憤懣地在他家門上刻了一塊牌 子,大意說他的子孫會失去他辛苦掙來的財產。澳門人的財富和機遇,海事和商業活動,他們的吃苦耐勞以及 263
  • 崇高的聲望,都成了昔日的黃梁美夢。澳門人在境外的數目無止 境地增多,而在澳門的人數卻在不斷減少。這主要是因爲澳門不 能向她不幸的子孫提供職業和麵包,所以新一代澳門人紛紛移出 澳門去尋找就業機會,解決溫飽問題。他們像遠東那些昌盛的外 國人居住區中的無產階級一樣生兒育女,過着一種獃板的、毫無生 氣的生活,許許多多才華橫溢,很有前途的年輕人就這樣湮沒了。此次復興極其不幸,那些對澳門貢獻最多的人恰恰就是最大 的受害者:梅斯基塔的命運和亞馬勒的命運一樣悲慘。梅斯基塔 的一位密友匿名爲他出了一本傳略。書中記述了梅斯基塔如何像 其他很多傑出的葡萄牙人一樣,因爲自己的愛國行動而受到了懲 罰。這位澳門英雄受到的挑撥是緩慢的,不夠的。他受到的尊敬 使他的某些軍事同仁感到不是滋味,他們對他造謠中傷,終於使他 得了精神病。梅斯基塔病愈後,愉快地接受了亞馬勒在氹仔建造 的砲臺指揮一職,並在此安靜地度過了幾年隱居時光。梅斯基塔 最後終於被昇爲上校一職,並被授爵,但他退休回到澳門後又遭到 了同樣的中傷。梅斯基塔視榮譽比生命還寶貴,但不幸的是他的 一名待字閨中的女兒與一名已婚軍醫有染。這位心煩意亂的父親 懷疑自己的規勸無效,爲防止他們私奔,年老體衰的他手裡拿着 槍,晝夜警戒,生怕軍官誘走他的女兒。這種精神上的折磨加上身 體的衰弱使他又犯了精神病。他的病因總督和主敎故意不聞不問 而加劇。在他淸醒之時,曾數次請求他們採取措施。要是這些措 施能被採納,一場可怕的悲劇本是可以避免的。梅斯基塔兩次請 求主敎充許他女兒進修道院,但主敎兩次都拒絕見他。梅斯基塔 絕望了,迷迷糊糊地回到了家;天黑之時,他的樣子讓全家人驚慌 不已。家人請求總督府採取預防措施,但總督答道,他不願干涉別 人的私事。深夜,神經錯亂的梅斯基塔殺死了妻子和女兒,砍傷了 兒子和另一個女兒,然後在與他最疼愛的兒子訣別後自殺了。那 些本可以阻止這一駭人聽聞的結局的人現在把責任一古腦地推到 264
  • 了這位榮譽受辱的瘋人身上,這位昔日澳門的天意傳達者的遺體 被毫不負責地打上了可恥的烙印。賈沙拉總督下令,免去這位昔 日英雄葬禮的軍事榮譽,雖然祇有軍事法庭才有權這麼做;査主敎 也跟着宣佈梅斯基塔不能葬在敎徒墓地。但是澳門老百姓雖然爲 這一慘劇所震驚,並沒有忘記澳門欠他的情。爲防止百姓爲梅斯 基塔送葬,總督先是想焚屍,接着又下令葬禮提前舉行。警察局長 加西亞上校率領大部分警察和士兵以及一大群居民,護送這位不 幸之人的遺體至一處不顯眼的墳墓。醫學和公共輿論都認爲,考 慮到梅斯基塔神經已錯亂,他不應負任何責任。旣使梅斯基塔沒 瘋,總督和主敎致命的冷漠態度也不應使他因這一殘忍的行爲而 背上惡名。我們祇能用弗吉尼奧那樣的犧牲來看待這一在榮譽的 聖詞中作出的可怕的犧牲:二者的行爲都是出於堅持一個像布魯 托斯那樣的崇高原則(布魯托斯曾狠心下令處死他那些不忠心的 兒子,並親眼目睹了執行過程)。這種行爲很難讓人說得淸是該讚 揚好,還是斥責好。註釋:(286)參見《葡萄牙人在非洲、亞洲、美洲及大洋洲》,第8卷,第144 - 147頁。(287)以一實際的制度而言,即便祇是向中國出口檀香木,帝汶至少可以成爲一 個自給自足的殖民地。曾有人提議像其他殖民地一樣種植罂粟花,以便向 中國提供鴉片,但此議從未付諸實施。在莫桑比克曾有一同樣的計劃付諸 東流。爲開發帝汶的石油井,成立了一公司,安置了設備,但這些設施爲起 義的土著所毀。咖啡種植曾大有希望,但未得到妥善的發展。世人皆知, 帝汶土地肥沃,且出產黃金,但未得到很好的開發。總而言之,這一富饒, 但不健全的殖民地之所以停滯完全是因爲缺資金、無計劃、不衛生。當地 祇有高地有適於開墾殖民的健康地區。對葡萄牙而言,這一殖民地如同其 他許多殖民地一樣是一沉重的負擔,與荷屬帝汶差別之大令人痛心疾首。(288)爲一由澳門人卡洛斯•維森特•達•羅沙(Carlos Vicente da Rocha)所設計 的奇特裝置。曾運往里斯本作爲奇器展覽,後爲現代化設備替代。(289)關稅表中甚至未包括澳門產品,儘對來自印度和巴拉圭的茶葉做出了規定。265
  • 第二十六章以前,澳門的淺水道構成了一道抵禦強敵入侵的天然屛障(例 如荷蘭人入侵澳門事件),而又不會對港口的貿易和船運造成任何 嚴重的障礙,因爲普通船隻祇能到離倉庫一箭之遙的內港水岸,吃 水深的船隻則可停泊在錨地氹仔。但是,這一天然屛障近年卻成 了澳門的一塊心病。淺灘不斷增大,又不能得到及時疏浚,鄰近三 角洲的泥沙一古腦兒流入澳門港,使澳門成了名符其實的令人沮 喪的沼澤地。在一份‘1865年的英國海軍部地圖上,澳門錨地在低 潮時的水位也有9至10英尺,但1881年再次測量時,這一水位卻 減至5.5英尺。內港水道的情況更糟,人們沮喪地預測,這個曾停 泊過天后乘坐的帆船的傳奇港口 40年之內將會在低潮時見底。 1883年進行的另一次勘測表明,澳門的各個港口在25年內吸收 了不下6千9百萬噸的淤積泥沙。1883年,殖民署派來一位傑出 的工程師,羅利盧(Adolfo Loureiro)接到指令要他對三角洲的潮 汐和水流作勘測,以備建造水電站之用,所以他請求兩廣總督允許 他的行動。但羅利盧選擇的時機不適當。中法戰爭一觸即發,一 名葡萄牙人碰巧又在一艘英國汽船上殺死了一名中國佬,葡萄牙 人拒絕引渡兇手,使中方極爲不快。澳門利用英國人的影響以取 得中方同意的努力也未獲成功。羅利盧再三保證此次勘測的目的 是和平的,但也不起任何作用,他還用盡一切可能手段消除中方的 顧慮。種種努力都遇上了中方的搪塞,就是不讓勘査河流的水文 條件。這樣,此次勘測被迫侷限在殖民地及其屬地的水域範圍內。 顯然如果祇對河道疏浚,就會是艱苦而無盡頭的工作。爲能永遠 266
  • 從北、東、南三面都能進入港口,必須要將潮水盡量向內引,這樣退 潮時就會有一股強大的水流衝乾淨河床;外港的淤泥主要是由馬 騮洲水流從西江帶來的雜質,所以必須將這股水流引向近海,將這 些雜質衝得遠遠的,以免漲潮時又跟着回來。除了大規模的疏浚,修正從媽閣(Barra)到靑洲(Uha Verde) 的內港沿岸和其他一些改良工程外,羅利盧還建議在檳榔石 (Pedra Areca)和氹仔之間的最近點修建一道防波堤,以迫使馬騒 洲水流通過氹仔水道與內港的水流相會,這股水流順防波堤而流, 以一銳角與其他水流交匯,將會產生愈來愈強的力量;同時外港的 水流被防波堤壓縮成原來的一半寬,將會積聚強大的力量以衝刷 航道;防波堤西面的水道也會變深,可用作另一個錨地。整個費用 估算爲2,250康多,約相當於2,650,000元(290)。 這筆資金可以通過 貸款獲得,由殖民地從自己的歲入中償還,要是澳門不再向帝汶支 付補貼的話。(291)羅利盧少校在報吿中詳盡地寫道(292),這項計劃的目的僅是維 持殖民地現有的貿易和船運;儘管澳門港將得到改善,遠洋巨輪仍 無法駛入澳門,港口配備的設施也不是最好的。然而,約12年後 在一次里斯本地理學會的演講中(293),已昇爲上校的羅利盧討論了 澳門港是祇對普通商船開放,還是也向遠洋巨輪開放這樣一個問 題。他指出,這一問題不但應從工程和金融觀點來看,也應從政治 觀點來看;他的意見是港口的改造應與殖民地的需要相適應,因爲 如果工程規模過於龐大的話,維修費用將會極其沉重。羅利盧上 校建議採取一種不鋪張招搖的計劃,這主要是基於政治因素。如 果澳門能與香港匹敵,因爲它是內陸交通的一扇更爲有利的大門, 所以澳門勢必會吸引香港的大部分船運,從而影響香港的繁榮。 這樣一個打擊對英國人來說是不可饒恕的,他們定會想方設法損 害葡萄牙人的利益來補償自己的損失。這樣的假設槪括了香港對 澳門命運的壓制和摧殘。267
  • 寧願掠奪澳門這塊葡萄牙殖民地而使之日益貧困,也不願讓 香港依附澳門,這當然最符合英國的利益了。澳門的貿易很大部 分是由從香港進口以用於走私的鴉片組成;中國爲使朝廷稅收免 遭嚴重損失,與葡萄牙締結了一項有利於香港的條約。爲有效地 管理鴉片貿易,中英兩國於1885年在倫敦達成妥協,跟着又在香 港簽署了一項協議。因爲協議的有效性有賴於澳門政府的合作, 中國又與葡萄牙談判,以使澳門能承認這一協議,否則英國政府將 立即撤回協議。英方希望這一條約的實施能使中國取消對香港船 運的關稅封鎖。這樣,中葡之間的諒解成爲中英兩國的政治需求 了。另一方面,對葡萄牙來說,此時與中國簽訂條約是最沒意義的 了。1885年,葡萄牙議會出於無奈的局勢,提議將澳門和葡屬幾 內亞與法屬剛果地區進行交換— 此項提議引起了代表澳門的斯 卡尼奇亞(Scarnichia)議員的強烈抗議。此項提議加上人們一直 盛傳葡萄牙打算放棄澳門,使英國人警覺起來,擔心香港旁邊冒出 個法國殖民地,成爲香港的競爭對手。這樣,從英國的利益出發, 英國要用一個條約穩住葡萄牙。這一理由應更有說服力。因此,在北京的赫德(Sir Robert Hart)的幕後操縱下,淸朝海 關總稅務司的一名英國代表於1887年在里斯本與葡萄牙外交大 臣達成了一項草約,給予葡萄牙最惠國待遇的條款並在北京正式 簽約。這個草約還承認“定准由中國堅准葡國永駐管理澳門以及 屬澳之地,與葡國治理他處無異”,規定葡萄牙在鴉片協議一事上 予以合作,“定准由葡國堅允若未經中國首肯,則葡國永不得將澳 地讓與他國。”除非與金登幹(Duncan Campbell)簽訂草約的羅果美大臣 (Barros Gomes)低估了以沉重代價換來的葡萄牙對澳門的主權, 否則很難解釋這位稅務司代表爲何超出《鴉片協議》的實際範圍, 強加給葡萄牙政府一個約束。這一約束可能標誌着葡萄牙轉讓蕭 268
  • 條的澳門殖民地前必須取得中國的同意。這麼做簡直就是意味着 中國對澳門的宗主權。假如葡萄牙對澳門的主權不是無可爭議的 話,中方又有甚麼必要與葡萄牙達成諒解,以便在澳門施行新的鴉 片貿易法規呢?旣然這一主權已成旣定事實,就根本沒必要去確 認對殖民地的佔有和管理了。令人更不滿意的是條約本身。遵照 里斯本的指令,澳督羅紗(Sousa Rosa)以特命全權公使的身份前 往北京朝廷,與慶親王和孫毓汶於1887年12月1日簽訂和於 1888年8月28日換文的條約。澳門的劃界問題被適宜地迴避了,雙方爭議的澳門屬地也未 得明確,葡萄牙應保持殖民地的現狀。最惠國待遇的諾言被無恥地違背了:條約禁止中國開放口岸 的葡萄牙居民從事將中國人移民至外國這一“違反中國法律”的事 情。但是,在《中英天津條約》中,這些限制和法律卻被棄置一旁; 甚至在《中秘條約》中,中國也承認“人有着遷居和改變國籍的固有 的、不可分割的權利”。— 然而,當巴西從澳門尋求中國勞工時, 這一權利卻被中國政府忽視了。由於葡萄牙人在中國的商業和海運都已失敗,所以條約給予 葡萄牙人的特權和豁免都成了一紙空文。當然,《中葡條約》簽訂之後,雙方立即簽署了《鴉片協議》。中 國從中得到了很多好處,但葡萄牙並沒有得到平等的回報。一項補充協定規定在中國領土上一個合適的地點設立一個中 國海關。但就像香港的九龍海關一樣,海關設到了澳門,被稱爲拱 北(Lapa)海關。該補充協定還規定,中國農副產品進入澳門之前已經納稅的, 可以從澳門再運回中國而不再交納關稅。但拱北海關當局故意忽 視這一免稅規定。(294)這樣,從草約到補充協定,這一條約對澳門的利益來說簡直是 形同虛設。葡萄牙本該拒絕這一很勉強的條約,祇要簽訂一項禁 269
  • 止從澳門走私鴉片的協議即可。這麼做是需要正義感的,中國政 府可能會因此簽訂一份與葡萄牙是在華外國勢力的老前輩這一身 份相符的條約。不管怎樣,拒絕一份不平等的、有損聲譽的條約總 歸是沒有甚麼損失的。澳門的福祉對中國也是同樣重要的,因爲殖民地仍具有的某 些商業活力基本上爲華人掌握。當然,這並非澳門要求中國政府 給予最惠國待遇的唯一理由。對澳門而言,它有着被中國自甘情 願割讓出來的榮譽。對中國人來說,澳門便是他們對外交往中和 平年代的記念物。澳門本該是歐洲人在遠東最値得自豪的殖民地,但它的實際 情形卻令人傷心。它的港口淤泥塞積,年久失修,很快就會除舢板 船和汽艇外甚麼船都進不來了;這塊葡萄牙殖民地要靠中國財政 政策的憐憫才能存在,一把達摩克里斯劍一直威脅着澳門當局的 償還能力,因爲從前最有賺頭的抽彩是由澳門財政廳所壟斷,現在 廣東政府拿走了大部分利潤,殖民地的其他賭博方法可能也遭到 同樣的命運,那樣的話澳門歲入的主流就會切斷,且不會有任何回 復的希望。因此,澳門必須在一個重組的政體領導下,削減開支, 以保證澳門能不靠壟斷賭博而照樣具有償還能力,以賭博業的收 益來支付疏浚泥渾的港口的花費。當然,這一行動將爲澳門走向 新紀元打下基礎。這半個世紀的經驗足以使葡萄牙政府相信,再讓澳門保留直 屬殖民地的地位是愚蠢的,這祇會讓中國人得利,而且澳門的財政 收入來源也是個問題。作爲一個自治市,澳門繁榮了幾個世紀,而 且是葡屬殖民地中最忠心的。作爲一個完全符合時代要求的現代 化自治市,澳門完全可以成爲中國南部的上海。澳門從建立起就 從未得到葡萄牙的幫助,當然比其他殖民地更有權成爲自治政府, 尤其是當前的澳門政府祇能將澳門造成中國的蒙地卡羅。澳門的優勢是優良的地理位置以及廣爲人知的衛生條件。這 270
