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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清澳門教會教育研究

夏泉^*

一、澳門開埠後源遠流長的教會教育傳統

　　自16世紀中葉開埠後，澳門在明清中西關係史上就一直佔有特殊而又重要的地位，它不僅是基督宗教在遠東最早的傳教基地，還是中國對外開放和中西文化、經濟交流的前沿陣地。葡萄人自來到澳門後，就積極辦教傳教，興辦教育事業。因為“葡萄牙是一個信奉耶穌和天主教的國家，所以宣揚耶穌基督的學説，實行基督的思想，亦為其民族的一貫作風。”¹天主教素有重視教育的悠久傳統，為佈道而興教，以興教促佈道。開埠以來，天主教在澳門教育發展史上擔當了重要職責。施綺蓮指出:天主教“在漫長的四個世紀中為我們這座以天主聖名命名的城市興辦學校，培育青少年。眾所周知，約有一半的青少年在教會學校學習，其中一些學校隸屬於澳門教區，另外一些隸屬於宗教組織或由其管理。”²澳門的教會教育可追溯至開埠初期，早在1572年，耶穌會即創辦了澳門聖保祿公學，1594年創辦了中國最早的教會學校和西式大學聖保祿學院，1728年創辦了澳門第二所高等學府聖若瑟修院。³及至1807年，馬禮遜將新教傳入澳門，之後新教差會在澳門開辦了馬禮遜學校等幾所教會學校。⁴據不完全統計，1820年，澳門開設的學校計有:一所由教區主教領導的小學；由一位元教師主持的葡萄牙文、拉丁文語法班，兼授修辭學和哲學；聖若瑟修院有教師6名；一所陸軍和海軍學堂等；1814年為帝汶開設的講授宗教的學校；一所公眾學堂，講授拉丁文閲讀與寫作以及藝術課程等。而到1825年時只有船舶駕駛學校繼續開辦。⁵鴉片戰爭前，因為中國內地“禁教”和香港尚未開埠，憑藉其獨特地位，澳門的教會教育可以説是一枝獨秀，它不僅開啟了明清教會教育和中國西式高等教育之先河，而且最早將近代西方的教育制度與理念引入中國。但在19世紀中葉，這一情況發生了急劇逆轉。因為鴉片戰爭的爆發與香港開埠，澳門的地位也迅速衰落。
　　近代以降，教會教育在中國內地和香港得到蓬勃發展，而澳門教會教育卻進入了一個發展速度相對緩慢的階段。究其原因有四:首先是香港和中國內地五口通商後，澳門地位持續衰落；其次是隨着傳教活動的合法化，澳門失去了傳教的壟斷地位，“禁教”期間，澳門不僅是本地教徒的進教之地，而且是潛入內地的傳教士的接引和避難之所，⁶而鴉片戰後，在華的傳教重點業已從南洋、澳門漸次推展至東南沿海和中國內地，澳門不再是遠東的主要傳教基地；再次是澳葡政府長期不重視發展教會教育和華文教育事業，1849年後更奉行獨尊葡文葡校的教育政策；四是澳門“處於舊日香山縣區之南陲”，“全無文化可言者”，⁷加之人口增幅不大，也影響到生源。

二、晚清澳門教會教育的興辦與發展

　　澳門教育的基礎比較薄弱，“無論澳門的私立學校還是官辦學校幾乎都是從零開始”。據考證，到1848年時，澳門的公共教育只剩下一所初級學堂和一所由傳教會若阿爾·若瑟·雷依特神父義務授課長達52年的學堂，以及市政廳開設的一所“小型學校”，學生一度達300人，但不久即遭停辦。⁸進入19世紀特別是晚清以後，澳門的教育因應時勢發生了顯著變化:一方面澳門教育在逐步向近代演講，其重要標誌是平民教育的發展，科技教育進入一般學校課程，神學教育逐漸退出主導地位；另一方面受到澳葡獨特的政治體制制約，面向大眾的華文教育舉步維艱，葡文教育因有政府的政策與經濟支援而發展較快。
　　在澳門教育的長期發展過程中，在19世紀逐漸形成了私立學校為主的教育體制多元化的格局，其教育制度可具體分為官立學校、官制學校和私立學校三大類。其中，官立學校由澳葡政府於1849年正式獲得對澳門管制權後開辦，實施澳葡的教育方針，如1894年，官立中學(Liceu De Macau)正式成立；官制學校由特定的實體開辦，接受澳葡政府津貼，實施官立學校的教育計劃；私立學校又可分為教會學校、個人或民間社團所辦學校兩類，辦學經費自籌，教育模式自定，可自由發展，這類學校佔了大多數。澳門傳統的華文教育，因無法適應國門洞開後澳門社會經濟急劇轉型發展的需要，而逐漸式微，新式教育(含教會學校、官立學校和上一個世紀之交由維新派人士所舉辦的新式華文學校)則順應了澳門工商業社會的發展，代表了澳門教育新的發展方向。據澳門政府1890年編印的《澳門年鑒-1890》第36—40頁所載:“當年政府承認的學校共10所:有教會辦的書院、義學；有政府辦的小學、幼兒學校、補習學校；有市政機構辦的領航員學校、義塾，還有葡人社團辦的商業學校。另外還有一所‘華童學習西洋文義學’。一個近代化的教育體系初步形成。”⁹晚清的澳門教會教育是澳門新式教育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發展情況詳見表1和表2。¹⁰
