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草的魂
遊粵北，小船從丹霞山下開始，載我們在綠瑩瑩的錦江上繞了一圈。船在對岸停泊，我們紛紛上船。大太陽下一條寧靜的村落，幾戶人家的門前支起了帳篷，擺開攤檔，不外是賣些紙鎮、牛角喇叭、鎖匙扣之類的零星商品，每個攤子上都放有一小捆、一小捆乾枯了的植物，旁邊豎著的牌子標上“還魂草”三字。
還魂草連根部每株如一根手指般的尺度和粗幼，頂部是一卷如扁柏的羽狀葉，色澤是暗啞的綠。檔主人說這是丹霞山上的特有植物，它可以用來泡酒飲用治風濕痛，還有杜蟲、醫痔瘡的作用。而且奇特的是，把乾枯了的還魂草植在泥裏，它會重新生長，綻出新綠，甚至長高。我驚訝於它有起死回生的奇迹，難怪村民喚它作還魂草。
試過有人亂吃貴州龍膽草中毒的事故，我當然不會貿然將還魂草來泡酒、煲湯喝進肚子裏，我買下三小紮，只爲了作一次生命的探奇。以人民幣一元，圓一個還魂夢。
我把還魂草帶返澳門，先把它供在瓶子的清水裏。收卷起來的羽狀葉吸飽水份，果然重新舒展，像一把倒放的傘。可是這喜歡不及三天，還魂草的葉子從殘綠變成鐵銹色，以手指挑弄一下，落葉紛紛，成爲一株禿枝。我再用泥盆栽種餘下的還魂草，不知它的命運如何，它似乎令我失望，似乎又給我希望，因爲它掉了一些葉子，可是好幾天了，仍未掉光。我曾送了幾株給同事試種，問結果怎樣，他說一樣地掉葉，未見再生的迹象。
還魂草能不能還魂?我至今也不好肯定。若是它果能死而復活，我只相信它不是真的死亡，而只是被人從土壤裏拔出來後，面對嚴竣的命運，將自己的生命活力收藏起來，韜光養晦，待到適當的時候，它將要重新萌發。
還魂草能不能還魂?即使不能，於我對生命的探奇也不是一個打擊。我原知道死去的東西，不會在它的本身復活。復活是宗教的神話。但是死去的會在另一個生命中復活。還魂草被拔掉了，它儘管憔悴地死去，然而山上仍有別的還魂草在紮根，有新的還魂草在冒頭，它們繼承著死去的還魂草的綠色精神，積極地生長。
還魂草能不能還魂?真的不要緊、不要緊，作爲草的物質本身雖已死，但精神卻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