  • 些優勢隨着香港變得愈來愈髒而愈來愈有價値。或許哪一天某一 殖民勢力就會因此而看中澳門呢。此外,葡萄牙的財政狀況不盡令人滿意,這將會最終使葡萄牙 爲了滿足國家利益而出讓它的殖民地,就像人們經常說的那樣 。 但是,這些殖民地中至少有一個殖民地是歷史上歐洲與遠東來往 的一個里程碑,如果爲了金錢原因而放棄這個殖民地將是對國家 的褻瀆。另一方面,當今各國列強競相擴展殖民地。強權往往代替了 正義。假如一個國家連自己殖民地的繁榮昌盛都無法保證,很難 說別國不會以本國利益爲藉口(如果不是以人文和文明的名義的 話)而對這個國家的生存發出挑戰;而且在殖民地一事上,葡萄牙 似乎已經注定要最終遭到西班牙那樣的命運。假如澳門成爲自治市,置於在華勢力的保護之下,那麼葡萄牙 這個已崩潰的帝國或許不會放棄自己輝煌時代最珍貴的紀念品 了。對歐洲列強來說,澳門不但是聯合行動的一支力量,更是歐洲 發展史上歐洲歷盡磨難壓倒東方的見證人,是西方文明之光第一 次照耀中國的里程碑,是賈梅士在他崇高的史詩中所歌唱的歐洲 與遠東交往的開端;文明世界理應給予這樣一塊値得紀念的地方 更好的命運,使之過上更幸福的日子。當然,澳門的幸福不但與葡萄牙,而且也與中國相關,殖民地 僅有的興旺的商業基本是由華人主持。但這決不是澳門要求中國 政府給予最惠國待遇的唯一理由,因爲以前這樣的待遇總是祇特 許給澳門的,看到這種尷尬的變化是痛苦的,命運之神在嘲弄這個 本該是遠東最令人引以爲榮的殖民地。飽經中傷、孤苦無助的殖 民地總是被強盜小人玩弄於股掌之中,而且財政支付能力也岌岌 可危,因爲一方面國內征戰不斷,大量錢財被搜刮,另一方面有人 爲了抬高香港,在搞垮了澳門的海上運輸業後,又用心險惡地開始 算計起了殖民地的合法貿易了。271
  • 幾十年的慘重敎訓應該使葡萄牙認識到,讓殖民地如此受苦 受難而且讓它的稅賦依賴於不可靠的來源是很愚蠢的。從前,澳 門這一“聖城”沒有鴉片不也能自給自足嗎?澳門不也連續挫敗了 西班牙、荷蘭以及英國妄想攫取這塊被忽視的“東方明珠”的企圖 以致成爲葡萄牙最忠誠的殖民地嗎?但是,唉,往日的勇猛似乎也 隨着昔日的榮耀而一去不復返了。條約簽訂後不久,關於從澳門經香山至廣州修建鐵路的計劃 又發生了爭吵。此項經費僅估算爲6百萬元,祇要想一想那麼多 河上要架設的橋樑就知道這一數字是遠遠不夠的。實際上,這條 線路改爲澳門至廣州的河道運輸更適當,看一看每天的船運就淸 楚了。至於澳門至香山地區的內陸交通,目前急需的是汽車所行 駛的馬路,以方便乘客以及貨物和食品的運輸,不久前澳門有了公 共汽車。1902年,慶親王和白朗穀公使在北京議訂一項商約時又一次 忽略了邊界問題。澳門的切身利益被輕視的程度可以從“澳廣鐵 路協定”中看出。此項協定是1904年同一個葡萄牙公使與上海鐵 路局局長專員秘密議定的。雖然澳廣鐵路的辦公室確定設在澳 門,但奇怪的是這一協定的目的竟是爲了防止澳門政府對鐵路的 管理有任何的干涉(第1款);中國政府旣沒有許諾爲鐵路線讓出 土地(第20款),也沒有免除造鐵路的材料任何關稅(第30款);但 就是這樣一個不願對鐵路線負任何商業責任的政府(第23款)卻 從鐵路公司的淨收入中提取30%(第21款),而澳門政府卻分文 不得,雖然建路資金將由葡萄牙資本家出(第3款);鐵路運輸50 年後將成爲中國政府的財產(第22款),條件是到那時資金完全還 淸。當然這樣一份協定不會得到批准。令人奇怪的是它竟是由一 位被認爲是維護澳門利益的葡萄牙公使所認定並簽署的。另一方 面,廣東政府極力貶低這一協定,同時試圖將中國與澳門的貿易分272
  • 離到擬議中的京廣鐵路終點站香山縣的香洲去,這一地點緊靠澳 門的外港。這一新港(後來被廢棄不用了)似乎是用來擾亂澳門的 港口計劃(295)。但所有這一切(包括澳廣鐵路)都失敗了。然而此後 不久,香港至廣州的鐵路卻在完全不同的條件下開始了,加上香港 還可以以租借方式大大擴充了領土。這與中國政府對澳門邊界問 題的態度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中國近代國際關係中的一個奇怪的特徵是,祇要涉及到澳門, 不論形勢有何變化,廣東人那種由來已久的狂妄自負(今天看來是 多麼的荒唐可笑啊)也不會有任何改變。根據國際法的觀點,葡萄 牙在澳門的權利是勿庸置疑的,但中國人怪異的觀念中有一種固 執的念頭,堅決不承認這一權利。此外,孫逸仙博士這個政壇新星也對澳門構成了威脅。他在 澳門時,因爲沒有依法行醫所必須的葡萄牙文憑而未獲准行醫。 從此,他對澳門一直心懷怨恨。更糟的是,人們賭輸了也都恨起了 殖民地。此外,還有一些勢力很大的秘密組織(如著名的自治會 (Chichihuy))極力煽動宣傳要收復領土,給已有的仇恨情緖火上 燒油。這樣,衰敗的澳門與迅速昇起的香港比起來愈來愈相形見 細了。這樣,對普通中國人來說(尤其是對廣東官員),澳門祇是中國 領土中的一塊租借地,範圍至被拆毀的舊城牆,而不是至由中國人 自己建造的作爲邊界的舊關閘,雖然城牆至關閘間的空間已蓋滿 了新建築物,花園和草地,還有堡壘、馬路,以及現在用作輔政司辦 公室的總督夏天住的別墅。不僅如此,租借地無權擁有領海及外 圍的附屬島嶼,這在1887年條約中也未明確規定。這也就難怪四個附屬島嶼— 氹仔、路環、舵尾、橫琴會導致 更深的誤會和混亂了。中國軍隊不得登上這些島嶼,而葡萄牙軍 隊也祇駐在氹仔和路環。有時爲了抵禦海盜入侵以及中國軍隊的 蠶食,葡方不得不動用軍隊。然後,自1908年在路環海面抓住了273
  • “二辰丸(Tatsu Maru)”號後,廣東政府竟假裝這4個島嶼都不是 澳門的附屬島嶼,全然不顧葡萄牙在這些地方已有數十年的司法 權,還有那些軍事工事,軍營,敎堂,甚至還有一所爲華人建的麻瘋 病院呢。(296)另一方面,殘暴的滿淸官吏不斷惹事生非,結果澳門很久前就 放棄了內港的屬島。內港入口處的馬騮洲現在成了拱北海關的駐 紮地了。由於和前山寨駐軍爭吵不休,澳門遂於1890年在界定領 海的過程中和兩廣總督達成了一項臨時協議。根據這一協議,內 港北邊的界線爲靑洲和阿婆石(Aposiak)之間靠近前山寨的中間 地帶,即與地峽處的關閘平行;外港的東邊界則爲九州群島 (Kaochow)中主島的子午線。從前內港以及拱北前不到半英里的地方都是由澳門單獨地控 制的。葡萄牙佔領的痕跡在這裡依然可見。由於受到滿淸官員的 騷擾,拱北前的土地最終放棄了;現在就港口本身而言,中國人的 自負也不斷導致困難,半是因爲中方砲艇拒絕遵守港口制度,半是 因爲中方在疏浚淤塞的河道一事上也不肯通融,他們認爲河道之 所以淤塞是因爲葡萄牙在靑洲重修了工程的緣故。對面山的土地是大淸國在17世紀特許給澳門的,以前它是澳 門重要的附屬地。一開始它是用來安葬北京傳敎士的,後來成了 野餐會的好去處,山邊還有很多鄕間宅地呢。現在這塊地早就被 放棄了,而它對澳門的重要性是不言而喩的。對面山的山丘比那 些屬島離澳門都更近,具有十分重要的軍事作用。從此處至澳門 的距離處在現代步槍的射程之內,更不用說大砲了。還有,殖民地 的飮水和從前一樣主要取自對面山,然後用中國船隻送至澳門,以 供那些不斷增加的華人人口飮用。澳門對這一不可分割的屬地一再據理力爭,但中方的態度卻 沒有絲毫妥協。與此形成鮮明對照的是,中方在1898年允許香港 大大擴大了領土範圍,比香港原來的面積多10倍多。這次範圍竟 274
  • 然將離澳門很近的大嶼山(Lantao)也劃了進去,光這個島就比澳 門大很多,它的港口記載着1810年葡萄牙人戰勝一支強大的海盜 艦隊的輝煌戰績。當時在南中國海人們對這股海盜談虎色變,澳 門花了一百多萬元錢才使這一地區恢復平靜,但廣東政府從未兌 現當初補貼澳門的許諾,甚至連以前規定的澳門所享有的特權也 不再給予。香港領土擴大的面積總共相當於澳門有爭議的屬地面 積的三倍。爲瞭解決令人頭疼的澳門邊界問題(在1887年的條約中已規 定了),葡萄牙終於於1909年派馬楂度(Machado)將軍來落實已 達成的協議。中國像以往一樣嘲笑葡萄牙提出的每項合法要求, 馬楂度將軍在香港與欽差大臣高而謙進行了三個月毫無成效的談 判,然後馬楂度將軍中止了對話,提議將這一問題提交海牙國際法 院裁決。這樣做的目的是爲了向中方施加外交壓力;英國公使提 議說這是個平等的解決辦法,假如中國不接受裁決結果,無疑會爲 葡方的要求加重法碼。但王大臣慶親王明確拒絕這種解決方式, 堅稱這一問題祇關係到中國和葡萄牙,可以在以後和平解決。馬 楂度將軍的報吿中記載着,高而謙堅決認爲澳門的邊界問題不適 用國際法。他不顧文獻證據,聲稱澳門作爲一個“租借地”,無論對 領海或屬地都沒有擁有權。這位將軍評論道,這種態度祇能歸因 於傲慢的偏見或中國人某種奇特的觀念;此外,這種情況證明廣東 的秘密團體在幕後操縱,甚至省政府已捲了進去,假如澳門被降格 爲中國領土中的一塊飛地,這將是致命的;因而在裁決期間,無論 花出多大代價也要保住澳門目前的地位。兩年後,里斯本任命了了一個委員會,以便確認哪些是澳門的 屬地。經過多次討論後,在外交部的命令下,印製了一份詳盡的報 吿,這件事情就這麼結束了。後來在1921年,殖民部也爲華盛頓 會議製訂了一份備忘錄。葡萄牙參加了此次會議,希望能在一系 列有待討論的遠東問題中解決澳門邊界問題。但大會回避了這一 275
  • 問題,藉口是當時的廣東政府正處在內亂之中,未能派代表參加會 議;而中國卻在此次會議上成功地解決了很多未決的冤情,也爲廣 東辦了很多事。接着,葡萄牙又想將這一問題提交給國聯,但這一 計劃也受阻未果。與此同時,澳門的形勢急轉直下。雖然澳門嚴格按照1890年 就領海達成的臨時協議來疏浚內港的水利工程,中方卻認爲這次 工程違反了 1887年條約的下列條款:在雙方邊界確定之前,與此 有關的一切均維持現狀,任何一方不得增加、減少或改變。這樣, 中國拒絕解決這一問題。實際上,中方在對此小事糾纏不休時卻 忽視了一個事關重大的問題— 廣州和西江間的三角洲泥沙嚴重 淤積,以及這一問題將會給大陸和澳門造成的毀滅性後果。尤其 是就內港來說,疏浚河道是符合雙方利益的,因爲不管水流是在澳 門還是在對面山一邊偏離河道,都會惡化淤積過程。雖然廣州於 1914年成立了水利委員會,該委員會卻未能使三角洲地區的情形 有所改善,澳門的內外港都被西江的泥沙淤積了。儘管如此,廣東政府仍不斷抗議澳門的河道疏浚工作。他們 先是向澳督,接着又向北京使團,最後直接向里斯本政府提出抗 議。針對里斯本政府的詢問,澳門總督解釋說,港口工程完全是葡 萄牙司法權之內的事,這樣中國駐里斯本公使被吿知葡方找不到 任何正當的理由來停止這項工程。總之,中國這種奇怪的態度不 禁使人想起唐吉訶德和風車的片斷來。澳門的形勢讓人感到非常擔心。澳門政府接到命令,在里斯 本和莫桑比克的援軍到達前,做好應急準備,而且在必要時,可以 向香港請求緊急援助。同時爲保險起見,還請求北京的英國公使 居間調停。另一方面,廣東的幾個秘密團體極力煽動民衆對澳門 的仇恨情緖,中國軍隊也集結在對面山和前山寨,廣州也派來了砲 艦,一個個代表被派往澳門總督處。這一些都是爲了停止港口工 程。276
  • 最後,葡萄牙政府作出讓步,答應暫緩進行工程,條件是雙方 重談邊界問題,否則港口工程將按期進行,因爲這項工程是迫切需 要的,而且本來就是屬於葡萄牙司法權之內的事,然而,中國人這 次似乎下定決心要蠻幹了。面對中方即將攻擊澳門的形勢,葡萄 牙敦促英國政府宣佈一旦澳門遭到侵略,它將處於英國軍隊的保 護之下。作爲盟軍,英葡兩軍剛剛在世界大戰中爲正義的事業而 並肩作戰;但現在英方卻拒絕給予軍事幫助,以確保澳門的利益不 受中國的威脅。英方僅僅由英國駐廣州領事進行了一次三心二意 的外交干涉。(297)開始時這位領事強調了英葡間的團結,但最後他卻 建議最好停止工程,以免遭中國侵略。澳門同意了這一點,條件是 中國軍隊立即撤出澳門附近地區。接着,澳門和廣州政府派代表 商談邊界問題,卻毫無結果。1921年,在英人主持下,中葡雙方就疏浚工程達成諒解,條件 是有爭議的地區歸還給中國,如果在勘界時這些地區被判屬於中 方的話。這樣的權宜之計是符合居間調停的寇仁(Lord Curzon) 勛爵發給英國領事的指令的。這一令人傷心的結局與寇仁勛爵就 今天勘界之重要性的著名論述形成了對照:“邊界就像鋒口,國家 的和平或戰爭,生存或死亡都懸集於此。”從此,中葡雙方就一直對 澳門的邊界爭執不休,根本達不成任何共識。同樣作爲權宜之計, 中國的砲艦從此以後不受港務條例的約束,諸如登記,驗明身份 等;但中國軍隊和彈藥在港口內的運輸須徵得澳門總督的同意方 可進行。(298)無論如何,此後港口工程沒有出現値得提及的麻煩。內港的 工程完工了;塡出的土地僅有55公頃(或140英畝),它目前的平 均價格爲每平方米4元,這幾乎不能彌補這些年來的花費,更不用 說由此而引起的麻煩和擔憂了。至關重要的勘界問題一直懸而未決。“華盛頓會議”召開後不 久(此次會議對中國的沙文主義極爲有利)的1922年,澳門又一次 277
