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張靖達公奏議
(清)張樹聲
58.1 嚴禁投買闈姓摺
奏爲遵旨查看廣東闈姓情形，請嚴禁投買，以肅政體而杜漏巵，恭摺覆陳，仰祈聖鑒事。
竊臣裕寬於光緒六年二月二十日承准軍機大臣字寄，光緒六年正月二十六日奉上諭：御史鍾孟鴻奏，廣東闈姓流弊甚鉅，請飭設法辦理各摺片。據稱廣東闈姓賭風最熾，前經申禁，乃奸徒將賭埸徙至澳門地方，聚賭愈盛，巧於罔利，勢成漏巵，誠恐日久華洋合夥，於大局殊有關關等語。著該督撫察看情形，應如何嚴杜漏巵之處，設法妥籌奏明辦理。原摺片均著抄給閲看，將此各諭令知之。欽此。遵旨寄信前來，當經恭録知照調任兩江總督臣劉坤一、臣樹聲，一體欽遵。
臣樹聲到任後，與臣裕寬悉心體察。查廣東賭風甲天下，名目繁多，至於不可勝紀。惟闈姓一項，其取義也巧，其被誘也廣，無開埸聚賭之名，而爲害獨烈焉。同治年閒，前督撫臣曾兩次奏明罰繳軍餉銀兩，皆一時權宜之計。嗣後賭館愈多，流弊愈甚。同治十三年御史鄧承修始有禁抽闈姓贜款之請。光緒元年，給事中黃槐森復有申明前禁之請。至前廣東撫臣張兆棟奏陳闈姓賭局已禁，不宜復開，欽奉諭旨，將闈姓賭款嚴申禁令，永遠裁革，不准藉詞復開，以肅政體，等因。欽此。仰見聖明洞微鑒遠，所以垂戒將來者，至深切也。自是厥後，省城法網森嚴，奸徒無可溷迹，遂徙至香山縣屬之澳門地方。其地爲葡萄牙洋人所居，豺狼啓壟斷之謀，狐鼠恃城社之固，同流合污，於今五年。鍾孟鴻原奏所稱，明目張膽，開設賭埸，投買之人暗中傳遞，皆關實在情形。惟謂現在闈姓於洋人無涉，其利盡歸奸民，詳加訪查，尚非事實。
葡萄牙國小而貧，鮮貿易之利，其往澳門者，藪盜庇匪，無所不爲。所開闈姓館，皆洋人主之，取什一之利，歲入鉅萬，專恃此項以爲資用。雖其中奸民嫁名，或亦不免，然非與洋人説合瓜分，不能專其利也。前數年，攜帶投買，皆由渡船，近以華船有官司稽查，洋人設公司火船爲之傳遞，既未可登舟大索，且尺一之紙，數寸之簿，掌握可以收藏，婦女亦堪懷挾，取攜甚便，搜緝良難，是漏巵已成。欲杜之於開設之地，截之於往來之途，二者均不易行。議者多謂闈姓罰銀，前有成案，棄鉅款於外人，不如收回以濟餉。然臣等嘗深究利害之故矣。自古理財正辭，禁民爲非曰義，未有縱民爲非而可曰政者。闈姓之在澳門，小民即趨之若騖，猶懔然知爲犯法之事也。若招回省城，認繳罰款，公然聚賭，熟敢誰何?必至賭日盛而民日貧，傾家蕩産之後亡等之，欲方滋無形之患何極，譬之家有好賭之子弟，畏父兄呵禁，相率趨避，賭於其鄰之室，父兄疾其鄰坐獲抽分，招子弟歸，縱其賭而取其利，斯不待智者而決，其家之必敗也。
