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昏的再版畫


   天水一吻 歷史狹長
   太陽憔悴 倚著牌坊凝神屏氣
   用眼睛一望都會有潮湧
   鋪展了一代代魂系蒼茫的卷帙
   曾祖父那種慣性的呼喚
   酒是他的血液 海是他的膽色
   他的小漁船騷動過一度黃昏
   撒嬌的晚霞捶著安詳寡話的家寨
   祖父在霞光被熄滅時挑上燈
   他又在顫動昏淡後守候海風吹上的泡沫
   明朝俚服裹上煽動血性的撞驚
   頭顱以一種悲哀方式製造濃重歎息
   從此 微弱燈光洗不淨遠洋飄來的紅藻
   也洗不淨已被風雨浸淋的天眼
   祖父那弓形的思慮沈重支撐不圓之夢
   那青銅般胸膛影印搖晃的黃昏景
   家譜從沈靜磊崖擎起堅韌思緒
   父親用熱血與粗喘重組黃昏結構
   一隻手深進血液尋覓性格
   一隻手摘下水柱向穹蒼剌去
   然而 一條長辮是一根炊煙的船繩
   吊上他憂傷臉龐如唳嗚夕陽
   魚尚會銜來冷肅的漣漪
   夕陽的長須難道不會牽動威嚴波濤呢
   父親 他穿過一層層風煙
   從隔海的烽火找到生命的匿藏
   跟林則徐抽紡個不忍的想象
   坐在馬交石哭亂黃昏心腸
   倘若太陽閉上眼睛
   湧動的浪濤也會凝固記憶
   倘若時間失去肌肉
   惶然的驚醒也會留住骨骼
   於是 我在詛咒命運變種的天籟中
   攜著歷史 跨過一道門檻
   走進用情思裝釘的黃昏畫冊
   然而 瘋長歲月剔淨晚晴輝煌
   百年滄桑 只有放浪它的形骸
   我既是民族臨盆的後裔
   怎麽不用我的黃昏支起希冀
   要使圖案復蘇要使日子憤怒
   我 還有我的同胞
   都明白淩波到夕陽身旁便是飛騰
   用血濺雲海便是飛騰
   用巨臂搭成過渡橋才是飛騰
   掘開被歷史埋葬的色彩
   掀掉迷昏過的厚重睡簾
   重淬一次火的精神質地
   從大街小蒼流淌如浪花心緒
   製作煊赫的一幅再版黃昏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