  • 發生由廣東人引起的騷亂。這次騷亂的起因是一艘中國砲艦拒不 遵守停泊制度。英方又一次介入調停,澳門也忍氣吞聲,但中國人 卻因剛剛在香港舉行的罷工勝利而趾高氣昂。接着,與一個非洲 士兵的爭執又導致了罷工和反葡示威。憤怒的暴民沿街游行,阻 塞交通,侮辱圍觀的人群。他們面對葡方的一忍再忍,又打傷了一 名軍官,搶走了他的劍。憤慨的士兵自發向暴民開槍,打死打傷暴 徒許多。這一報覆行爲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暴徒們四散奔 逃,公共秩序神奇般地馬上恢復了。仁慈堂爲死傷暴民的家庭做 了大量的工作。孫中山的倒臺以及廣州發生的政治動蕩使澳門幸免於更多的 麻煩。此外,新的中國也有太多棘手的事情要處理,而且它也不希 望僅僅滿足於像從前那樣騷擾澳門而已。就像羅馬諺語所說,“老 鷹不逮小雞”嘛。在妄自尊大的宣傳鼓勵下,再加上蘇維埃式的改 革者的狂熱,中國的沙文主義又找到了一項新的癖好,即詆譏所有 條約,外國租借地和香港(現在他們認爲香港比澳門更値得考慮)。 在日漸瘋狂的排外浪潮下,沙文主義者們竟厚顏無恥到要求廢除 治外法權。因爲德、俄兩國因在一戰中失敗而將自己的在華國人 交由中國司法管轄,所以沙文主義者們就指望其他在華的外國人 也照此辦理,不管他們願意與否,也不管“華盛頓會議”決定此事需 進一步的磋商。這一情景眞値得塞萬提斯式的作家大書一筆。就像一根稻草可以標明風向一樣,華人之間新潮、怪異且又雜 亂的穿着打扮確實値得思考。有些人頭戴西式帽子,身穿舊式長 袍,另一些穿着與外國人一樣;有些人剪着短髮,另外一些人剃着 和尙頭;女仕們穿着質地精良的寬鬆套裝,腳穿外國鞋子;男孩鬍 子刮得乾乾淨淨,女孩梳着長辫,更不用說其他奇裝異服了,這些 都表明這個國家混亂不堪,生活方式也是無法無天。無論如何,禁 留長辫打破了人們的思想平衡,與過去的理智狀態形成了強烈的 對比。此外,隨着帝國的坍塌,其龍座以及舊天子讓位於許多看上 278
  • 去就像“地獄之子”的人。毫無疑問,他們的暴行遠非滿淸官員可 比,不管他們是未封銜的軍官,偶像化的政客,還是自封的改革派。 他們瘋狂地相互征戰,使這個混亂的國家處在分裂的邊緣。中國舉國一片混亂,其結果誰也無法預測— 可能是另一場 世界大戰的前奏曲,因爲條約和合同被棄置不顧,到處都是自尊自 大,目空一切,排外浪潮日甚,以及靜坐、罷工。這些除了給中國的 機制和經濟造成了混亂外,也已經給外貿帶來了不可估量的損失。 假如當初外國勢力能聯合採取行動,假如中國的排外浪潮一開始 就得到了及時控制,中國人當然可以被引導不去聽從馬列惡魔的 召喚,也不會培養出一個蘭克斯泰因來把國內外的重要利益全部 扼殺。危機變得嚴重起來,急需國際干預和世界上最好的智能來保 衛中國週邊的安全。此事宜早不宜遲,因聽之任之永遠不會解決 問題,也不會滿足昏聵的舊式外交。這種外交的唯一目的就是在 充滿自相矛盾的目的和混亂的國際事務中犧牲別國的利益而保全 本國的利益。註釋:(290)按當時官方匯率,約合3,500,000墨西哥元。(291)根據當時的船運法,葡萄牙商船幾乎不會從港口條件改善中得到好處。(292)《澳門港口:改善草案》。(293)《里斯本地理學會會刊),第15系列,第1期。(294)參見1893年拱北關稅務司在《中國海關十年報吿》上的報吿。(295)米蘭達•格德斯(Miranda Guedes)在1920年於波爾圖出版的《澳門港口工 程及中國政策》一書中對港口和鐵路計劃進行了猛烈的批評。(296)二辰丸(Tatsu Maru)號船被發現裝滿了武器彈藥,被中國巡洋艦抓獲送往 廣州。祇有日本對此事件提出了要求並獲得了賠償。(297)澳門已不再有英國領事館,英國在澳門的利益近來已大大減少,已交由英 國駐廣州領事管理,好像澳門是中國的領土似的。279
  • (298)之所以要特別監管的原因在於最近發生了一次引人注目的事件:一艘所謂 的中國砲艦被發現從事鴉片走私;拱北海關的一名英籍官員及其隨從登上 該艦,該艦卻立即將他們扣爲人質,全速逃走。海關一艘巡洋艦一直追至 江門,然後這位官員及其隨從被帶至廣州,在多方壓力之下被釋放。280
  • 第二十七章非常碰巧的是,葡萄牙和中國幾乎同時採納了共和制度,以作 爲拯救國家的唯一手段。一開始的前景似乎很光明,但不幸的是 政權的更迭並未達到預期效果。正如拿破侖所言,共和國不由舊 君主政體所組成。兩國的共和制度都祇是在門口放了標牌,而門 裡的奧吉亞斯王的牛廏仍一如旣往地腐爛發臭。國家政治腐敗, 官吏巧取豪奪,足以使人想起世界末日前夕的伯撒(Belshazzar)(299) 宴會。無論如何,心理缺陷像身上的惡瘡一樣,精心照料之下可以 痊癒,但傷疤還在,若不能根治,極易舊病復發。葡萄牙和中國最 需要的是具有像林肯和甘必大(Gambetta)那樣堅韌不拔的人。“上蒼憐憫一國時,這些人生爲將相之材。上蒼啟口,他們涌現。在黑暗的關鍵時刻,上蒼賦予他們領導才能,奮鬥勇氣,堅韌不拔,化險爲夷。”另一方面,中國令人沮喪的形勢與日本穩步的偉大變革形成 鮮明的對比。日本現在是東方冉冉昇起的太陽,而且經過中日甲 午戰爭被證明爲一個一流的世界強國。當然,假如中國能在最佳 的現代觀念基礎上實現及時眞正的重組,她可以成爲和日本一樣 的一流強國。假如中日兩國眞誠地攜手合作,他們甚至會在整個 281
  • 亞洲的現代化以及保證大部分人類福祉方面做出前所未有的奇 跡。但是,非但這些良好的願望未能實現,英日結盟反而使中國處 於比以前更加不利的位置。而德國皇帝譫妄的陰謀不但使世界震 驚於他所描繪的有關“黃禍”的漫畫,而且引發了義和團戰事和八 國聯軍東征。這一行動的結果是中國賠償了大量的土地和銀子, 幾乎毀了中國。在使文明世界歧視中國方面,這幅漫畫對一個國 家命運的影響比任何一幅畫都大。慈禧皇太后說:“列強如狼似虎 般地撲向我們,爭相搶佔我朝領土。他們認爲中國無錢無兵,決不 敢與他們開戰。然而他們不明白,有些事大淸帝國是永遠不會同 意的,如果欺人太甚,我們就祇有爲正義的事業下定決心,組成聯 合陣線反抗侵略者。”但是可惜,就是這樣的聯合也沒有了。難怪 中國在遭受了一連串的打擊後要變得布爾什維克化了。這對大家 都是眞正的危險,但外國列強在本該聯合行動的時候又決心分開 行動了。畢竟,處理這一新危險最合適的強國莫過於大日本了— 考 慮到日本在華,尤其在滿洲巨大的利益,這一任務變得尤爲迫切。 除了在華貿易利益,日本當時有20億美元投在滿洲的鐵路、煤礦 和鐵礦上。大連港現在成了中國最好的港口之一。此港離日本馬 關島祇有30小時的海路,而馬關的海陸空三軍隨時準備應付緊急 情況。總之,日本很可能成爲在華最重要的力量,如果不是已經如 此的話;而中國的國債自庚子戰爭以來急劇上昇,已使國家處在破 產的邊緣。更糟的是,“新中國”顯然已放棄了傳統的儒家治國方式,即反 對戰事。正如新政權成立不久後一位中國外交家所言:“我們受到 了敎育,懂得了力量強於正義;日本殺死了成千上萬的中國人,他 們就與歐洲人平起平坐了,而當他們又殺戮了更多的俄國人時,歐 洲人就更羨慕他們了。”因此,新的中國沙文主義從不用心學習日 本在其他方面的革新,尤其是工商業方面的改革。然而,有些人對 282
  • 此看得很淸楚。其中一人說道:"共產黨人爲民族權力而戰,同時 又將民族權利出賣給外國人;他們爲人民的自由而戰,卻又將我們 的自由出賣給了蘇俄。”日本在把中國從這一新的危險中拯救出來 能做些甚麼,我們還要拭目以待。總之,中國和葡萄牙奮起抗爭苦難的日子,掙脫了身上封建專 制的枷鎖,卻又不知不覺成了一個美麗的、充滿誘惑的白日夢和政 客們甜言蜜語的犧牲品。儘管內容齊全,目的明確,門口放置的那 塊漂亮的擺設標牌祇不過是一個幻想、一個陷阱,讓兩國飽嘗了失 望的痛苦滋味。這也就難怪爲何中葡兩國這一對難兄難弟,一提起澳門就爭 吵不休。雖然半個世紀前的條約已確定了解決辦法,但令人頭痛 的勘界問題仍懸而未決,在貿易方面兩國似乎已成路人,雖然他們 之間的交往遠比那些現在假稱爲中國的朋友的國家要久遠得多。 葡萄牙現在似乎也醉心於閑適之風,這種影響甚至大於中國的抽 大煙帶來的影響,而且不計後果,張之洞評說中國的話完全可以用 來描繪葡萄牙的情況:"弱致愚,愚致怠;怠生閑,閑生費。”就這樣, 兩國都醉生夢死,及時行樂。儘管如此,爲了避免更多的麻煩,同時作爲自我保護的特別手 段,澳門時刻都想爲利用外港(而不是內港)設計新的計劃,以吸引 貿易和船運,作爲與輝煌的歷史相稱的新紀元的開始。畢竟,內港 除了擠滿了帆船外,已很難滿足將之徹底改造成符合現代貿易和 船運要求的目的了。另一方面,雖然被廢棄的外港非常開闊,可本 身也有不足之處,它也是河泥淤積,颱風也經常光顧。但是要是在 東南兩面建造防波堤,而且經常疏浚的話,能保證成爲一個安全的 停泊點。另外,據測算,沿着從地峽到南灣最北端這一段犬牙交錯 的海岸進行大面積的填地工程可以爲工業區提供足夠的空間(約 1/3平方英里),加上附近還有碼頭和倉庫。幸虧澳門多年前壟斷 鴉片貿易時留下了一大筆錢,以備殖民地應急使用。這樣,澳門就 283
  • 有了充足的現金來支付這筆費用了。當然有人費盡心機,極力要 從澳門貸款解救廣東政府的困境,以使雙方重歸於好。實際上這 樣做是想阻止將這筆款子用到圍墾工程上,可惜最後是白費力氣。1920年,香港出現了一篇別有用心的文章,稱港口工程總共 將需花1千萬元,而澳門政府在本地銀行有9百萬元。談到未來 貿易可行性時,這篇文章說得很好:“即使有了港口,貿易又從何而 來?”當一位澳門的葡萄牙居民被問到這一問題時,他反問道:“香 港的貿易又從何而來呢?”當然不是來自香港本身,它祇是一個集 散地。澳門總督在接受採訪時,將澳門的地理位置描繪成中國內 陸廣大地區的絕佳出口。此外,葡萄牙以及她大片的殖民地,譬如 安哥拉、莫桑比克和帝汶都可以通過澳門與中國、日本發展重要的 貿易關係。(300)當然,這樣的發展(迄今爲止完全被忽略了)祇有在商業化的 政權中是可行的。無論如何,澳門終於被允許積累必要的儲備以 實施港口工程,這是一個好兆頭。迄今爲止,澳門的預算盈餘都被 挪用解救其他殖民地去了— 帝汶、果阿,莫桑比克,安哥拉,聖多 美、幾內亞、佛得角。他們花掉了澳門成百萬的美金,而且根本沒 有償還的可能。宗主國政府批准了港口工程計劃後,澳門收到了國外好幾家 工程公司的投標書。最後,荷蘭港口工程公司拿到了合同,阿姆斯 特朗•惠特渥斯公司(the Armstrong Whitworth)的投標書預算費 用爲1千8百萬元,而荷蘭港口工程公司的預算僅爲此數的1/3 略多,而且更符合港口計劃。不管怎樣,據測算,當海上和岸上的 工程全部完工時,費用將達到1千2百萬元。工程於1922年開 工,在以鱸些喇將軍(Lacerda)爲首的港口工程處這樣一個新部門 的領導下生機勃勃地進行着。罏些喇是一位水文專家,前不久負 責了洛倫索•馬爾科斯(Lourenço Marques)(301)的港口改良工程。這 個部門反過來受控於一個新成立的官方委員會即澳門港口管理委 284
