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高等教育經濟學初探——

澳門發展成為中國的一大高等教育中心前景思考

黃貴海*

　　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澳門理工學院及澳門旅遊學院獲澳門特別行政區政府和國家教育部批准從2001年起在中國內地14個省市、自治區直接參考國內學生在全國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高考)的成績招收大學新生和自主招收全日制研究生。這14個省市是北京、天津、上海、重慶、江蘇、湖北、湖南、廣西、四川、廣東、海南、浙江、福建和遼寧，大部份為中國經濟相對比較發達的地區。這為澳門高等教育的可持續發展從根本上解決了生源不足的問題。僅2002年就有650多名大學新生直接通過參加高考來澳門四所高校就讀。如果澳門特區政府及相關高校能抓住這一有利機遇，在逐步擴大學校規模的同時，迅速提高教育質量和國際聲譽，在不久的將來，澳門完全有可能發展成為中國的一大高等教育中心。
　　高等教育對一個國家或地區來講是一項重要的長期投資，因此在大部份國家或地區，高等教育的相當大部份成本由政府承擔；但從另一方面看，境外學生來澳門求學也增加了本地的國民收入，刺激本地消費、促進本地就業。高等教育如果能發展成澳門的另一大支柱產業，必將對澳門進一步發展旅遊娛樂業、房地產業、增加就業機會和澳門的長期發展帶來深遠的有益影響。
　　由香港大學比較教育研究中心撰寫的諮詢文件《澳門的高等教育——面向新紀元的策略發展》1，主要從滿足澳門本地經濟發展需要的角度研究澳門高等教育的協調發展這一重大課題。本文則嘗試探討，在澳門四所高校獲准在內地14個省市、自治區直接招生這一新形勢下，大力發展高等教育對澳門經濟的短期與長期影響，側重於把高等教育作為一個產業看待。在論述了澳門發展高等教育的優勢後，以澳門在吸引國內青年來澳就讀面臨的挑戰、問題和對策作結。

一、高等教育的發展可以為澳門帶來諸多裨益


　　吸引國內青年來澳就讀可以為澳門帶來諸多收益。從短期看，增加外匯收入，刺激本地消費、促進本地就業和國民收入的增長，這與遊客對本地經濟的影響類似。與旅遊業不同的是，大批充滿朝氣和活力的有志青年在澳門求學，可以提升和優化澳門的社會文化環境，反過來有助於澳門旅遊娛樂業的發展。長期看，其中一小部份優秀畢業生如果為澳門經濟所急需，留在澳門發展事業，又可以促進澳門經濟的長期發展。
　　第一，國內青年來澳門就讀，可以增加澳門的外匯收入，刺激本地消費、促進經濟增長。留學生不僅要交學費、還要吃、穿、住、行等，大部份支出就變成了本地的外匯收入。美國、英國和澳大利亞是吸引外國留學生最多的國家。統計數位顯示，2000-2001年度，在美國境內各大學留學的外國學生共有547，867名，每年消費額超過100億美元，成為刺激美國經濟的重要消費力量2。美國的經濟總量大，留學生消費對美國經濟的拉動畢竟很小。相比而言，來自留學生的外匯收入對澳大利亞經濟的影響就大得多，澳洲政府和各類學校在吸引外國學生到澳洲留學方面也更積極。澳洲政府經常組織澳洲的各類學校到香港、台灣、韓國、新加坡等亞洲國家和地區推介澳洲的高等教育。2001年，澳洲高等教育學院取錄外國學生124，539名，比1999年增長37%3。隨著留學生數量的穩步上升，海外學生對澳洲經濟的貢獻也在逐漸增加，澳州政府《2003至2005年高等教育報告》指出，2001 年，澳洲的教育出口，連同離岸活動的收益，對澳洲經濟有約42.5億澳元的貢獻，而2002年度這方面的估計為逾50億澳元。該報告也指出，澳洲參與國際教育不但帶來顯著經濟回報，而且還有助澳洲教育制度的國際化，促進澳洲年青人的跨文化技巧，友誼及互相瞭解，有助澳洲未來貿易，外交及政治發展4。
　　留學生消費對當地經濟的刺激因消費乘數效應而進一步加強。像遊客一樣，留學生學費和消費支出最終變成了當地人的收入。因應收入增加，當地人相應地增加消費，又進一步地刺激了經濟的增長。以澳門科技大學為例，每一名國內學生一年學費是40000港元，其他生活費用以港幣20000港元計5，每一名國內學生一年給澳門帶來的外匯收入則為60000港元。以此推算，如果澳門能吸引10萬名6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每年則為澳門帶來60億港元的外匯收入。澳門居民的邊際消費傾向大約為70%，即人們收入每增加一元，消費相應增加0.7元，理想情況下的消費乘數則為3.3。這意味著10萬名國內青年在澳門求學，會推動澳門本地生產總值增加近200億港元。考慮稅收的影響、物價的變化，消費乘數實際應小於3.3，但肯定是大於1的。即使引致的本地生產總值增加額僅為100億澳門元，也相當於2001年澳門本地生產總值498億澳門元的20%。吸引10萬名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目標聽起來是大了一點，但考慮到每名學生完成大學課程需要四年，這意味著每年招收2.5萬名新生就可達到此目標，也不是不可能的。
