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8 兩廣總督張之洞為葡人佔地勒租事致總理衙門諮呈
*光緒十三年四月十三日(1885年5月5日)
光緒十三年四月十三日收兩廣總督張之洞文稱：
光緒十三年三月初五日據署廣東廣州府香山縣事·候補知縣張令文翰稟稱，光緒十三年正月二十七日據望廈鄉生員張耀昌等稟稱，伊等世居望廈村，與澳毗連，不甘趨赴夷教，纍世受其殃害，佔稅田，開馬路，霸民房爲别墅，毁墳滅骸，人號鬼哭，黯無天日，而無可如何。惟此勒收租鈔，則誓不輸納，屢經控告，均荷各憲矜垂，是以勉持，以至今日。不意十一年二月，該夷復又入村勒收鈔銀，勢甚兇惡，經生等聯稟前縣，並赴各大憲轅告控，仰蒙督憲批准，照會該夷，並派委員候補府憲德、富暨現任戎廳畢前來，周歷經旬，勘驗得實。生復又具稟叩求，轉稟督撫各大憲恩憐下逮，務使該夷仍歸三巴門、水坑尾門租界之內，將所佔界限退還，各村馬路、兵房、門牌、編號一切毁盡，俾得復修更館、門閘，以衛閭閻，撥回田畝基塋，以輸國課，並請勒石重申舊章，永遠遵守。等情。仰蒙委員德、富垂諭諄諄，再三撫慰，謂方今各憲大人保民若赤，悲憫爲懷，必有恩施，爲民伸理，而該夷自此數月，未敢復來，生等合村咸以爲出水火而登袵席，撥云霧而見清(青)天必在斯時也。不料去年十一月，夷教中人忽有謠傳，云省中復有密查委員到來，不兩日即去，未知何如，查澳夷似甚得意。等語。生等正在疑惑間，忽澳夷又派人入村，如前勒索，並每戶送單一紙，責以繳租遲緩，應行照章苛罰，百端威迫，民不聊生，而應完之正供錢糧，又復追呼孔亟。生等因相與聚議，欲免夷租而輸國賦，則受葡人之抑勒，誰可[不]鳴冤；欲欠國賦而納夷租，則爲鬼籍之編氓，深爲可恥。況望廈一村，成聚在澳夷未來以前，明明食毛踐土爲中國民，一旦舉合村而歸夷教，橫被剝削，渾忘世讎，此心其何能甘。迫得聯叩轉稟，照會該夷禁止收鈔，劃清租界，以别華夷而供正賦。計呈澳夷收租鈔三十八張。等情。據此。查，本案前據生員張耀昌等赴縣具稟，澳門葡萄牙人佔地收租，業經卑縣蕭令稟奉憲臺暨撫憲，委員前往查勘稟覆，並照會駐澳西洋大臣查禁在案。如果該葡官令行禁止，葡人應知歛跡，何敢故智復萌，越界勒索租鈔。現據生員張耀昌等具稟前情，當經批飭傳諭族鄰約束子弟，勿任肇釁滋事。惟葡人肆無忌憚，迭次越界擾民，若不亟爲力阻，難免激出事端。可否仰懇憲臺，俯賜再行照會澳門葡官，飭其查明，嚴行禁止，所有租界以內准照舊章辦理，租界以外即係華民稅地，毋許逾越一步，俾免藉端抑勒，以期中外相安之處，理合據實稟明。等情。到本部堂。據此。
查，香山縣屬澳門一區，自前明以來，准令大西洋即葡萄牙人在彼寄住。該處向由葡人歲繳租銀五百兩，道光二十九年以後延欠至今。其租住地段，北至舊有圍墻爲界，圍墻以外，地民(名)望廈村。該村附近悉係官荒民田，乃葡人始而越出墻外，建築炮臺，屯駐洋兵，繼而佔侵民田，砌成馬路，遂將圍墻拆卸，任意侵佔。近又屢向村民勒收田房租鈔，迭據村民到轅聯控，業經本部堂行文澳門葡官，令其查明禁止在案。該葡官覆文意存狡混，語多支離，嗣後疊經委員密往勘查籌辦，斷難遷就。
