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奶太太大姐小姐
我這一個女子,日常在親戚中除了有妗母、姨媽、姑姐、阿嫂、阿嬸、伯母等稱謂之外,在外間也有多種叫法。
鄰裏間,我自然隱去本姓名字,相識的以我夫姓喚作×太。在這種雖相近卻不相親的同樓共住關係中,爲了在門前電梯裏應付點頭招呼,親切一些都不過是說點天氣涼熱
菜平貴,交換幾句對大廈管理不善的牢騷,如此,實不須瞭解那麽多,一戶記住一姓,一句×先生×太,盡了禮貌,省心省事。
在街市裏聽到的稱謂,除了年齡、婚姻狀態、階層在他人眼中的反映外,還有一些經濟能力估量的勢利。但絕大多數是目光如炬。一聲“師奶”,是自己的主婦氣掩飾不了。師奶是平實的女人,比“大姑”、“阿姆”高兩個檔次,但較之太太,少了矜貴氣。具體一點說明,太太是捨得花三十多元買一磅紅櫻桃的顧客,師奶則買五元一磅南華李。
“太太”的叫法在市場上有迹近擡舉的意味,都不及一句“姐姐”來得討好。數最口甜的是賣花婦,在花檔前稍一留步,幾張嘴巴便“姐姐” “姐姐” 來喚你,年齡汞柱在“姐姐”聲中一下子降下來,此時眼底嬌紅嫩綠,鮮妍水靈,心境頓然年輕,握束時花往回走,腳跟也輕靈起來。
年來也有喚作“靚姐”的,添一個“靚”字,似好事之徒所爲。愛派“靚姐”高帽的賣匹頭男子,一手扯開匹頭,比在我身上:“看,花色、料子,合曬靚姐你啦!”他轉過身,招呼另一女客:“靚姐靚姐,有好嘢介紹你。”又有第三、第四個靚姐到來。姐們易敏感,目光相交投射,“這就叫‘靚姐’?!”一起不領情。個人感覺,在繁花競豔的匹頭店被叫靚姐,只覺其圓滑,如果在豬肉檔前,這一聲稱呼有輕佻漢子自我解乏的意味。
有人叫我作“大姐”,是記念我的年資。“小姐”之稱泛濫,看香港娛樂版,似乎只有廣播事務管理處處長張敏儀被罕有地稱作“張大姐”,可見份外尊重。在澳門,婦女聯合會會員逾萬,婦聯大姐比比皆是,此稱呼便沒有如此出類拔萃。時髦女士甯被稱作“小姐”,它的意象幼細,款款有致。曾禁止年輕一輩的文友叫我“小姐”,只覺該種客氣是多餘的,叫我名字即可。可能礙於年歲,他們不敢“放肆”,加之改不了口。那末他們可以直叫我的筆名,“林中英”的年齡比他們的年紀小幾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