臣等與在省司道，反復熟籌，開闈姓者雖在澳門，買闈姓者皆在內地，欲散其局，莫如先求自治；欲奪其權，莫如使無可圖。廣東省各項賭博，業經刑部議准，加重治罪。臣等惟有懔遵前旨，申明禁令，嚴查投買之人，並將保甲事宜妥爲舉辦，諭飭公正紳士，各自約束其宗族，查察其鄰里，務期有犯必獲，獲犯必辦，但使文武官紳實心實力，不爲勢强所梗，不爲異説所搖，雖未必即能禁止浄盡，而少一人投買即留一分物力，積久不懈，賭風必可漸衰。賭風既衰，盜風亦可漸息，所爲塞漏巵以除隱患者，當在此而不在彼。至原奏所稱拐買出洋之事，現有議定招工章程，節節稽查，無從弊混。如定章不變，當無庸另籌辦理。所有遵旨妥籌澳門闈姓緣由，謹合詞恭摺覆陳，是否有當，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再，劉坤一已赴兩江調任，是以未經會銜，合併聲明。謹奏。
卷四
58.2 密陳禁買闈姓片
再，密陳者：廣東闈姓賭館，向爲腥膻之尤。現在移設澳門，投買之人輾轉攜帶，究視省城爲難，而眈眈染指者，尤以爲不便，皆謂粵省經費支絀，有此鉅款，不宜敺致洋人。馴至衣冠之流亦多持是説。一唱百和，日夜覬覦，此次御史鍾孟鴻摺內，散澳門屯聚之局，奪奸民專利之權，貨惡其棄，弊不能無，等語。詞氣之間，亦主開禁。該御史據事立言，非必意禹汏爲，而此疏甫陳，外間已浮議大動，羣起相搖。
溯查同治四五年間，前督臣瑞麟、前署撫臣郭嵩燾罰繳闈姓軍需銀十四萬兩。至十年十一年閒，前督臣瑞麟、前撫臣張兆棟復援案罰繳銀三十二萬三千五百兩。名曰罰款，實則抽分賭館馀利而已。先後六年，公家所得者四十六萬三千馀兩，而文武衙門、地方紳董所婪索分肥者，聞不啻數倍之。國家歲入數萬金，受縱賭之名，而實則竭億兆之脂膏，以徒飽貪饕之橐。民間財力止有此數，終年嗜賭，無有不貧。粵東盜風未熄，矧復以貧迫之。賭愈盛而盜愈熾，患氣之鍾，所關非細。澳門夷人恃闈姓爲利市，若中國力能自强，未嘗不可據理阻止。且中國利權爲外人所侵，亟應收回者亦多矣，豈特闈姓一事哉?立國有常經，生財有大道，雖世變遞遷，而此理不易。飲酖以止渴，渴止而禍益烈。臣等無狀，斷不敢博持正之虛譽而昧機宜，亦不敢徇悠謬之浮言而負聖主。謹附片披瀝密陳，伏乞聖鑒訓示。謹奏。
卷四
58.3 查辦闈姓加重罪名委曲情形片
再，密陳者：粵東闈姓賭博，近年欽遵諭旨，嚴行申禁。賭廠開設澳門，內地奸徒復影射代收，四出誘賭，蹤跡逾祕，不可究詰。大率勾通文武衙門之兵役，倚恃紳衿豪富之主持。兵役之弊猶可激查，紳豪之權蓋難驟革。如省城之西關，省外之佛山鎮，其尤甚者也。臣等去年查辦私收闈姓，始於佛山。當時蜩螗沸羹，業已羣議紛起，厥後查及西關，始則鼓衆阻撓，當埸獲犯不令帶案。迨經臣等嚴飭營縣，催提發審，證據確鑿。復相率造言挾制，一唱百和，或謂兵勇搶奪銀物，或謂官長嚴刑逼供，作爲論説，傳刻香港洋報。烏有子虛，瀾翻波詭，其意必欲包庇賭匪，以撓國家之法而後已。臣等明知狂瀾久倒，不易挽迴，特念粵東本富庶之區，數十年來，賭日盛而民日貧，民日貧而盜日多，庇賭分肥，寖以成俗。吏治軍政，士習民生，皆深中其病。懲前毖後，長此安窮。臣等所以恪守聖訓，堅持禁令，於羣疑衆謗之交，而不敢稍爲搖惑者也。現在開賭於澳門，誘賭於內地，臣等亦思與澳門洋官據理辨論，責其不宜縱容賭匪圖私利而損中國。