　　表1　晚清澳門天主教學校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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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創校 │　　　　　　　　　　　　│　　　　　│　　　　　　　　　│
　　│　 校名　 │ 時間 │　主要教育活動及舉辦者　│　 生源　 │　　　 備註　　　 │
　　│　　　　　│(年份)│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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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聖若瑟│ 1728 │創辦初期由耶穌會主辦，主│中西學　　│1762年被解散。1784│
　　│修院　　　│　　　│要為中國副教省培養宗教人│生，據林　│-1856年由遣使會主 │
　　│　　　　　│　　　│才，是澳門的第二所高等學│家駿書：　│持修院工作。之後修│
　　│　　　　　│　　　│府。修院的創立還極大地促│《日漸茁壮│院又幾經坎坷，1951│
　　│　　　　　│　　　│進了澳門科技教育與世俗教│的澳門華　│年後演變為聖若瑟教│
　　│　　　　　│　　　│育的發展，在明清中西文化│人地方教　│區中學。　　　　　│
　　│　　　　　│　　　│交流史上亦佔有重要地位。│會》(第10 │　　　　　　　　　│
　　│　　　　　│　　　│　　　　　　　　　　　　│頁)稱，　 │　　　　　　　　　│
　　│　　　　　│　　　│　　　　　　　　　　　　│1872-　　 │　　　　　　　　　│
　　│　　　　　│　　　│　　　　　　　　　　　　│1883年有　│　　　　　　　　　│
　　│　　　　　│　　　│　　　　　　　　　　　　│華籍修生　│　　　　　　　　　│
　　│　　　　　│　　　│　　　　　　　　　　　　│4人，1883 │　　　　　　　　　│
　　│　　　　　│　　　│　　　　　　　　　　　　│-1894年　 │　　　　　　　　　│
　　│　　　　　│　　　│　　　　　　　　　　　　│有61人，　│　　　　　　　　　│
　　│　　　　　│　　　│　　　　　　　　　　　　│1901年有　│　　　　　　　　　│
　　│　　　　　│　　　│　　　　　　　　　　　　│27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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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羅撒學校│ 1792 │該年由澳門教區主教施利華　│葡籍女童│原名聖羅撒培幼院，其│
　　│　　　　　│　　　│開辦。　　　　　　　　　　│和華人女│後幾經變更校名，其變│
　　│　　　　　│　　　│　　　　　　　　　　　　　│童　　　│遷情況將在下文詳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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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母孔塞桑│ 1863 │據施白蒂《澳門编年史》(19 │女童　　│同意建校的批示、章程│
　　│學院　　　│　　　│世纪)：“貝爾南迪諾·德· │　　　　│一併公怖在該年12月　│
　　│　　　　　│　　　│塞納·費爾南德斯獲准創建　│　　　　│26日出版的省政府第　│
　　│　　　　　│　　　│一所女子學校。該校將由聖　│　　　　│42號法令上。　　　　│
　　│　　　　　│　　　│保祿姐妹會的法國修女領　　│　　　　│　　　　　　　　　　│
　　│　　　　　│　　　│導。”1868年1月7日獲准繼　│　　　　│　　　　　　　　　　│
