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洲白銀與澳門幣

一、中、葡、葡印及澳門貨幣概述


  貨幣具有五種職能:價值尺度、流通手段、貯藏手段、支付手段、世界貨幣,但其基本職能為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
  原始社會生產力極度低下,勞動工具簡陋,人們祇能依靠集體勞動獲得有限的生活資料勉強維持生命。當時尚無貨幣。隨著生產力的發展,人們在維持自身生活必需之外,有了剩餘產品,於是產生了交換的需求。貨幣是固定充當一般等價物的特殊商品,它是商品生產和商品交換的必然產物。
  中國是世界上使用貨幣最早的國家之一。中國的貨幣,至少已有4000多年的歷史。中國古代曾經充當過一般等價物的商品很多,例如貝、玉、刀、鏟、紡輪、帛、鹽等等。貝是中國最早使用的貨幣。在商代,它已經當作貨幣使用了,以後不斷演進為金屬幣和紙幣。明代使用銅錢、白銀和紙幣。明初錢幣與紙幣並行,中葉曾一度停止鑄錢,專用紙幣。後因紙幣貶值,不得已復鑄銅錢。不久,鑄錢又趨泛濫,祇能以白銀交易。因此,白銀始終是明代重要的價值尺度和流通手段。
  清代的幣制637,大體上是銀錢平行本位,大數用銀,小數用錢。銅錢每千文合銀一兩。清代錢幣沿襲中國兩千多年傳統,仍鑄方孔圓錢,清末纔改鑄銅元。銀兩又稱紋銀,鑄成錁子及元寶。因係自由鑄造,成色重量,各地不同。海路大通之後,外國銀圓,尤其是美洲白銀,又稱洋銀或番銀,大量流入,其成色重量劃一,商民樂於使用,比銀兩制638明顯優越,鼓鑄銀圓代替兩制勢所必行。光緒七年(1881),吳大澂在吉林設立機器局,次年試鑄1兩銀圓,十年(1884)鑄1錢至1兩銀圓多種。十三年(1887),張之洞奏准在廣州設立錢局,準備鑄造銀圓,十五年(1889)先鑄制錢,為中國機鑄制錢之始。十六年(1890)四月初二日,李鴻章督粤時,始開鑄銀圓,為中國大規模仿鑄洋銀之始,亦為銀本位幣制之先河。
  美洲銀圓自明末大量流入中國後,迅速成為市場上流通量最大、流通時間最長的外國貨幣,長期與中國傳統的銀兩、元寶及制錢同時並用。由於中國商人的偏愛,致使其他欲與中國展開貿易關係的歐洲列強也千方百計尋找美洲銀圓。
  葡萄牙的海外擴張是以貨幣經濟為基礎的,因此可以説是貨幣經濟的擴張。1385至1435年間,葡萄牙基本使用銅幣,同時流通金十字錢(cruzado)639,稍後開始鑄造雷阿爾(real)。西班牙貨幣在葡萄牙使用的歷史亦十分悠久,兩個王朝合併後,西班牙雷阿爾更充斥葡萄牙市場。“1582年左右,馬德拉及桑托港(PortoSanto)640流通的貨幣為半雷阿爾、1雷阿爾及4雷阿爾”。641
  葡人東來後,雖然在印度站住了腳跟,但無法將其本國的貨幣引入當地市場,原因是當地已有多種金、銀、銅幣流通。於是,葡人開始以葡萄牙王室的名義,發行與流行貨幣類似的錢幣,與當地貨幣同時流通。阿豐索·德·阿爾布科爾科(AfonsodeAlbuquerque)於1510年設立葡印貨幣體系,除了以宗主國貨幣為藍本的曼努埃爾幣(manuéis)之外,還有模仿當地貨幣市錢(bazarucos)的足色幣(1eais)及圓幣(esferas)和半圓幣(meias esferas)。1548年起鑄造金幣,稱巴爾達烏斯·聖托美(pardaus santomés。1569年開始鑄造帕塔孔(patacões)銀幣,但銅幣仍然流通。16世紀末也曾鑄造錫幣。葡人於1511年佔領馬六甲後,還鑄造了銀幣,其中一種稱馬六甲幣(malaques)或白雷阿爾(real branco),重52克;另外一種稱半雷阿爾(meio real)或銀十字錢(cruzado de prata),重26克。
