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 缽


   《白蛇傳》,戲唱到《合缽》一場,已近尾聲,觀衆在情緒上會出現假像疲勞。不是嗎?經歷了盜草、水漫金山、斷橋重遇,生死離合、波折跌宕,是有些累了。
   曾看香港京昆名票鄧宛霞的《白蛇傳》,她便是省卻了《合缽》一場戲,演出從《遊湖》起,《斷橋》止。記得那次演出完,大幕合閉,觀衆流水似地離開,我卻仍在座位上傻等,等白娘子從雷峰塔而出。後來知道散戲了,竟一下子若有所失,不,準確而言,該是意猶未盡。
   不過《合缽》這場戲應該保留,並且它也該是一場能把觀衆情緒再次調動起來的好戲。
   《合缽》發生在時隔前場《斷橋》一個月以後,白娘子誕下麟兒滿月,喜氣洋洋的一天。白娘子在許仙的攙扶下,重返妝台,梳洗打扮,爲嬰孩滿月,也爲新生活的開始。不料法海再次出現,用金缽收走白娘子,壓在雷峰塔下。
   戲,在大喜的氛圍中展開,急轉直下,大喜之後便是大悲。前面努力營造的一切喜興,都是爲後來的生離作鋪墊。看上海京劇院的這場戲,連用了明與暗的燈光變化,觀衆看到黑風驟起,電閃雷嗚,法海惡勢力對人間真情的摧殘淩弱。
   法海對於眼前的生離死別是幸災樂禍,他甚至還不留餘地地吐出如毒的咒語:“將白素貞壓在雷峰塔下,若要再出,除非西湖水幹,雷峰塔倒。”
   隨法海而來奉命持金缽收壓白娘子的是護法神韋馱。他是天神,因此面對生離死別,無動於衷卻也情有可原。在川劇的這場戲中,韋馱有個“踢法眼”的絕活兒,是這個劇種獨有的,其地位和“變臉”不相伯仲。據說飾演韋馱的演員,預先在穿的“厚底兒”一端貼上一小塊金紙,待法海一聲令下,韋馱一踢腿,那塊金紙,不偏不倚,恰恰貼在了腦門兒上,金缽便把個白蛇壓得痛苦萬狀。不過,韋馱還是無動於衷的好,對於不幹好事的人,最好別讓他有太多的動作。
   金缽壓頂,白娘子自知大勢已去。這次,她沒有再苦苦哀求,而是抱著麟兒,拉著許仙,依依惜別;倒是許仙,仍妄想法海網開一面,放他們夫妻一條生路,然而,無論怎樣後知後覺,他還是清醒了,那句“吃人的是法海,不是妻房”,便是完完全全的大徹大悟。
   我喜歡這樣的大喜大悲,因爲後面總會是個終止符,不過,只限於戲裏。生活中嘛,還是平淡些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