　　澳門作為亞洲的國際旅遊城市，每月吸引著100萬左右遊客來澳門觀光、旅遊。但由於澳門地方很小，大部份遊客在澳門逗留的時間很短，平均為1.2-1.4天，2001年遊客人均在澳消費1389澳門元7。以每一名在澳門求學的國內學生每年支出60，000港元計，則每一名學生對澳門的經濟貢獻相當於44.5名遊客。如果有10萬名大學生在澳門求學對澳門經濟的貢獻則相當於445萬名遊客。
　　第二，吸引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有助於消化房地產市場上的空置房。澳門的房地產市場因前一些時期過度投資，導致房屋供應絕對過剩，大批房屋空置。而海外學生來澳門就讀的一大消費就是住房。現在來澳門參加全日制學習的國內學生大致有1000名，規模還是很小的。即便如此，由於相當一部份國內學生都在位於氹仔的澳門大學、澳門科技大學就讀，氹仔的房地產中介公司已感受到來自內地大學生對本地房屋租賃市場的影響，很多氹仔中低檔房的租賃者是在兩所大學求學的內地學生。而且，他們的住房需求與投資移民不同，以賣房產投資手段而申請移民的人士偏好100萬澳門元以上的中高檔房，而在澳門求學的學生則大多租住中低檔房。
　　第三，高等教育是一個典型的勞動密集型產業，澳門高等教育的發展也可以促進本地就業。辦大學，特別是發展高質素的大學需要有造詣的專家、學者。但是大學的運作需求更多的是為教學提供服務的普通管理人員、為學生的衣食住行提供服務的廚師、房地產中介服務、物業管理服務等普通職員。2001/2002年度在澳門各高等院校全日制學習(包括日間課程和夜間課程)的學生為7363名，各高等學校共聘用了2000名教職員。以此推算大致每四名在校學生就創造一個就業崗位。這還不包括由外包服務如餐廳、清潔衛生及其由社會提供的服務如房地產中介、物業管理、超市等創造的就業機會。在2000名教職員中來自澳門以外的教學人員只有489名，不到四分之一。也就是說，澳門政府每批准一名外地教員來澳門高校教書，就可以為本地市民創造3個甚至更多的就業機會。由於大部份學校規模很小，以及一些私立高等院校的學生很多是就讀兼讀課程的，以此推算的每四名大學生就可以創造一個就業機會很可能高估了。以建校歷史較長、規模較大的澳門大學和澳門理工學院推算可能更為合理。2001/2002年度，在兩校註冊的學生總共5896人，相應地，兩校的教職員為1101 人，大致每5.4名在校大學生就創造一個就業機會8。以此推算，如果澳門能吸引10萬名國內大學生來澳門就讀，則可以創造近20，000個就業機會，並且其中的大約四分之三即15，000個就業機會是由本地市民分享的。如果考慮非由大學提供的服務如大學生的衣食住行所帶來的就業機會，這一數位會更大。
　　第四，吸引大批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可以提升澳門的社會文化環境，從而提升澳門作為亞洲的國際旅遊城市的形象。大學生是一個思想活躍、朝氣蓬勃、誠實可靠的社會群體，總是讓人感覺到他們是值得信任的，這可能也是美國的很多高尚住宅區建在大學附近的一個原因。博彩業是澳門的支柱產業，博彩業當然是一個合理合法、光明正大的產業。但如果你在一個普通餐館就餐，隨意的交流使你知道和你坐在一起就餐的是在賭場玩了兩天三夜，手機也已經作了抵押的賭客，你的感覺肯定與和充滿朝氣和活力的大學生同在一個餐廳就餐有些不同。同時能講普通話、英語的大學生隨意之間可以給遊客一些幫助，給遊客留下難忘的印象。
　　最後，吸引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有助於澳門經濟的長期發展。2002年11月澳門出生蜚聲國際的三位著名學者蕭蔭堂、劉炯朗、黃耀輝先生出席了由澳門大學舉辦的“遊子榮歸——澳門出身的傑出學者還鄉講座”。在談到澳門的未來發展時，三名學者都認為“澳門地方雖小，但不影響發展研究及高技術專案，中醫、環保等產業均有發展前途9。”在當今知識經濟時代，在地區和國家的競爭中最重要的資源是人才。有了人才，地方小一樣可以進行高質量的科學研究，發展高技術專案。眾所周知，美國作為世界超級大國在吸引世界各地的人才方面佔盡了天時地利。世界各國的傑出人才(比如印度的電腦專才，各行各業的華人)到美工作為美國高科技的發展貢獻良多。上面提到的三位澳門出身的傑出學者都曾在美國留學，其中的兩位在美國落地生根。美國的科技優勢與其採取開放的政策吸引到世界上最優秀的人才到美國工作不無關係。