  葡萄牙本土銀產量稀少。獲得白銀的渠道如下:“好望角航路開通後,銀的需求遽增。里斯本通過安特衛普吸收來自中歐與東歐的白銀”。“約從16世紀中葉起,葡萄牙貿易以鑄幣或銀錠的形式吸引了部分墨西哥及秘魯白銀”642。這些白銀又因東方貿易而源源流入遠東,主要是中國643。其途逕是從好望角航路,從霍爾木茲、波斯彙集果阿、馬六甲,再經過澳門流入中國,也有部分由福建商人直接從馬六甲輸入福建。馬尼拉為美洲白銀輸入中國的另一渠道。“華人於1574年開始與馬尼拉進行大宗交易”,“於是菲律賓從16世紀最後25年起成為了雷阿爾的流傳中心,逐漸將貨幣經濟傳遍遠東”644
  葡人稱在墨西哥鑄造的8雷阿爾(real de a la ocho)為pataca。1554年安東尼奧·努內斯(António Nunez)《葡印度量衡及貨幣換算書》中尚未出現pataca一詞,但在1569年的一份文件645中已有記載:“1580-1590年間已流行葡印。尤其是馬六甲,中國從此大量吸收”646。張天澤指出:“中國商業中的一項重大改革乃是在一五八二年後白銀成為中國與葡萄牙人通商的媒介”647
  澳門早期貿易形式為以貨易貨,後長期以兩制為計算單位,但以白銀錠或美洲銀幣為支付手段。

二、美洲銀圓及其輸入中國


  弗蘭克《白銀資本:亞洲時代的全球經濟》(劉北成譯,中央編譯出版社,1999年)一書風靡神州,一度成為街坊的談資。且不論此書的學術理論價值,我們由此話題入手來看一下明末美洲白銀由澳門及漳州輸入中國的歷史故事。
  唐宋時期,阿拉伯海商控制著東西貿易,向西方販運東方的香料、布匹,尤其是中國的絲綢。作為交換手段,他們向東方輸入白銀及各色寶石。白銀在東方,尤其中國需求量甚大。當時的白銀主要來自今德國南部的礦山,中、東歐及日本。
  15世紀末,達伽瑪繞過好望角,開通印度航路後,葡萄牙人又於1511年佔領了馬六甲,將其勢力向南洋及東亞的中國、日本擴展,迅速設立了數條利潤驚人的通商渠道。
  葡萄牙人於1543年抵達日本,開始了澳門歷史上的黃金時期。他們將東南亞的胡椒販至中國換取絲綢,然後運銷日本獲得白銀,再返回中國購貨運銷葡印,乃至歐洲。為打破葡萄牙人獨享的東方貿易,西班牙人發現美洲後,一直在尋求通往東方的另一通路。西班牙在墨西哥及秘魯開發了許多銀礦,尤其是1545年發現了今玻利維亞的波托西(Potosi)銀礦後,至16世紀60年代,新世界的銀產量已超出舊世界的7、8倍。一時銀價暴跌。通過西班牙,美洲白銀大量湧入歐洲,大大衝擊了原有價格體系,引發了前所未有的通貨膨脹,造成了一場“價格革命”。美洲白銀也對中國社會經濟體系產生了巨大影響648
  西班牙人征服墨西哥後,成立了墨西哥總督區。1535年5月11日,胡安娜(D.Juana)王后敕令成立墨西哥鑄幣局。它是美洲大陸首家鑄幣局。墨西哥礦產豐富,鑄造了大量金銀幣。在相當長一段時間內,墨西哥鑄造的8雷阿爾銀幣為美國、菲律賓、中國、非洲及歐洲部分國家最流通的貨幣。
  1536至1572年間鑄造的貨幣稱“卡洛斯及胡安娜(Carlos yJuana)”系列,因為是在胡安娜朝內鑄造的。她患有神經病,由其子卡洛斯(Carlos)輔政。卡洛斯即後來的德國卡洛斯五世(CarlosV)及西班牙卡洛斯一世(Carlos I)。首批硬幣是手工打造的,但十分精美,幾乎全部是圓形的。正面有城堡649、獅子650及格拉納達651的徽章,週邊有“CAROLUSETIOHANAREGES(卡洛斯及胡安娜王)”的銘文。後為雙柱652,柱間有“PLUS ULTRA(再向前)”653的銘文,週邊的銘文是“HISPANARIUM ETINDIARUMREX(西班牙及西印度王)”。
