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勞動市場簡史
蕭錦雄*
本文闡述自1966年以來澳門勞動市場的簡史。它涉及的題目包括人口增減的波動，勞動力參與格局的變化和勞動收入的增長。本文擬着重討論正在變化中的勞動人口組成的一些明顯特點。
勞動力的增長
勞動力，或者說，在經濟上十分活躍的人，是由那些從事有酬職業，或者那些積極尋求就業機會的人組成。到1998年為止，澳門的勞動力大約增加到210，000人。然而，澳門勞動力的增長一直不順利和不平穩。表1列出各個年份勞動力的規模。細看該表會發現基於克里默(1991年)提出的看法——澳門經濟增長的3個明顯的時期。
1)1970—1979：在70年代，紡織和服裝出口是經濟的推動力，它們在澳門海外銷售總價值中的份額從1970年佔58.2%增加到1979年的近90%。在此期間，勞動力的規模從68，000人增至大約122，000人，年增長率為5.4%。來自中國內地的移民的湧入佔了這種增長的大部份。幸運的是，勞動供應一直在迅速增長，因為這些勞動密集型工業需要大量受過低級教育的低技能工人。
2)1980－1992：在80年代，增長的格局逐步變得多樣化。新一代而向出口的玩具、人造花和電器等製造業湧現。到1985 年，這種第二代工業在澳門的總出口中所佔的份額為31%，而1980年僅佔13.6%。對住宅大廈的需求、加上來自中國內地和香港的流入地產市場的資金，在90年代初推動了建築和地產業的欣欣向榮發展。
服務業也在迅速發展。在旅遊方面，最為重大的改善是自1982年以來7個新的豪華酒店的開張，在金融方面，銀行的數量從1983年的13間增加到1990年的21間。對這種經濟有利時期作出反響的是，除了每日從中國內地合法的移民配額，以滿足不同商業對不同種工人的緊急需求以外，澳門政府不得不在1988 年推行勞動輸入計劃。根據官方的統計數字，在這個時期，每年的增長率大於3%。然而，作者認為，這種比率可能已被低估，因為有可能沒有把這個時期的大量非法移民包括在內。
3)1993－1998：在90年代出現了紡織和服裝的出口在澳門海外銷售總價值中佔80%－90%的現象，這表明了進一步多樣化的困難，也表明在面對海外激烈競爭的情況下澳門製造業的發展陷於停滯狀態。1993年中國內地推行實行宏觀經濟調控，從澳門抽出了大量資本。1997年的金融危機給酒店和有關行業予以沉重打擊。自從1996年以來，澳門經歷了曠日持久的經濟衰退時期。
在90年代初，澳門政府採取了一項更為嚴厲的政策，導致非法移民被遣返。自那時起，勞動力的規模在負增長，同時失業率激增。於是就出現了這樣的情況：由於過份空閑的製造業幾乎無法提供生活津貼，同時中年工人失業人數也增加，他們很難找到其他工作。此外，儘管失業率高，對信息技術和其他方面的高級技術人才和專業人才的需求則得不到滿足，這一點表明人力資源同經濟發展的矛盾。
人口統計結構的轉變
勞動規模的變化歸於兩個因素：人口基礎的變化和勞動力參與形式的變化。澳門人口增加了兩倍多，從1960年的169，000人增至1997年的422，000人。人口增長的部份原因是由於自然增長(即出生率超過死亡率)。移民出入的增減是總人口變化的另一個重要原因。
表2列出澳人口規模的每年變化情況。除了1971—1977年這個時期以外，人口的增長一直是積極的。然而，增長率一直是毫無規律的：1996年為0.2%，1991年則為7%。勞動市場面臨的一個挑戰是，要很快適應這種人口基礎的大規模轉變。
雖然總人口的增長一直是反複無常，表3表明，在人口自然增長之前一直有一種穩步下降的趨勢。鑒於澳門總出生率的下降，從長遠來說，很難保持人口的增長。收入的增長和撫養孩子開支的增長——從婦女所花的時間成本和居住面積的開支的角度來看，都是如此，促使人口出生率的無疑下降。
事實上，30歲以下的人口規模已從1991年佔總人口的51.5%降至1998年的45.9%，壽命的延長和出生率的減少勢必會造成人口老齡化的問題。在1991年，年齡在15歲和64歲之間平均10.4人養活一個年齡在65歲以上的老人，而在1998年下降至9.0人養活一個65歲以上的老人。要阻止日益增長的移民，澳門勞動市場最終將要妥善處理老齡化的人口統計結構。
鑒於出生率和死亡率格局在緩慢變化，正如表2所表明的，人口增長的變化主要是由於移民增減的變化。
勞動力的參與