  • 員會。俗話說,廚師多燒壞湯。這樣的設置已經有很強的官僚味 了,結果引起了那些自作聰明之人的病態批評。爭論是很難讓人 辨明是非的。有些人認爲對內港進行改良已經足夠了,全然不顧 近來這一工程所招致的麻煩。另外一些人則認爲外港工程未能達 到預期目的,還有人認爲工程祇是爲普通的船運而做,已超過了要 求。另外,還有人主張將可調動的資金留存,以備將來急需之用, 又有些人甚至懷疑新港口是否配得上這筆花費。當然,這些狹隘 的、悲觀的觀點都忽視了償還欠債以及確保澳門成爲船運港口的 急迫性。而且更糟的是,官僚惡習無處不在,嚴重拖延了進度。似乎祇有技術問題吸引了所有的注意力,而港口工程的經濟 和實際作用卻被擱置一邊。在環遊世界以考察主要港口的工作系 統後,主管工程師本來祇需要寫一份小結或摘要就可滿足澳門的 情況,而他卻發表了整整兩大卷的技術細節。尤其是有關荷蘭港 口的那一卷是根本不必要的,因爲這些資料完全可以從負責這項 工程的荷蘭公司獲得,這樣做旣省時又節約經費。再說,這種資料 也無出版的必要。從技術上來說,下面一些問題還是有意見分歧的:外航道的疏 浚;未來淤積的最小可能性;爲了更有效地利用潮汐的力量來沖刷 淤泥,未來港口維持費對澳門經濟的影響。但是,直至現在,有關 新港口的出版物中沒有特別涉及到這些重大問題。無論如何,工 程在進行,預計將於1927年完工,到時吃水25英尺的船隻就可進 港了。這樣,大型航班仍無法靠近港口,雖然澳門是那麼的盼望旅 遊者的到來。(302)雖然這次塡地是爲當前的需要而造出足夠的地方,澳門又在 考慮更進一步的塡地工程了,甚至有人想在殖民地的最南端建一 航空場。除非是迫切需要,這些涉及到尙未落實的巨額預算的擴 建計劃最好應推遲至已塡造的地區能充分利用之後。此外,甚至 還有一個計劃要塡造美麗的南灣,用於居住區,花園、公園及道路 285
  • 建設,其費用由貸款支付。這一計劃剛提出就遭致強烈反對。它 將完全消毀這個迷人優雅的弧形海灣,遊人們都讚嘆其景美如那 不勒斯。這一海灘有着遠東最好的海濱。撇開美學考慮不談,這 一海灘現在應永遠被作爲無法替代的自然資源和美景而珍惜;氹 仔的沿海土地,完全可以用來爲城市擴建之需。如果有太多的挖 出來的淤泥需要處理的話,應該有點常識去恰當地使用這些淤泥, 而不能以公共事業爲藉口來玷污殖民地或製造混亂。目前,新錨地的疏浚面積僅爲33公頃,或約1/8平方英里,深 僅爲7到8米;疏浚的航道伸出海面7公里,而且儘管羅利盧少校 在舊的計劃中提出了明智的措施,淤積的三角洲仍然原封不動,因 爲此地超出了尙未確認的港口界限。在被開墾的土地上,規劃中 的商業及工業區總計爲114公頃左右,若能全部賣掉,其收益會遠 大於疏浚新港的花費。但迄今爲止,土地買賣一直拖着,儘管一些 中國投資者對此表現出了極大興趣。另一方面,大筆的資金不得 不花在疏浚、道路、碼頭及規劃中的商業區上。更甚的是,由於缺 乏有效的監督,防波堤強度不夠,無法抵禦大颱風,這樣將來勢必 還要花錢,而且新塡地應該用更好的材料,而不是現在普遍使用的 碎石子,不然地基何以牢固呢?材料裡雖然含了相當比例的水泥 和粘土,也有易於腐爛的東西在其中。在這種情況下,僅僅爲了控 制港口工程,人員過多的主管部門每年就花去了約20萬元,也就 是說共花去了約1百萬元。這一事實很好地說明官方根本忽視了 對經濟利益的考慮。工程完工後,巨大的資金還要花在維護工程 ±。假如爲了這一理由的話,就該對資金盡可能地節約使用。但 是,殖民地1925 -26年度的預算卻顯示,港口基金的利息僅爲 61,665元,基金中祇有50萬元的4%的定期存款,其餘大部分都 是2%的活期儲蓄,根本無人爲昂貴的維護費去爭取更高的收益 。 祇有港口管理部門負責經濟硏究及宣傳工作,所以出版這些宣傳 品耗資巨大,卻無甚用途。由於缺乏有效的監督,已出版的宣傳品 286
  • 大部分都是技術及水文方面的詳細資料,或者是爲遊人提供的陳 舊的資料,毫無公共用途,也沒有關於澳門重新崛起爲貿易中心的 任何最新的貿易情報。祇是在他退休後,阿貝卡西斯(Abecassis) 總工程師先生才在一本里斯本雜誌中出版了一些有關商貿的觀點 以及改善澳門經濟條件的措施。(303)就像當地報紙指出的,宣傳工作應基於認眞充分的經濟硏究。 外行非但沒有甚麼作用,而且會受到外國專家的嘲弄。假如確實 做了硏究,那麼關於內地資源、工業和外貿的統計及商業資料在哪 兒呢?澳門作爲中國農產品的出口中心的可能性如何?澳門能爲 進出口貿易、轉口貨物、境內外對內陸貿易有興趣的公司以及船運 公司提供甚麼樣的有利條件呢?與對這一貿易最感興趣的國家已 經或者可能達成甚麼安排嗎?此類事項必須得徹底查淸後才能以 多種語言到境外展開積極而成功的宣傳。一大筆錢得花在廣吿、 評論以及在報紙和其他媒體上發表文章。需要成立商會及經濟事 務情報局,以便和國外相關機構聯繫。需硏究調查的事情當然還 有很多,但卻幾乎甚麼都沒做。(304)葡屬印度也有一個優良的新港, 但迄今祇不過就像一頭巨象一樣大而無用。這對那些敷衍塞責之 人是一個警吿,要想使澳門這一已近完工的港口有一個更好的命 運,必須要去做那些導致成功的基本事情。立法會多次召開秘密會議,討論有關經濟和政治問題。這樣 儘管所議之事關係公衆重要利益,民衆對此仍一無所知。爲消除 常見的官僚缺點,羅德禮(Rodrigo Rodrigues)總督一開始提出將 新港的管理權交給國際辛迪加,條件是這個辛迪加的資本必須是 60%爲葡萄牙人的,40%由英國和中國資本家和商人佔有,此事最 終在里斯本議會上被披露並引起激烈爭論,導致羅德禮因受到斥 責而去職。另一個建議是將港口交給Junta Autcnoma,即自治委 員會。然而,主要的還是委員會在實際情況下能否眞正自治,而不 是表面上如此,因爲它面對的是官僚主導的社會,官員狂妄自負, 287
  • 不把別人放在眼裡;更嚴重的是適合參加委員會的商人人數很有 限,雖然港口已近完工,里斯本的殖民部卻在最後關頭建議修改港 口工程,引起當地的規勸。更深刻地理解形勢以及盡可能在盛時彌補缺陷,祇不過是使 可憐的殖民地免於最痛苦的幻滅以及將來免於因可能的慘敗而遭 受責駡,因爲慘敗的責任得分淸。這種情況需要極大的辨別力和 髙度的細心和智謀,目的就是要激起公衆對未來的信心,把對基於 新港口的希望之上的澳門商業發展的所有可能因素轉化爲適當的 優勢。當然,繁榮的新時代有賴於一個改良的行政系統,免於所有 使澳門這一自由港近一個世紀的悲慘結局的束縛— 這一悲慘結 局足以令人警醒,把新的事業推上正軌。無論如何,澳門終於開始 設法自救了。就像馬加令(Maia Magalhães)最近就職時所言,“停 止就是死亡。”那麼,前進就是補償過去,確保美好的未來。雖然爲很多不足所困擾,澳門貿易— 幾乎全在華人手中 — 也遠非令人沮喪,甚至還可能有很大的發展。這應歸功於澳 門優越的地理位置,它使澳門成爲富饒的內地,香山縣的產絲地區 以及不發達的西江貿易的天然出口。根據拱北關1924年的關稅 報吿,澳門的貿易額纍計27,00萬兩白銀,或42,00萬元,主要是 從香港進口再出口到中國內陸去。不到1/5的貿易總額爲中國的 出口貨物,而就這些也還由於廣東不斷發生內亂而逐漸萎縮。澳門貿易每年在稅收、厘金、經費等方面爲拱北海關帶來約 40萬元,另外還有在此基礎上的20%附加稅(代廣州大學及其他 一些中國救濟機構收繳)。因爲澳門是名義上的自由港,所以未能 從貿易中取得任何收入。那些稅金也未能用於使中國貿易受益的 港口改良工程。更有甚者,在澳門徵繳的稅金按比例來說要比香 港徵繳的大得多,這可以從雙方1924年的關稅報吿上看出來:澳 門是27, 398, 467兩貿易額徵收281, 584兩稅,香港是77, 962, 412兩徵收505,780兩白銀。這一區別顯然是歸因於香港裝運大 288
  • 量的免稅貨物,而已徵稅的貨物在澳門轉載時卻不能免於其他稅 收,儘管1887年的補充協定已就免稅作了規定(這在前面已經指 出)。根據華盛頓會議的規定,對參加此次會議的國家徵收的貿易 關稅應是一致的。1926年的關稅修訂會產生甚麼結果還有待觀 察。無論如何,除了給本地貿易造成的傷害外,差別待遇祇能影響 拱北海關的遠景,尤其是現在已無法從鴉片貿易獲得主要的收入 了。這樣,即使從財政角度來看,澳門也迫切需要改變一下政策 了。爲避免轉口運輸的弱點,西江口岸和香港形成了直接貿易,將 澳門晾在一邊。此外,根據河道運輸規則,牽引貨船用的小火輪祇 能行駛至馬餾洲稅廠,當然又使這種船運離開了澳門。很自然地, 澳門丟掉了與內陸主要的棉花市場順德的棉沙貿易,同樣也丟掉 了進出西江口岸的貨物貿易。儘管如此,由於對本地船業實行了保護性關稅,澳門的貿易仍 僱用約10,000隻船。澳門港的船運(幾乎沒有遠洋輪註冊)總量 約2,000,000噸一年,主要是那些每天往返於香港和廣州之間的 蒸汽船。然而,儘管港口工程花費巨大,入港稅每年卻不到20, 000元,即每噸一年約1分錢。像往日一樣,澳門是中國海岸的主 要捕漁區之一;澳門的主要出口爲鹹魚,每年約値3,000,000元。 這是本地最大的工業,僱佣40,000多男女以及約2,000隻船。漁 業爲壟斷貿易,每年給殖民地帶來的收入相對小於鹽業專營貿易, 更不用說鴉片及賭博業了。澳門產的魚以優質聞名,在香港很暢 銷;冷藏和其他現代化設備還可能使這項生意發展。另一個僱用 很多人手的工業是鞭砲生產。還有其他幾個很興旺的工廠,有名 的如神香廠,磚廠,水泥廠,罐頭廠等,用於當地消費及出口。澳門的人口 1920年是145,000人,近來增至約200,000人, 其中一個顯著特點是葡萄牙人佔不到l/50。無論從貿易還是從 人口來看,殖民地實際上都是由葡萄牙人管轄的中國居住區。拱 289
  • 北關1912 - 21年的十年關稅報吿略帶詆識地說:“歐洲居民幾乎 全部由政府官員,軍人和神甫組成,祇有二三個眞正的葡萄牙籍商 人;華人居民區則主要由難民、吸鴉片者、攤販和賭徒組成。(大 陸)每次政府變更或謠傳都使澳門移民增加,這些人的唯一希望就 是離開原來的地方。據說,澳門這一避難所失去了很大的吸引力, 難民們開始湧向香港和上海了。結束一切鴉片貿易(無論是合法 的還是暗中的)的日子不會太遠。大家也感到賭博也將不受保護。 至於政府這些收入的失去以及澳門不再吸引人將會對澳門的未來 產生甚麼影響,這可能要到下一個十年才顯示出來。”而且新的港口工程也引起了同樣悲觀的看法:“在未考慮河口 水利的情況下,花巨資對港口進行改造似乎是工程的弱點。此項 規劃很大程度上是以西江水流的方向和力量爲基礎,而過去三十 年中西江水流已不止一次表明非澳門所能控制……人們害怕澳門 會像中國許多其他被遺忘的海港一樣,注定不久會變成內陸地區。 確定無疑的是,若不能完成這一已經開始的工程,澳門的命運就定 下來了。這項工程沒有尋求中國或其地方政府的合作,這或許是 件遺憾的事。”奇怪的是,中方對疏浚河道都極力反對,還提甚麼尋 求合作之事。但是,如果我們放開眼光,如此的悲觀失望幾乎是毫無理由 的。中國的中央和地方政權已經得到改進,澳門作爲西江和廣東 貿易的大門,使新港蘊含着極大的機會。西江流經廣東、廣西、貴 州和雲南,澳門港作爲珠江流域出海口的位置是無與倫比的。除 了一年達300,000,000元的廣州對外貿易外,昆明、三水,梧州和 南寧每年通過珠江的外貿纍計達75,000,000元,儘管中國國內政 治動蕩,劫匪橫行。此外,珠江地區以礦藏豐富而聞名,而且基本 上尙未開發。這裡的人民也強壯有力,勤勞勇敢,易於西化。在一 個更加務實的政府管理下,澳門必然會被用作最爲便利的沿海貿 易中心,祇要大陸和澳門的條件成熟,澳門作爲本地以及香港和遠 290
  • 東其他貿易中心的貨物集散地,其將來的發展可能出乎所有人的 意料。香山的發展已是日新月異了。這個地區不但有自己的絲綢文 化,還是重要的活動中心,有很多在美洲、澳洲闖蕩多年,思路開闊 的資本家,還有與上海、馬尼拉、加利福利亞和其他地方做着大買 賣的商人。石岐鎭已發展成著名的城市;作爲孫逸仙的故鄕(雖然 他沒有安葬於此),香山被命名爲中山市,以紀念這位中國民主的 創始人。希望在兩個都已得到改進的經濟政權領導下,他的家鄕 和澳門的未來能吉星高照。無論如何,澳門的貿易復興極大地依賴於這個新港。當然,貿 易不可能自己向這裡集中。然而,現在還沒有葡萄牙貿易部,而中 國卻有。也沒有鼓勵商業發展的必要設施。作爲澳門唯一的葡萄 牙銀行,大西洋銀行(The Banco Nacional Ultramarino)迄今爲止 所做甚微,儘管它實力雄厚,也不願像其他外國和本地銀行那樣去 拓展自己的影響。(306)澳門在重振葡萄牙與中國、日本和其它東方國家之間貿易方 面未起任何作用。如1924年中國海關報吿所示,葡萄牙在中國外 貿中的份額僅爲7,000兩白銀,還不到其總量的230,000分之一, 是外國所佔份額最小的。當然,這一令人震驚的數字是與葡萄牙 在處理關係到澳門福祉的事情時採取的商業興趣相匹配的。事實 上,中國對葡萄牙(經澳門或其他方式)尙未有直接出口,而葡萄牙 雖然在中國有一塊殖民地,除了銷往中國的一點葡萄酒外,對中國 的貿易也是一片空白。這種反常對其他任何民族來講都是難以置 信的。然而,我們不能據此推斷,兩國間沒有直接貿易的基礎,就像 若干年前一位作家在里斯本地理學會發表的演講中所說的那樣, 葡萄牙每年間接從其他歐洲國家進口的中國茶葉和絲綢價値超過 一百萬元,而出口至中國的的葡萄酒祇佔中國進口的葡萄酒的291
