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 香 曲
子夜焚香。
爐煙嫋嫋,氳氤的是千古以來炎黃子孫的情懷。
縹緲眼底的是一分一分在燃燒掉的檀香木麽?
是檀香木,也不是檀香木。
燃掉的是檀香木,燃點的是今夜蘇醒於一彎如眉新月下的詩魂。
“薄霧濃雲愁永畫,瑞腦消金獸。”
八百多年前,李清照《醉花蔭》中的瑞腦香有異此刻爐中的檀香,今夜焚香的我的情懷有異她的情懷。
然而,“瑞腦消金獸”一句,給昔日少年的我無窮想象;並且,從此喜愛焚香。
焚香夜讀,分不出繚繞室中的是書香抑是爐香。
焚香冥思,爐香餘煙盡時每每有所頓悟,心胸豁然開朗。
焚香寫作,筆端有香氣流瀉,稿紙有香氣浮動。
焚香與友好促膝夜談,一再添香爐中話仍未了。
焚香,焚逝了少年的歲月,焚逝了青年的歲月,卻香熄在中年的開始。可是,心中的爐香始終不曾熄滅,爐煙依然嫋出香氣。
焚香的第一個香爐是石雕香爐。
是他爲我在一個石雕工藝品展覽中的小賣部買回來的。
雙耳、三足、爐身雕有書一卷,彩帶一條,爐蓋蹲著一頭祥和的小獅。
至今,仍然記得他拆開包裝給我看香爐的憨厚的笑容。
至今,仍然記得他和我一起向爐中拌檀香粉時的笨拙手勢。
至今,仍然記得坦言告訴我,焚香未能平靜他埋藏心底的激情。
可是,他長眠了;當他在交通意外中永遠閉上雙目時,是那麽年輕。
今夕焚香。
嫋嫋爐煙,嫋現的是催醒詩魂的素影,踏冬夜的冷冷月色而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