查，二十年來粵省洋務紛紜，無暇向及澳門，以致彼族暗長潛滋，得步進步，始能私毁防閑(閫)，繼則逐漸侵佔，寖而編牌，寖而收稅，寖而屯兵築臺，隱患甚深，關係甚大，非嚴詰堅持，斷難杜遏後患。據稟前由，正在覈辦間，譯閲洋報所載，洋藥稅釐併徵一案，中葡已訂有草約，允將澳門歸葡國管轄，所傳當必有因。
查，向之所謂澳門者，係指葡人所居租界而言，東北枕山，西南濱海，高建圍墻，界限劃清。界以外稅田、民村皆香山縣屬，歷年完納賦稅，有案可稽，彼之馬路、兵房皆屬界外侵佔。貴衙門於此中情節或未周知，相應録案諮呈，以備異日立約時分别引證。
爲此，諮呈貴衙門，謹請察照施行。
附件一：望廈鄉紳士張耀昌等爲澳葡越界收租請諭令遵守舊章事稟文 *光緒十一年七月初三日(1885年8月12日)
照録粘單
照録香山縣旺廈鄉紳士張耀昌等呈 光緒十一年七月初三日到
爲澳夷狡逞，越界攙徵，籤恩迅賜示禁，照會洋官遵守舊章，毋得越界啓釁，以維國體而弭禍端事。
竊生等世居旺廈鄉，與澳地毗連，澳夷納稅而居，原有界限，東至水坑尾門，西至三巴門止，高築圍墻爲界，門以內華夷雜處，門以外墳塚纍纍，過此則華人稅田十數頃，煙戶千百家，從無夷人攙入居住，此固非澳夷所得過問者也。近年夷人夜郎自大，日肆鴞張，同治年間擅將水坑尾門、三巴門毁拆，預爲蠶食地步，厥後又編列夷字號數於各鄉各戶門首，舊歲又於村前開闢馬路，約佔稅田八畝零，本年又向各處稅田屋宇勒收租鈔。得寸入尺，長此案窮，無論田皆稅産，屋宇亦稅田建造，既經輸納國課，無力再輸西夷之稅，而且天朝土地，斷不尺寸與人。生等即不自爲計，其爲守土者何。查，道光八年夷人開掘馬路，經紳士趙允齡等稟，蒙前縣憲李、撫憲成委員查勘，出示禁止。據詳文內聲明，澳地東北枕山，高建圍墻，西南倚水，界限劃然，鉅容越佔。嗣後二十三、二十七八九等年屢次編號竪界，勒索地租，均經本鄉紳士趙勳等、二十四鄉紳士黃河清等稟請各大憲示禁，事始寢息。今乃故智復萌，狡然思逞，非伏憲威挫過其鋒，則愈肆愈橫，禍於胡底。況鄉愚無知，民情洶洶，萬一夷人倚勢强收，必且激成巨禍。
除經稟縣憲、澳門分憲、廣州府憲外，迫得粘圖，聯籤憲恩，迅賜飭禁，並諭令洋人遵守舊章，毋徒越界啓釁，實爲德便。切赴。
附件二：香山縣知縣蕭丙堃爲遵札查明葡人佔地勒租等情事稟文*光緒十一年十月初十日(1885年11月16日)
照録香山縣蕭丙堃稟 光緒十一年十月初十日到
啓稟者：
光緒十一年九月二十六日奉本府札開，光緒十一年九月初七日奉臬司札開，光緒十一年八月初一日准藩司移開，光緒十一年七月二十七日奉憲臺札開，光緒十一年七月初三日據香山縣旺廈鄉生員張耀昌等來轅呈稱，竊生等世居旺廈鄉，與澳地毗連。云云。實爲德便。計粘鈔圖形並洋例一本、保領一紙。等情。到本部堂。據此。查，西洋葡萄牙人稅居澳門地方，是否向以三巴門墻垣爲界，其三巴門以外關閘以內，既係香山縣丞駐紥之區，所有村莊田畝，均係稅田，自非洋人所得過問。