　　│　　　　　│　　　│續開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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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華人葡語學│ 1873 │該年3月10日，澳門總督歐　 │華人　　│修院院長為總監學　　│
　　│校　　　　│　　　│美德主持啟用典禮，學校由　│　　　　│　　　　　　　　　　│
　　│　　　　　│　　　│教區修院出资興建。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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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炮台山麓│ 1873 │由嘉諾撒修女會在大炮台山　│女童　　│　　　　　　　　　　│
　　│要理識字班│　　　│麓興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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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葡文女校　│ 1886 │由嘉諾撒修女會仁愛書院在　│女童　　│　　　　　　　　　　│
　　│　　　　　│　　　│白鴿巢開辦，嘉惠勞主教任　│　　　　│　　　　　　　　　　│
　　│　　　　　│　　　│內曾擴建校舍。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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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利宵中學　│ 1893 │據施白蒂《澳門編年史》(19 │　　　　│1909-1910年有18名　 │
　　│　　　　　│　　　│世紀)：“(7月27日)根據　　│　　　　│學生就讀普通中學課　│
　　│　　　　　│　　　│該日法令成立澳門利宵中　　│　　　　│程，19名就讀商科。　│
　　│　　　　　│　　　│學。1894年4月將經翻新的　 │　　　　│　　　　　　　　　　│
　　│　　　　　│　　　│聖奧斯汀修道院院址移交給　│　　　　│　　　　　　　　　　│
　　│　　　　　│　　　│校長作為校舍使用，同時任　│　　　　│　　　　　　　　　　│
　　│　　　　　│　　　│命了教師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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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氹仔要理識│ 1895 │由嘉諾撒修女會在氹仔開　　│華人子女│　　　　　　　　　　│
　　│字班　　　│　　　│辦，教當地村民子女識字。　│　　　　│　　　　　　　　　　│
　　│　　　　　│　　　│1901年開辦私塾，接受政府　│　　　　│　　　　　　　　　　│
　　│　　　　　│　　　│津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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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嘉諾撤恆毅│　1903　│創辦於十六柱大屋，由嘉諾│女子　　│1910年葡國革命，驅　│
　　│書院　　　│　　　　│撒修女管理，教授女生刺　│　　　　│逐修女離澳，學校遂停│
　　│　　　　　│　　　　│繡、缝紉等。　　　　　　│　　　　│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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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路環女生私│　1903　│嘉諾撒修女會在路環開辦，│女童　　│　　　　　　　　　　│