　　一方面，大部份年輕人希望到發達的國家或地區謀求事業的發展，比如甘肅蘭州的一些大學畢業的學生希望能到北京、上海、廣州工作。同時也不容否認的是，人們有戀舊情結，上海很多年輕人不願離開上海到外地求學，即使到北京最有名的學府也是如此。前幾年由於北京大學、清華大學在上海招不到最優秀的學生而被迫減少在上海的招生名額。四年大學生活使他們逐漸喜歡上大學所在的城市，結果就是，在畢業找工作的時候，復旦大學的畢業生特別喜歡留在上海工作，而清華大學的畢業生特別喜歡留在北京工作，中山大學的畢業生則喜歡留在廣州。
　　國內的各省市地方政府對此是深有領悟。一個有力的例證就是國內各省會、大城市都紛紛出資建立大學園區。比如北京是全國最大的教育中心，現有大學在校生52萬人，按“十五”計劃2005年將擴大至80萬人。為解決28萬人的規模，北京在城區四周正興辦多座大學城，比如在河北廊坊經濟技術開發區2000年開始興建的東方大學城，一年就引入了北京工商大學、聯合大學、青年政治學院、北工大試驗學院、印刷學院、前進大學等六所高校，當年入住大學生達8000人。上海、浙江等省市也都在建設或規劃建設大學園區。據《澳門日報》2002年11月5日報道，廣州市將在廣州番禺新造鎮小谷圍島建立能容納18-20萬學生就讀的大學城。珠海市政府也一直積極發展珠海市的高等教育，在嘗試自主建立珠海大學有困難後，轉向吸引國內各著名高校到珠海設立分校，所有在珠海設立分校的大學都得到政府永久無償批給土地。珠海市更將位於唐家灣的3.48平方公里的土地以及其上原珠海大學(籌)的建築物及配套設施無償提供給中山大學永久使用和管理。目前珠海大學園區已吸引了中山大學、北京師範大學、暨南大學、吉林大學、北京理工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高校在珠海設立分校或科技園區。借助各大學的辦學經驗和聲望，珠海市政府希望在5-10年內把珠海大學園區建成在校大學生達10-15萬的上規模、高質素、有特色的大學園區10。深圳市政府則著眼於高層次人才的培養，吸引清華大學、北京大學、哈爾濱工業大學、中國科技大學等在深圳合建研究生院。雖然沒有規定在深圳各研究生院畢業的學生要留在深圳工作，但深圳市政府給予各種優惠吸引國內著名大學在深圳合建研究生院，就足以說明深圳市政府相信這是一個對深圳市社會經濟發展長期有利的舉措。
　　如果澳門能吸引一大批國內青年來澳門求學，學習的同時也慢慢瞭解澳門、漸漸喜歡上澳門，其中部份優秀畢業生留在澳門工作，將對澳門的長期發展產生不可低估的影響。另一方面，有一大批熟悉澳門的青年人回到國內工作，或到國外繼續深造，對澳門的對外經濟交往，也不無裨益。

二、澳門有條件發展成中國的一大高等教育中心


　　澳門在吸引國內青年來澳求學、發展高等教育的優勢。澳門政府如果採取果斷有力的政策，積極扶持各高等院校的發展，嚴格控制和提高高等教育的質量，在不遠的將來，澳門完全有可能發展成為中國的一大高等教育中心。
　　第一，國內學生來澳求學的需求潛力是巨大的。自改革開放以來，國內的高等教育迅速發展，但還是不能滿足國內青年求學的需求。同時隨著中國經濟國際化的加速發展和成功加入WTO，國內人對國際化高等教育的需求日趨增長。有一個事實是不容忽視的，那就是中國是一個擁有13億人口的大國，在人口數量上大致相當於3000 個澳門，這就決定了國內青年對高等教育的需求是巨大的。根據《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2000年高中生在校人數達2500餘萬人，相應地高中階段學齡人口毛入學率為42%左右；高等院校的在學人數達到1100萬人左右，毛入學率從80年代初的2%左右提高到11%左右。研究生在學人數由1980年的2.2萬人增加到30.1萬人，累計畢業近60萬人。教育事業的發展，使我國人均受教育年限由80年代初的4.5年提高到目前的8年左右，每萬名從業人員中，專科以上畢業生由80人上升到400人左右，高中階段教育畢業生由1050人上升到1380人，初中畢業生由2600人上升到4000人，文盲從2800人下降到760人。即便如此，國民平均受教育水平仍然較低，高中階段和高等教育規模偏小，從業人員中相當於高中文化程度的不到14%，大專以上學歷人員僅佔4%左右11。