  • 500分之一。同樣,雖然想盡辦法要開始對雙方都有利的直接貿 易,日本還得通過間接渠道從葡萄牙進口軟木;而澳門的一家軟木 廠不但就可以供應日本,而且可以供應澳大利亞和加利福尼亞,進 而帶動澳門其他產品的貿易發展。這些建議都是提昇國家形象、 改善面貌的,但沒有產生實際的結果,雖然一次劇變已迫在眉睫 了。(306)即使面臨着澳門的新港是最後一次希望,在重獲這個第一個 在中國開始殖民地以及在中國貿易的國家所應得的地位方面,甚 麼都沒做。這就是一個敷衍塞責、軟弱無能的殖民政權,與現代商 業以及國家進步和生命力的所有要求都是那麼的格格不入。不, 葡萄牙似乎不能或不願理解這樣的政權今天意味着甚麼,而且與 昔日的輝煌和特權相比,現在的境況是多麼的悲慘,而澳門本該有 另一番景象啊。其他國家很奇怪,葡萄牙在中國有一塊殖民地,卻 把它變成一個笑柄。這已是公開的秘密了。葡萄牙的殖民政權目光是如此的短淺,以至於這個國家從未 擁有一支與殖民國家相稱的商業艦隊。開始時殖民貿易是由王室 壟斷,王家艦隊取消了其他船運公司,所以直到禁止壟斷後,龐巴 爾才於1753年批准一名里斯本商人,費里西阿諾•維約•奧爾登伯 格(Feliciano Velho Oldenberg)派"捷發聖母(The Nossa Senhora Bom Despacho)”號來澳門進行貿易— 這已經是在獲得這塊殖 民地2個世紀以後了。在以後的日子裡,由於沒有一個名符其實 的王家艦隊,葡萄牙不得不依賴外國船運來保持與多個殖民地的 聯繫。這種方式有很多缺點,尤其是途中有多次轉運。但是,葡萄 牙終於有了組建一支自己的商業艦隊的機會了,即用那些在(第一 次)世界大戰中用於賠償而被沒收的德國船,這些船隻當時由一個 船運董事會管理,用於殖民運輸;但其管理極其不善,經歷了一系 列國內外的飛短流長後,整個事情失敗了。很多輪船在里斯本公 開拍賣,賣價祇比廢鐵高一點— 這樣的場面與這樣的殖民政權 292
  • 是一致的,這個政權將葡萄牙船運從葡萄牙航海家在全世界發現 的每一條海上航路掃蕩乾淨。這樣,要不是有其他殖民國家的船 隊,葡萄牙很可能斷裂與她那些遠東殖民地的聯繫。這些殖民地 成了一個偉大而沒落的帝國的象徵。富強之光也曾照耀着這個帝 國,但它現在卻在爲生存而鬥爭,這眞是應了“適者生存”的自然界 規律啊。西班牙這一世界強國也衰落了,因爲就像一位美國作家 所嚴厲指出的:“那些決定人類命運的世界強國是殘酷無情的,它 們對那些不能立足於世界民族之林的國家是毫不同情的。”葡萄牙 應將這一警吿牢記心中。迄今爲止,英帝國主義已奪取了很多葡 萄牙屬地及其勢力範圍,著名的有好望角殖民地,錫蘭和滿剌加。 而且在半島戰爭和鴉片戰爭中,要不是有中華帝國的保護,澳門也 很可能緊隨其後;經過香港有計劃的掠奪後,香港的領土已擴展至 澳門近海,現在的澳門充其量祇能算是其一個附屬地罷了;而在貿 易和人口方面,華人在澳門又佔據了主要地位。(307)面對這一切不祥 的變化,葡萄牙似乎仍是無動於衷,毫不關心澳門的明天。上帝讓 其欲敗之人先瘋。註釋:(299)金註:參見《簡明不列顚百科全書》,北京一上海,1985,第2卷,第26頁。 (300)《香港每日新聞》,1920年11月18日。(301)金註:今馬普托。(302)1925年第一艘進入新港的貿易船隻是挪威人的“英雄”號,該船裝的是爲 港口工程用的煤。(303)《殖民地總局局刊》,1925年11月,第5期。(304)《祖國報》,1925年11月4日,可能讓人奇怪的是,這篇分量很重的文章是 一位主敎寫的。他因此很聰明地鼓吹了被忽視了的世俗事物。(305)然而,從商業角度來看,銀行經理一直在努力將本國農產品引入中國市場。 但由於當地不感興趣,不願合作,所以收效甚微。(306)《葡萄牙及澳門:經濟及政治問題》,1911年12月第12期里斯本地理學會293
  • 報吿。又出了特刊以作宣傳之用。(307)新中國的意圖可以從以下方面推測出來:中國代表團於1925年在里斯本 就澳門的主權提出疑問,僞稱殖民地祇是一塊租借地,不承認這是葡萄牙 領地的事實。後來,香港報紙是這樣報導中國內地猖獗的沙文主義的:“前 山臣民仍堅持認爲,葡萄牙政府拒絕放棄公園擴展計劃是故意無視中國主 權。他們要求,萬一葡人堅持己見,廣州當局應下令前山守軍的士兵訓練, 以備不測。”《香港每日新聞》,1926年1月11日。294
  • 第二十八章在導致澳門走向衰敗的衆多因素中,無論是從立法還是從商 業的角度來說,最致命的一個因素肯定是置當地情況和環境的要 求於不顧,結果是陷入惡性循環中去。這些剛愎自負的官僚似乎 沒有認識到,除非完全按經濟法則去做,否則這一規則會導致可怕 的結果,這是任何政府命令都不能逆轉的。但這些自以爲是的官 僚們都忙於全心全意地遵循政治經濟的基本規則了,哪還有心思 顧及這些。許多計劃中的改革都是非常明智、非常急迫的,但卻被束之高 閣,得不到絲毫的重現。那些更適用於非洲和其他殖民地的法律 根本不符合澳門本地的習俗和條件,卻非常荒誕地在澳門實施,其 結果就是不知不覺地嚇走了實際和潛在的利益。一些有識之士多 次呼籲取消這些法規,他們遞交很有見地的建議。假如這些建議 得到實施而不是束之高閣的話,它們定能圓滿地解決問題,使各方 面都滿意。很多澳門總督對這種狀況提出了批評,其中最坦率的 要數不久前回到里斯本的馬沙鐸(Machado)總督在里斯本出版的 《澳門面面觀》一書中的文章了。通常,殖民地總督深爲“小事聰明,大事糊塗”的辦事程序束 縛,即使有關不太重要的事情也依賴於宗主國政府的決定。假如 請示到的決定更明智,更適合於殖民地,這一過程倒也還說得過 去。但宗主國政府有大量的棘手事情要處理,根本無暇考慮殖民 地的急迫需要,或者至多是在急件和電報的多次催促下,拖了很久 後才開始考慮的,這對處理緊急事件是不利的。此外,頻繁的內閣 295
  • 變化— 平均一年至少2到3次--使本就混亂的管理變得更加 混亂。立法方面也是混亂不堪,現在已有約12,000項法令,每項 都在結尾時廢除了以前與此相悖的法令;而憲法授予的殖民地自 治權祇是紙上談兵,很容易受到改變。官員們普遍無能,瀆職隨處可見,辦事程序繁瑣,官僚習氣重。 政治上胡作非爲,社會動蕩不安。在這種情況下,殖民地的重大問 題也被放到了次要位置。原本是對每個人都一視同仁的正義,現 在卻被巧妙地用來爲黨派的利益服務,至少可以說正義面對混亂 的立法局面而不知所措。另一方面,那些金錢的崇拜者卻瞄準機 會自由自在地將國家最神聖的利益出賣了。這一狀況迫切需要改革家和經濟學家,但政治門徒和各種各 樣的三腳貓卻佔據了那些需要特殊敎育和明確目標的位置。除了 極少情況下,起作用的不是大腦和心靈,而是肚皮的需要高於一 切。唯一的念頭(這一念頭比其他地方更爲強烈)就是不擇手段地 趕快致富;而這個可憐的國家卻因此日復一日地窮下去,因爲財富 通常都斂集在國外。這無論從商業上還是從政治上對國家形象都 是不利的。共和政權可能盡力改善事態,但卻總有保皇派陰謀推翻這一 政權,即使偸偸地發動一場經濟戰爭導致國家毀滅也在所不惜。 除了那些被當作此類陰謀的替罪羊外,最好的共和領導人不久就 被替換掉了。總之,這一情況從政治上和精神上都表明某種全面 的道德墮落。儘管愛國人士大聲疾呼,人們卻普遍對此種賣國政 治的最終後果麻木不仁。身後之事與我何干?當然,澳門在里斯 本的代表們也起不了甚麼作用,因爲里斯本議會本身就以喧嚷吵 鬧,黨派紛爭和辦事草率而臭名昭著,它甚至能忘了年復一年的預 算呢。宗主國的情況就是如此,難怪澳門發展成商業中心的每一個 希望都被扼殺了。在這一過程中,已經有很多極有前途的工業歸 296
  • 於失敗,較引人注目的有茶廠、絲綢廠和玻璃廠。這一風景如畫的 小小殖民地雖然無法繁榮,祇能作爲虛幻的壟斷貿易的樂園,卻成 了旅遊勝地。爲吸引遊客,一個華人辛迪加不久前提出在澳門興 建一座現代化賓館,賭場和運動場;像以往一樣,這項工程在等待 宗主國政府必不可少的批准中,經過數年的喧嚷和等待後胎死腹 中了。正如當地一份報紙所言,這塊殖民地地理位置優越,環境優 美,完全可以吸引遠東的所有游客,而不需要那些使“東方的蒙特 卡洛”這一綽號永遠保持下去的賭場等設施。這些設施是無法與 商業和工業相提並論的,而這二者又是無法在賭窟旁生長繁榮的。 對那些宗主國派來的葡萄牙人來說,他們要麼去認眞地改善事態, 要麼打起背包回家。面對着席捲整個遠東的商業浪潮,繼續堅持 用不道德行業來榨取利潤是很丟面子的,似乎澳門就不能堂堂正 正地掙錢謀生了— 這種惡毒的誹謗對國家形象又是一個打擊。 爲了得到充分的尊重並發展殖民地,澳門必須老老實實地工作,以 使自己不被孤立於商業世界之外而僅僅與邪惡和道德敗壞相聯 繫。旅遊者決不是賭棍和浪子的同義詞,也不能讓他們來到澳門 對葡萄牙的國家尊嚴進行誹謗,因爲沒有一家現代旅館來招待他 們,也找不到任何其他現代生活設施。(308)就氣候條件而言,澳門作爲旅遊勝地的地位在遠東無可匹敵。 但就是這點也沒有被充分利用,幾年前有人建議在澳門爲那些印 度支那的法國病人建一座療養院。官方對這一項目表示懷疑,覺 得它像“特洛伊木馬”。實際上,這個項目本可以使澳門作爲不斷 增長的印度支那貿易的便利的貨物集散地,而導致殖民地的商業 有極大的發展。同樣,一座由法國人建造的設施良好的賓館最終 也未成功,這也不令人奇怪了。與此同時,相鄰的香港卻悄悄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它已經崛 起爲世界一流的港口,甚至因廣東的動亂而提高了地位,因爲動亂 297
  • 使很多當地商人到香港去尋求更安全的場所,把它作爲發展事業 的新天地。還有許多很有前途的企業被澳門的官僚體制趕到了香 港。畢竟,澳門就是無所顧忌地殺死或趕走那些生金蛋的鵝或者 那些在精心呵護下要生金蛋的鵝。當然,由此滋生的普遍的敵意 和失望祇能促使產生更多的稻草人。由於這些恐懼,殖民地的利 益祇能從屬於對卑劣不義之財的攫取,這又阻礙了任何商業發展 的機會。到處都是冷漠,怨恨,造謠中傷,每一次改善的希望都成 了地地道道東方的宿命論。就像宗主國的悲劇一樣,這簡直是一 例活脫脫的道德虛脫症。雖然澳門有這麼多的缺點,但她在敎育和慈善方面還有一些 値得注意的良好特色。臨時華務廳(the Expediente Sínic。)能夠 提供可靠的澳門漢學家作爲官方中文口譯和筆譯人員。對葡萄牙 人和華人的年輕一代來說,共有一百多所學校可供男女生上學,其 中大部分是爲華人開設的。澳門人中沒有文盲,而在葡萄牙過半 數人口仍像以前一樣目不識丁。在敎育方面,澳門應歸功於本地 人的積極性,尤其是已故的伯多祿(Pedro Nolasco da Silva)這位 傑出澳門人的熱情。公立學校得到了良好的管理,甚至還爲窮學 生免費提供一頓午餐。若需要的話,學校還提供書本和衣服。敎 會除了在澳門有一所爲中國孤兒開設的很大的工業學校外,甚至 在澳門外圍屬地上都有自己的學校。對那些年邁又無家可歸的不 幸的葡萄牙男女來說,有一所新的、設施良好的收容院。窮病人的 診斷和藥錢都是免費的。像從前一樣,仁慈堂爲窮人做了很多善 事,一個類似的華人機構也是如此,二者都有慈善收養院。但是, 爲窮人和病人做得還不夠,如果不是爲不幸的古老殖民地本身的 話。生活費用的上漲對貧窮階層的打擊很重。高若瑟(Nunes)主 敎在最近的一次集會中呼籲經濟發揮其社會職能,以便有效地幫 助饑餓的旁人。那些慈善的百萬富翁總是積極響應去拯求其他地 方受苦受難的人類,但他們卻不對澳門慷慨解囊。298
  • 爲提高在華葡萄牙人社團的福利,加強團結,羅德禮總督終於 發起一個協會,東方葡人之家(the Lar dos Portuguezes no Oriente)。其本部在澳門,在香港、上海和其他港口設有分部。本 部機構除用於公共會議及宣傳目的外,還爲其他社會的靑年男女 開設學院以及一份用來增進國家利益的期刊;每個分部都要建一 所葡文學校和一個慈善機構,其經費全部由澳門政府補貼。不幸 的是,這項緩慢但宏大的計劃尙未完全實施,一方面因爲缺乏合作 與資金(如果不是缺乏影響力的話),另一方面因爲多少年一直忽 視國家利益而產生的根深蒂固的怨恨。很多香港出生的葡萄牙人 爲了商業目的而將自己登記爲英國臣民。當然,無論在葡萄牙還是在遠東,爲確保成功實施任何社會改 革計劃,首先必須有堅定的目標以及通過各種手段培養起來的公 共的信心和參與熱情。一個衰落的政權在一個更加衰落的王朝領 導下,數年來默許着普遍的道德淪喪。從心理學來說,這些令人吃 驚的民族缺點大多數(如果不是全部的話)都是道德淪喪的果,而 不是因。現在國家超過三分之二的人口還沒有甚麼文化,遭受暴 政的蹂蹒。此外,這幾個統治者以一貫的低能而著稱,有幾個根本 就是神經錯亂,對外國獨裁俯首聽命。這種情況唯有龐巴爾王朝 例外,但這一王朝垮臺後所有的民族缺點來了一次令人震驚的強 烈反彈。還有,古老的盟友所起的作用主要就是削弱每一個殖民 地的力量,抽乾這個無助的國家的所有財富。龐巴爾就曾向這個 盟國指出,沒有國家因另一個國家的擴張而受到這麼大的犧牲。 對每一個民族抱負來說,都有一些馬基雅維里式的陰謀把這種抱 負消滅在萌芽狀態。在這種情況下,可憐的國家怎麼能再生呢? 毫無疑問,在四面的末日霹靂中民族精神已被壓死。實際上,奇怪 的倒是葡萄牙怎麼能活過幾個世紀的蹂躅— 這也表明無與倫比 的活力被多麼不負責任地浪費了呀。然而,沒有人團結起來去阻 止民族衰敗的潮流,也沒有人鼓勵去恢復那古老的勇敢、生機勃勃 299