  墨西哥鑄幣局從1536年4月開始鑄造,止於1821墨西哥獨立時。
  正是用墨西哥白銀,費利帕二世(FilipeⅡ)資助了墨西哥阿卡普爾科(Acapulco)與馬尼拉之間的航線。1565年,東方航線開通後,鑄局加緊鑄造,以滿足貿易的需要。1572年,開始鑄造8雷阿爾。當時改變了造型,將正面的徽章代以所有西班牙帝國領地的名字,後面改為耶路撒冷十字654及獅子及城堡圖案並有如下銘文:“PHILLIPUS II DEI GRATIA,HISPANIARUM ETINDIARUMREX(費利帕二世,奉天承運,西班牙及西印度王)”。8雷阿爾銀圓的需求量甚大,由此引發的過量製造而降低了質量。銀幣表面變得粗糙,大小及厚度開始不規則,因此十分容易被銼蝕或偽造。鑒此,西班牙波邦王朝的開國君主費利帕五世(Filipe V)下令改善鑄造技術。1724年至1733年間所鑄造的圓形銀幣造型已較精美,1732年起開始使用沖壓機。從此,機鑄銀幣更加精美。
  首批機鑄銀幣稱“柱幣”,即漢語中的“雙柱”,於1733至1771年間鑄造。其反面為西班牙王冠,裝飾有三株波邦王朝族徽章上的百合花,週圍有如下銘文:“D.G.HISPAN ET.IND.REX(奉天承運,西班牙及西印度王)”,後為鑄造朝國王的名字。反面有雙柱,中間為在波濤之上的兩個半球,週邊的銘文如下“VTRAQUEVNUM(合二為一)”。從1771年起,卡洛斯三世(CarlosⅢ)將圖案改為鑄造朝國王的側面肖像,因故華人稱此類銀圓為“番面”、“佛面”或“佛頭”。
  西班牙人在征服墨西哥的當年,即1521年,便派遣麥哲倫東渡太平洋,尋找香料群島,因此“發現”了菲律賓。1564年,米格爾·洛佩斯·德·雷加斯皮(Miguel Lopez de Legazpi)從時稱“新西班牙”的墨西哥横渡太平洋抵達宿霧,設立殖民據點,開始對菲律賓進行殖民開發。1565年,開闢了馬尼拉至阿卡普爾科(Acapulco)的定期航線。這一航線連接了兩種主要貨物的交換過程———美洲白銀與遠東絲綢,持續了近三個世紀。在此期間,墨西哥銀幣成了亞、美、歐三洲最受歡迎的支付手段。1571年,西班牙人始定馬尼拉為統治菲律賓的中心,開展全面對華、日及南洋的貿易。從此,在閩、粤、日及南洋商人的參與下,馬尼拉成為西班牙對上述地區的貿易中心並與澳門一道成為跨越太平洋的海上絲綢之路的始發點之一。因此,澳門與馬尼拉為美洲白銀輸入中國的兩個最主要口岸,“用銀始於閩、粤,以其地坑冶多而海舶利耳”655
  西班牙人在同閩商(福佬海商)、粤商的交易活動中以美洲鑄造的銀圓作為支付手段。需要指出的是,美洲銀圓不作通貨,而是作為銀衡使用。當時的墨西哥銀幣是最早的機鑄硬幣之一,造工精美,重量準確,故在遠東廣為流通,成了中國人最早的“外匯”,名副其實的“硬通貨”,其地位與今日的美元不遑相讓。
  18至19世紀中,中西交易的主要形式是以墨西哥銀幣換取絲、茶、瓷。至1870年,金銀比價仍均衡。1873年,內華達(Nevada)銀礦發現後,美洲市場白銀充塞,許多國家被迫採取了金本位制,繼之拋售白銀。銀價暴跌,各種銀圓遂退出流通,僅成為集藏幣而已。
  中國古籍對美洲白銀輸入中國多有記載。《東西洋考》最早介紹了在呂宋使用的西班牙銀圓的種類:“大者七錢五分,夷名黃幣峙656。次三錢六分,夷名突脣657。又次一錢八分,名羅料釐658,小者九分,名黃料釐659。俱自佛郎機攜來”。660
  曾至廣州辦案的王臨亨在《粤劍編》中稱:“西洋古里,其國乃西洋諸番之會。三四月間入中國市雜物,轉市日本諸國以覓利,滿載皆阿堵物也。餘駐省時,見有三舟至,舟各齎白金三十萬投税司納税,聽其入城與百姓交易。……西番銀,範如錢形,有細紋在兩面”。661
