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9　記名道府翰林院檢討潘仕釗奏請變通挽回鉅款以濟要需摺

光緒十年九月初八日(1884年10月26日)

　　記名道府翰林院檢討臣潘仕釗跪奏，爲變通挽回鉅款，以弭隱患、濟要需，恭摺仰祈聖鑒事。
　　竊目下辦理海防制器練兵，必先籌餉，各省大吏，凡地方可籌之款，無不設法搜羅，乃有本屬地方應有之利，而甘畀他族，貽患無窮，徒飽官紳之貪欲者，則莫如廣東闈姓一事。臣籍隸廣東，見聞較確，謹縷悉爲皇太后、皇上陳之。
　　查廣東闈姓起自道光初年，其時民物阜康，鄉里小民卜榜爲樂，如投壺射覆，故士夫商賈皆視爲無傷雅道，逮咸豐、同治間，其風最盛。數十年中，地方大吏豈無賢明，亦謂不關政體，從未有禁之者。前督臣晏端書、毛鴻賓、瑞麟暨撫臣李福泰、郭嵩燾等，皆以廣東闈姓相習成風，其弊難革，時值餉需支絀，遂准商人廣信堂等承充收繳經費，認捐罰款。蓋逆知此項闈姓遷地而弊愈滋，申禁而俗難變，所以順民情而裕餉需，法至善也。自是省城闈姓罰款涓滴歸公，官紳胥吏無從染指，遞年以來，所存不下數百萬。
　　時有水師副將彭玉自以職司巡查海面，容易串通渡船，夾帶走漏罰款，遂在香港之九龍、香山之澳門地方夥同奸民何貴、陳行、梁六、馮鳳韶等私收闈姓，抽取經費入己，積有鉅資。又念沿海私收勢不可常，而內地罰款例有當禁，若得官紳奏請禁止，省城闈姓便可在澳門地方公然開收，盡獲國家每年數十萬之利，謀之經年，未得其便。適遇疆臣張兆棟等先后奏請裁禁在案，立論未嘗不正大，而不知反墮奸人術中。彭玉、何貴等欣然得計，遂於光緒元年承充澳門闈姓，三年繳葡萄牙軍餉十三萬一千三百金，名曰致中和闈姓公司。光緒四年以期滿加價，復充三年，繳葡萄牙軍餉六十萬金，名曰時和闈姓公司。光緒七年又以期滿加價，復充三年，繳葡萄牙軍餉九十萬金，名曰怡安闈姓公司。是省城商民及四鄉州縣往澳門投買闈姓者，仍不能禁止，而愈開愈熾，即其遞年加價承充，已有確據。而言者謂申禁省城闈姓，澳門未嘗不稍爲斂跡，將彭玉、何貴等遞年走漏罰款數逾百萬罪不容誅者，諱而不言，其亦無當於事實矣。
　　宋臣呂本中云：大抵獻言之人與朝廷利害絶不相侔，非此類乎?即云闈姓其事甚文，其跡類賭，終屬當禁，然禁闈姓可也，此禁彼開，已屬不可。況以內地應有之利而盡畀諸他族，其患有不可勝言者。澳門爲葡萄牙所居，中弱數十年，賈肆蕭條，兵微餉絀。自開設闈姓後，渡船絡繹，夾帶行旅，輻輳往來，泉貨流通，工商云集，即貧民小販亦趨之若騖，資以營生。因之酒餉公司、煙餉公司及百貨釐稅無不日盛月新，每歲約增軍餉銀一二百萬。葡萄牙練兵儲糧澳門一區，屹然强鄰逼處，目前淵藪逋逃，包庇奸匪，猶顯然者也。漸漬日久，將肆其憑凌，啓其窺伺，其害奚堪設想。而省城因利權倒授市肆日潰，釐課日絀，民生日困，皆由於此，其爲利害不待智者能辨耳。而言者輒以科場舞弊，官紳貪污，歸獄省城闈姓。不知澳門闈姓法令不及，耳目難周，叢弊尤甚。學政吳賓恕以貪鄙入彈章，考官周瑞清以科場招物議，皆澳門開設闈姓以後之事，省城未禁闈姓以前，未聞有此也。
　　元年以後，道路喧傳，謂澳門闈姓每一卷送省城官紳胥吏陋規銀九兩七錢，每遇此禁彼開之年，賄賂公行，尤無紀極。更有代澳門派送陋規，藉沾馀潤者。人言藉藉其啓貪污莫甚於此，公正紳士欲發其覆，每以此項得諸澳門，無關國餉，原情略跡，隱忍不言。比年以來，近而廣西之梧州、江蘇之上海，遠而越南之西貢、外國之星架坡，皆紛然代澳門收帶闈姓，故今歲澳門承充加價至一百二十萬金。苟謂廣東能禁，梧州、上海、西貢、星架坡能禁否也?以國家數百萬之軍餉，藉寇齊盜，付之澳門。庇闈姓之洋人假公濟私，飽之疆吏，禁闈姓之私槖。
　　易曰：窮則變，變則通。又曰：變而通之以盡利，此其時矣。《史記》言：管子爲政善，因禍而爲福，轉敗而爲功，蓋知變通之道也。《太公六韜》曰：大農、大工、大商謂之三寶，人君無以三寶借人，借人則君失其威。今機器歲縻數百萬，購自外洋，緩急仍慮無以接應，制器之大工借人矣。廣東大商近推闈姓，疆臣復借之葡萄牙，而不思挽回以弭隱患哉?現在廣東辦理海防諸臣如彭玉麟、張之洞等以忠體國，洞悉民情，當此餉源支絀之時，必能窺破奸謀，統籌全局。可否請旨飭下將軍、督撫臣查明副將彭玉夥同奸民何貴、陳行、梁六、馮鳳韶等私收闈姓情形，將遞年所積鉅資查鈔充公，而豁免房屋之捐，以紓民力，並嚴拏何貴、陳行、梁六、馮鳳韶等，治以應得之罪。一面體察情形，能否併將澳門闈姓嚴禁，使富藏於民，抑或暫將省城闈姓弛禁，使餉輸於國。儻澳門闈姓實不能禁，應如何設法變通以收利權而裕餉需之處，妥議奏明辦理。
　　臣性本簡默，惟值時事多艱，凡兵備、海防、民生、吏治無不究心討論。即如闈姓一事，竊與同鄉論辦之，或謂宜禁，或謂禁而不絶不如不禁，正如司馬光、蘇軾爭差役免役之法，忠悃雖同，見事(識)各異也。臣近念廣東急於防務，羅掘盡而餉無可籌，澳門得此巨資，歲月久而患將愈大，爲籌餉弭患起見，不避形跡，用貢狂愚，是否有當，伏祈皇太后、皇上聖鑒訓示。謹奏。
　　光緒十年九月初八日
　　(軍機處録副奏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