盎然生氣別有情
——郭士荷花系列國畫序
荷花,亦稱蓮花,一身是寶。不論是白荷或是紅荷,花朵綽約多姿,頗堪欣賞。夏季開花以後,花托膨大形成蓮蓬,裏面生出的蓮子,是美味的滋補品。蓮鞭入土膨大成爲蓮藕,也是助膳的妙品;如果製成藕粉,即爲食用佳品。從中醫藥的角度看,荷葉、荷梗、蓮子、藕節,都可以入藥,具有治療保健的作用,說她一身是寶,誰曰不宜?
但是光從實用觀點著眼,對於荷花不免帶上功利色彩。宋明理學的創始人、我國宋代的大哲學家周敦頤寫過一篇托物言志的議論文——《愛蓮說》,長不過一百一十九字,高度讚美蓮花“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的高尚品格,簡潔描繪蓮花“中通外直,不蔓不枝,香遠益清,亭亭淨植”的清麗風貌,將她比喻爲“花之君子”。近千年來,凡是讀過點古典文學作品的人,對這篇文章莫不琅琅上口,而周敦頤賦予荷花的富有詩意而高潔不凡的精神,既能爲人們思想情操的追求,也是文人和畫家筆下不厭歌頌描畫的物件。
欣賞荷花,以個人孤陋寡聞的體會,自然以在浩瀚的湖面上,萬朵紅荷,蔚然成陣,其壯觀最是懾人心魄。濟南大明湖上,劉鶚寫的“四面荷花三面柳,一城山色半城湖”,那荷花的壯美是多麽令人神往!至於南京玄武湖上,北京北海公園中,密密亭亭的荷花,燦爛地開在夏日豔陽之下,又是多麽怡人心目的美景!
自來畫荷的畫師,代有各領風騷的名家。他們大多以小見大,刪繁就簡地借尺幅以表現千里之勝,於是一大片荷葉之中,茁出三數朵荷花;或是三數荷梗荷葉,映襯著即使是一朵荷花奮然迸放,也可以使我們聯想起上述荷田遼闊的風光。這是畫家筆下美的昇華。
年逾古稀的澳門著名畫家郭士,他的油畫、水彩和中國畫,寫山川之美,描人物之神,從多次的畫展中,我們都領略過了。近年他潛心以油畫、水彩和中國畫的不同形式,專題寫荷,將於一九九五年舉行荷花展。蒙他不棄,約我到畫室先睹爲快,面對六十幀構圖各異、姿態萬千的荷花國畫,頓有“士別三日,刮目相看”的驚歎。
對於郭士的畫作,自問並不陌生。但他融合水彩、油畫的光色構圖,出於中國畫的六法神韻,疏密對比,暢澀相生,流轉顧盼,動靜皆宜,既有大寫意,也有小用心,線的遒勁,畫的內涵,都可想見畫家心境的奔放。從畫的風格言,有西洋畫寫實派、印象派、現代派的影子,也有吳昌碩、張大千的神彩,但郭士廣收博采,古洋並蓄,納入自己的筆端,看來別具性情面目,自然諧和。他以荷花作爲抒寫性靈的物件,傾注自己曠達超脫的感情。尤其使我感到欣悅的是,畫家筆下的荷花,都富有生氣,毫不衰頹蕭颯,正是偉大時代昂揚氣息的體現。挂上這麽的一幀荷花,濃豔清新,蓬勃雄健,既使人獲得審美的享受,也感受到奮發的精神,我想應是雅俗共賞的價值所在。
畫史上告訴我們,明朝善畫荷花的朱月
,在居所旁的半畝池塘中,種上多種荷花,還蓋了個小亭,每日坐在其中,細緻觀察荷花的生長榮悴、苗葉花實、容色態度,然後下筆爲之寫真,超妙入神。郭士居住在鬧市,房舍不大,更無池塘植荷的優勝條件,然則他對荷花的形神,表現得如此淋漓,應該歸功於他在日常生活中巧用條件去觀察,歸功於他有君子的情懷和深厚的繪畫功底。舉一反三,從他的畫作的成功,我們吸取的正不僅僅是繪畫藝術,而是做人處世的清高品格,畫外的啓示是否更寶貴呢?
(原載一九九五年一月三日《澳門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