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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門青少年失業問題

梁啟賢^*

引言:神話的幻滅

　　自1997年亞洲金融風暴後，東亞各國均受沉重的經濟打擊，由亞洲四小龍創造的經濟神話，至此也告終。與此同時，由於經濟興旺，為東亞地區帶來的低失業率、高增長，也成為歷史；自1997年開始，澳門的失業率由3.1%，狂飆至2002年的6.4%，升幅愈一倍(見表一)，在失業人口中，青少年的失業情況最令人擔心，據統計暨普查局公佈的資料，在2002年第三季的失業率中，14至24歲年齡組別的失業率達12.1%，而同期的整體失業率則是6.4%；兩者相比下，青少年的失業情況顯得特別嚴重。即每百名青少年中，若不能升學，便有十二人是失業的，“畢業即失業”是他們最佳的寫照。
　　在經濟興旺時，青少年的就業完全不是問題，他們一旦不能繼續升學，他們大可以到工廠、商店當一些最初級的員工，然後透過經驗或資本的累積，他們有機會在工作崗位上爭取晉升，甚或可自行創業，但由於經濟結構的改變，他們已不能像他們的前輩一般，順利從學校過渡至工作；由於他們缺乏工作經驗，也缺乏學歷，在經濟不景，勞動力供過於求的情況下，他們的“可僱性”(Employability)非常低，在就業市場(Job market)處於極為不利的處境。
　　面對嚴峻的青少年失業問題，澳門特區政府於2002年，撥款予不同的院校，開辦為期兩年的“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希望培訓失業人士(包括青少年)可在兩年後，重投入勞動市場；然而，由於這些培訓課程仍在開展中，我們暫時無從估計有關課程的成效，但可以肯定的是:課程的成效，十分端賴亞洲以致世界的經濟復甦程度，因為，澳門的經濟發展是相當依賴國際經濟的發展，若世界經濟發展仍停滯不前，肯定對澳門的就業市場造成影響。
　　本文將會從宏觀的角度探討青少年失業的成因，並就所訪問的四位18至20歲的“待業青年”的實例，嘗試以一個青年的角度，探討他們如何看待自己現時的處境、對未來的看法。
　　表一:澳門近年的青年失業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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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失業組別／年份　│　1996　│　1997　│　1998　│　 1999　 │　2000　│ 20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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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整體失業率　　　│ 4.3％　│　3.2　 │　4.6　 │　 6.4　　│　6.8　 │ 6.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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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24嵗的失業率 │　6.5　 │　7.6　 │　9.9　 │　 11.2　 │　10.6　│　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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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就業調查》。

全球化下的無奈

　　“全球化”(Globalization)，一場由資訊科技帶動的工業革命，不但改變了經濟結構，更改變了我們日常的生活，而由“經濟全球化”而引起的社會問題，正不斷困擾著我們。著名的左翼學者Manual Castells早在90年代時已指出由資訊科技帶來的經濟變革，已把我們的工作模式逐步改變。所謂世界勞工(Global labour force)的出現，其實指世界各大財團，正利用資訊科技的發達，運輸、物流業的興起，傳統的工業生產只會在生產成本最低的地區進行，我們不難發現，現時世界流行消費品，不論原產地是什麼國家，現時大部份是由東南亞國家或中國內地進行生產，而原屬歐美的品牌，他們的總部內，只會從事設計、管理等工作，他們國內的低技術工人，早已加入失業大軍的行列(Castells M.1999)。
　　生產工序不斷追逐最低成本的地區進行生產，已是世界的趨勢，此舉，使工作變得愈來愈不穩定，因為，某一地區的工資一旦上升“過高”時，企業便會轉至其他更低成本的地區，工作穩定的時代已一去不返了(Longworth R.C.1998)。
　　雖然澳門經濟規模十分細小，但也是國際經濟體系的一員；在80 年代初，中國內地實行改革開放政策，並在華南地區建立了四個經濟特區，利用廉價的土地、勞工爭取外商投資，不少澳門、香港的商人，一如世界其他的商人，相繼把生產工序移至生產成本較低的中國內地。澳門的經濟也開始逐步依賴旅遊、博彩業；在經濟興盛的時期，剛離校的青年可投身服務業，但在經濟不景時，他們便因為經驗、學歷欠奉，難以在就業市場覓得合適的工作。
　　很多學者均指出，全球化或經濟全球化而產生的失業、工作不穩定等問題，是不可逆轉的趨勢，如何保障沒有多大謀生能力的低學歷青年，不獨是澳門才有的問題，這問題早在90年代已在美國出現了，至今美國仍在探索解決青年就業的良方(Olsen L.1997)。