  嶺南文豪屈大均敍述了閩、粤間白銀的來源及輸入渠道。《廣東新語》有言:“閩、粤銀多從番舶而來,番有呂宋者,在閩海南,產銀,其行銀如中國行錢。西洋諸番,銀多轉輸其中以通商。故閩、粤人多賈呂宋銀至廣州,攬頭者就舶取之,分散於百工之肆,百工各為服食器物償其值”。662
  《澳門記略》向我們介紹了在澳門使用的外幣:“銀皆範錢。錢有數等,大者日馬錢,有海馬象:次者曰花邊錢:又次者曰十字錢。花邊錢亦有大、小、中三等,大者七錢有奇,中者三錢有奇,小者錢餘”。663
  甚至小商小販也接受“番銀”。周玄瑋在《涇林續記》記敍了這樣一件事情:“閩廣奸商慣習通番,每一舶推豪富者為主,中載重貨,餘各以己資市物,往牟利恒百餘倍。有蘇和本微,不能置貴重物,見福橘每百價五分,遂多市之,至泊處用楪數十,各盛四橘,市舶面上。夷人登舟競取而食,食竟後取置袖中,每楪酬銀錢一文,蘇嫌少,夷復增一文,計所得殆萬餞,每錢重一錢餘,蓋已千金矣”。664
  《福建通誌臺灣府》曰:“福建暨廣東近海之地,多行使洋錢,以銀為之,來自西、南二洋。約有數等:大者曰馬錢,為海馬形;次曰花邊錢;又次曰十字錢。花邊錢亦有大、中、小三等。大者重七錢有奇,中者重三錢有奇,小者重一錢有奇。又有刺作人面,或為全身,其背為宮室、器皿、禽獸、花草之類,環以番字;亦有兩面皆為人形者。閩粤之人稱為‘番銀',或稱為‘花面銀'。凡荷蘭、佛郎機諸國商船所載,每以數千萬圓計。考漢書載安息、大秦諸國附近西海者,多以銀為錢。太平寰宇記載海西諸國錢有騎馬、人面諸品,蓋其遺制至今尚存云”。665《清代外交史料》記載:“奴才蘇楞額謹奏,為嚴禁海洋私運,以裕商民,仰祈聖鑒事。向來外洋夷民,准與粤東沿海地方客商,以貨物互相交易,至內地金鐵銅鉛,與外夷洋錢銀兩,均不得互相販運,律載甚嚴。
  近年以來,竟有夷商賄連洋行商人,藉護回夷兵盤費為名,將內地銀兩,絡繹偷運,每年約計,竟至百數十萬之多。將外洋低潮銀兩製造洋錢,又名番餅,又名花邊,每個重七錢三分五釐,始則帶進內地,補色易換紋銀,沿海愚民,私相授受,漸漸流行;……666
  《清史稿》稱:“時華洋互市,以貨易銀,番船冒禁,歲漏出以千萬計,御史黃中模、章沅咸以為言。而大髻、小髻、蓬頭、蝙蝠、雙柱、馬劍各種番銀,亦潛輸內地以規利,自閩、廣通行至黃河以南。而洋商復挾至各省海口,陽置貨而陰市銀,至洋銀日多,紋銀日少而貴。上患之,命粵督申嚴禁約,然所禁不及洋銀,仿鑄之廣板、福板、杭板、吳莊、行莊,耗華銀如故。御史黃爵滋請並禁使出洋,更立專條,議從重科。十七年,詔沿江沿海督撫、海關監督,飭屬嚴稽偷漏,定功過,行賞罰,而海內銀卒耗竭,每兩易錢常至二千。廷臣謀所以重錢以殺銀之勢,而議格不行”667
  關於“番銀”或“洋銀”的種類,“病榻夢痕錄云,番銀之用廣於庫銀,小錢之利數倍制錢。番銀又稍洋銀。名亦不一,曰雙柱,曰倭婆,曰三工,曰四工,曰小潔,曰小花,曰大戳,曰爛板,曰蘇板,價亦大有低昂。
  青浦諸聯明齋小識云,聞古老云,乾隆初年市上咸用銀,二十年後銀少而錢多,偶有洋錢,不為交易用也,嗣後洋錢盛行,每個重七錢三分五釐,有小潔、建板、閩板、浙板、鍚板、蘇板之名,三工、四工、工半、正衣、反衣之別,有邊旁銼削者,復有輕一錢三四分者,名走板,為外洋私鑄,若聲啞而文縐,名爐底,此三種價特稍減,下此紅銅為質,外粘白金,或鎔銀時攙雜銅屑,雕空洋板,中以鉛灌,種種作偽可亂真。予幼時見幕上有鳳皇、馬劍、洋船、雙燭、水草文等類,今惟佛頭通用耳”668
  葡萄牙國家檔案館藏漢語文書提供了美洲銀圓在澳門使用的情況並錄有時稱多種:“番銀洋”669,“番面”670,“花銀洋”671,“花銀”672,由此可見當時“番銀”種類之繁多。一一考證非為易事,僅擇數例可考者。