  • 的精神。葡萄牙人曾經依靠這種精神在世界範圍內的航海發現與 征服中單槍匹馬、亳無畏懼地克服了巨大的缺點,但現在卻成了一 個愚蠢而偏狹的王朝的犧牲品。這樣,很多人已經相信,即使在正 常情況下,這個國家也不可能被稱爲殖民強國了。當然,不可否認 的是,人民仍然有一些優良品質,以很多歷史上的英雄業績而聞名 於世。但所有這些優良品質在經受這麼多年的苛政後已經變得沮 喪、無用、衰弱甚至已經處於休眠狀態了。我們也不能說這個惡毒 的、狹隘的、自取滅亡的王朝沒有招致坦率而怨恨的勸吿。但是, 幾位高層官員爲糾正澳門的事態,作了一些用意善良的批評,結果 卻招致了官方的不快。美蘭德總督(Sanches Miranda)甚至拒不 服從宗主國對他的召回,以保證殖民地庫房能從某些壟斷者那裡 得到應有的份額,而不是爲一個貪婪而自負的小集團所劫掠;這 樣,他英雄般地爲新的港口工程拿到了幾百萬元。要不是那些爲 了公衆利益而發出的抗議,群衆還不知道會憤慨成甚麼樣呢。自 從一個世紀前澳門有了地方報紙後,很多堅定的愛國者就不遺餘 力地消除惡習,而且不顧來自官方、非官方的阻力,把嚴峻的眞相 吿訴大家。當然,迎合公衆的憤慨就意味着排除了改革的可能性, 讓殖民地備受騙術的蹂躅。那些痼疾主要應歸罪於官僚體系,它 控制民意,沒有意識到已經需要劇變了。毫無疑問,那些隱蔽的敵 人已制定出了惡毒的、有條不紊的工作計劃,以便從道德上、政治 上和經濟上慢慢搞垮澳門,而澳門一些腐敗的官員就糊里糊塗地 照着這些計劃去做。就像一位直率的總督不久前所言,澳門檔案館有多卷有力的 證據,如果披露的話,將會構成對時下的官僚體系最大的控訴;對 官僚體系的改革如果拖得太久的話,就會喪失拯救殖民地的時 機。(309)然而,通常每一項改革措施都被保留到最後關頭,匆忙中每 一項決定或法令就像那位永遠來遲的奧芬巴赫的火槍手一樣,起 不到任何作用。就像馬沙鐸總督所進一步闡述的,官僚體系所造 300
  • 成的後果就是葡萄牙甚至疏遠了澳門人的善意和尊敬;儘管澳門 人是熱愛國家的,假如澳門有朝一日落入某一殖民強國的手中,他 們祇會感到高興,這樣說恐怕也錯不到哪兒去。殖民地因備受冷 落而處於淪陷的邊緣,澳門人面對這種情況,又怎能指望有其他感 受呢?很多澳門人被迫移出澳門去尋求生計,少數留下來的連從 屬的官職都被剝奪了。那些職位通常都分給了那些從葡萄牙派來 的可憐的被保護人,以使他們用殖民地的錢來勉強糊口(310)。這種 行爲比據傳的非洲殖民地的不人道行爲更糟糕,因爲那裡的人還 沒有像澳門人這樣被剝奪了工作謀生的權利。另一方面,那些被 保護人蜂擁至澳門,不斷有人提醒里斯本殖民部澳門的官員數量 太多了,這都是因爲那些政治巨頭代那些窮親戚或朋友謀取一份 好差事的緣故。毫無疑問,衆人之所以偏向於去澳門乃是因爲官方匯率所提 供的無比優越的條件所致。這一匯率是1910年根據當時的正常 價値所定,現在卻是令人艷羨的福利,有點像拿澳門開的巨大的金 融玩笑。根據這一官方匯率,一元祇相當於450雷伊斯(reis),也 就是說不到半個埃斯庫多,而目前的匯率是每元値10元埃斯庫 多。這樣,因爲埃斯庫多不是澳門貨幣,所以從宗主國派至澳門工 作的葡萄牙人的工資都是二十倍於他們在國內用埃斯庫多支付的 工資,以補償他們因埃斯庫多貶値而造成的損失;當然他們該得到 補償,問題是這是否該由殖民地來支付(部分也好,全部也好);但 澳門被迫背上了此種調整的全副重擔,這相當於很官僚地把元的 官方價値削減至5分錢左右。因殖民地的收入無法因此調整而相應地擴大二十倍,結果就 更加怪異了。這樣,爲了在澳門有一艘砲艦以抵禦海盜的侵擾,殖 民地庫房不得不拿出比它收得的港口稅及房屋、土地租多得多的 錢。唉,港口停泊一艘砲艦和汽艇,海軍開支每年達756,000元, 而在澳門駐紮僅僅幾百名從澳門和莫桑比克來的軍人,其費用就 301
  • 近一百萬。這支部隊因經濟窘迫,連一支樂隊都沒有。這樣,任何 一次強化防衛的緊急行動都會使可憐的殖民地破產。還有,就內 務部門來說,幾個部門都充塞着宗主國來的被保護人,整天就是做 着那些與當今公衆要求不相符的繁冗而耗時的儀式與舊時習俗 。 那些付給很多宗主國派來的多餘的官員及其家屬的錢應當用於那 些急需的公共工程(如供水)上去。由於缺乏效率,澳門花了約一 百萬元給7個街道裝上了消防龍頭,水源由舊的泉眼和一座已乾 涸的水庫供給。儘管一開始就受到官方的責難,澳門還是花巨資 進行勘測,鑽孔,以尋找水源。因爲大家都習慣用埃斯庫多來計 算,各種浪費理論上看都不大,就像元的官價一樣,而很多不可或 缺的公共工程,甚至連一個現代化的供水工程都被無限期推遲了。 在中國的每一個外國租界供水系統早就很完善了啊。終於,一項適用於所有葡萄牙殖民地的法令於1925年頒佈, 規定當這項法令的其他條款都生效後,所有的官方匯率即被取 消(311)。然而,雖然澳門已出現了預算赤字,比照已取消的官方匯率 而定的薪金率卻永遠管用— 這些比率有時甚至比香港還高。當 然,祇有當埃斯庫多重新回到它的正常價値時金融改革才會眞正 有效,否則永遠是拆了東牆補西牆。迄今爲止,澳門從官方匯兌中 得到的唯一好處似乎就是把積蓄匯回家鄕換成埃斯庫多後數目大 大變大;但埃斯庫多的貶値又極大地抬高了生活費用,這樣就抵消 了這種好處。其實,祇要動用這個國家囤積在國外的財富的十分 之一,就可以使匯兌正常化,使葡萄牙的紙幣恢復價値,但可憐的 葡萄牙就連這麼一件事都做不到。對很多人來說,愛國主義祇是 嘴上說說,要是說他們沒有直接參與損毀公共利益的事的話,他們 對國家的各種災難也是作壁上觀。雖然這種現象處處可見而且實 際情況已經很嚴重,誰要是講出這些以及它們的惡果,他還會被看 作不愛國呢。1925-6年度,澳門的收入爲409. 3萬元,支出爲460. 8萬 302
  • 元,還不包括港口支出以及爲應付廣東那年夏天的暴亂和排外浪 潮而從里斯本和非洲派來的軍隊支出。財政支出已經有了 50萬 元的虛虧,幸虧上年有盈餘可以彌補。如果不立即採取措施的話, 虧損還會增加,因爲收入在下降。澳門承受這一金融困境的時間 長短主要取決於鴉片和賭博業,這二項壟斷行業的收入佔澳門總 收入的百分之九十。對這二項行業支撑稅收,甚至中國人都提出 疑問(實際上鴉片和賭博現在在中國很常見),這在那些海外發行 量很大的英國出版物上也得到了響應。下面這句批評的話甚至暗 示中國有權取消這種收入:“葡人的殖民地的歲入大部分都來自於 鴉片和賭博,這在中華民國的領土上已被宣佈爲非法,華南人民對 此有強烈的不滿。”(312)從1918年至1925年,由於幾次國際會議對中國的鴉片進口 和走私作出限制,澳門的鴉片收入從667.6萬元跌至181.9萬元。 與此同時,中國發展成了世界上最大的鴉片生產國,最近已經達到 了 15,000噸一年。大片的農田都種上了罂粟,其目的一開始是省 卻進口鴉片,現在卻是用來供養那些軍閥及其軍隊。對中華民族 來說,有一個比經濟狀況更爲嚴重的問題,即據信本土產的鴉片比 進口的含瑪啡的百分比高,這樣本地產鴉片對公衆健康的損害更 爲嚴重。就像中國茶在印度種植後比產自中國的茶含有更多的鞣 酸一樣,中國鴉片可能比進口鴉片更有毒— 這一重大問題需進 行科學調查以使毒害減至最輕,旣然這一惡習無法被一舉根除。通常,鴉片壟斷貿易都是殖民地政府自己來做,以便更好地調 控這一貿易。實際上,政府直接參與向中國煙民供應致命毒品是 丟面子的。因爲澳門願意將這一壟斷貿易批出(批給香港的一個 華人資本家)專營,這種想法招致了特別嚴厲的批評。例如,北京 國際反毒品協會的韓濟京(Aspland)醫生在一份1924年的出版物 中說,(313)“一百年來澳門回避了有關鴉片的法律和協定,現在她該 與其他租界一道停止她邪惡的租出制了。”韓濟京醫生很淸楚壟斷 303
  • 者的目的就是出口和走私成品鴉片,他爲了譴責澳門煙民比香港 煙民吃掉了更多的鴉片,給出的澳門人口祇有實際的三分之一,M•T•周先生曾於1924年試圖在香港發起一個華人反鴉片協會,他 認爲香港的華人中四分之一成人(包括一小部分婦女)染上毒癮; 由於毒品價格極高,所以政府對毒品的壟斷就刺激了雖面臨重罰 卻利潤驚人的走私;“香港目前控制鴉片的方法是失敗的”。在中 國,走私也是“理論上禁止而實際上不受控制,因爲根本無法控 制”;地產鴉片的產量佔世界的90%。然而,韓濟京醫生卻見小不 見大,他這樣貶低澳門道:"英國政府將爲葡萄牙在東方的名譽和 聲望做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假如她堅持在澳門實行政府控制,結 果這種丟臉的體系,同時提醒葡萄牙她是“海牙公約”的簽約國。 該條約特別強調用於吸食的成品鴉片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能出口至 別國。”那麼,香港爲何進口並提供未經加工的鴉片呢?當然不會 未經加工就在印度使用,甚至不會像日內瓦會議所說的用來治療 牛和馬。它也不是用於對中國的合法出口,因爲中國海關視任何 外國鴉片都爲禁運品。這種裁定並不祇是適用於澳門啊,那麼爲 何還有前面的那種苛責呢?不管它是成品還是未成品,合法還是 非法,鴉片的危害都比過去大多了。蒙哥馬利•馬丁很久以前就這 樣痛斥鴉片:“在世界各國面前,在無所不知的上帝面前,我們作爲 一個政府和一個民族是有罪的,我們積極而合法地參與了規模大 得無法衡量的謀殺罪。我們可以掩蓋它,但這卻是赤裸裸的眞相, 是無法抹去的事實。我們都捲入了這一罪惡,都是這一罪惡的參 與者。假如不消除它,它定會帶給我們雖然緩慢卻肯定會到來的 神的報覆。”(314)此外,我們應該知道,當香港通過第一部鴉片法令 後,蒙哥馬利在對從吸鴉片獲取殖民地歲入抗議無效後,辭去了殖 民地財政局長的職務。顯然,他在香港看到了一個有着地獄般恐 怖的鴉片煙館— 那些可憐的勞工把工資都扔給了毒品,鴉片就 是他們無窮無盡災難的源頭。後來,一個叫軒尼詩(Sir John Pope304
  • Hennessy)的港督用簡樸的話將鴉片說成“一項國家支持的罪 惡”,這是比較恰當的。這些罪行都已被淸除了嗎?如果還沒有, 反鴉片的信徒們還是先用力把自己奧吉亞斯王的牛廏打掃乾淨, 然後再打掃其他地方吧。就像一位公正的觀察家後來所指出的,澳門的葡萄牙人幾乎 不該受到其他殖民者堆在他們身上的的那些責駡;葡萄牙從未像 英國在鴉片戰爭中那樣用大砲強迫鴉片貿易;經營者在澳門出售 鴉片,爲殖民地創造收入,其他殖民地也是一樣,祇不過是偸偸摸 摸罷了。(315)然而,那些強詞奪理的信徒們卻緊緊抱住他們“隱瞞眞 相就是虛僞的表示(Suppressio Veri Suggestio falsi)"這一令人厭 惡的計謀,即使眞相猶如靑天白日一樣明朗,祇有那些心裡有鬼的 人才會對此麻木不仁,視而不見。至於控制中國的罂粟生產這一緊要問題,任何就此所作的保 證迄今爲止都是空話、騙局,現在中國的鴉片甚至正出口至緬甸、 馬來西亞和其他地方。另一方面,印度的供應量根據國際會議的 裁定已經減少了。此外,鴉片進口在中國被視爲非法,中國從印 度、波斯以及土耳其來的鴉片減少了— 中國海關自1916年就放 棄了從進口毒品上獲得收入,沒收的鴉片都在嚴格的監督下銷毀 而不是用來賺更大的利潤。這可是爲香港樹了一個好榜樣啊。但奇怪的是澳門到現在還能留住一點鴉片貿易,而其他貿易 都已經沒了。澳門的鴉片商行一直在華人手中,用的祇是從香港 來的進口毒品,通過出口成品鴉片來獲取利潤。⑯最近,商行的印 度鴉片的供應已降至每年約150箱;現在這也被禁止了,印度政府 在日內瓦會議上決定徹底停止通過香港供應鴉片,波斯或土耳其 的替代品也遭禁止。這樣,祇有澳門不顧代價地用鴉片來療治殖 民地危在旦夕的財政狀況— 總之,就是香港所頒佈的“戰死沙場 者向您致敬(Morituri te Salutant)”這類病態。中止對澳門原本 就相對少量的鴉片供應,與其說是着眼於煙民的再生,倒不如說是 305
