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胡


   坦言所有民樂之中,最聽不得二胡,也許是它無論什麽時候響起,都會帶著一份無言的蒼涼。印象中,二胡該是走街串巷的瞎子藝人,雲遮月的晚上,沿著胡同吆喝著院內人聽曲,最終卻仍獨自架起那把命根子般的二胡,回蕩在勾欄瓦舍之間,年複年年。
   根深蒂固的觀念,二胡永遠與命運不濟的民間藝人形象緊密相聯。實不諱言,即使像《良宵》、《賽馬》這樣表現歡快的曲子,聽起來,二胡也有本事拉得淒淒哀哀。直至身處坐滿觀衆的劇場,臺上的演奏有擺脫不了當衆孤獨的落寞,就連我這個觀衆,也能被感染得一下子抽離人群,超然獨處。
   除了看早陣子來澳演出的銀河少年藝術團,對八歲小女孩的二胡情有獨鍾。頭一次,聽二胡沒有聽出弦外的蒼涼,注意力更多的是放在欣賞演奏者的神情上,自信、稚氣、優雅、動情,真不相信這是八歲孩子所能表現出來的氣質,小傢夥讓人愛煞。
   同爲胡琴,用在京劇伴奏的京胡和京二胡,是極有意思的一對組合。京胡清脆響亮得有些霸氣,即使鑼、鈸、鐃、月琴、琵琶都上來,也遮蓋不了京胡的主將地位,也是左右將相的陪襯,才更顯出大將軍的不凡。京二胡像是個忠心的侍從,毫無怨言地把光彩拱手讓於京胡,因此,它沒有京胡清脆,更少了京胡的霸氣。它們像是一對配合默契的夫妻,永遠的夫唱婦隨,京二胡永遠不會喧賓奪主地錯位,於是京胡的大男人主義占盡優勢。
   每逢看演出,遇到女琴師時,總會冒出一句:“女的拉京胡?”
   京胡永遠搶盡光彩。演員要捧著琴師,少了一把出色的京胡,演唱自然減色。碰巧兩個頭牌演員同台,便是兩把京胡,兩個專用琴師輪番登場。近年,京胡更被捧得邪乎,一而再地舉行京胡獨奏會,幾十人的西樂隊傍一把京胡,而小小的一把京胡,夾雜在衆多洋玩藝兒中間,還是霸氣不減。難怪有民族鬥士見此情形,拍手欣慰“那麽多外國的東西不及咱中國的一把京胡”。
   那年,電視轉播香港一對當紅藝員的婚宴情形,女方老父拉京胡助興,頭一次京胡響起一種世人皆醉的意境。不過,還不及民樂器的二胡,“小姐身子丫環命”,一響起已是滿腹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