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寫的情


   最喜歡的東西,便是寫來寫去都不盡人意,過後卻又意猶未盡。如關於京劇《白蛇傳》。
   目前最完整的《白蛇傳》演出,分若干場次,它們是:“遊湖”、“結親”、“說許”、“酒變”、“盜草”、“上山”、“水鬥”、“下山”、“斷橋”、“合缽”、“毀塔”。
   組合得概括、簡潔甚至華麗,在戲的幕啓幕落間添加神韻。
   其中又以《盜草》、《斷橋》爲經常上演的摺子戲劇目。前者武旦應工,開打激烈,重形式與技巧的表現;後者卻是青衣的唱功戲,大段的唱腔,令聞者動情。
   然而,動情的不只在《斷橋》,整出戲都爲情所牽引。白蛇若不是動了凡心,戀上許仙怎能引出一波三折的仙凡之戀?
   就連打得那麽激烈的《盜草》,其實也是緣於一個情字。
   你想呀,白娘子和許仙,一個行醫,一個賣藥,懸壺濟世的日子和和美美,突然許仙欲撒手塵寰,幸虧是白娘子,她有九轉功,憑神力可以去仙山盜草,救許仙還陽。照理,她去盜草,實在是有違仙規,即使是在人間,“盜”這個行爲,也是不光彩,足以令人蒙羞。可《白蛇傳》在中國這個講究禮、義、廉、恥的國家,流傳經年,沒有人想到要去責怪白娘子的盜草,而更多的是急切地祈求她能盜得仙草,救活正赴幽冥的許郎。說來說去,善良的老百姓都是爲情所感,可見大寫的情字,足以掩蓋其餘一切。小小的一場戲,竟也把情寫得起伏跌宕。
   這邊剛拜託了青妹守護許仙屍身,那邊便得輕裝佩劍,奔往仙山。因爲,路只有一條,結果卻是兩個:一是盜草救活許郎;一是盜草不遂,最終化作杜鵑,在許仙墳前哭上一哭,這,當是子規啼血吧?
   於是,盜草就變得別無選擇、義無反顧了。對於守山神將的阻攔,先是苦苦哀求,言盡辛酸,試圖以情打動。可神將完全不吃這套,看來說他們不懂情更合理。雙方大動干戈,白娘子拼著性命而戰,能令女性豁出性命的,多半是情。
   從前的演出,白娘子最終不敵守山神將,爲南極仙翁所救,又念其有孕在身,遂賜靈芝仙草救活許仙。所以,南極仙翁的懂情,與後來法海的不留餘地形成對比。現在,《盜草》多略去南極仙翁一角,白娘子力戰守山神將,盜取仙草而去。這樣的處理很唯心,雖說至情戰勝一切,卻總令人覺得缺了些什麽,可能還是情。
   看《盜草》,也會莫名的感動,因爲舉手投足,一招一式,無不寫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