  通稱有:“西番銀”、“番銀”、“番餅”、“餅銀”、“洋銀”、“銀洋”、“花面銀”、“銀圓”等。具體種類有:
  馬劍——有寶劍圖案。
  馬錢——有海馬像。
  花邊錢———雷阿爾。
  花銀——花邊錢。
  十字錢———鑄有十字架的銀圓。外文作cruzado,亦音譯為“科魯札多”。
  雙柱——先鑄於西班牙,後在墨西哥製造。正面為卡洛斯五世(Carlos V)肖像,一方盾上有城堡和獅子徽圖案及皇冠,兩側為海格立斯柱,上以拉丁文銘記Plus Ultra(再向前)相聯。因有一人頭像,俗稱“鬼頭洋”。
  勾錢——在墨西哥鑄造的銀幣因上有G字,華人稱其為“勾錢”,因為G與“勾”象形。其實G是鑄造地Guadalajarra的首字母或某個以G字開始的監鑄員的姓氏。
  三工——西班牙國王卡洛斯三世(CarlosⅢ)在位期間鑄造的銀幣。羅馬數字中三為Ⅲ,所以華人稱三工,因為I類似漢語工字。
  四工———西班牙國王卡洛斯四世(Car1osⅣ)在位期間鑄造的銀幣。古羅馬數字四為ⅠⅠⅠⅠ673,所以華人稱四工。
  大戳——有大戳674記的銀圓。
  爛板———戳記過多至爛的銀圓。
  蘇板———江蘇鑄造的銀圓。
  閩板——福建鑄造的銀圓。
  浙板——浙江鑄造的銀圓。
  佛頭——有西班牙國王佛爾南七世(FernandoⅦ)頭像的銀幣。亦稱佛面銀。
  本洋——由於銀洋的成色、重量、圖案固定,不易仿製而便於計算之特點,它就逐步替代銀兩(即銀子稱重計算)而成為商貿結算本位,故稱本洋。還有一種可能是:本為西班牙語peso中pe的譯音。
  鷹洋——1821年墨西哥獨立,於1823年重鑄墨西哥新幣。新幣的正面圖案為“飛鷹銜蛇”,遂將此銀圓稱作“鷹洋”。

三、澳門幣名考


  澳門的法定貨幣為澳門元(Pataca),其名直接起源於上述在墨西哥鑄造的8雷阿爾,即pataca。與pataca關聯的詞還有pataco,為一種葡萄牙古幣,其值為40雷阿爾。在葡印,也曾流通過一種叫patacões de prata的銀幣。17至18世紀間,巴西的一種貨幣也稱pataca。由此可知,葡語中以pataca及其派生詞作為貨幣名稱的歷史悠久長遠。
  澳門是東西交匯之地,這一特點亦呈現在其貨幣體系中。澳門曾流通世界各種貨幣。成書於18世紀中葉的第一部葡語澳門歷史記載説:“接受其他國家的貨幣(僅以其銀重為價值)進行買賣。如果具有pataca的成色,將其作為銀塊使用,否則將貼水使用,且無具體常規”675
  統觀澳門貨幣史,最早的交易方式是以貨易貨,但其度量的單位應該是在葡印流通的重量及金衡單位和中國的“兩制”。萬曆朝後,開始使用在美洲鑄造的西班牙銀幣(pataca espanhola)。《葡萄牙-巴西大百科全書》稱,pataca“泛指曾在澳門及帝汶流通的墨西哥pataca。墨西哥或秘魯pataca相當於西班牙的8雷阿爾,比索(peso)或皮阿斯特(piastra)”676。因此,以8雷阿爾為主的墨西哥銀圓曾作為澳門及帝汶的主要商業匯兑貨幣,同時使用中國的制錢,作為輔幣。1865年,香港上海匯豐銀行開始在香港成立並發鈔,港元鈔票迅速成為流通粵、港、澳地區的主要貨幣,並取代墨西哥銀圓成為主要貿易貨幣。直至20世紀初,澳門仍然使用墨西哥銀圓(pataca mexicana)。今澳門元葡名即源於此。
  時間一長,葡人習以為常地稱一切在澳流通的貨幣為pataca。例如,稱港幣為pataca de Hong Kong,大洋為pataca daChina。直至1905年,澳門纔通過大西洋銀行發行自己的貨幣,但多種貨幣同時流通的局面依然存在。直至1944年取消憑單,確定Pataca為唯一法定貨幣677