　　│塾　　　　│　　　　│因海盜横行於1905年停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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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母無原罪│　1906　│由天主教慈幼會創辦於風順│貧苦孤兒│其前身是收容男孤兒的│
　　│工藝學校　│　　　　│堂街。開設有縫紉、木工、│　　　　│“聖母無原罪孤兒　　│
　　│(又名慈幼 │　　　　│草履、印刷、装訂等科目，│　　　　│院”，用中文教學，　│
　　│中學)11　 │　　　　│授以高小與初中普通課程。│　　　　│1939年易名為鮑斯高　│
　　│　　　　　│　　　　│辦學宗旨是：“教之以學　│　　　　│紀念中學，1952年改　│
　　│　　　　　│　　　　│藝，導之以修德，使諸生能│　　　　│名為慈幼中學。　　　│
　　│　　　　　│　　　　│養成工業之技能，處世之知│　　　　│　　　　　　　　　　│
　　│　　　　　│　　　　│識，優美之人格。”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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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廈聖方濟│　1907　│耶穌會高嘉士神父在望廈創│華人女童│1910年被關閉　　　　│
　　│各學校　　│　　　　│辦，旋交由嘉諾撒修女接　│　　　　│　　　　　　　　　　│
　　│　　　　　│　　　　│辦。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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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善學校　│　1911　│鮑理諾主教遣嘉諾撒修女在│華人女童│葡人稱該校為鮑理諾主│
　　│　　　　　│　　　　│氹仔開辦，收女生60人。在│　　　　│教紀念學校　　　　　│
　　│　　　　　│　　　　│堂側設有男校，學生10人。│　　　　│　　　　　　　　　　│
　　│　　　　　│　　　　│這是天主教在澳門氹仔興辦│　　　　│　　　　　　　　　　│
　　│　　　　　│　　　　│華文義學之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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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註:另據1910年12月9日《澳門憲報》，屬方濟各女修會的黑巾姑娘(iramás canossianas)在澳門辦有天主教學校數所，計有瘋人廟側之學堂、氹仔之學堂、望廈方濟各·沙威學堂、過路灣學堂，以及三巴門善堂所屬的“義學兩間，其一是進教會者，有118名學童，不在堂住宿。氹仔亦有一間，有50名學童。今澳女學塾甚多，所以該堂之學生分散別學，自無妨礙。”至於其他教會學校學生人數，“花王廟之義學、望廈之義學，所有學生凡住堂早已搬出，內有18名不是華人。而三巴門善堂華學生30人，方濟各·沙威學堂學生27人，均搬出澳外。另望廈義學有華學生3人，花王廟義學華學生21人遷往育嬰堂。……至於住宿善堂內之學生，查明有58名，不是華人，已回住家。另三巴門住堂之華學生33名及望廈住堂(華)學生3人，亦均回家。”上述史料表明，這幾所天主教教會學校在生源上是中西兼收，“華人學生可以往就華人義學，其非華人，亦可往就公局所立之義學。”¹²
　　表2　晚清澳門新教學校一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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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創校　│　　　　　　　　　　　　│　　　　│　　　　　　　　　　│
　　│　校名　　│　　　│　主要教育活動及舉辦者　│　生源　│　　備註　　　　　　│
　　│　　　　　│年份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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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男子寄│　1845│該年4月中旬，由美國長老 │中國男生│1847年3月，哈巴安德 │