即使勞動力的參與將保持穩定的話，人力參與的決定仍會改變勞動力的規模。在1998年，勞動力的參與率(人的參與就業，作為總人數的一個百分比)為65.3%。其餘的34.7%人口在經濟上是還活躍的。這些人包括學生、家庭主婦和退休人員。了解勞動參與決定背後的因素是了解勞動補給長期變化的一個重要組成部份。
在討論勞動補給的時候，要區分對一個特定公司或行業的勞動補給可對經濟的勞動補給的差別。對於一間特定的公司或行業的勞動補給可能對工資的反應極其敏感，因為工人尋求其有利可圖的就是機會。
表4(a)列出了在1970，1981，1991和1998特定年齡男性勞動力的參與率。年齡在25－49之間的勞動力的參與已接近100%，在這幾年裡幾乎沒有任何變化，而工資的水平又大大有所改善。至於年齡在14至24的這一群體中，勞動力的參與率在1970－1981期間有所增長，但是在最近幾年有所下降。這主要是因為人們對教育和大大地改善教育機會的重視。表4(a)還表明，老年男性勞動力的參與略有下降。由於日益增加的收入，悠閑已變得更加寶貴，人們退休提前。
表4(b)表明，在年輕的(15－24歲)和年老的(55和55 歲以上)的群體中，女性勞動參與大致上類似男性勞動的參與。此表表明，年輕女性勞動參與在下降，主要是因為女性也在接受更多的教育。日益富裕也意味着年長的女性可能會減少其勞動力參與。
壯年男性勞動力的參與一直保持穩定，而表4(b)表明，壯年女性勞動補給在明顯增長。例如，年齡在25—29之間的女性勞動力的參與率從1970年的29.9%增至1998年的80.8%。解釋女性勞動力參與大量增加的原因可能有幾個。第一，澳門婦女結婚年齡推遲。女姓結婚的中間年齡從1991年的26.8歲增至1998 年的27.4歲。由於單身女性參與市場工作的可能性大於已婚女性，她們通常推遲婚期，以增加勞動的參與，這種受人歡迎的思想進一步增強了遲婚的行動。第二，澳門出生率一直在下降。減少照看孩子責任再次促成勞動的參與。可以肯定，遲婚和出生率的下降可能是這種結果產生的原因，也是女性勞動參與率上升的原因。在本文涉及時期，女性的教育和工作機會已得到明顯改善。社會的態度對職業女性也變得更為同情。然而，即便在1996 年，女性總的勞動參與率為55.4，這個比率高於如表5所示的亞洲四小龍(香港、韓國、新加坡和中國台灣)。澳門女性勞動力參與進一步增加的餘地不大。
就業狀況和失業
組成勞動大軍的人可以分成兩組：就業者和失業者在1992年以前，澳門政府還收集定期就業的統計數字。表6表明澳門失業率的變化。1996年，澳門經歷了很高的失業率。所幸的是，失業比率在年底很快下降，但是自從1998年中以後，再次上升。統計暨普查司記載1999年第三季度的失業率為6.9%。對澳門工人來說，這是一個困難年，在1992—1999期間，平均失業率為3.6%，在這8年的21個季度中，失業率低於4%。
就業者的活動狀況的分配在表7中可以看到。儘管1980年的數據無法得到，表7表明，不支薪工人(通常在小型家庭行業工作)，或個體經營者的比例隨着時間的推移在穩定下降。雖然中國有一句俗話說：“工字不出頭”，但是，激烈的競爭、日益變化的經營環境和極高的商業致命率以及澳門市場等因素，使受僱人當上僱主日益困難。隨着時間的流逝，這種情況是造成僱員的百分比同處於活躍狀況的其他群體相比日益增長的原因。
像其他別的勞動市場那樣，工人的就業情況在整個僱主中間普遍不同。大公司、公用事業公司和政府部門的僱員享受額外的優惠，比小公司的僱員有更大的就業安全感。最近幾年的非規範化、規模的縮減和競爭的壓力等促使許多大公司改變其就業做法。
勞動組成的改變
在勞動大軍組成中大概最為明顯的變化是，女性工人比例在增加。女性們打入了一直為男性所佔有的許多職業。雖然男性律師的人數仍多於女性律師，但是，學習法律的女生人數大為增加。現在人們可以看到她們在從事出租司機和苦力的工作，這在40年前是極為罕見的。職業的隔離在某種程度上仍然存在，但是，這種障礙現在是越來越可以逾越。
表8表明勞動大軍的年齡結構在變化。鑒於移民的平均年齡比本地人年輕，在70年代和80年代期間的大批移民潮促使了勞動大軍中的中間年齡迅速減少。
在90年代來自中國內地的移民，特別是非法移民的減少，導致勞動大軍中的中間年齡再次增加，在1998年，其中間年齡達到37.4。雖然最近幾年，勞動大軍中的中間年齡增加了，但是年老工人(55歲或55歲以上)的比例已下降。年長工人勞動參與的下降大大地抵銷了年長者的增長。表8還表明，自從1971 年以來，年輕工人(24歲以下)的比例已大大地下降。因此，澳門勞動大軍表明，在更大程度上集中於壯年工人。