　　根據《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中國教育事業2005年的主要目標是:以多種形式大力發展高中階段教育，努力爭取使高中階段毛入學率提高到60%左右(大致相當於3600萬人)。採取各種措施積極擴大高等教育規模，各類高等教育在學人數增加到1600萬人左右，其中在學研究生規模達到60萬人左右，高等教育毛入學率達到15%左右。2010年的主要目標是:高中階段毛入學率有較大提高，在城市和發達地區普及高中階段教育。各類高等教育在學人數達到2300 萬人左右，其中研究生在學人數接近100萬人，高等教育毛入學率爭取達到20%左右。
　　從上面的數位我們可以清楚地看出，中國的教育特別是高等教育發展空間還是很大的，這給澳門高等教育的可持續發展帶來了難得的機遇。以規劃中的2005年為例。考慮高中階段的在校生產3600萬名，高等院校的在校生產1600萬名。據此推算，國內高中畢業生每年大致為1200萬，其中能在國內升入高等院校學習的大致為400萬。也就是說，即使到了2005年，也只有大約三分之一的高中畢業生有機會在國內上大學，另外800萬高中畢業生沒有在國內上大學的機會。如果能吸引其中的3‰來澳門求學就是2.4萬人。到了2010年，每年升入大學的人數上升了，但同時高中畢業生人數也相應增加，每年還會有1000萬左右的高中畢業生沒有在國內升讀大學的機會。
　　國內多年來經濟增長強勁，一大批先富起來的家庭有能力支付較高的學費，同時中國人一向重視子女教育，也願意支付較高的學費給孩子提供一個更好的學習環境。中國的獨生子女政策又強化了家庭對孩子教育投資的意願。由於澳門高校教師隊伍相當國際化，具有良好的中英文教學環境和與國際接軌的教學體系、廣泛的國際交換生計劃，來澳門求學對很多內地青年學子來說是很有吸引力的。在不遠的將來，澳門各高等院校每年吸引2.5萬名左右的國內有志青年來澳門求學是完全有可能的。
　　第二，與香港相比，澳門在吸引國內青年留學方面存在一定的優勢。國內青年到境外求學，澳門只是其中的一個選擇，美、英、澳洲、新西蘭、日本、德國、法國、香港等等都是可以選擇的。但是筆者認為，澳門與香港及歐美相比有一定的制度優勢和成本優勢。原香港大學經濟金融學院院長、著名經濟學家張五常教授在一次電視訪問中主張，吸引國內學生到香港各高等院校學習是刺激香港經濟增長的一個不錯的辦法。張教授是研究價格理論和交易費用的專家，知名度最高的華人經濟學家之一。他的建議肯定有它的道理。在我看來，張五常教授是充份認識到國內青年學子到境外求學的強烈需求和香港高等院校質素很高這一優勢。但由於香港的經濟總量很大，作為全球第十大貿易經濟體，2001年香港的本地生產總值達12790億港元12。即使10萬國內學生到香港求學，帶來的消費高達100億港元，對香港總體經濟的影響也是微乎其微。
　　另一方面，香港高等院校的教育素質一般認為比本澳的要好，但與本澳相比，香港存在明顯的成本劣勢。在香港讀大學，學費大致為一年40000港元左右，比如香港大學2002年的本科生學費為42，100港元。但這是在政府的鉅額經費支援下才可以如此。2000-2001年度香港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資助的八所高等院校(香港大學，香港中文大學，科技大學，香港城市大學，香港理工大學，香港浸會大學，香港教育學院，嶺南大學)的總開支近200億港元，其中的146億港元是香港政府通過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提供的資助，只有1/4左右的經費是大學通過收取學費或其他途徑獲得的。按2000-2001年在上述八間大學就讀各種學位(副學士、學士、研究生修讀課程，研究生研究課程等)的學生68，796名計算，香港的高等院校每一名學生每年的教育成本高達29萬港元。學生所交的學費只相當於教育成本的15%(當然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給予的部份經費用於科學研究，扣除用在研究上的支出，這一比例為18-19%)。可能正因如此，香港大學教育資助委員會2002年在給政府的高等教育檢討文件中建議，把目前學士學位課程及研究生修課課程的非本地生學額，由“已批准的總學生人數指標內不多於2%及在指標外增收不多於2%”改為“已批准總學生人數指標的4%”13。這個建議已在去年底得到政府的支援。香港的大學教育成本太高，如果國內青年要支付所有教育成本到香港求學，就不如到美國、英國著名大學求學了。而如果只支付與香港市民同樣的學費，就變成了香港政府在用香港納稅人的錢支付國內青年在港的學費。香港教資會的建議說明，香港只是有興趣招收一些最優秀的非本地學生到港就讀14，但並不打算大規模地這樣做。澳門由於生活費比較低，與香港相比，成本優勢是很明顯的。比如，澳門科技大學作為一個私立的高等學府，現在向國內學生收取的學費是一年40000港元。這說明校董會相信在此收費水平上，至少在達到一定的規模後學校是可以實現收支平衡的。
