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賀五月詩社周年紀念
“嚶其鳴矣,求其友聲”,志同道合的人聚合起來,談天說地,交流心迹,是很愜意的事情,何況是詩人詞客,聚在一起談文論藝,切磋琢磨,那更是自然不過的應有之舉。
沒有作過深入的考證,在我國源遠流長的詩歌史上,最早的詩社究竟是哪一個?但古代同一詩風,或是飲食唱酬,有形無形而結合的詩社何只恒河沙數?至於從“五四”新文學時期前後十年間,新詩創業中自動組合,或在報章雜誌集中作品發表,或被評論家劃分的新詩團體或詩社就有不少,例如《新青年》之群(胡適、劉半農、沈尹默、魯迅、周作人、陳獨秀、李大釗等),新潮社(俞平伯、康白情等),少年中國學會(宗白華、田漢、鄭伯奇等),《星期評論》(劉大白、沈玄盧等),文學研究會(鄭振鐸、朱自清、謝冰心、王統照、朱湘等),創造社(郭沫若、穆木天、王獨清等),湖畔詩社(汪靜之、馮雪峰、應修人、潘漢華等),《晨報副刊·詩刊》(徐志摩、聞一多等),寫詩的人往往都形成一股力量;以後的新月派、沈鍾社、現代派,中國詩歌會以至在華南發生過重要影響的中國詩壇社,都帶出了許多著名的詩人如陳夢家、馮至、李金髮、戴望舒、蒲風、溫流、黃甯嬰、陳殘雲、鷗外鷗、蘆荻等。當然,從新詩發展史上說,艾青、田間、臧克家、何其芳、卞之琳、辛笛、阮章競、何仲平、光未然、李季、袁水拍(馬凡陀)等以及解放後聲名大噪的詩人郭小川、邵燕祥、聞捷、嚴辰、嚴陣、李瑛、張永枚、韓笑、韋丘……以及臺灣的餘光中、楊牧、瘂弦、鄭愁予……詩風各有不同,是很難以詩的團體來局限他們的。
陶裏、雲力兄等於去年五月,與詩友們組成了五月詩社,倏忽又已周年。這一年間,他們勤勤懇懇地在業餘(有的學生可能是課餘)有限的時間裏,精心寫成的作品不少,發表在內地和港澳報刊、文學雜誌上,爲建立澳門詩壇添了不少堅實耐磨的青磚和光華奪目的琉璃瓦,要我在周年刊上寫幾百字,不禁思想上先跑起野馬,意想到新詩七十年的一些浮影。從五月詩社各位新老詩人抒寫的內容、追求的藝術,是並不一致的。這似乎與歷史上因同一詩風而聚合的詩社不同。但處於這個多元化的社會,一個詩社成員的詩風多元化,正是反映複雜的社會和思想的好事情。詩貴乎有真情實感,如果爲了一個簡單的模式,一個簡單的主張去扭曲地創作,又有什麽意思呢?
假如不是片面地去理解,俄國著名的文學批評家別林斯基在一百多年前曾經說過的:“如今,作一個詩人——這意味著用詩的形象去思索,而不是像小鳥一般以美妙的聲音去鳴囀的。要想作一個詩人,不需要那炫耀自己的瑣屑的意願,不需要那無所事事的幻想的夢,陳腐的情感和華麗的憂鬱,需要的是與當代現實問題的強烈的共鳴。”我想,這不僅是對一個詩人提出的要求,也不妨提供給五月詩社的詩友參考。
一九八八年,是澳門歷史開始進入一個新的轉折,五月詩社正在這一年誕生。生活向我們提供了豐富的思想情感的素材,詩人如果通過形象的思索,提煉成爲引發人們現實的強烈共鳴的詩篇,爲大時代的史詩增寫一些章節,這是責無旁貸的,也是五月詩社的詩友完全可以勝任的。
(原載一九八九年五月三日《澳門日報》,並作一九八九年
十二月五月詩社出版的《五月詩侶》代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