悼“吉祥”
有八十七年歷史的北京吉祥戲院在十月間停業了。這座曾經記載著中國傳統文化、曾經輝煌過的戲院被迫不圓滿地劃上句號,拆除建綜合大樓。得到這個消息,像失去了故友,情感上一下子少了依傍,即使置身於離京萬裏的葡萄牙,感受仍然強烈。
說起來,吉祥戲院是對北京感情的一個支點。王府井——金魚胡同——吉祥戲院,一份濃得化不開的思念,魂牽夢繞。多少個夜晚,是在“吉祥”度過的,伴著鑼鼓與掌聲,令人回味至今。因此,對北京的夜晚無甚印象,好像夜的街道只有灑水車,因爲正是曲終人散時。
曾幾何時,到北京,不再盡興。幾個戲院相繼變更:中和劇場改建,長安戲院拆除,面目全非。一次比一次失落,遺落在廢墟中的,是看不見的情感。
“吉祥”的收場,有人說是中國首都的現代化進程與古老傳統的矛盾之一,如果這說法正確,那輸掉的便是古老的傳統。毀滅是爲了重建,隱藏其中有一種無形的期望,是積極的。然而,“吉祥”是停業改建,是在綜合大樓上重建新“吉祥”,但只有三百個觀衆席。看來,這樣的重建,既滿足不了演員,更滿足不了戲迷。悲歎從此之後,演員們少了一個天地舞臺,戲迷們少了一個精神寄託,無所歸依。
想像得出“吉祥”告別演出的盛況,是用演員和戲迷的情感堆建的。不知當年在“吉祥”門口,向我歷數京城名角兒如數家珍般的那位老大爺可曾趕上告別演出?那群不知名姓,卻在某一時期天天碰面,偶爾爭得臉紅脖子粗的戲迷們是否也去了?肯定這次誰也不會爭了。已經想見,落了幕的“吉祥”門前,久久不肯散去的人群,像以往散戲後一樣,在路燈下再一次細看挂在門口的戲牌子,只是默默中添了傷感。
拆掉吉祥,等於拆掉了京城的一截歷史。再到北京,佇立在金魚胡同原址上的該是一座現代化建築,想到此,腦海中竟冒出“陋室空堂,當年笏滿床”的字句來……
寫於里斯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