在表9，可以看到按照出生地澳門人口的組成，因為眼下尚未得到這部份勞動大軍的的組成情況。1996年只有44%的人口是本地出生的。幾年來在中國內地出生的人口的比例在下降，但是在1996年，仍保持在47%，在1980年初，對澳門的純移民增到100，000人，到1996年底，澳門已是一個擁有41.4萬人口的城市。雖然來自中國內地的人已約佔50%，但是，值得提及的是，來自其他國家的人的百分比增加了，從1960年的0.7%增加到1996年的7.9%。澳門吸引了來自菲律賓、泰國和其他國家的一部份勞動力。其部份勞動力由家庭女傭和保安組成，另一部份由熟練的、訓練有素的專業人員組成。
由於澳門工人中有相當一部份人是出生於別處，他們來澳門，或者是為了逃避政治迫害和動亂，或者是為了尋求經濟機會。鑒於這部份人在澳門人口中佔很高比例，澳門有時被稱作“移民城”
受教育情況
勞動質量的一個重要方面是勞動大軍受教育的水平。在1995—1996，澳門政府開始推行9年免費免費教育，在1997－1998，擴大到10年免費教育。鑒於以前幾個時期的數據尚未得到，表10表明，受過初等教育的就業者的百分比已從1989 年的39%。增加到1998年的51%。受過高等教育的工人比例也在增長，特別是自90年代中期以來。其百分比從1989年的5.8%。增至1998年的10%。根據人口調查的數據結果表明，就業者受過中等教育的水平從1989年的高小提高到1998年的大約初中教育水平。自從1998年以來，不同的類別代表勞動者成功完成的最高(教育)水平。例如，如果某人已完成了6年初級教育中的第5年，他仍然將被歸為“未受過正規教育/幼兒教育。”。這可能是兩種類別在1998年同過去幾個時期相比發生很大變化的原因。
如表11所表明的，澳門勞動大軍受教育的水平遠遠落後於經濟發達國家和地區，特別是受過小學和小學以下教育的工人比例相對較高，而受過高等教育的工人比例相對較低。由於政府在澳門實行擴大大學教育的政策，還由於進入勞動市場的年輕人受到的正規教育多於老的退休人員，預料勞動大軍受教育的機會日益上升的趨勢將會繼續。
勞動收入和勞動成本
澳門工人收入在過去幾十年一直有所增長。根據普通家庭調查，每月中等收入幾乎番一番，從1987—1988的1，962元增加到1993—1994的3，284元。由於普通家庭調查每6年只舉行一次和早期的數據迄今尚未得到，作者只能說，在1987－1988年度至1993—1994年度期間，實際平均年收入增長率為1%。
然而，勞動的收入無法告訴我們，這支勞動大軍是否在市場上富有競爭力。判斷勞動力是否“昂貴”，還是“低廉”，另外兩個因素是重要的，它們是勞動生產效率和勞動的非工資成本。在澳門，勞動收入帶有一種不穩定趨勢，勞動生產率的問題也是如此。表12列出了製造業的勞動實際收入情況和生產效率，全部按1989年計算。勞動實際收入情況按每人的酬勞計算，因為補償費，包括解顧費和退休供款資料迄今尚未得到。生產效率是按諸如質量和獨持性而派出的增值額來衡量，也按每人生產的產品和勞務的效率來衡量。兩個系列都遵循類似的趨勢發展。
澳門在1989—1995期間，製造業的薪酬按每年1%的比列下降，而增值額以2.4%的更快的速度減少。因此，單位勞動成本(酬勞是增值額的一部份)實際上略微有所增加，從0.52增加到0.58。後來在試圖生產更高增值產品和更多資本密集產品時，日益變壞的狀況似乎有所緩解，單位勞動成本降至0.57。在1976－1994期間，香港勞動製造業收入每年以4.5%速度增加，而增值額以5.2%的更快的速度增加，從而導致單位勞動成本從0.56減至0.50。雖然香港的單位勞動成本包括諸如解顧費和退休金供款之類的費用，而澳門單位勞動則不包括這種費用，但是香港的單位勞動成本仍然低於澳門的0.58。
基於上述的比較，可以明顯地看出，在製造業，從單位勞動成本來看，澳門的勞動比香港的“更貴”，雖然香港每月的中等收入在1994年為9，000港元，是同期澳門工人的收入的2.5倍多，因此，澳門高昂勞動成本的主要問題不是薪酬的問題，而是產品增值額的減少，事實上，根據香港一位學者研究，就整個製造業來說，澳門的勞動生產效率只是香港的47%。因此，顯然澳門工人“昂貴”，並且越來越沒有競爭力，如果生產率不明顯增長，他們幾乎不可能在不失去產品競爭力的情況下享受工資提高的好處。
參考書目
R.D.克里默“澳門：商業和文化城”，AP1出版有限公司：香港，1991年。
香港Tse，“澳門的人口和經濟發展”，澳門東亞大學，1993年。
* 澳門理工學院講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