失業青年的處境

　　正如前述青年失業問題，是一個環球的問題，所有政府均要面對的；那麼澳門的青年又如何面對失業問題，他們在尋找工作時，會碰上什麼問題?以下是四位青年在離開學校後，尋找工作期間所面對的問題，以及他們為什麼選擇離開學校，寧願成為“雙失青年”¹。
　　小明(假名)，剛二十歲的大男孩，自言十分“貪玩”，自小讀書成績已很差，及至高中一時，學校勸他不如早點離校找工作，他便在父母同意下退學。離校第一份工作是親戚介紹，在玩具廠當辦公室助理，初時工作十分愉快，但後來卻發現工作世界比學校環境複雜，不絕的人際關係的問題，不停困擾著他。於是他便辭職不幹，後來在朋友介紹下找到一份保安員的工作，由於工作時間長，加上經常日夜顛倒，數月後，他又要尋找工作。剛巧澳門理工學院推出“職業技術培訓課程”，由於既可以讀書，又可以有津貼，故此小明便報讀有關課程，希望可以學得一技之長，但對於日後的就業前景，他自言也沒有信心，現時唯有盡量把書唸好。
　　志強(假名)，跟小明在職業技術培訓課程中認識的同學，情況和小明也差不多，在初中時的成績已跟不上，高中一時，學校勸他退學。離開學校後，志強先後做過四份工作，全部都是一些臨時工、兼職等等，工作固然沒有保障，更談不上什麼前途，他也是希望在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學得一技之長，方便日後尋找工作。跟小明不同的是，他對現時所學充滿信心，自信畢業後，很大機會找到合適的工作。
　　莉莉(假名)剛唸完初中課程後，自覺沒有能力升學，便離開學校。在未修讀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前，曾做過很多的工作，例如:餐廳侍應、卡拉OK服務員等等，平均每份工作約維時半年，離職的原因，不外是有朋友介紹其他工作，便是因薪酬問題。後來她轉至美容院當學徒，她自言十分喜歡這工作，但工作間的人際關係問題，令她覺得十分困擾，故她知道政府推出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後，便寧願辭職來報讀有關課程。
　　雪怡(假名)也是莉莉的同學，她的經驗也跟其他同學差不多，自言不是讀書材料的她，用了五年才完成初中課程，學校對她來說，是一個失敗的場地。由於學歷低，又沒有工作經驗，她唯有在父母介紹下，到工廠當雜工。在工廠中，由於沒有年齡相若的朋友，也令她沒有朋輩的支持，因此她坦言在工廠工作的經驗令她十分難受，此外，工廠的老闆經常嚷著要搬回中國內地生產，使她覺得現時的工作全無安全感，她寧願辭職等待其他機會。終於，她的“機會”來了，去年她報讀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希望藉此擺脫失業的困境。²

處於困境的弱勢青年

　　他們四人的故事，當然不能代表澳門所有失業青年面對的問題，但他們的處境正可反映這些失業的青年，正是遭受到社會排斥(Social exclusion)的結果，因為一般社會人士，均會覺得青年人應是努力學業，才是主流的路向，對那些未完成學業的青年，通常會向他們賦予一些負面的標籤，例如:危機青年(Youth at risk)、滋事者等等，社會必須對他們嚴加防範，使他們處處受排斥。
　　在客觀上，他們受到社會的排斥，在工作的處境上，也是十分惡劣，由於缺乏技術、經驗，他們也是擔任一些“邊緣勞工”的工作，他們的工作特色是:工時長、工資低、工作量大、厭惡性、沒有前景、工作不穩定等等，均是“邊緣勞工”的脆弱性(Vulnerability)，他們對工作沒有展望，而累積的經驗也沒有被受重視。工作對他們的意義是只是賺取生活費用的事情，而社會人士也認為這些工作是沒有前途的工作，使他們只可處於一個社會邊緣的位置。

