峻青的文人畫
著名作家峻青自深圳打電話來，說他的畫展將於本月五日在那裏舉行，邀我前往參加開幕禮。雅意拳拳，但因瑣事羈身，未及應約，只好在電話中表示熱烈的祝賀。
作家而擅長繪畫的，峻青是其中著名的一位。記得“中國當代作家書畫展”於一九八四年春在港澳舉行的時候，他有三幅國畫參加，那一幀《仙客來》(兔仔花)寥寥數筆，於大寫意的花卉中，又工細地畫了兩隻栩栩如生的小蜂，畫面聚散得宜，氣韻生動，並非一般庸俗的專業畫匠所可望其項背。
一九八五年春，蒙他賜繪《魚樂圖》(題名是我杜撰的)，淡墨淺彩，三條遊魚悠然於水藻之中，右下角鈐了一方《戎馬書生》的壓角章，意境清逸，力掃塵囂，得後喜不自勝，是寒齋所藏文友饋贈的珍品。
峻青原名孫俊卿，今年算起來應是六十六歲了。他身材魁梧，是名副其實的山東大漢。在電話中，他盛讚煙臺變化大，問我有沒有到過他的家鄉?我回復說曾於一九八五年夏日去過，確是像他文章寫的那樣，他樂得呵呵地笑起來，充滿鄉土的自豪感情。
原來在家鄉山東省海陽縣西樓子村，因爲家貧唯讀了幾年小學，他就在十三歲進了工廠當童工。抗日的烽火帶引他參加了革命工作，通過自學，提高了文化水平。他寫過小說，做過記者，當過敵後武工隊的小隊長，是一手拿筆，一手拿槍的好漢。一九五二年起從事專業創作。
他寫了一系列優秀的短篇小說，但我唯讀過他那三部膾炙人口的散文集：《歐行書簡》、《秋色賦》和《雄關賦》。五十年代中期出版的《歐行書簡》，是他訪問捷克斯洛伐克和波蘭以後，寫的一些國外見聞的散文；《秋色賦》是從抗日戰爭起至一九六六年前，寫的一些反映革命和建設生活的散文；《雄關賦》則是一九七六年以後的散文新作。
峻青的散文，感情充沛，噴薄而出，流露出真情實感，爆發出引人共鳴的火化。有感而發，精神昂揚，是他的散文的基調。即使是一九六二年，在天災“人禍”最嚴重的時候，他寫的《秋色賦》，依然予人以正視困難，勇敢地戰勝困難的堅強力量。至於《雄關賦》，則是他登臨山海關時懷古撫今，抒發激奮自豪的散文名篇，立意雄渾，語言優美，體現了作家生活閱曆之深，文學積累之厚。
他的《秋色賦》、《瑞雪圖》和《海濱仲夏夜》等多篇，多年來都被收入內地出版的語文課本作爲教材，哺育著廣大學子。
近年他除創作了長篇小說《海嘯》等外，還出版了《峻青散文選》和《峻青談創作》。前者是他自選的散文精品，後者則是他結合實際的文章理論的結晶。
文人畫是我國悠久的繪畫傳統中具有重大影響的一股巨流。峻青和擅於書畫的其他新文學作家一樣，我以爲是屬於新的文人畫。由於文化素養的劄實深厚，創作思想的不受束縛，而又具有一定的筆墨功夫，營造的藝術氣韻自然洋溢紙上。由於不是專業畫人，他們的畫更難求，更不容愛好者放過欣賞的機會。可惜畫展在深圳舉行，澳門的讀者只能在報上略窺峻青的筆墨了。
(原載一九八八年三月六日《澳門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