  從辭源學的角度來看,“Pataca或Pataco,從中世紀起,在法國南部及意大利已見使用。作為葡萄牙貨幣名稱(patacón)最早見於1599年”678。一種相當流行的説法是,因該幣上一對海格立斯柱如窗柱,阿拉伯人稱其為bataca,意即“窗幣”。西班牙辭源學專家若昂·克羅米那斯(Joan Corominas)則持有異見,他列舉了兩條理由:“歐洲人不會採用由他們傳入北非的銀幣的阿拉伯名稱來稱呼他們自己的貨幣;在19世紀以前的阿拉伯文獻中不見該詞”。他認為,“阿拉伯語形式可能源自pataca。但確切辭源失考”679。葡萄牙語言學家若澤·佩德羅·馬查多(José PedroMachado)所見略同:“此詞不像某些作者認為的那樣,起源於俗阿拉伯語形式buTaqa或其文雅形式abuTaqa,即窗戶的。在某些羅曼語言已有出現。辭源不詳,可能來自意大利語patacca(16世紀)或普羅旺斯語patac(14世紀)。上述兩詞辭源亦不詳。葡語中首次出現日期為1598年”。680
  里斯本海外歷史檔案館中,有一份1779年的文獻較詳細地記載了在澳門流通的貨幣及其比價681。“在中國,雙柱價值7錢8分,若緊缺則昇至8錢。佛面價值7錢4分,若緊缺昇至7錢5分。在廣州價值7錢2分。……在中國澳門使用盧比(Rupias),西班牙銀幣(Pataca Espanhola)及銀兩進行交易”682。“在澳門及廣州交易所使用的貨幣是西班牙銀幣(Pataca Espanhola)。雙柱價值7錢8分,佛面價值7錢4-5分。還使用匈牙利銀幣(Patacas deHungria),威尼斯幣(Venezianos)及兩”。683
  葡人本托·達·法郎薩(Bento da França)在19世紀末這樣形容澳門的貨幣體系:
  “可以說,澳門居民使用華人的貨幣體系。華人祇有一種鑄錢。此種硬幣稱制錢,以便宜的黃銅製造。金銀亦作為貨幣流通,但確切地說祇是以一種交換媒介。金銀由專人選擇,秤重後用於支付及交易。最大的重量單位為兩。1兩為10錢,1錢為10分,1分為10釐。
  在中國最流通的貨幣是墨西哥銀圓(p atac amexicana),我們貨幣與它的比價隨匯率而變。1墨西哥銀圓合銀幣7兩2錢或72錢。在外貿口岸,華人不僅接受墨西哥銀圓而且還接受稱為毫(avos)的英國硬幣,甚至接受香港與上海發行的紙幣。華人習慣在墨西哥銀圓上打戳記,所以過了一段時間後,鑄形消失了,成為了不規則的銀板,或是意外折斷或是為了找錢加以分割。澳門稱這些碎銀子為cha-fen-quis,作為找頭使用。常用紙包裹”。684
  他的同時代人,著名漢學家、《大西洋國》雜誌的主編若昂·菲·馬爾科斯·佩雷剌(J.E Marques Pereira)也稱:“兩與pataca的比價經常浮動。上海曾出現一日四變的情況。名義比價是每100patacas合72兩6錢。墨西哥pataca(唯一為所有華人接受的貨幣)的成色為0.9027,其重量為27.05克”。685
  導致美洲銀圓成為世界許多地區的通貨的因素很多,主要可歸納為以下幾點:法定及實際重量準確;從18世紀起鑄造精美,不易偽造;許多國家無本國貨幣等。
  Pataca是一種十分古老的歐洲貨幣的名稱,西班牙、葡萄牙曾以此命名某些歷史貨幣。葡萄牙人初稱在美洲鑄造的西班牙8雷阿爾為pataca espanhola或pataca mexicana,後簡稱pataca並將其用於澳門法定貨幣外文名稱686

  637詳見《清史稿》,第3641-3651頁。
  638葡國早期漢學及澳門歷史著作對此均有記載。參見曾德昭著、何高濟譯、李申校《大中國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64頁(應該糾正的是:“馬斯”應譯為“錢”,“塔而”應譯為“兩”,“卡特”應譯為“市斤”),參見安文思《中國新志》,澳門基金會、教育暨青年司,1997年,第168-170頁。
