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媽閣廟早於明萬曆年

  為鎮壓柘林水兵起義,屢戰屢敗的廣東總兵湯克寬曾臨澳與葡人洽商助剿一事494。抵澳後,湯總兵於一廟中會見了葡人首領。對此,一份葡語手稿495有如下記述:“事情至此,那位官員496派人對唐若昂(D.João)説,他將登岸到廟中與其會面,將事議妥。為不耽誤時間,請他也照做。唐若昂認為此議甚好,前往該地會面。它位於村落的端點497,面對大海,……”498從“位於村落的端點,面對大海”一語可知,此“廟”係指媽閣廟。也就是説,湯克寬與葡人首領會面的地點是媽閣廟。這一手稿成文年代是1565年,湯克寬臨澳求援一事則在1564年。換言之,媽閣廟最遲於1564年已存在。此手稿的作者為《明實錄》中所稱“啞喏唎歸499”使團的秘書埃斯科巴爾(João de Escobar),他至少在1563年或1564年已經在澳門,因此對媽閣廟地理位置的描述為他親眼所見,其可靠性和可信性均極高。
  這段記載,有力地支持了流行甚廣的利瑪竇“亞馬神説”,並將媽閣廟有確鑿文字記載的歷史上限推至1564年之前。《澳門記略》稱“相傳明萬曆時,閩賈巨舶被颶殆甚,俄見神女立於山側,一舟遂安,立廟祠天妃,名其地曰娘媽角”500。1564年為嘉靖四十三年。這一文獻將“相傳明萬曆時”向前推移了兩個朝代,把媽閣廟傳説建立的大致年代變為了有文字記載可考的年份。
  目前尚未見到葡語資料確鑿記錄澳門的開埠日期,但許多西文史料顯示,1553-1557年間葡人抵澳時已存在媽祖廟。鑒於1564年距上述時期僅7至11年,即便不能肯定在此之前已建成一座較具規模的媽閣廟,難以否認的是,這座媽閣廟當時已存在。澳門葡語名稱的辭源,也為此假設提供了論據。
  這一史料對澳門媽祖文化傳播、早期城市沿革史及中葡關係史的深入研究,具有重要的學術價值。首先,將媽閣廟的創立年代提前至1563年或1564年。其次,它為澳門早期城市史的研究提供了可靠參數。葡人入澳居留地在媽閣角一帶。此地扼內港咽喉,具有戰略重要性:風來可入避;遭到攻擊,可據山固守並封鎖內港入口,保護在內的船隻501。明朝官員視察澳門,亦到媽閣駐足,便理所當然。許多學者公認蓮峰廟為明清官員臨澳駐地。的確,有清一代文獻可稽,但迄今為止,漢籍中不見關於朱明官吏臨澳駐地的記載。這一文獻,可提供輔證並補漢籍之闕。
  不難得出的結論是,早在1605年之前業已存在一座媽閣廟。萬曆二十七年,李鳳502出任粤吏後,來澳督税的駐地或與葡人會面之地可能也是媽閣廟。為沽名釣譽,流芳百世,他還可能令人建築了有“欽差總督廣東珠池市舶税務兼管鹽法太監李鳳建”銘刻的廟堂,即媽閣廟可能有部分為李鳳所建或重修。根據上述葡語史料,媽閣廟始於1605年説便顯得頗為牽強。媽祖是水上人家的保護神,她應該從澳門始有固定或流動的華人社團時起便為漁夫水手所供奉。如果將澳門開埠期定於1553-1557年間的話,很難解釋為何到1605年纔修築媽祖廟。許多早期葡語文獻、著作基於澳門葡人古老的傳説,均稱葡人在澳門初次登陸時便見到了媽閣廟。而1582年8月抵澳的利瑪竇在其《中國札記》也提到媽祖偶像或廟殿,證實此一傳説。503因此,倘若此説屬實,我們還可以據此推演:在葡人抵澳居留之前,已有華人在澳門落戶生息。

  494葉權《賢博編》,北京,中華書局,1987年,第44頁及羅理路《澳門尋根》,澳門海事博物館,1997年,第111-114頁。有關敍述,可見吳志良《生存之道》,第39-40頁。
  495《若昂·德·埃斯科巴爾關於崇高、強大的唐·塞巴斯蒂安國王遣華使團的評述(Comentãrios de João de Escobar sobre a Embaixada que Muito Alto eMui Poderoso Rei Dom Sebastião mandou á China)》。原文庋藏耶穌會秘密檔案館(不對外公開,固有此稱),果阿第38號卷宗,第4773頁。這是第二部分。已佚失的第一部分可能包括有關澳門早期歷史的重要資料。
  496湯克寬。
  497戈列高里奧·岡薩雷斯(Gregório González)神甫也稱“以此在12年的時間內,在稱為Maguo的一陸地頂端形成了一巨大的村落”。“陸地頂端”與“村落的端點”均指媽閣角。
  498引文由作者從葡語譯出。參見洛瑞羅(Rui Manuel Loureiro)著《澳門尋根(Em Busca das Origens de Macau)》,教育部葡萄牙海外發現紀念工作小組,里斯本,1996年,第154頁。
  499據葡語史料,此人為Gilde Gois。其名葡中對音不合,待考。
  500《澳門記略》,第2頁。
  5011568年6月12日曾一本襲澳時,便顯示了它的戰略重要性。參見金國平《中葡關係史地考證》,澳門基金會,2000年,第101-102頁。
  502關於李鳳與澳門葡萄牙人的關係,可見湯開建《明朱吾弼<參粤璫勾夷疏>-兼談李鳳與澳門之關係》,載《澳門開埠初期史研究》,中華書局,1999年,第154-173頁。
  503詳見阿三《澳人澳事》,澳門日報出版社,1997年,第13-21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