　　第三，在吸引國內青年出境求學方面，與歐美的大學相比，澳門也存在一定的優勢。一是有直通車。在澳門特區政府和國家教育部的支援下，國內14個省市自治區的高中畢業生，只要參加全國高等學校統一招生考試，可以同時報讀內地及澳門的高等院校。如果被兩地的高校同時錄取，學生可自主選讀哪一所大學。而且，國內學生在拿到澳門四所高校中任何一高校的錄取通知書，就可以通過戶口所在地的公安機關辦理因私來澳就讀簽注。在國內學生境外求學的各種選擇中，來澳門就讀在申請入學、申請出境證件等方面是最便捷的。而如果申請歐美、澳洲的大學，一方面，美國的大學一般不接受中國內地學生到美國讀學士學位，現在大部份到美國求學的內地學生註冊的是研究生課程。到英國、澳洲讀書，由於學校體制與中國的不同，國內學生一般要先讀預科，需要繁瑣的申請手續。二是大學生年齡一般都還小，同時大部份學生都是家裏的獨生子女，生活自理能力不強，因此社會和大部份家長並不鼓勵孩子很小就到國外求學。澳門作為中西文化交流的中心，可以提供高質量的具國際水準的課程，同時澳門是一個中國文化非常流行的城市，國內學生從適應澳門生活來講，與到廣州、深圳上大學也沒有太大的不同。並且國內大部份城市距澳門都很近，家長來澳門旅遊探親也越來越方便。大學或大學的前兩年在澳門上，研究生課程或大學後兩年課程到歐美大學讀，對國內學生來講，是一個不錯的選擇。三是澳門可以提供與國際接軌的課程體系和中英文學習環境，澳門的各高等院校非常重視英文授課，但一些院校比如澳門科技大學為大學一二年級的學生提供以中文或英文授課的課程供學生選擇。國內學生高中畢業後如到歐美求學，一般要參加一段時間的全時語言培訓，而到澳門求學一般不需要為提高英文專門上語言學校，因而也節省了寶貴的時間。四是成本優勢，與歐美相比，在澳門求學的費用還是比較低廉的。到歐美著名的私立大學學習，四年大學學費加食宿費總支出可超過100萬港元，而在澳門的高等院校學習的學費和食宿費一年大致在40，000-70，000港元之間，與歐美、澳洲相比在成本方面澳門具有一定的競爭力(參考表一)。
　　表一:在各地讀大學每年學費及食宿費估計(單位:港元)
　　澳門高等教育經濟學初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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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下限　　　上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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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美國　　 152,000　 264,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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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拿大　　89,000　 139,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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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西蘭　　60,000　　96,000　│
　　├──────────────┤
　　│澳洲　　　71,000　 110,000　│
　　├──────────────┤
　　│英國　　 128,000　 180,000　│
　　├──────────────┤