教育制度的局限

　　澳門雖然沒有公開考試的壓力，但大部份學校仍是以傳統文化科目為主，以協助學生升學為導向，對於一些不適應傳統學校教育的學生，中途輟學、未能升級的情況常有出現(見表二)，可是，社會上的其他出路十分有限，他們只能從事一些無需技術的工作，一如前述的“邊緣勞工”。他們不能繼續升學，並不是他們智力問題，而是他們不能適應現時主流的教育模式，然而，很多針對他們的主流論述，卻往往會以“自甘墜落”、“沒有出息”等等的詞彙來形容他們，使他們繼續受社會排斥；相反地，考試成績成為考核青少年的最重要指標。
　　表二　澳門中小學生的升級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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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學校類別／年份 │　1991／92年度　│ 2000/01年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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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學　　　│　　 86.9％　　 │　　8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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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學　　　│　　 91.4％　　 │　　 9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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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來源:澳門特區政府統計暨普查局:《教育調查》，1991/92，2000/01

總結:如何面對未來

　　青年就業問題，是一個全球性的問題，由經濟全球化，而導致的失業問題，使低學歷、無經驗的青年難以在就業市場立足，他們只能從事一些“邊緣勞工”的工作。而社會主流的想法仍舊滯後在“青年應以讀書為尚”，對提早離校的青年加以排斥，因此，要改變青年就業問題，必先從教育改革著手。例如:澳門的教育制度只是強調升學取向，沒有顧及不能適應傳統學校的青年需要。因此，澳門政府可主動成立一些多元化的學校，發掘青年在不同方面的潛能，例如:音樂、藝術、體育等等才能；這些學校的畢業生可享有普通文法中學畢業生同等的地位，才可避免令這些學校變成次等學校。此外，這些學校的就業方向應是面向中國，因為只有40多萬人口的澳門，體育、藝術等工作崗位有限，相反在中國內地，卻有極大的發展空間，因此，要培養學生要有全國的視野，不可把目光停留在澳門。在就業方面，政府應加強對勞工的保障，設立最低的工資保障，使青年勞工獲得起碼的工資保障。最後，現時的職業技術培訓課程，將在明年有首屆的畢業生，社會各界均十分注意他們的出路，因此，政府應加強畢業生在離校前後的輔導工作，使他們可以順利進入工作世界。
　　註釋:
　　1　所謂“雙失青年”是指一些既失學，又同時失業的青年；源於部份香港媒體以此詞，來形容剛離校的待業青年；但由於此詞有強烈的負面標籤作用，故應小心運用。
　　2　有關的訪問，得到澳門理工學院職業技術培訓中心社會工作服務協助安排。
　　參考資料
　　1.呂志偉:《現代性、社會控制與香港青少年問題1945-1979》，《香港社會科學學報》，第八期秋季，1996
　　2.統計暨普查局《就業調查:2002年第三季》
　　3.黃洪、李劍明:《困局、排斥與出路:香港“邊緣勞工”性質研究》香港，樂施會，2001年
　　4.鄭之灝、王志琤、梁啟賢、文正華:《從學校到工作:一段艱巨的歷程——香港青少年就業問題研究》，香港，香港天主教勞工事務委員會、香港理工大學應用社會科學系社會政策研究中心，2002年
　　5.Auf D.A.& Wohlstand D.U.張世鵬等譯：《全球化陷阱》北京，中央編譯出版社，1998年
　　6. Castells, M, The rise of the network society, Oxford: Blackwell,1999
　　7. Hoogvelt, A, Globalization and the postcolonial world, Baltimore, The John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2001
　　8. Longworth, R. C, Global squeeze: the coming crisis for first-world nations, Lincolnwood, Contemporary Books, 1998
　　9. Olsen, L, The school to work revolution, Reading, Perseus Books,1997
　　^*澳門理工學院社會工作學課程講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