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近的篆刻生活
頤園書畫會副理事長林近是一位大忙人。他常常說自己於書法篆刻,只是一種業餘藝術活動。事實上從他對於這方面産生強烈的愛好到因以名家,他都另有事業。過去他執過教鞭,近年是經營貿易、制衣業的“陶朱公”,也是熱心社會公益的同善堂值理。
在本澳,他的墨寶到處可見,篆刻的印章在書畫、文化界中,也是收藏的一寶。最近他爲一位文化界朋友完成了三年多來未完成的篆刻作品,歡忭之情,溢於言表。這枚印章,三年多前,他刻了認爲不很滿意,要求收回重新構思奏刀。直到前不久,他偷得空閒,寬衣解縛,凝神靜思,一刀一刀地橫沖直切,刻成了一件頗爲愜意的作品。
篆刻是我國獨特的藝術,方寸之內,匠心獨運,分朱布白,氣象萬千,藝術家從事創作時,既有竭精殫思之苦,也有忘卻一切煩惱之樂。尤其是完成了一件自己認爲在藝術上有所突破,有所前進的作品時,那一種稱心快意之情,是莫可言狀的。
林近刻過最貴的一對印章,是價值七萬元港幣的雞血紅。印面約四分之三,印石上的那一點紅,燦爛生輝,眩人心目。這是本澳一位名流送給好友的私章。刻這麽名貴的石章可不輕鬆,刻得不滿意,把印面磨去再刻,就磨去了一千幾百元。但是林近採取漢印滿白的形式,刻成送去。印主人滿心歡喜與林近的一位知己商量送點什麽表示謝意,結果,“秀才人情”,送了一件名貴恤衫給藝術家。
林近爲朋友寫字刻印,沒有收過筆潤,更沒有懸過潤例,即使在執教鞭那段較清苦的日子,也常常是“倒貼”。有些朋友仰慕他的書法、篆刻,他連紙和石都賠了去。他曾經爲一家銀行寫招牌,還賠了錢,不說出來許多朋友也不知道。當時約他的人說,每個字三十六長闊就行了。寫成之後,懸諸牆上還嫌小一點,他因趕時間沒再寫,請一家花店代爲放大,事後收到一張放大費一百元的單據!怎麽搞的?寫招牌沒有筆金,反要倒貼?但是,花店老闆笑嘻嘻地說:“爲銀行寫招牌不收筆金,你林先生是藝術家,我們卻是做生意的。”二話沒有說,藝術家只好爲藝術掏腰包了。
林近醉心於篆刻,是十多歲時開始。他生於書香世家,看到父親的書畫印章,小小的心靈已經烙下了深刻的印象。在廣州上學外出,常常溜到永漢路(今北京路)、文德路一帶的圖章檔去看藝人奏刀。*..庵,教他走了第一步,也許這位算得上是他的啓蒙老師。廣州在抗戰中淪陷,他隨家來了澳門,也到草堆街一帶的圖章檔去看。第一次刻印沒有刀,是學那位黃師傅用鐵釘敲鑿的。他苦心孤詣的自學,當時的印譜難得,就靠僅有的《
齋藏印》、《吳趙印存》和孔雲白的《篆刻入門》,帶他進入了篆刻的殿堂。林近說:“那一本《篆刻入門》一直隨身帶著十年之久。”
林近謙虛地說:刻印是摸出來的。抗戰時在粵北曲江上大學,文理學院有位生物系教授陳兼善,對他刻的印提過意見。真正向篆刻家請益時,卻在戰後。他在廣州五月花酒家見謁馮康侯,馮老說:“你學刻印是不是要來‘
食’?如果要來‘
食’?如果要來‘
食’,我亦‘唔掂’!他跟馮老切磋印藝,還跟他的舅父的同事秦咢生問學。直到五十年代在澳門,一起論藝的卻是羅叔重。這三位在書法篆刻藝術方面都卓有成就,林近也摸出一條成功的道路來。
在他刻了大約五百方印中,最大的一個是爲一幅合作畫刊的押角章:“換了人間”,每邊約三英寸,是一個擬漢鑿的氣勢磅礴的白文印。他收過不少書法篆刻學生,因爲平易近人,沒有架子,他的學生跟他相處,倒像是他的朋友,有些在港澳藝壇中已是頗有成就的新秀。
(原載一九八零年八月十九日《澳門日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