　　│宿學校　　│　　　│會傳教士哈巴安德(Andrew │　　　　│轉至廣州傳教後，將該│
　　│　　　　　│　　　│Patton Happer)創辦，招收│　　　　│校遷至廣州故衣街。　│
　　│　　　　　│　　　│了30多名學生，他向學生講│　　　　│　　　　　　　　　　│
　　│　　　　　│　　　│授科學文化知識和基督教教│　　　　│　　　　　　　　　　│
　　│　　　　　│　　　│義。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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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澳門盲女學│　1885│由新教牧師黄煜初創辦　　│中國女童│　　　　　　　　　　│
　　│校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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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嶺南學堂　│1900　│因義和團運動爆發，同年7 │主要是男│　　　　　　　　　　│
　　│　　　　　│　　　│月將美國長老會創辦的廣州│生，兼招│　　　　　　　　　　│
　　│　　　　　│　　　│格致書院遷至澳門，改名嶺│少量女　│　　　　　　　　　　│
　　│　　　　　│　　　│南學堂，1904年遷回廣州。│生。　　│　　　　　　　　　　│
　　│　　　　　│　　　│這是嶺南大學的前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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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志道堂小學│　1906│由新教傳教士發起成立中華│　　　　│　　　　　　　　　　│
　　│　　　　　│　　　│基督教會志道堂後，在澳門│　　　　│　　　　　　　　　　│
　　│　　　　　│　　　│監牢斜巷設立。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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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從上述兩表可知，晚清時期澳門教會教育得到了一定程度的發展，但與同時期的香港、中國內地(廣東)相比，囿於澳門特殊的環境，其辦學規模、發展速度和辦學層次都是無法與之相比的，曾一度輝煌的澳門教會教育明顯滯後於香港與內地。不過，由於新式華文教育與澳葡葡文教育的興起，逐步打破了教會對澳門教育的壟斷權，開始走出單一的宗教教育體制，並在一定範圍內彌補了澳門教會教育發展的不足。值得一提的是，這一時期，教會還興辦了一些義塾。關於教會義塾辦學情況，據史料記載，1882年分別在氹仔、過路灣設立的兩所義塾，旨在教化、開導、誘勸男童學習華文，“教以大西洋言語及訓以大西洋史記”；次年又在三巴仔街第一號開設義學一間，“教義大西洋文”；1909年又設立查學章程，共32款，其中第29款云:“凡民立書館所有教習先生或管理人、或有校舍者，若未曾報知學務公會之委員，及領取澳門政府人情者，不得開設。”第31款又云:“凡教神父書院，若不是單為教神父書，有兼教別項者，均須遵守本章所定，與各民立書館無異。”¹³這表明教會義塾在19世紀晚期有所發展，而且澳葡政府也逐漸建章立制規範教育活動的開展。“學僮禁讀經，中土新建議。此邦老塾師，猶不舊學棄。彈丸一海區，黌校已鱗次。雅頌聲琅琅，到耳良快意。禮失求諸野，宗風儻未墜。”¹⁴這是民初汪兆慵遊歷澳門後，在《學塾》一詩中所描述的澳門開埠300多年來，尤其是經過19世紀以來的持續發展，澳門三類教育在清末民初所呈現出的一派嶄新氣象。

三、特點

　　在晚清時期的澳門教會教育領域，既遵循着教會教育的共同發展趨勢，又與香港、中國內地(廣東)相比有着一些新的特點，擇其要點有下述數端。
