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隱中的寧靜
印象中南京多雨,碰過幾次淅淅瀝瀝沒有盡頭的長命雨,但更多的印象是得自于金陵八家之一——龔賢筆下濕潤的江南,一片墨色勾勒出人們常說的“六朝煙水氣”。
南京名勝古迹衆多,叫得上名勝的自然是衆所周知,遊人必到的地方,它們離市區不遠,去上一趟也沒有跋涉之感,這是出了名的“顯”。與“顯”相對的是“隱”,石頭城更多的古迹仿佛隱在市區之內,與市區的喧騰形成對比,卻也得以安然共處。大隱隱於市,這不正是江南文化的恬淡與雅致嗎?大隱是江南名士之風,偏安一隅,無心爭長論短;比起京城有些壓人的皇城根兒文化,南京是顯得沒落、孤獨了一點。
我們不妨阿Q一次,說說歷史。南京作爲古都的歷史,遠比北京長,甚至可以說是北京的老祖宗了。北京的顯赫得自明清兩代的歷史,而南京卻經歷了六朝古都。只是,北京得天時、地利、人和,它選擇了大雅和大俗反差甚大的威揚顯赫,南京卻選擇了隱士文化,悄悄然。
龔賢的故居半畝園隱在清涼山中;曹雪芹與石頭城的淵源盡收烏龍潭公園的曹雪芹紀念館內,這裏被稱爲紅學大觀園,圓了愛紅情切、愛曹心切之人的一個夢。《儒林外史》的作者吳敬梓當年寄寓在夫子廟附近的秦淮水亭,吟出“天涯羈旅客,此夜共嬋娟。底事秦淮水,不爲人月圓?”當然秦淮河畔又豈止是吳敬梓留下的“秦淮分月”詩,它的槳聲燈影曾在一代又一代人的心中浮現翩翩。還有,才子袁枚的隨園舊址,幾乎是我每天必過之處,每每想到袁枚的自在,心便戚然。
“熟悉的地方沒有風景”。石頭城的古迹無處不在,無一處無典故。它們既然選擇在鬧市中大隱,旁人也就聽之任之,車水馬龍的熙來攘往,無意擾亂這份大隱中的寧靜。反倒成全了像我這樣的人,樂得隨時隨地去憑吊,千百年的歲月也不過在我們低首回眸之際溜過。
自從去年之後,再沒有感受過梅花山看梅的那份熱鬧了。每年一度的花期,遊人如鯽,一時忘了看花還是看人。真的,今年看花,梅花山的花期早過,莫愁湖、瞻園的海棠只是一樹,孤伶伶地熱鬧著。走到烏龍潭回廊窗前,一株開得正好的桃花斜著伸出,爲此增添了無限意趣。至今回味,仍會爲那株俏皮的,不到窗前便看不到的桃花驚喜,然而,我也知道,有許多人錯過了這樣一次機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