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濟領域
　

中國“入世”對澳門經濟影響的初步分析

關鋒*

　　世界貿易組織是當今全球最主要的國際貿易機構之一。透過發展比較利益，推動貿易自由化是世界經濟發展的主要趨勢。中國是世界經濟重要的一部分，又隨著大陸經濟的迅速崛起和兩岸在現狀下經貿聯繫的快速發展中形成了獨特的“兩岸四地”經濟整合；加入世貿，實現生產重新分工，具深遠的意義和影響。澳門作為具相對獨立性的經濟實體成為世貿成員之一，在中國加入後如何面對此一挑戰，使經濟在擺脫衰退後重拾升軌，更具實際意義。本文擬初步探索中國在加入世貿後澳門經濟所受到影響，首先探討澳門之中介角色的轉變，然後分析兩岸入世對澳門的貿易、製造業、旅遊業和金融業所可能產生的影響；最後闡述這個經濟體應採取的可能措施。

中介角色的轉變


　　基於歷史的發展，澳門和香港一直以來都是以中介角色生存。中國內地因為生產成本、市場訊息、市場運作機制和計劃模式跟世界其他國家差異很大，過去兩地便在中間扮演橋樑的作用，也貢獻中國內地的經濟改革。此外海峽兩岸因為“政治因素”不能直接進行經貿活動，澳門所扮演的“橋樑”功能便尤為突出。這種橋樑功能體現了內地、台灣、澳門、世界各國互有的比較優勢。然而在某程度來說，過去澳門的中介角色是一低檔次的接觸，因為它主要是為迎合內地的需求和外地的要求而提供被動的中介服務。當這種特定的時間和特定的條件發生變化後，對這類低當次的中介服務的需求也會發生變化。
　　低檔次的中介服務如轉口貿易、後勤基地、一般性法律、會計、商業資訊等等在中國內地加入世貿後會逐漸失去優勢。1然而，短期來說，中國內地在加入世貿後仍會借助澳門學習國際市場的運作，特別在一些發展緩慢的領域如金融和資訊，可能本地的經驗將大派用場。同時，內地企業在入世後的相當長的時間內，還須借助澳門在國際市場上的銷售渠道及市場網路進入世界市場。因此，澳門與內地企業在合作經營、共同開發國際市場方面存在著較大發展潛能。澳門可以並應該在這個過程中吸取經驗，透過自身改造，發展商機，從低檔次的中介服務向高檔次的服務過度，以適應新的需要。
　　當然，我們也會看到，海峽兩岸加入世貿後，由於“三通”在短期的三、五年內比較難以完全實現，因此經貿聯繫和人員往來還是需要“中介人”的幫忙。在這種情況下，澳門的地位和作用將不會受到太大的影響。澳門更應該趁著機會改善自身的經濟力量。
　　這種高檔次的中介服務角色會具有較強的生命力，因為它是透過自身經濟提升取得的，而不是因為客觀環境所造成和賦予的。這種轉變的可能是建基於幾個假定。第一，長遠來說，生產成本比市場流通在內地還是較在澳門具比較優勢，因此內地應較專注生產而澳門應專注流通；第二，市場流通和國際訊息一向在澳門比較靈通和擁有豐富經驗，這是澳門爭取提供高檔次/高附加值中介服務的基礎；第三，中介角色的提升，是一個動態過程，中國內地加入世貿和全球經濟一體化也是一個動態行為；在不同的時期、不同的階段都會對中介服務產生不同的需求，這一過程是經濟生產的另一重新分配，以達資源更有效運用。澳門應該趁此機會，尋找一些其他三地較難生存的中介服務，重新定位。

貨物貿易


　　貨物出口一直在澳門的GDP中比重很高，在90年代，差不多維持在30-35%之間。2中國成為世貿成員後，直接影響的是貿易自由化帶來澳門在出口的雙重影響。表一顯示1998-2001年的澳門主要貨物出口目的地。
　　首先，澳門的出口高度集中在歐盟幾個大國(英、法、德)和美國，它們共佔澳門出口的七至八成。隨著歐美經濟的放緩和對進口需求的減弱，澳門的出口市場則必須進行調整。中國入世後，澳門對內地的出口可因應市場擴大有上升的空間，從而有利增加澳門的產出。
　　第二，澳門的再出口、暫時出口和再進口都分別各佔本地生產總值的3-5%左右，每年貨值在數十億澳門幣，體現了澳門作為貿易中介的作用。如果澳門能成功確認自己的對外比較優勢，把低附加值的生產轉移內地而保留高附加值的加工生產，則中國入世對貨物貿易帶來的負面影響將可減至最低；如果澳門仍然維持低附加值的加工，再出口那部分的生產可能會完全遷移到內地進而影響暫時出口和再進口，那麼，澳門貨物出口的中介作用將嚴重受損。