　　其一，澳門教會教育的歷史最為悠久，天主教教育影響較大，新教教育則較小。早在16世紀中葉澳門開埠後，天主教即開始興辦學校。在澳辦學的天主教會主要有耶穌會、仁愛會、方濟各會、嘉諾撒會和慈幼會等，儘管天主教、新教在澳門的境遇在不同的時期有所差異，但教會這種辦學的傳統得到了很好的嗣承，在相當長時期，教會承擔了澳門教育的主要職責。進入清末，澳門教會教育得到了持續發展。相對而言，在澳門具有肥沃土壤的天主教教育發展比較快一些，舉辦了一批新的天主教教會學校。但因為1834年、1857-1887年，葡萄牙下令解散澳門天主教會，沒收教產，放逐教士，或阻撓羅馬教廷委派澳門主教，從而嚴重限制了澳門天主教教育的發展。在鴉片戰爭前因清廷“禁教”，新教教育在澳門曾一度舉辦了三所學校，如著名的馬禮遜學校和溫施黛女學塾、叔未士夫人學校，但隨着香港開埠和內地五口通商後，這種景象僅是曇花一現。澳門在晚清時期僅舉辦了4所新教學校，新教教育長期處於徘徊停滯階段，主要是因為澳門的外國宗教勢力以葡萄牙人支援的羅馬天主教為主，新教傳教士只是在鴉片戰爭前迫於“禁教”形勢在此暫時棲身。晚清時期新教在澳門一直影響不大，甚至連《1902年至1911年拱北十年貿易報吿》在論及澳門教育時亦稱:“還有一些新教學校，但只作育嬰工作。”¹⁵澳門天主教教育持績發展，新教教育發展緩慢，這與廣東和中國內地新教教育得到蓬勃發展，且從整體上發展速度超過天主教教育恰好形成鮮明對比。
　　其二，晚清時期澳門女子教會教育比較發達，聖羅撒學校的興辦即是其重要標誌。女子教會教育是整個教會教育不可或缺的組成部分，興辦女子教會教育的天主教修會主要有嘉諾撒會、仁愛會、慈幼會等；新教差會主要有倫敦會、浸禮會、長老會等。在中國封建社會，女性長期受到歧視，被剝奪了受教育的機會。澳門女性接受正規的學校教育是以教會女校為發端的，如新教的溫施黛女學塾、叔未士夫人學校，天主教舉辦的聖羅撒學校等。這種有別於封建傳統教育的教會教育，向澳門女性傳授了大量先進的科學知識和技能，倡導了男女平等、婚姻自由的新觀念。與同時期的中國內地、香港比較，澳門的女子教會教育，不僅創辦時間較早，而且所辦學校亦較多。如1840-1911年，天主教在澳辦校約有13所，其中至少9所就專為女童所設。嘉諾撒修會在這方面貢獻尤卓，如它們曾參與管理的聖羅撒學校既是澳門第一所葡文女子學校，又是最早的西式女校，創校以來聖羅撒學校歷經變遷。早在1792年，澳門教區施利華主教為收留無依可靠的葡裔女童，就創辦了聖羅撒培幼院(又稱“孤女院”)。1845 年，遣使會士出身的馬主教“聘請聖雲仙保祿會修女(即雲仙仁愛會——引者)來澳工作，管理聖羅撒孤兒院”，¹⁶“並建女生學校”。“1845年遷往十六柱大屋開辦”，¹⁷“負責女孩的教育”。¹⁸次年又遷往崗頂聖奧斯定會院，“1857年遷往聖嘉辣會院”，“原設於奧斯定會院的女校關閉”。¹⁹隨後葡政府發生仇教事件，下令沒收澳門教會物業，驅逐教士、修女，教會活動陷於停滯，“1865年修女被迫離澳，該院由女教友繼續接辦。”²⁰另據《澳門編年史》(第205—206頁)稱:1876年11月8日，“刊載於1877年第2號政府公報上的該日法令批准了聖羅撒學校章程，並將已撤銷的聖家辣修道院財產和資金用於該校維修。”該校兼收寄宿生和外讀的葡國女生，由蘇主教擔任校董事會主席。課程包括“葡、法、英語文、歷史、音樂、繪畫、鋼琴、家政等科目。”²¹ 1889-1893年，明主教委託嘉諾撒修女管理校務以取代雲仙會仁愛會修女。1903年，鮑主教又聘請瑪利亞方濟各會修女蒞澳，接掌校務。“1910年葡國政變，成立民國，仇教的執政者驅逐修女出境，該校再度交由女教友管理。次年，澳門政府透過教區再度邀請嘉諾撒修女來澳，管理寄宿孤女，校務仍由在俗教友主持。”²²從1792-1911年，聖羅撒學校曾分別由3個修女會主辦，開初屬於教育和慈善性事業，後來該校“從收容社會上被遺棄的孤女開始，到承擔政府委託辦葡女學校”，及至20世紀上半葉後，該校又“從葡文女子學校到中文、英文、葡文三部鼎立”，²³這一演變發展正好適應了澳門多元化社會發展的需求。以上是知名的聖羅撒學校發展變遷的簡要情況。在女子教會教育發展的同時，清末民初，澳門的華文女子教育在陳子褒等的大力推動下，亦呈現出良好的發展態勢，並與教會女子教育相得益彰。
　　其三，晚清澳門的教會教育重視平民教育和世俗教育。這主要表現在以下兩方面:一是在生源方面，教會學校從原先主要培養傳教士，招收佈道人員，變為主要招收華人、葡萄牙世俗子弟；二是在教學內容方面，從偏重宗教教育轉變為重視世俗教育、科技教育，譬如聖若瑟修院重視科技教育，在1881年重建後，聖若瑟修院“仍保留航海和商業課程”，²⁴又如澳門嘉諾撒恆毅書院、慈幼中學非常注重職業教育，慈幼中學“開設縫紉、革履、木工、印刷等科”，²⁵嘉諾撒恆毅書院被譽為“澳門第一所女子職業學校”。²⁶