　　│澳門　　　40,000　　70,00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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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資料來源:網頁http://www.starglory.com　澳門資料為作者估算。

三、澳門在發展高等教育中面臨的挑戰和對策


　　本文的上述兩個部份，分別論述了澳門在吸引國內學生來澳讀大學方面的優勢和發展高等教育給澳門可能帶來的巨大利益。但是要吸引數以萬計的國內學生來澳求學並非易事，澳門的高等教育在質量、師資、規模上還存在這樣那樣的問題。澳門政府有關部門及機構如不正視問題，切實加以解決，在短期內不能把澳門高等院校的規模、質量和聲譽大幅度提高，再過五年十年，國內的民辦高校在質量、規模和辦學層次上趕上來15，澳門在成本上是無法和國內的民辦高校競爭的，因而在吸引國內學生發展高等教育的時機也就喪失了。澳門80年代借著以服裝為主的出口加工業的帶動實現了經濟騰飛，與博彩業的發展一起使澳門穩步進入世界高收入國家和地區的行列。但是由於澳門經濟規模小，高素質人才短缺，可能也缺少當時葡治政府的支援，服裝出口加工業的發展並沒有像香港一樣帶動了一批擁有自有品牌的大中型服裝公司的崛起。結果是如今澳門除了一些電信、自來水等壟斷性公用事業比較有規模外，絕大部份企業都是中小型企業，缺乏進一步發展的後勁。如果澳門不能抓住當前五到十年的有利時機，大幅度提高澳門高等教育的規模和聲譽，大好機遇會轉眼成為過去，高等教育產業也可能重蹈服裝出口加工業的覆轍，一旦失去了制度優勢就會陷入困境。本文的最後部份談談澳門發展高等教育面臨的問題、挑戰與可能採取的對策。
　　據我觀察，規模小、資源不足、專業設置過於集中、質量聲譽差強人意，是澳門高等教育存在的主要問題。澳門很小，人口只有44 萬，但高等院校卻有12所，比香港的高等院校數目還多，相應地學校規模也很小。2001/2002年度，所有高等院校的全日制在校學生只有7363人，平均每所高校只有610名學生。就是獲准在國內招生較具規模的四所高校規模也很小，2001/2002年度，平均每所大學的全日制在校生不足1800名。四所高校的在校生總數僅7021名，比國內一所重點院校的在校生人數還少。全日制在校生最多的澳門大學也只有3797人，而澳門旅遊學院只有239名在校生16。而國際上著名的大學在校生數量大都超過15000名。2001年國內普通高等學校全日制本專科在校生平均規模也達5870人17。又比如2002/2003年度清華大學全日制在校生產24063人18；浙江大學曾是國內在校生人數最多的一所大學，有全日制在校學生40000餘人，其中碩士研究生9700餘人，博士研究生4200餘人，本專科生28000餘人，外國留學生700餘人。另有函授、夜大、成人脫產、遠端教育班學生43000餘人，所有在學學生達83000餘人19。澳門的高校規模小，相應地，澳門的高等教育師資力量也很弱。2001/2002年度所有澳門高等院校的教學人員只有1152人，而浙江大學、北京大學、清華大學等國內著名高校全職教授就達1000多名。
　　另一方面，澳門的高等院校在學科設置上過於集中。可能由於經濟與商業管理專業比較容易招收到學生，特別是工商管理碩士學生，2001/2002年度在澳門高等院校註冊的22571名學生中(包括兼讀生)，75%學生的專業是經濟及工商管理，並且其中的12466名學生註冊了工商管理碩士，其中的大部份是一些私立高等院校招收的兼讀制學生。學校資源有限，兼讀制學生的學習時間又很難有保證，很難指望培養出高素質的畢業生，這反過來又會影響整個澳門高等教育的聲譽。正像香港大學比較教育研究中心撰寫的諮詢文件《澳門的高等教育一面向新紀元的策略發展》所指出的，很多澳門中學的校長不願意把最好的畢業生推薦到當地的高等院校深造。質量是澳門高等教育的未來之依歸，但是就是最保守地講，澳門高等教育質量還有許多有待改進的地方。2002/2003年澳門四所高校計劃在內地招生2400人，由於學生在報讀澳門的高校時不影響報讀內地高校，報名人數達2800 人，其中的1753人獲得四所院校錄取，但只有650多名來澳門就讀。這個數位大概只是錄取人數的1/3，原計劃招收人數的四分之一。澳門與內地的高等院校相比，特別是民辦學校在成本上沒有競爭力，如果不在質量上下功夫，吸引國內學生來澳門學習不是一件容易事。