　　表一　按國家地區統計之澳門貨物出口(1998-2001)
　　單位:澳門幣百萬元
　　┌─────┬─────────┬─────────┬─────────┬─────────┐
　　│　　　年份│　　　 1998　　　 │　　　　1999　　　│　　　2000　　　　│　　　 2001　　　 │
　　│　　　　　├─────────┼─────────┼─────────┼─────────┤
　　│國别　　　│貨值　 佔有率(%)　│貨值　 佔有率(%)　│貸值　 佔有率(%)　│貨值　 佔有率(%)　│
　　├─────┼─────────┼─────────┼─────────┼─────────┤
　　│總數　　　│　17,084　　　　　│　17,580　　　　　│　20,380　　　　　│　18,473　　　　　│
　　│歐盟　　　│　 5,210　　　30.5│ 5,309.2　　　30.2│ 5,788.0　　　28.4│　 4.916　　　28.8│
　　│法國　　　│　 1.046　　　 6.1│　 914.2　　　 5.2│ 1,019.0　　　　 5│　 786.3　　　 4.6│
　　│荷蘭　　　│　 470.7　　　 2.8│　 527.4　　　　 3│　 692.9　　　 3.4│　 596.4　　　 3.5│
　　│德國　　　│　 1,495　　　 8.8│ 1,547.0　　　 8.8│ 1,589.7　　　 7.8│　1418.1　　　 8.3│
　　│英國　　　│　 1,323　　　 7.7│ 1,300.9　　　 7.4│ 1,406.2　　　 6.9│　　1180　　　 6.9│
　　│丹麥　　　│　 198.9　　　 1.2│　 193.4　　　 1.1│　 183.4　　　 0.9│　 167.9　　　 1.0│
　　│葡萄牙　　│　　28.7　　　 0.2│　　35.2　　　 0.2│　　61.1　　　 0.3│　　41.8　　　 0.2│
　　│美國　　　│ 8,140.7　　　47.7│ 8,245.0　　　46.9│ 9,843.7　　　48.3│ 9,362.3　　　54.8│
　　│中國內地　│　 1,157　　　 6.8│ 1,617.4　　　 9.2│ 2,078.8　　　10.2│　 2,155　　　12.6│
　　│日本　　　│　　 114　　　 0.7│　 105.5　　　 0.6│　 122.3　　　 0.6│　　 117　　　 0.7│
　　│台灣　　　│　 250.7　　　 1.5│　 211.0　　　 1.2│　 163.0　　　 0.8│　 147.6　　　 0.9│
　　│香港　　　│ 1,300.6　　　 7.6│ 1,195.4　　　 6.8│ 1,324.7　　　 6.5│ 1,177.6　　　 6.9│
　　│澳洲　　　│　　58.4　　　 0.3│　　35.2　　　 0.2│　　40.8　　　 0.2│　　32.4　　　 0.2│
　　│其他　　　│　 852.6　　　 5.0│　 843.8　　　 4.8│ 1,019.0　　　　 5│　 565.1　　　 3.3│
　　└─────┴─────────┴─────────┴─────────┴─────────┘

　　第三，影響澳門作為貿易中介角色最大的可能是轉運。除非能吸引更多貨物空運3，否則，這部分可能是中國內地入世後對澳門中介角色最大的衝擊。因為隨著內地運輸港口的不斷發展，在制度和政策障礙因入世而消除後，很多貨物可以直接在內地出口而澳門將失去中介角色的比較優勢。
　　第四，澳門仍然擁有非常強大的國際貿易關係。澳門是21個官方和非官方組織的正式或附屬會員，與155個國家簽署多邊協議4，且透過葡萄牙與歐盟維持良好貿易關係。這種對外商業聯系將有助於中國內地加入世貿後澳門中介角色的作用。