　　註釋:
　　*暨南大學博士研究生、副教授
　　1　郭永亮:《澳門香港之早期關係》，台灣中央研究院近代史所，1990年版，第41頁。
　　2　引自澳門教育暨青年司司長施綺蓮1994年在明愛幼稚園揭幕禮上的致辭，載於澳門《教育暨青年報》，1994年12月，第8頁。
　　3　詳見拙作:《澳門聖保祿學院研究》，載於華中師大《基督教與中國文化叢刊》(四)，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年版；拙作:《澳門聖若瑟修院研究》，載於《澳門研究》第14期，澳門:澳門基金會，2002年版。
　　4　詳見拙作:《馬禮遜學校研究》，載於《澳門研究》第16期，澳門:澳門基金會，2002年版。
　　5　潘日明神父著、蘇勤譯:《殊途同歸—澳門的文化交融》，澳門文化司署，1992年版，第153—154頁。
　　6　如1747年廣東督撫在《嚴禁愚民私習天主教以安民夷以肅法紀示》中稱:“近聞在澳番人，尚俱遵守法紀。轉有一等內地奸民，竄入澳內，改效番名，私習其教，……盤踞澳門之進教寺內，引誘內地愚民。……不特為害人心，亦且大幹禁令，甚屬不法。”見印光任、張汝霖著，趙春晨校:《澳門記略》，第83 —84頁。
　　7　王文達:《澳門掌故》，澳門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315頁。
　　8　同註5，第81、l54—155頁。
　　9　引自劉羨冰:《澳門教育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0頁。
　　10　下述兩表主要根據劉羨冰:《澳門教育史》、馮增俊主編:《澳門教育概論》、施白蒂:《澳門編年史》(19世紀)、容閎:《西學東漸記》、潘日明神父著、蘇勤譯:《殊途同歸——澳門的文化交融》、湯開建、吳志良主編:《<澳門憲報>中文資料輯錄(1850-1911)》和林家駿:《澳門教區歷史掌故文摘》等資料整理而成。
　　11　據林家駿:《澳門教區歷史掌故文摘》(第32頁)稱:“1906年，雷鳴道神父率五名慈幼會士來澳，其初以教育貧苦孤兒為主，在風順堂上街一所兩層木樓內，創立‘聖母無原罪孤兒院’，這就是今日慈幼中學之前身。後來許多澳門居民子弟，紛紛申請入學，學生人數大增。1910年鮑主教撥出位於風順堂街，俗稱‘十六柱’的兩層木樓一座及屋後之小山坡，作為新校舍(即現在慈幼中學原址)，於是添置工具，開設縫紉、革履、木工、印刷等科，並依照各生程度，授以普通學科，另設銅樂隊及體育班，以培植專門人才。”
　　12　詳見湯開建、吳志良主編:《<澳門憲報>中文資料輯錄(1850-1911)》，澳門:澳門基金會，2002年版，第582—584頁。
　　13　同上註，第78-79、99、529—530頁。
　　14　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澳門基金會，暨南大學古籍所編:《明清時期澳門檔案文獻彙編》(六)，人民出版社，1999年版，第857頁。
　　15　莫世祥等編譯:《近代拱北海關報吿彙編》，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年版，第84頁。
　　16　前揭林家駿書之馬主教簡介，第53頁。
　　17　前揭林家駿書，第27頁。
　　18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19世紀)，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年，第97頁。
　　19　前揭林家駿書，第27、53頁。另據前揭施白蒂書(第127頁)稱:該年1月22 日，馬培主教將收容貧窮女孩並施以教育的聖羅撒·利瑪收容院劃歸聖·克拉拉修院；2月19日，聖羅撒·利馬收容院並入聖·克拉修院後的行政、財務管理條例草案向政府呈交。
　　20　前揭林家駿書，第27頁。
　　21　前揭林家駿書，第27頁，作者認為1873年該校正式註冊，應是筆誤，與事實不符。
　　22　前揭林家駿書之《聖羅撒學校建校沿革簡史》，第27頁。
　　23　劉羨冰:《澳門教育史》，人民教育出版社，1999年版，第11、63-64、224 —225頁。
　　24　施白蒂:《澳門編年史》(19世紀)，澳門:澳門基金會，1998年，第224頁。
　　25　前揭林家駿書，第32頁。
　　26　同註23，第22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