  • 要使澳門的經濟情況進一步惡化,使對即將完工的新港的任何希 望都化作泡影。這是一個馬基雅維里式的陰謀,從其他渠道直接 進口鴉片很可能會使四面楚歌的殖民地招致更多的譴責,就像在 用三桅帆船護航和苦力移民的日子裡,所有一切都是爲了香港的 利益和榮耀啊。另一方面,甚至鴉片會議都被用來逃避巨大的道 德責任和捍衛危若累卵的經濟利益,所以僅僅對澳門而言鴉片就 是臭名昭著和恥辱的同義詞,就好像因爲商行對鴉片的壟斷已經 爲殖民地提供了一個開始新生活的新港口一樣。不管怎樣,“摧毀 澳門吧(delenda est Macao)”是一個新口號,這是在鴉片會議上所 有文明國家保護下僞善地杜撰出來的。但奇怪的是,迄今爲止大家都忽視了非常重要的一點— 反 鴉片會議本身就由那些對毒品蔓延負主要責任的代理商所控制, 可會議自私自利的政策卻在尋找漏洞和替罪羊,這眞是國際鬧劇; 而唯一實際的辦法就是停止用於純醫學目的外的所有罂粟種植。 迄今爲止,這些會議倒是讓人覺得罪犯在扮演法官的角色,或者像 寓言中那頭站在河旁的狼怪下游的小羊弄髒了水。這也就解釋爲 甚麼反鴉片會議祇是一個大鬧劇,充滿了詭辯、謾駡和喋喋不休的 說辭。也難怪在日內瓦大會上美國和中國代表團在參加了二十五 次沒有結果的會議後傷心地卻明智地退出了會議。第二次大會接 着又召開了,結果還是以失敗而吿終,祇是對澳門的鴉片貿易潑了 污水。通常人們都會忘記,自從香港崛起後,作爲對強加於澳門的該 死的自由港制度的懲罰,從前的“聖城”現在卻崩潰了,孤獨無助。 爲避免破產和挨餓,它被迫依靠可疑的收入來源,而不是面對無情 無義光榮地消亡。根本沒有人幫助進行必須的改革,不僅如此,別 人不但不伸出援手,還總是指手畫腳,惡語相向,對此我們祇有這 樣反駁:Medice, cura te ipsum(醫生,你還是先治治你自己吧!), 或者用簡單的話來說:“虛僞的醫生,抛下面具,先治治你自己吧。” 306
  • 要是槪要地表述出來,他那唠叨的規定是這樣的:中國可以變成一 個巨大的紅彤彤的罂粟國;祇有進口鴉片(成品而不是非成品)是 禍根,毒物、禁品;僞善的香港可以進口非成品鴉片,但不能提供給 邪惡的澳門;爲把中國從鴉片撒旦手中拯救出來,祇有澳門要作最 後的努力(免得新港會與香港競爭)。這樣,大海的一滴水倒比大 海本身更重要了。當然,惡有惡報。澳門完蛋了,明天會怎麼樣 呢?這些反鴉片信徒們的態度使人想起了以賽亞坦率的命令:“不 是法律的儀式,而是心靈和生命的純淨。你們的犧牲,你們的安息 日,對集會的衝動,它們都是罪惡”。不言而諭,如果基督現身將中 國從鴉片這一撒旦手中拯救出來,第一個要用的東西將會是那支 曾在耶路撒冷廟宇中用過的鞭子,以及那個將第一塊石頭砸向葡 伏在路旁遭人嘲笑的罪人這一被人遺忘的寓言。當然,要使反鴉 片立法有效,必須要經過各有關國家的獨立通過,在嚴格的國際監 督下執行,而不把漏洞給那些儘管有這麼多的反鴉片大會和組織 卻仍以幾何級數增長的滔天罪行。如果眞的是懷有良好願望的 話,強加在澳門身上的療法也應用於香港和其他地方。無論如何, 似乎印度終於打算廢除鴉片之害,或者平息由此引發的譴責了,因 爲她在日內瓦大會一年後宣佈,印度政府將在逐步削減出口量後, 在一定時間內完全停止鴉片貿易(具體時間以後再定)。下面該中 國、波斯和土耳其照辦了,尤其是中國也該這麼做。在消除鴉片罪 惡方面,美國政府在菲律賓、日本政府在福摩薩已經做了很多工 作,中國完全可以傲仿。澳門身上的恥辱和臭名還不僅僅侷限於鴉片。因爲使賭博合 法化,澳門又成了另一個“罪惡淵藪”和“賭窟”。爲淨化這一市場, 定例局很久以前就通過了克錫法案(the Keswick Bill),但卻形同 虛設。三十多年來,股票買賣經紀人和奸商自由地利用詭計把股 市搞得大起大落,最近更是用三個股票交易所來進行他們肆無忌 憚的交易。同樣的股票一天過手好幾次,成堆的非法契約單帶來 307
  • 了可觀的印花稅收入。這些投機分子不顧週圍的憂慮,隨心所欲 地通過受操縱的,不正常的市場匯率的浮動,呑掉了華人從大陸帶 來的數不淸的用於安全投資的資金。實際上沒有任何措施來控制 這種賭博狂潮,因爲這對操縱股市的人和他們的集團有利。難怪 這些交易所終於倒閉了,引發了巨額損失和跌價,華人進行了曠日 持久的罷工罷市,使形勢進一步惡化,大槪祇有宗主國政府的金融 幫助才能平息事端了。無論如何,祇有澳門被羞辱成“賭窟”,而別 人卻裝成僞君子,甚至將澳門的多筆財富都誘騙了去。觀察此類問題的方法與環境的影響有很大關係。但就像一位 目光敏銳、傑出的走南闖北的人所言,澳門並不假裝是有道德的地 方,但它也不比遠東的其他殖民地壞到哪兒去。它與其他地方的 區別在於華人的惡習更多地暴露於公衆視線之中。事實上,依靠 對這些不可避免的惡習徵稅才能維持這個可憐的小殖民地,在上 海、香港和遠東的其他城市這些惡習更是氾濫成災,它們通過向官 方交繳保護費而得以保證秘密生存。這些保護費祇是肥了個人, 而澳門卻是公共收入,帳目淸楚,用於完成公共工程,譬如將爲殖 民地開拓新紀元的新港工程。(317)然而,通常祇有澳門會招致不公正的斥駡,而大家通常都忽視 了這些斥駡除了能誣蔑澳門外,還會不自覺地對外國在中國的聲 譽產生有害的影響,因爲仇外情緖是不作區別的。即使從倫理角 度來說,仇外情緖已經因此被激起並且加深了。畢竟,這是搬起石 頭砸自己的腳。正如孟子(Mencius)的吿誡:“己所不欲,勿施於 人。”當然,所有這些斥駡和詭計都不是沒有明確目的的;顯然,它 們本質上是打算提供一個安全閥,這樣中國人遲早要爆發的怒火 就會祇發泄在澳門身上。中國人自鴉片戰爭以來犧牲太大,冤屈, 苦難太多,對外國人積怨很深。可是不管以前這種計謀效果如何, 中國現在已變得太精了,不會輕易地上當受騙。時代在變,舊方法 也要隨之而變。例如,爲擠垮香港,對黃浦舊港匆匆忙忙進行了改 308
  • 造。就像孫逸仙1920年指出的:“如果廣州被改進爲一個世界港 口,那麼香港作爲一個船運中心爲廣州做的所有服務都可以不要 了。”河道管理局局長後來也說道:“如果未來廣州想保持住進出口 商品中心的話,必須按現代標準修建港口。”這樣就有一新黃浦港 工程,預計花費約700萬元,罷工委員會答應認捐200萬。這個委 員會還爲廣州至黃浦修了新公路,以方便新港的貨物運輸;計劃中 的其他公路通過徵收進口附加稅來取得資金,剛成立的黃浦發展 委員會除了尋求美國和德國的支持外,還呼籲美國及其他地方富 有的華人進行捐助。不管這條江河有甚麼弊端,廣州人民下決心 盡可能予以克服。在1925年的罷工中,一個月之內就有多達30 艘的輪船離開香港停到了黃浦。總之,形勢跟以前不同了,沒人能 阻止進化的步伐。中國人已經吃夠了苦,決心用自己的力量來確 保未來的幸福。那麼,爲何還要用從前的那個已被戳穿的馬基雅 維里式的陰謀來追逼無助的澳門呢?這種遊戲是得不償失的。那種一二艘砲艦就可以把任何條件都強加給渾身發抖的滿淸 官員身上的日子一去不復返了。我們祇要看看廣東罷工運動的一 位領袖說的話,就知道中國勞工沙文主義是怎樣回報的了 :“香港 的財富是我們勞工辛勤勞動的結果。如果我們拒絕爲香港工作, 它就會變成一座荒島。”(318)形勢改變了,雙方都不得不採用一種新 的權宜之計。在很多方面,香港需要有大變化已被坦率地承認了: “爲商業目的的妥協與和平的日子過去了;從此以後必須是爲榮譽 而和平……讓我們趕走煽動家和剝削者,不論在人口、消費、生意 和流動資金方面有多大的下降— 不管物質代價有多大。忠誠於 我們自己,這才是建設未來的唯一基石。讓我們翻開歷史的新篇 章吧;永遠也不要讓人說由於嚴重的物質主義,香港是個不健康 的、不舒服的或者不安全的居所。”(319)在殖民地早期,蒙哥馬利、馬 丁也發表過同樣坦率而智慧的觀點。當然,生意還是生意;但這並 不是說對商業更寬廣、更理智的觀點不能從雙方面改進有關各方 309
  • 的生意。需要現代的政治才幹將香港的利益和財富積累與華人的 利益在更加合理的國際準則基礎上更好地結合起來,賠償過去與 現在所有的冤屈。就像前總理唐紹儀在最近的一次訪談時所說: “由於反英罷市和封鎖行動,在港一百萬華人的商業利益受到了嚴 重損害;當地很多商行處在破產的邊緣……我們厭煩“老於世故的 外交手腕,”我們也痛恨有時簡直是非常無禮的優越感”(320)。軒尼 詩是一位開明的港督,他知道如何贏得華人的好感。在他的領導 下,香港取得了很大進步;但他在英國人中卻不受歡迎,他們諷刺 他爲“仁慈的人”。事實上,在中國的英國人社團慷慨的人物從來 就不受歡迎,以至於無論是戈登將軍還是阿禮國(Alcook)爵士在 中國都沒有紀念碑以紀念他們的功績。另一方面,中國現行的奇 怪的態度當然不會去彌補雙方因失策和根深蒂固的仇恨而不斷加 深的分歧。但時間會改變一切。面對罷工造成的困難,一位廣東 官員和香港的華人代表在澳門政府的斡旋下,不久前在澳門進行 了磋商。中國人愈開明,就愈能更好地懂得受公衆嘲弄和責駡的澳門 本該有更好的命運。當瘟疫襲擊中國時,澳門多次提供了有效的 支撑,澳門尤其與衆不同的一點在於她不是憑借武力,而是出於中 國人的自願建起來的。他們認識到閉關自守的大牆上要有一個友 好的裂口,廣州也需要一個對外的窗口。因此有很多年,葡萄牙人 是獲准進入天朝帝國的唯一外國人。但是現在,唉,澳門的命運使 人想起但丁在《地獄篇》中的話,最大的傷痛就是在苦難中回想起 幸福的日子。命運的嘲弄對不幸的澳門眞是太殘酷了。然而,祇 要有更好的保護,在現代進化的影響下,情況或許遲早會有變化 的。註釋:(308)《祖國報》,1925年12月5日。310
  • (309)馬沙驛(Alvaro de Melo Machado)《澳門面面觀》,第57頁。(310)同上,第67頁。(311)《殖民地法令》,第38號,第24 - 25款。(312)《中國年鑒》,1925年,第935頁。(313)《北華捷報》,1924年12月6日。(314)丁韙良《中國》,第2卷,第261頁。(315)布拉斯科•伊巴涅斯(Blasco Ibanez)《環球旅行記》,第2卷,第188頁。(316)據最新出版的報吿,1923年澳門祇進口了 503箱印度和波斯鴉片;報吿中 提及的出口僅是對巴拉圭,和未成品鴉片共達百餘萬元(此數字由1923年 的《澳門省總統計表》提供),而中國的走私活動則臭名昭著。(317)布拉斯科•伊巴涅斯(Blasco Iba(ez)《環球旅行記》,第2卷,第2卷,第187-188 頁。(318)《香港每日新聞》,1925年8月6日。(319)《南華早報》,1925年7月5日。(320)1926年2月26日《香港每日新聞》刊引的倫敦《每日郵報》上與波西沃•菲 力普斯爵士(Sir Percival Philipps)的會談。311
  • 第二十九章澳門的福祉寄託於中國即將到來的新紀元。迄今爲止,葡萄 牙祇是將澳門邊界這一爭論不休的問題提交國際仲裁。但是,就 是這樣一個棘手的問題也沒有保證國際公平這一問題重要,祇有 這樣澳門才能在政治和經濟上重獲她應有的地位。如果祇是爲了 外國現在與將來在新中國的聲譽,這一突出而嚴肅的問題再也不 能在有關中國的國際會議上被忽略了。當然,這一問題以前不被 重視不但是因爲葡萄牙軟弱無能,還有其他致命的因素。從病理學角度來說,外國人和中國人對澳門的許多偏見和誤 解都是出於爲自私的目的而誇大事態這樣一種成見,根本沒有對 因果的道德感受,混淆了是非觀和責任。在這樣一種氛圍下,即使 某人的觀點誠實合理,也祇能屈從於那些被歪曲的平庸觀點。而 在正常情況下,這些觀點會被厭惡地棄置一旁的。即使在生意場 上都有一些不成文的法律要遵守。畢竟,一個人可能犯下的最大 罪行就是那些法律管不着的,公共輿論也祇能略有微辭罷了。在世人面前咒駡澳門是別有用心的,因爲這樣比澳門犯的更 大的錯誤就可以被掩飾了。一些違反人道的惡性事件可以置之不 理,但孤獨無助的小小澳門卻總是被拎出來給世人詛咒。這種荒 謬的騙局還要延續多久呢?是啊,是人總是要犯錯誤,但如果堅持 錯誤,總是貶低別人,而且拒絕伸出援手,阻止任何改革的機會,這 一切都是意味着在道德的幌子下,把一個無助的獵物無情地追逼 至死。這樣,澳門的命運是注定的,因爲若沒有對鴉片和賭博的壟 312