製造業


　　澳門的製造業在70年代開始慢慢發展，高峰期是80年代中葉，之後便開始走下坡。現在它在澳門本地生產總值中佔不到10%。澳門製造業的特點是，大部分是低附加值的勞動密集型產品；且企業規模是以中小型為主，超過六成的企業僱用少於十個工人；製造業一向依賴配額優惠生存；其勞動力佔總勞動力達20%，也是對輸入內地勞動力最多行業。由於配額制度在二零零五年取消，澳門目前製造業生產要和周邊地區直接競爭，包括珠江三角洲、東南亞發展中國家、和東南亞新興過渡經濟國家。澳門與這些國家比較，生產低附加值的製造業產品是沒有優勢的；與澳門本地其他行業比較，也沒有比較優勢的。然而，澳門製造業可能可以在兩方面找到出路。
　　首先，澳門應該著重發展自己有絕對優勢的微型工業、微型產品和微型市場。因為這類產品和市場規模小，需要狹窄的專門知識和技術，大企業對此不感興趣，其他地區的小企業可能不具備這方面的專門知識和技術。因此，澳門的製造業則可依據自己的專門技術優勢，開拓這些領域，成為“小市場”中的“主導企業”。
　　第二，繼續維持目前勞動密集紡織成衣生產，但向高附加值產品逐步過度。高附加值產品應該是初期向發達國家購買品牌和生產權，利用相對低廉但熟練的勞工生產高價成衣賺取高附加值；後期可以在積累一定的經營和生產經驗後發展自己的品牌產品。這種策略的好處是目前大部分勞動力得以就業機會而澳門自身可以生產更多高附加值產品。
　　第三，內地加入世貿後，透過澳門和內地的生產工序再分工，某些在澳門生產，某些在珠江三角州生產，從而使澳門製造業得到較長線的發展空間；畢竟澳門在市場訊息和產品設計仍具優勢。

旅遊業


　　旅遊業為澳門本地生產總值中比例最大的一部分，比例超過40%。旅遊業具有較強的“連鎖效應”，意即由一業的發展，連鎖帶起其他雙關行業的發展。眾所周知，博彩業是澳門旅遊業的龍頭，約貢獻26%的本地生產總值5，由此帶起了酒店、酒樓、餐廳、手信業、客運的發展，約17%的GDP6。

　　表二　按國家地區統計之澳門旅客來源(1998-2001)　 單位:千人
　　┌─────┬────┬────┬────┬────┬────┐
　　│　　　年份│　1998　│　1999　│　2000　│　2001　│ 2001%　│
　　│國家　　　│　　　　│　　　　│　　　　│　　　　│　　　　│
　　├─────┼────┼────┼────┼────┼────┤
　　│總數　　　│　6949　│　7444　│　9162　│ 10279　│　　　　│
　　│東亞　　　│　6535　│　7040　│　8733　│　9845　│　95.8　│
　　│日本　　　│　 156　│　 145　│　 145　│　 141　│　 1.4　│
　　│南韓　　　│　　23　│　　33　│　　45　│　　48　│　 0.5　│
　　│中國內地　│　 816　│　1645　│　2274　│　3006　│　29.2　│
　　│中國香港　│　4721　│　4230　│　4955　│　5196　│　50.5　│
　　│中國台灣　│　 816　│　 985　│　1311　│　1452　│　14.1　│
　　│其他　　　│　　 1　│　　 2　│　　 2　│　　 2　│　 0.0　│
　　│南亞　　　│　　11　│　　14　│　　17　│　　18　│　 0.2　│
　　│東南亞　　│　 109　│　 116　│　 142　│　 150　│　 1.5　│
　　│美洲　　　│　　98　│　　97　│　 108　│　 109　│　 1.1　│
　　│歐洲　　　│　 140　│　 137　│　 121　│　 115　│　 1.1　│
　　│大洋洲　　│　　32　│　　34　│　　36　│　　38　│　 0.4　│
　　│其他　　　│　　23　│　　 5　│　　 5　│　　 5　│　 0.0　│
　　└─────┴────┴────┴────┴────┴────┘
　　資料來源:統計暨普查局