　　批准澳門的四所高等院校直接從國內部份省市招生，是中央政府對澳門特別行政區的信任和支援。學生的家長願意付出10-20萬元把孩子送到澳門上大學是對澳門各高等院校的信任。澳門如要發展高等教育產業，推動本地經濟的發展，並對祖國的發展和繁榮作更大的貢獻，最重要的還是要提高教育質量，讓學生接受的教育物有所值，向家長負責，讓中央政府放心。本人不是教育方面的專家，對如何加強學校管理，提高教育質量，不敢班門弄斧。下面僅從經濟學的角度談談如何提高澳門高等教育質量，吸引國內以至國際上的青年學子來澳門就讀，提一些建議。
　　第一，政府相關部門要大力加強對各高等院校教學質量的監管，提高開設學位課程在師資、資源等方面的最低要求，嚴格控制兼讀制課程特別是非本地生源的兼讀制課程的審批。澳門是實行自由市場經濟制度的地區，但是自由市場並不等於自由放任，高等教育作為一個特殊產業，政府的質量控制和監管對澳門高等教育的長遠發展是非常必要的。高等教育是一個非常特殊的服務性產業，它的主要產品就是畢業生，主要投入是教師。在教學過程中，教師與學生逐漸培養了深厚的感情，老師關心學生，學生熱愛老師，這是人之常情。師生之情必然會影響老師對學生的客觀評判。這也是為什麼世界上大部份高校都實行“嚴進寬出”，即獲得大學的錄取比較難，但一旦獲得錄取絕大部份同學是可以顺利拿到學位的。同時這也是為什麼各個國家和地區都對大學的教學質量實行這樣那樣的監控，為什麼畢業生走向人才市場的時候，僱主不太看重學生具體哪一門課程獲得多好的成績，而特別看重是從哪所高校畢業的。同樣一張學士學位證書，是哈佛大學頒發的，還是平頂山煤礦學院頒發的大不相同。要提高大學的教育質量和澳門高等院校的國際聲譽，政府的監管是必不可少的。
　　第二，高等院校要切實對學生負責、對家長負責。向客戶提供高質素的產品或服務是任何一個產業生存的基礎，高等教育產業也不例外。對國內絕大部份學生和家長來說，送孩子來澳門讀大學是一個非常重大的人力資本投資。從經濟學上講，花人生最寶貴的四年和1020萬元來澳門求學，大部份的學生是希望畢業後有更好的就業機會和更燦爛的人生前景。現在國內、國際的就業市場競爭都非常激烈，沒有真才實學獲得一份比較滿意的工作是很難的。如果我們的畢業生大部份都找不到工作，澳門的高等院校未來也就很難吸引更多的國內學生來澳門求學。怎樣把學生培養成為社會有用之材是一個大題目，這兒很難展開，但其中有一點可能是重要的。每間大學要適時成立職業發展服務中心或類似機構，加強與學生及學生家長的溝通，盡早幫助學生計劃畢業後的去向，並為之提前做好各方面的準備。
　　第三，高等教育可以發展為澳門的一大優勢產業並不意味著可以給高等教育機構帶來豐厚的利潤，高等教育的發展需要政府的大力扶持。高等教育對一個國家和地區來說是一項長期投資。美國各大學提供各種形式的獎學金吸引世界各國的學子到美國學習，長期看給美國帶來的收益是遠遠大於獎學金本身的支出。但是高等教育對從事高等教育的高校來講不是一個能帶來豐厚利潤的產業。世界上很多著名的大學比如哈佛大學、麻省理工、史丹福大學、耶魯大學及普林斯頓大學等都是私立大學，但是這些大學都是非營利性機構。這些高校可能有很多資源，但是並沒有為哪一個股東掙得紅利。各國的大型上市公司中也沒有一所著名大學的名字。總之，一個不可否認的事實是，高等教育的發展可以推動地區經濟發展，帶動許多相關產業的發展(具有很強的外部性)，但很難給辦學機構本身帶來豐厚利潤。因此在很多國家和地區，私立院校會得到相當多的政府資助。不錯，澳門的生活成本比香港低，但是平均教育成本太低，就意味著大學特別是沒有政府資助的私立院校請不起優秀的師資，或者是教師的教學工作量太大，不能保證教學質量。在這方面，台灣的經驗是值得借鑒的，台灣為支援私立大學聘請高質素的教師、購置必要的教學設備，由稅收提供的獎補助金大約佔私立院校總經費的20%。澳門政府為鼓勵私立高等院校的發展也可以仿效台灣的做法，比如按每個在校生每年一萬澳門元的比例扶持私立院校提高教學質量，這樣補助的水平大致與台灣相當。當然政府要嚴格監控資助經費的使用，確保政府的資助用在提高教學質量上而不是用在提高股東收益上。另外，澳門政府在協調各高等院校資源分享上也可以發揮不可替代的作用，比如以澳門大學或澳門科技大學為依託建立一個具國際水平的學術圖書館，向澳門各高等院校的師生開放。