惟查光緒三年，據駐澳洋官來文，有中國禁賭博一項，惟彼大西洋國准收等語。西洋本無約之國，當時屢以此饒舌，卒歸無濟。今即理遣情喻，亦必難就我範圍。奸人知西洋租界，中國之官無可如何，惟代收票銀，平時既無起意開賭之名，萬一發露，亦可避重罪而就輕。比於是此輩有恃無恐，益以代收澳門闈姓爲得計，准刑罰世輕世重之義，不得不暫議加重幫同收標收錢罪名。蓋澳門票廠，其本源也；代收之人，其要害也。既不可拔本塞源，勢必當扼要制害。臣等現將闈姓賭匪奏請再行加重罪名，如蒙飭部議准，嗣後惟有持久弗懈，嚴查代收，認眞澈辦，以期漸絶根株。目前杜塞漏巵之計，似無逾於此。粵省官紳，自來習於貪縱。近經臣等將貪劣不職各員，嚴行甄劾，官埸似尚知斂肅。惟紳士流品不齊，習氣尤重，中外顯官，多有親故。即在鄉里，各有黨援，輒思遇事把持，挾官漁利，稍加裁抑，即肆意騰謗，以逞其私。固不獨闈姓一事爲然，特闈姓尤爲利藪，故奔走甚耳。臣等忝任疆圻，受恩深重，不敢稍存瞻顧利害之念。除督飭地方文武，務除差役兵丁得規庇賭之習，有犯必予重懲外，如再查有紳衿勢豪，暗中包庇，與官爲難者，但關情眞事確，仰恃聖明在上，亦必執法不撓，期以挽頽風而張綱紀。所有臣等歷次查辦私收闈姓賭匪，與此次議請加重罪名，其中委曲情形，語涉洋務，正摺不能詳盡，謹縷析附片密陳，伏乞聖鑒訓示。謹奏。
卷四
58.4 議復粵東加征洋藥稅釐摺
……蓋香港一島，四面大海，來華洋藥總匯於此，然後分銷內地，轉運各口。其地久爲英屬，無從過問。葡萄牙洋人窟穴澳門，尤以庇匪走私爲事，隔絶一隅，亦非聲教所能及，此兩地者，封圻之閒，自成異域。……挾貲牟利，與一切亡命兇悍之徒，既以香港、澳門爲逋逃藪，水則風帆急櫂，出沒各港，陸則踰山越嶺，懷挾潛行。人持洋槍，船載大礮，緝私兵役，本難羅列徧布，幸而相遇，私販少則鳥獸四散，兵役少則恃衆逞兇，傷人斃命，往往而有。……
臣等於艱難之中，籌遵辦之法。查廣東洋藥一項，內地釐金從前歸貨釐帶抽，嗣以收數甚少，經前督臣瑞麟於同治七年在香港、澳門附近新安、香山兩縣屬之九龍寨、汲水門等處，設廠專抽，辦有成效，粵中稱爲新香六廠。同治十年，因戶部、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奏，廣東徵收洋藥正稅，請飭自行辦理。復依原建釐金六廠，添設稅廠，照例徵收正稅。……
……廣東居中國洋藥總匯之地，而無總口以扼其要，香港既獨據其利，澳門亦相倚爲奸，左宗棠所議加增釐捐，事關全局，必須各省一律舉行，始免因輕重而生趨避。一俟奉旨後，南北各省同時開辦，廣東自當勉贊其成。第現籌辦法亦祇能竭力經營，盡其在我。香、澳之叢淵日廓，徒切隱憂，稅釐之盈絀靡常，殊無把握。所有臣等遵議加增洋藥土煙稅捐實在情形，謹合詞恭摺覆陳，伏乞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卷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