  639由葡萄牙國王阿豐索(Afonso V)五世下令鑄造,以紀念當時十字軍對土耳其人的東征。
  640馬德拉群島中一島。
  641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Vitorino Magalh~æs Godinho)《海外發現與世界經濟》,里斯本,存在出版社,1985年,第2卷,第91頁。
  642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99、91頁。
  643全漢昇《明中葉後澳門的海外貿易》,載《中外學者論澳門歷史》,澳門基金會,1995年,第152-156頁。
  644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130、131頁。
  645特謝拉·德·阿拉貢(A.C.Teixeira de Aragão)《以葡萄牙國王、攝政王及總督名義鑄造的硬幣總錄》,波爾圖,無出版日期,第3卷,第11號文件。
  646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127頁。
  647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香港中華書局,1988年,第124頁。
  648詳見全漢昇及粱方仲的有關著作。
  649西班牙古國Castilla的標誌。
  650西班牙古國Leon的標誌。
  651西班牙南部城市Granada。該地的征服象徵著基督教最終戰勝了伊比利亞半島上的伊斯蘭教勢力。
  652西方文字稱“海格立斯(Hercules)柱”。海格立斯為希臘神話中主神宇斯之子。
  653拉丁文,意即“再向前”。喻不斷向前發現。
  654四端為箭頭的一種十字。
  655屈大均,前引書,下冊,第406頁。
  656考“黃”為西班牙語基數詞“un”的訛音,“幣峙”的對音是西班牙語名詞“peso”。“黃幣峙”意即1個“比索”。
  657考“突脣”的對音是西班牙語名詞“duro”。今譯“杜羅”。
  658考“羅”為西班牙語基數詞“dos”的訛音,“料釐”的對音是西班牙語名詞“real”。“羅料釐”意即2個“雷阿爾”。
  659意即1個“雷阿爾”。
  660張燮《東西洋考》,《中國史學叢書續編》,第35冊,臺灣學生書局,1985年,第165頁。
  661王臨亨,前引書,第91-92頁。
  662屈大均,前引書,下冊,第406頁。
  663《澳門記略》,第74頁。
  637詳見《清史稿》,第3641-3651頁。
  638葡國早期漢學及澳門歷史著作對此均有記載。參見曾德昭著、何高濟譯、李申校《大中國志》,上海古籍出版社,1998年,第64頁(應該糾正的是:“馬斯”應譯為“錢”,“塔而”應譯為“兩”,“卡特”應譯為“市斤”),參見安文思《中國新志》,澳門基金會、教育暨青年司,1997年,第168-170頁。
  639由葡萄牙國王阿豐索(Afonso V)五世下令鑄造,以紀念當時十字軍對土耳其人的東征。
  640馬德拉群島中一島。
  641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Vitorino Magalh~æs Godinho)《海外發現與世界經濟》,里斯本,存在出版社,1985年,第2卷,第91頁。