　　第四，政府應該在引進優秀師資方面採取更務實、高效、開放的政策。曾相繼任北京和台灣清華大學校長的梅貽琦教授很有見地的指出“所謂大學者，非謂有大樓之謂也，有大師之謂”。澳門特區政府行政長官何厚鏵先生在《2003財政年度施政報告》中也指出，“教育成功的重要關鍵，在於教育者本身的素質。高等教育方面，政府尤其注重發展一支具備真才實學和豐富教學經驗的師資隊伍。為此，我們在現有教學人員的基礎上，將引進國際一流水準的學者來澳任教”，這種認識深具遠見卓識。一方面澳門可以吸引本地出生的傑出學者為家鄉做點貢獻，比如劉炯朗教授，原新竹清華大學校長，在“遊子榮歸——澳門出身的傑出學者還鄉講座”中向記者表示有興趣回澳門工作。但是在如何吸引國際一流水準的學者來澳任教方面，澳門似乎應該盡快採取更開放、高效的專才輸入政策。在吸引國內專才方面，香港至少有專才輸入計劃和畢業後留當地工作兩個方案用來吸引國內專才以個人名義到香港工作。但澳門好像還沒有這方面的計劃，所有來澳工作的國內人士都必須通過因公派出的形式，家人不能隨行。這大大增加了國內專才來澳門工作的交易成本，降低了國內高層次人才來澳門工作的意願。另一方面，澳門在吸引歐美、澳洲等國家的專才方面也有很多值得改進的地方。現在澳門科技大學任教的一位加拿大籍教授，曾在不同的國家工作過，有發達國家比如美國，也有發展中國家比如泰國、孟加拉國。他覺得申請來澳門工作的程序是最繁瑣的、最不可容忍的。從經濟學的角度看，如果政府能在吸引境外專才來澳任教方面採取更加開放和高效的政策會降低境外專才來澳門工作的交易成本，這樣即使其他的工資待遇不變，也可以吸引更優秀的專家、學者來澳門任教。
　　澳門特區政府提出“以博彩業為龍頭，以服務業為基礎，其他產業協調發展”，高等教育產業是一個基礎性的特殊服務產業，如果能得到較大的發展，對澳門的短期與長期經濟發展必會產生不可替代的促進作用。同時通過為國內的經濟發展培養大批高質素的人才，澳門也為祖國的繁榮富強作出更大的貢獻。
　　註釋:
　　1　Mark Bray，Roby Butler，Philip K.F.Hui，OraW.Y.Kwo，and Emily W.L.Mang，2000，Higher Education in Macau-Strategic Development for the New Era，Comparative Education Research Centre，The University ofHong Kong.
　　2　中國留學網:http://www.cscse.edu.cn/。
　　3　新加坡為澳洲外國學生最大的來源，其次是香港，馬來西亞及印尼，但是來自中國的留學生是增長最快的。2001年，來自中國的澳洲留學生已超過25，000人。
　　4　轉引自http://cn.oversea.yahoo.com/021230/153/1eab9.html。
　　5　考慮到來澳門求學的國內學生來自相對比較富裕的家庭，他們的生活費用支出很可能比這個最低估計要高。
　　6　本文並沒有論證可吸引多少國內學生來澳門求學，也沒有論證澳門高等教育的最優規模為多大。以10萬名為例只是論述的方便。
　　7　澳門政府網站http://www.macau.gov.mo。
　　8　《澳門高等教育資料-2001/2002年度教職員及學生人數》，高等教育輔助辦公室網頁:http://www.gaes.gov.mo。
　　9　澳門日報記者報道，《澳門可發展科技設計業》，澳門日報，2002年11月24日。
　　10　資料來自www.zhuhai.gov.cn。
　　11　《全國教育事業第十個五年計劃》，引自國家教育部網站:www.moe.edu.cn。
　　12　香港政府統計處http://sc.info.gov.hk/gb/www.info.gov.hk/censtatd。
　　13　香港高等教育的有關資料來自http://www.ugc.edu.hk。
　　14　香港的一些大學比如香港大學已經在委託國內大學少量招收一些國內學生，在國內大學學習一年相當於預科課程後，到港修讀大學課程。香港的大學將來因應高等教育改革而獲得更多的自主權，來自國內的學生可能會增加。
　　15　據國家教育部網站消息，目前有85所民辦高等學校具有頒發高等專科文憑資格，但還沒有民辦高等學校取得頒發學士學位及以上學位證書的資格。(http://www.moe.edu.cn/highedu/gxtz/mbgx.htm)
　　16　高等教育資料2001/2002年度教職員及學生人數，高等教育輔助辦公室網頁http://www.gaes.gov.mo。
　　17　2001年全國教育事業發展統計公報，摘自www.moe.edu.cn。
　　18　清華大學網站:www.tsinghua.edu.cn。
　　19　浙江大學網站:http://www.zju.edu.cn。
　　*澳門科技大學行政與管理學院助理教授。本文在寫作過程中得到了復旦大學張文賢教授、歐陽光中教授、許曉明教授，同濟大學陳炳權教授、澳門科技大學薛華成教授、黃枝連教授和徐文玲女士的建議及澳門金融管理局陳守信博士的鼓勵和建議，在此一併表示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