  • 斷,先天不足的殖民地即使節衣縮食也生存不了多久。難道這個 從前的聖城,這個西方文明在遠東最古老的里程碑,這個無數人爲 了神聖的事業獻身的歷史性的地方,注定要最終落入中國人的手 中,對西方在中國的榮譽、尊嚴和聲望又來一次打擊嗎?樂觀主義 和詭辯挽救不了局面,從來如此。無論今後的窘境是多麼嚴峻,都 不能指望宗主國給予任何金融上的幫助。葡萄牙自己的處境更加 不妙,甚至還會讓她自我維持的養女付出更大的代價。留在澳門 的葡萄牙資本不論其價値幾何,大部分都用於香港的股票投機上 了,近來損失慘重。葡萄牙的大資本家也不會爲新港的商業發展 向澳門伸出援助之手,因爲他們那價値達一億英幣的資產的大部 分通常都囤積在倫敦和其他地方,雖然國家迫切需要這筆錢。對 那些富有的擁護君主制度的公民來說,這些需要(甚至葡萄牙的榮 譽和再生)顯然比不上讓一位沒有確定繼承人的逃亡的前國王復 位來得重要,也沒有立一位霍亨索倫(Hohenzollern)公主爲葡萄 牙王后重要。實際上,即使在德國她的王朝也是一個過去的不吉 陰影,而對葡萄牙來說,這一王朝是搶奪葡萄牙殖民地的最大的陰 謀家— 德國人,它在世界大戰中失去了所有的殖民地,現在更對 葡萄牙殖民地垂涎欲滴了。還有,葡萄牙以及中國眼下的內亂似 乎不太可能很快就恢復至正常的理性局面。假如沒有一次大變化 的話,恐怕祇有天知道葡萄牙和中國最終會變成甚麼樣子。畢竟, 從前梭倫對希洛人(321)說的話可以用於這兩個國家身上:假如恐懼和愚蠢背叛了你們的權利,請不要抱怨正直的上蒼;你們給暴君權力,你們把他抬得很高,給自己套上了枷鎖,留下深深的嘆息。對於挽救葡萄牙這一迫在眉睫的工作來說,即使用不上那些 313
  • 囤積在國外的財富,也可以從那些開明的外國百萬富翁和銀行家 處獲得幫助,這很可能終結爲政治目的而偸偸進行的經濟戰爭。 世界大戰後迄今爲止,葡萄牙是唯一一個被富有的慈善家和同盟 國所忽視的國家,他們是那麼慷慨地解救了週圍受苦受難的人類。 文明世界被惡毒陰險的政治宣傳所蒙蔽,這些宣傳就是要用地獄 般的惡毒來使不幸的澳門名譽掃地。其破壞之大,世所罕見。現在,在實際情況下合乎邏輯的結論就是,正在崩潰的澳門祇 能在不幸的大海中繼續漂浮,直到船毀人亡;或者她遲早會成爲一 個沉重的負擔,或者是因爲多年來的漠視和管理不善而得的公正 的懲罰,都由葡萄牙撑着。這個一直自給自足的葡萄牙殖民地用 的特許紋章就是葡萄牙的紋章,以“無比忠誠的”座右銘而自豪,可 等待她的卻是這樣悲慘的命運。殖民史上幾乎找不到另一個這樣 令人痛苦的贖罪例子,或者這樣好心沒好報的忠誠。文明都會對 命運這樣的嘲弄感到震驚,而澳門可是耐心地忍了幾個世紀啊。 面對嚴酷的事實和命運的報應,需要一次大災難來喚醒這個沉睡 的民族去履行她的責任。事實上,葡萄牙衆多寶貴的殖民地一直爲其它國家所覬觎,並 經常因軟弱無能的管理和經濟停滯不前而受到斥駡。爲分割葡萄 牙的殖民帝國,德國和英國簽署了一份秘密協議;要不是神聖羅馬 帝國被推翻,西班牙的命運很可能早就落在葡萄牙身上。計劃中 的分割破產了,但葡萄牙的經濟困難同樣給殖民地造成很大的危 險(殖民地的面積是宗主國的二十倍)。此外,對葡萄牙而言還有 一個新的“殖民危險”— 即最近在洛迦諾大會上暗示的,“可能產 生”新的託管地,以補償那些奪取了德國在非洲的殖民地的國家。 同樣嚴重的還有安哥拉和莫桑比克的分裂主義運動,還有外國企 業,尤其是南非聯盟的要求,儘管英國一再保證作爲昔日盟國一定 忠誠於葡萄牙。與迫切的需要相一致,命運之手在努力工作,就像 一個世紀前巴西宣佈獨立的那樣。面對社會的發展,沉醉於昔日 314
  • 的榮耀已不可能,祇有跟上時代的步伐去贏得新的光榮。如果要 滿足一國在國外的職責,一個一貫對殖民地不聞不問且本身金融 危機不斷加深的殖民強國可能遲早要放棄她那些毫無用處的殖民 地。即使是爲了挽救痛苦中的宗主國而這麼做,也將是一次極大 的折磨,一次極其殘酷的打擊,對一個一直以昔日的英勇而無比自 豪的國家來說,這將是毀滅性的。但是如果可憐的宗主國旣不能 利用也不能拯救這些殖民地,甚至也不能支持它們,那麼明天又會 怎樣呢?誰來照料它們,拯救它們?無論這個問題多麼令人痛苦, 我們都得面對,否則將來情況更爲嚴重之時,這個不幸的國家就會 受到更大的傷害。本質上來說,沒有一個國家會長盛不衰。如果 不顧自然規律,逞強好勝而不自保,就會使命運無情的懲罰來得更 快。所有那些爲政治或自私自利的目的巴不得有這種懲罰的人, 應該牢記下面感傷的句子:當我們失去一切,不再有希望, 活着就是恥辱,死亡便是義務。要不是這些令人心碎的境況及災難,或許國聯能救葡萄牙一 把呢。對許多快要垮掉的國家而言,國聯確實是天賜福星。這從 幾個從世界大戰的廢墟中重新站起來的國家身上可以看出,尤其 是那些以眞正的人道名義被寬宏大量地援助並拯救的前敵對國。在世界大戰中,葡萄牙爲同盟國竭盡所能,她現在至少可以贏 得在這場大戰中浴血奮戰的英、法、美、日、中及其他國家的同情與 合作。此外,歷史已經表明,葡萄牙主要是依靠外國援助才多次渡 過危機,這可以遠溯至十字軍時代。即使在龐巴爾王朝的興盛時 代,外國專家在實施改革方面也功勞卓著,使國家由衰弱走向繁 榮。畢竟,智者總是能變不利爲有利,而愚者則變有利爲不利。這 句話用於中葡兩國身上是特別恰當的。315
  • 當葡萄牙最終可能要向國聯呼籲援助時,可以先做一個小小 的試驗:可憐的澳門問題可以提交給這個受苦受難人類的救星來 裁決,其結果可以作爲實例,尤其是從經濟角度來說,中葡兩國都 可以從中找到使自己不至徹底毀滅的指路明燈。這甚至可以是東 方所有國家在全新基礎上合作共事的起點,一個具有深遠意義、大 家都能受益的新時代的開始。國聯也就能糾正多年存在的冤屈, 做一件功德無量的好事。要想成功地處理好各個國家,首先必須要有靈活機智的方法, 尤其是對主要的外交使節而言。現在即使是最偉大的社會變革都 主要是由道義上的勸吿完成;對政治家和外交家而言,情感不再是 可有可無的因素。週圍的悲劇愈來愈多;亟需在外交方面的人類 等司長,這至少可以抑制對官僚主義的過分迷戀。然而,舊的行 爲方式滲透的範圍是如此之廣,以至除了商業原則外其他任何規 則都無法對外交政策起作用。在一些特別悲劇性的事例中,祇是 靠良心而不是靠外交家的智能去詳察細究,爲那些忍了多時的冤 屈主持正義。爲確保期待已久的補償,必須要用一種全新的國際 公平和實際的改革精神來面對簡單明瞭的眞相,徹底抛開往日喋 喋不休的吵鬧,也不要做那種吃力大收效小的事,以及那種最後雙 肩一聳無能爲力的表示。現行的制度將澳門幾乎變成了某種不毛之地。週圍都是吹胡 子瞪眼睛的主子,這些害人精將殖民地所有復興的希望和機會都 扼殺在萌芽中。還有就是一種不成文的規定,迫使澳門長期卑躬 屈膝於那些十足的騙子。這種情況不改變的話,澳門就不會有甚 麼希望。本質上說,澳門的毀滅應歸咎於葡萄牙和中國恆久不變的缺 點以及香港毀滅性的陰謀,尤其是在香港殖民地的早期階段(這在 本書中已有充分的陳述)。在神聖的正義面前,代理商從良心上說 應做點甚麼以盡量補償可憐的受害者。他們至少應在新的開明政 316
  • 策的基礎上,共同努力,協調和保衛相互間的利益。這是與政治經 濟學更爲合理的原則相一致的,也符合大國間經濟依賴性日益加 深這一潮流。這種符合時代要求的政策必然能推動事物的發展。這樣,而 且祇有這樣,廣州、澳門和香港才能得以進步,開創一個繁榮富強 的新紀元。這是從前在一個狹隘自私的王朝統治下想像不到的。 迄今爲止,根據中國的海關統計,廣東貿易甚至還不到上海的三分 之一,儘管華南地區資源豐富。這些資源在舊制度下永遠不會得 到充分的開發,這與印度支那和馬來亞上半個世紀的繁榮形成了 令人痛苦的對比。無論從哪個立場來看,祇有一個開明而新式的國際協定才能 保護並確保澳門的利益不受傷害。這一協定須考慮到環境的特殊 影響,各方面的利益,政治、經濟等潛在勢力。當然,爲達到這一目 的,澳門再也不能孤立於其他地方了。總之,澳門的命運系於最近 說得多卻做得少的國際改革。柯立芝總統(Coolidge)就當前世界的缺點及其補救辦法講了 下面一段話:“世上之人種族、信仰和社會多種多樣,但有些人卻泥 古不化,心胸狹隘,一意孤行,這是我們需加以警惕的。我們是優 等民族而別人是劣等民族這一理論使我們難以對人類的福祉作出 貢獻。我們不可能改善自己的條件或對人類有所幫助,除非我們 能懂得各個地方的人性都是差不多的,大家應像兄弟般地團結起 來。我們又將進入另一次戰爭,除非我們能消除種族間的對抗、恐 懼,仇恨和懷疑,在世人的頭腦中生出寬容之心。讓我們抛卻仇恨 吧!我們知道那些舊制度、對峙和依賴武力都已經失敗了。如果 世界有甚麼進步的話,這都是其他理想發展的結果。如果我們想 保持並完善我們的文明,如果我們想對其他人有所裨益,我們就得 丟掉毀滅的思想,去培育建設的思想。我們不能主要依靠物質力 量。我們必須重申並且加強我們對眞理和正義、慈悲和忍耐由來 317
  • 已久的信仰。我們必須對永久的精神力量承擔起我們的責任。我 們必須喚起人類的良知。”這一段高尙的話語包含了具有現代意義 的國際眞理。如果照着去做的話,它說不定會成爲世界新時代的 《創世紀》呢,對整個人類的聲譽、榮耀和福祉都會有益的。要想拯 救可憐的小澳門也要靠它了。現在,在經受了無數次的折磨後,慘痛的敎訓早應使葡萄牙認 識到將澳門置於一個最不適宜的政權之下是極其愚蠢的錯誤。這 一政權凄慘的結局不但損害了葡萄牙的名聲和尊嚴,而且與現今 西方在中國的聲望要求不符。總之,這一政權將昔日的“東方明 珠”變成了別國的笑柄。國人的良心應該懂得,澳門的建立與維持 都未得到國家的任何幫助,她理應享有自治政府的神聖權力,尤其 現任政權犯下了這麼多的錯誤,造成了嚴重的後果。除了孤獨無 助的、飽受中傷的葡萄牙人外,任何一位外國人都可以在中國索要 權利,得到尊重;除了澳門外,所有的在華定居點都有了飛躍的發 展。當然,在這種情況下還叨念着過去已逝的榮耀就是近於瘋狂 了。唉,可憐而不幸的葡萄牙從澳門的衰落中遭受愈來愈多的損 失,根本談不上得到了甚麼收益。眞正的愛國主義和忠心耿耿從 不與此同義,更不是指毫無廉恥地去幹讓國家蒙羞的事。我們必 須面對這一十分明瞭的慘痛事實。由於進化不可阻止的力量,這 樣的狀況不可能持續太長,雖然還有各種各樣樂觀或自以爲是的 詭辯。該醒來了,準備對待突發事件或那必然來到的致命一擊吧。這樣,如果葡萄牙明智地將這塊最忠心的殖民地置於國聯的 託管以抵禦更多的毀因,同時賦予澳門以自治政府的全部權利,這 絲毫不是甚麼丟臉的事,澳門也就處在國際保護之下並且與緊急 情況的要求相一致了。上海已經在這方面先行了一步。她明智地 國際化後,產生了神奇的效果。上海是英國用武力爲其本國利益 而征服的,後來卻被大度地變成一個適合各方面利益的國際模範 318
  • 居住點,這樣(而且祇有這樣)產生的輝煌結果是上海崛起爲中國 的商業大都市,英國人、中國人及其他人都從這個中國最爲進步, 最爲繁榮的城市獲得了巨大收益。這一事實雄辯地說明瞭澳門甚 至二百年前就能達到的成績,當時中國一代又一代的皇帝不斷尋 求將中國的對外貿易集中於澳門,卻都未獲成功。假如這一極好 的建議被明智地接受,澳門就不會有這麼多的苦難,也會保住她的 重要位置。現在,如果澳門像上海那樣在國際保護下得到充分的政治權 利,毫無疑問她會很快重獲失去的聲譽和繁華,給葡萄牙帶來榮 耀,給所有的澳門人帶來歡欣,也會給內地帶來發展的機遇。畢 竟,這是實現珍藏已久的願望的最可行的辦法。令人羡慕的地理 位置定能使澳門成爲一個對所有國家開放的、處在最好的保護之 下的偉大的商業中心— 這可以確保這個昔日的“東方明珠”得到 恰當的尊重。她多年來忍受了難以言說的磨難,但她卻是歐洲的 第一個先鋒,是歐洲文明之光第一次照耀在中國大地上的永遠値 得紀念的里程牌,在這裡賈梅士用最輝煌的史詩謳歌歐洲與東方 交往劃時代的黎明。這些令人驕傲的紀錄與現狀形成了殘酷的對 比,澳門理應得到每一個國家發自內心的同情及友善的合作,以保 證一個長長的國際悲劇有一個快樂的結尾,並擁有更加快樂的明 天。註釋:(321) 金註:參見《簡明不列顚百科全書》,北京-上海,1986,第8卷,第466頁。319
  • 澳門譯叢歷史上的澳門作 者:徐薩斯翻 譯:黃鴻剣、李保平封面設計:譚頌華出 版:澳門基金會(澳門郵政信箱3052號)E-mail: fmac@macau.ctm.net版 次:2000年1月第一版印 數:1500本排 版:新藝電腦植字排版公司印 刷:華輝印刷有限公司發 行:澳門文化廣場有限公司E-mail: pcm@macau.ctm.net定 價:澳門幣75元ISBN 972-658-105-2©版權所有•翻印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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