  642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99、91頁。
  643全漢昇《明中葉後澳門的海外貿易》,載《中外學者論澳門歷史》,澳門基金會,1995年,第152-156頁。
  644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130、131頁。
  645特謝拉·德·阿拉貢(A.C.Teixeira de Aragão)《以葡萄牙國王、攝政王及總督名義鑄造的硬幣總錄》,波爾圖,無出版日期,第3卷,第11號文件。
  646維托利諾·馬加良斯·格蒂紐,前引書,第2卷,第127頁。
  647張天澤著,姚楠、錢江譯《中葡早期通商史》,香港中華書局,1988年,第124頁。
  648詳見全漢昇及粱方仲的有關著作。
  649西班牙古國Castilla的標誌。
  650西班牙古國Leon的標誌。
  651西班牙南部城市Granada。該地的征服象徵著基督教最終戰勝了伊比利亞半島上的伊斯蘭教勢力。
  652西方文字稱“海格立斯(Hercules)柱”。海格立斯為希臘神話中主神宇斯之子。
  653拉丁文,意即“再向前”。喻不斷向前發現。
  654四端為箭頭的一種十字。
  655屈大均,前引書,下冊,第406頁。
  664《明清時期澳門問題檔案文獻匯編》,第5卷,第372頁。
  665《福建通誌臺灣府》,臺北,臺灣銀行經濟研究室,臺灣文獻叢刊第84種,第17卷,錢法(洋錢附),第194-195頁。
  666《清代外交史料》,《嘉慶朝四》,第16頁。
  667《清史稿》,第3645-3646頁。
  668瞿宣穎《中國社會史料叢鈔》,上海書店,1985年,上冊,第343頁。
  669劉芳輯、章文欽校《清代澳門中文檔案彙編》,澳門基金會,1999年,上冊,第166號文件。
  670同上,上冊,第199號文件。即“佛面”或“佛頭”。
  671同上,上冊,第171號文件及第180號文件。即“花邊錢”。
  672同上,下冊,第1497號文件。即“花邊錢”。
  673今作“Ⅳ”。
  674龍思泰《早期澳門史》,第323頁。
  675若澤·德·耶穌·馬利亞(JosédeJesus Maria)《中國及日本亞洲》,第1卷,第115頁。
  676《葡萄牙-巴西大百科全書》,第20卷,第590頁。
  677金國平譯《大西洋銀行錢譜》,大西洋銀行總行,里斯本,1997年,第33-43頁。
  678若昂·克羅米那斯《西班牙及拉丁美洲西班牙語詞源評解字典》,馬德里,1984年,第4卷,第426頁。
  679同上,同頁。
  680若澤·佩德羅·馬查多《葡萄牙語詞源辭典》,里斯本,地平線出版社,第4卷,第320頁。
  681喬治·佈萊恩·蘇札(George Bryan Souza)《帝國的生存:葡萄牙人在華史(1630-1754)》,里斯本,唐吉訶出版社,1991年,第319-320頁上的對照表。
  682阿法札爾·阿法馬德(Afzal Ahmad)《葡萄牙人在亞洲》,里斯本,官印局-鑄幣局,1997年,第103頁。
  683同上,第106頁。
  684本托·達·法郎薩(Bento da França)《澳門及其居民-與帝汶關係》,里斯本,官印局,1897年,第77頁。
  685《大西洋國》,澳門基金會、教育暨青年司,1995年版,第2系列,第34合卷,第917頁。
  686《大西洋銀行在澳八十年紀念》,澳門大西洋銀行,《大西洋銀行在澳門發展簡史》。無出版日期,無頁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