　　從表二中可以看出，香港仍然是澳門旅遊業的主要旅客來源，佔全部的一半以上，其次為內地和台灣遊客。近年，隨著內地經濟的快速發展，人均收入的增加，以及國家對外匯與個人出入境管理的放寬，內地來澳的旅客數目增長很快，在2001年，中國內地旅客超過300萬。同時，澳門也可積極發展與內地旅遊行業的聯繫，共同開發“兩岸四地”的旅遊資源，把外國游客吸引到這個區域來，把內地遊客吸引到澳門來，形成“雙嬴”互惠的新合作局面。因此，內地加入世貿以及它的經濟的全面開放將會帶給澳門更多更廣的旅遊客源。
　　歐洲、美洲和大洋洲來澳門旅客歷年比例很低，合共不到5%。相信這和澳門過去比較少推廣這些地方的客源有關。其實旅遊業在澳門也有中介作用，透過與珠江三角州和香港聯營，期望吸引更多非亞洲旅客，他們其中一站在澳門，便有機會增加澳門的收入。近年來，隨著治安改善、美化旅遊景點、增建新旅遊設施和加強深層文化推廣、和最近博彩業經營權的開放，都有利於澳門旅遊業的發展。

金融業及其他


　　到目前為止，澳門的金融服務還是相對簡單。然而，澳門歷年的本地儲蓄額非常高，達900億澳門幣7，超過本地生產總值的七成多，加上澳門的人均GDP也是很高，這一批數額龐大的資金在中國內地加入世貿後可以作為外商融資的市場，因此它的發展潛力是不可忽視的。
　　此外，澳門在回歸以後，似乎有意在除了博彩業以外尋找新的經濟發展，例如增發流動電話牌照、開放互聯網經營、吸引電視製作投資等等。種種舉動，都為澳門在中國內地加入世貿後擴闊經濟空間作出正面貢獻。

結論


　　從產業結構來看，澳門經濟過去的發展長期以旅遊業為主，著實是政策和制度的配合，體現了澳門的比較優勢。相對香港而言，它在中國內地和世界經濟的中介橋樑作用並不太顯著，貿易、制造業加工、有限度的商業是澳門提供的主要中介服務。
　　概括而言，過去澳門的中介角色是建基於內地的經濟發展和改革開放，因為內地和國外的制度差異，以提供生產要素攝取附加值。隨著中國內地加入世貿、隨著全球經濟一體化，現代經濟的時間和空間越來越短，除土地外，其它生產要素越來越容易得到，內地的高速經濟發展體現了這種趨勢，那麼澳門再純粹靠提供要素服務的中介橋樑只會不斷弱化。
　　所謂由低檔次的中介角色轉變為高檔次的橋樑作用，是要透過自身經濟的重整，建立和提供比前更主動的中介服務，這主要是假設“一國兩制”還要在可見的將來於澳門實行。據此，澳門除了因應“一國兩制”中央政府賦予的特殊政策外，最主要的是深化企業家精神。企業家精神擁有原創和開拓，讓澳門的企業界融入中國內地的高速經濟發展，以他們過去和海外企業營商的豐富經驗，配合特區政府提供政策上的協助，尋找和發展新的商機。只有這樣，澳門才能在經濟一體化的潮流中不斷自我更新，找到中介服務的定位。
　　中國加入世界貿易組識不僅會對澳門經濟產生挑戰，而且更主要的是商機，是同內地進行經濟合作的更廣闊的空間。要把挑戰轉換成商機，澳門經濟必須重新確定自身的比較優勢，在新的環境中使其得以充分發揮，並通過與內地的進一步合作，以達到雙嬴之局面。
　　(張照勇副教授為本文提供寳貴意見，特此銘謝。)
　　註釋:
　　1　香港已意識這一轉變，並謀求重新定位，數碼港、中藥港、狄士尼樂園都是一些不斷的嘗試。
　　2　見統計暨普查局，《統計月刊》2000年2月，頁25。
　　3　構建物流中心可能是發展方向之一。
　　4　見South China Moming Post，2000年9月30日。
　　5　見統計暨普查局，《統計月刊》2001年2月，頁40。
　　6　同上。
　　7　見統計暨普查局，《對外貿易統計》2000年四季，頁331。
　　*澳門大學社會及人文科學學院經濟學課程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