惟查閲生員張耀昌等粘繳繪圖，洋人於關閘內一帶建築礮臺，設立兵房，並於各鄉各戶門首編列洋字號數，又於村前開闢馬路，是該洋人圖佔界外地段，蓄意甚深，已非一日。究竟洋人所築礮臺，所設兵房始自何時，其旺廈村田畝應納稅糧，遞年是否照舊赴縣清納，遞年統共應徵銀米若干，該縣催徵完欠情形若何，以及葡萄牙人租住之所，以何處爲界，均應飭行查明，稟覆覈辦，合亟札飭。札〔到，該〕司等即便迅飭香山縣遵照現札事理，刻日確切查明，詳晰稟覆，以憑覈辦。至生員張耀昌等呈內所引道光八年洋人開掘馬路，經前部堂暨前撫院委員查勘，出示禁止。及二十三、二十七八九等年洋人編號竪界，勒索地租，紳民稟官，出示禁止各案據，本部堂衙門均無案卷可稽，該司等並即查案鈔録呈繳，以備查覈。事關地界稅糧，本部堂立待覆奪，務須密速具覆，毋稍泄延，切切。等因。奉此。查生員張耀昌等呈內所引道光八年洋人開掘馬路，經前部堂概(暨)前撫院委員查勘，出示禁止，及二十三、二十七八九等年洋人編號竪界，勒索地租，紳民稟官，出示禁止各等案據，本司衙門亦無案卷可查，飭即查案鈔録，分别呈繳，以備查覈，並即遵照現札事理，刻日確切查明，詳晰通稟，以憑覈辦。等因。又先於光緒十一年八月十三日奉撫憲批，據該生張耀昌等赴轅控。同前由。奉批：查，西洋葡萄牙人久居澳門，中外各有界限，何以此次忽行毁佔地界，勒收租鈔。查覈粘鈔，已由司批飭廣州府，移行海防同知及香山縣確查妥辦，仰按察司會同布政司照案檄行查明，分别稟辦。粘件繪圖並發。各等因。轉行到縣。奉此。
遵查本案先於光緒十一年四月內據該生張耀昌等以前情赴縣具控，所稱道光八年及二十三、二十七八九等年該洋人竪界勒租，經官禁止。遍查縣內並無案卷留存，稟移前山同知及縣丞衙門查覆，亦無存有案據。惟《縣誌》修自道光七年，其中開載有夷所居地面，西北枕山，高建圍墻，東南倚水爲界，大門三，曰三巴門，曰水坑門，曰新開門。當即援照，密爲查勘。三巴等門以內固係夷居，三巴門墻垣以外即係旺廈等村。村外稅田，旺廈約田四頃，遞年銀米雖不能掃數全完，尚亦完至過半。旺廈村後，則爲湯狗環，旺廈村前斜對則爲蓮峰莊，連峰而過則爲關閘，此固由前山入澳扼要之門戶也。道光年間，洋人佔踞關閘，掘馬路一至水坑尾，一至三巴門，並於湯狗環、蓮峰廟等處建設礮臺。同治十年，三巴、水坑尾兩門拆去，即於界外建造兵房。光緒五年，復在旺廈村前添掘馬路，九年又設兵房。關閘以內彼早垂涎，誠如憲札，蓄意甚深，已非一日。道光以前既無舊案可查，同治以後，何以該處紳民均甘緘默，一任竊踞，而無衹字具呈。《縣誌》有言，關閘以至澳門，久已民夷襍處百十年，有與之貿易經商，因而藉以起家者，有與之聯歡入教，因而藉以幫護者，時會(令)使然，即有明里畏事之人，既非太過難堪，亦未便起而訐訟，是其編列字號，得地收租，固非今日始矣，衹以近復加租愈重，催收愈橫，民情洶洶，該生等不得不走而告愬。
查，澳門一地彼族原是租賃而居，遞年輸銀五百一十五兩，道光二十九年以後絶不遵完，至今猶是縣內攤賠，列在交代。設欲釐定疆界，微特旺廈各村彼等不能過問，即全澳地段，亦應拱手歸還。惟我朝廷廣大包容，固不必因此小費與之輪(論)有無，亦毋庸勒此一隅，使之翔泳無所，猶復不知感戴，四意擾民，突出情理之外。卑職再四思維，合無仰懇院憲俯賜照會洋官，飭其查明禁止，所有租稅界限，仍照舊章辦理，慎毋過爲抑勒，致使衆心不服，將來激出事端。蓋澳民安，彼等亦無不護(獲)安，中外均有裨益矣。
是否有當，理合遵札查明，據實密稟憲臺察覈，伏祈訓示祗遵。肅此具稟。
附件三：望廈鄉紳士張耀昌等爲澳葡催徵愈橫請照會示禁事呈文*光緒十二年二月十三日(1886年3月18日)
照録香山縣旺廈鄉紳士張耀昌等呈 光緒十三年二月十三日到
爲澳夷攙徵，愈催愈橫，聯懇恩准，速賜照會示禁，以維國體而免釁事。
竊生等世居恭都旺廈鄉，與澳地毗連。云云。今乃故智復萌，狡然思逞。生等於去年七月間聯叩崇轅，乞恩照會示禁，雖未蒙批示，以爲夷人知儆。詎料去年底，又向各處稅田屋宇派票勒收，愆期嚴罰，鄉人駭異，民情洶洶，非伏憲威，挫遏其鋒，則愈肆愈橫，禍伊胡底。況且衆心不平，夷人倚勢勒收，鄉愚無知，尤恐激成巨禍，迫得略繳夷人收租票紙十馀張，聯叩崇轅，伏乞迅賜示禁，並照會洋官遵守舊章，毋得越境啓釁，闔鄉賴安沾恩。切赴。
附件四：澳門總督爲辯明原有圍墻並非地界及並無勒索公鈔事復兩廣總督張之洞照會① *光緒十二年四月初七日(1886年5月10日)
照録西洋大臣照會 光緒十二年四月初七日到
爲照復事。
照得迭接貴部堂來文兩角，一是光緒十二年三月十七日，一是光緒十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均是照會護理澳門地捫總督·前任輔政使司家者。兹本大臣於前數月赴地捫辦理公事暨往暹羅、日本，爲辦往來交涉之件，今已言旋，復回原任視事。惟查閲來文內開，據旺廈村生員張耀昌等稟稱。各等語。本大臣均已閲悉，不便詳細辯論，但觀其所稟，語多虛浮，殊無憑信，諒必該生員昏昧不識事體，致有此等語。
查，西洋人在澳居住，業經數百年，原有建築圍墻，不過爲保護澳內中外居民，防御盜賊起見，並非作爲地界。至於圍墻外，西洋人向有屋業，及在此居住者不少，並附近旺廈村本大臣亦有别墅在焉。其旺廈村之旁亦有英人墳墓，更有兵房一所、礮臺一座。除已上所列之外，在該處尚有礮臺數座、兵房數間、巡捕兵卡數間及馬路，沿途俱有西洋兵巡邏，並設街燈，是以該一帶地方並該處之村鄉久已歸西洋管轄，歷有年所，在貴國亦經明認。因澳門土腰即名蓮花莖，其莖尾建有關閘，而逼近關閘，西洋人經有營汛，設已多年矣。查西洋律例，原爲施惠保民，全屬公平，所有輸納公鈔，俱是從輕，並無有勒索難爲情事，儻有民人以爲所定公鈔過重，盡可赴西洋官稟求輕減，如果所稟合理，無不恩准，故此斷無妨民心不服，别生事端。如有歹人從中激憤滋事，本大臣必有善法，妥爲彈壓，以靖地方，可無煩過慮也。相應照會貴部堂，請煩查照。
爲此照會，順候昇祺。須至照會者。
注：
① 收文者爲編者考證。
(《澳門專檔》第一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