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4 兩廣總督瑞麟為小馬溜洲緝私糾紛事致總理衙門函
同治十一年六月初二日(1872年7月7日)
六月初二日兩廣總督瑞麟函稱：
粵東澳門洋藥稅廠，前經委員勘明，在小馬溜洲設廠稽徵，並將拱北灣釐廠一併移赴小馬溜洲，與稅卡同在一處，俾商人便於輸納，先將辦理情形諮呈貴衙門覈覆在案。隨經飭派委員遵照辦理，已將廠屋建就，其兩廠各項巡船，仍在拱北灣口擇地駐紥。蓋海面風潮不定，或左或右，須視潮之長落隨時移泊，以便稽查。數月以來，俱甚相安。
惟近日澳門西洋大臣
唦卸事回國，彼國另派洋官喏哪
到澳接辦，訪聞該國人在澳門生意本屬有限，平日藉以漁利者，專以拐販人口及包攬洋藥茶絲等貨走私爲大宗。即如拐販豬仔一事，前經敝處迭次照會查禁，彼非含糊回覆，即一味宕延。屢經嚴飭各屬及輪拖各船認眞查拏，奸民稍知歛迹。而洋藥一項，釐稅並徵，稽查嚴密，即茶絲等貨稅課亦俱格外加嚴，奸商難於偷漏。該西洋前任大臣唦人尚識理，不敢妄爲，而彼國以爲無能，遂改派喏哪前來，早有逞强之意。近又傳聞，該國全權大臣赴貴衙門請換和約，未經准行。其澳門西洋人日聽奸商勾結，包庇走私。
四月二十三日接喏哪照會，以四月十三日海關安恬火船無故向洋人游泛船隻放鎗，致傷水手一名，請爲查辦。正在行查間，連接委員江懋勛等先後稟報，是月十三之事，係私匪陳三有用左扒艇裝載洋藥，勾結洋人在艇乘坐，希圖走私出口，安恬輪船因其不受盤查，放鎗致傷舵水一名，並非洋人游覽之船。並稱西洋水師兵船人等先於四月初間，忽將廠內蝦笱艇差役及三板水手先後帶去查問。旋與理論，放回該水師兵船。又到拱北灣連逼拖、扒各巡船由左移右，復以放船不遠，有兵船二伙遽向武弁錢國光揮拳，促令移近小馬溜洲山旁灣泊。迨十三日左扒船走私不遂，該水師官兵人等又於二十八日到小馬溜洲邀集各委員聲稱，奉其大臣喏哪之命，定有章程一紙、地圖一張，强欲畫分地界。自小馬溜洲對正大高旗頭洲，由南至北直劃一線。章程內開：線之西邊任從查私，而東邊則不能越入盤查。自拱北灣東南至小馬溜洲一帶海道，查私船隻不得停泊小馬溜洲，止可開廠查私，不能建造礮臺及設有礮位之汛卡。等語。殊出情理之外。彼欲令委員等簽名定議，各委員不依，且正言與之辨論，彼一味强橫，將章程地圖擲留棹上而去。二十九日又有洋人帶洋鎗兵十馀人到船，持刀硬逼水手起錨，先後將各巡船一併放至小馬溜洲偏西近大馬溜洲背後停泊。相離澳門固遠，即距拱北灣亦不甚近，不特夜間走私瞭望不及，即日間有私出口，亦爲洋人撓阻，不能查緝，實恐有礙釐稅。等情。具稟前來。
察看情形，西洋人種種無禮，總欲藉端撓阻緝私，俾奸商易於走漏，明係有心爲難。該國在泰西各國中最爲狡而嗜利，平日英法各國領事談及西洋，似以彼爲窮小之國，意頗輕之，而究其同在中華貿易，暗中未嘗不彼此聯絡。此時固未可輕啓邊釁，而釐稅要務又不能任其阻撓辦理，頗爲費手。現與海關會銜給與照會，先將彼曲我直之處逐一聲明，杜其藉口。但此事恐非文書往來所能制勝，又經飛調熟悉洋務之副將彭玉，速由高州差次回省，面酌機宜，委赴澳門，細察中外情形，妥爲辦理外，兹將實在原委密肅馳佈，並鈔録來往照會附呈鈞覽。
附件一：葡國駐澳總督喏哪
爲海關巡船兵弁打傷游船水手請嚴查懲辦事致兩廣總督瑞麟照會
照録西洋大臣來文
爲照會事。
現緣海關巡船兵弁鬧出一事，令人聞之甚足詫異者，用特備文照會貴閣部堂知悉。
事緣四月十三日有西洋人數名，內有有職分者及有神父，並有布露斯國人一名，同駕一船，泛游附近澳門水道。駛至企人石左右，被安恬輪船主吐聽啲嗚啞管下之小火船二隻，交無招呼號令，遽向該泛游之船施放鳥鎗，打着水手一名，其傷頗重。次日着人望安恬輪船查問是緣何故放鎗傷人?該安恬船主回答之話不甚明白，未能將緣由説出，是以不得不據其事，按理直言。
請觀各國之海關，其查私之船艇，豈有絶無言語相通，遽向人船放鎗之理?況是日泛游之船，並無鳥鎗軍械，而船內均係良善之人，亦無對敵情形。乃彼兩小火船直如此急忙放鎗，竟欲致傷人命，誠爲兇悍已極!然猶幸被傷之水手尚未至於斃命。儻令傷而致命，豈非大有關係!將見因此而滋生事端，其弊不可言矣。是以凡屬查私之船，必須派委明達員弁管駕，方能約束兵役，以杜其滋事之弊。不然誠恐時時生事不休，則百姓因而不安，貿易因而不利，兩國和好之誼難保其永遠不傷矣。本大臣所以不能不切言其事，以明斥其非，望貴閣部堂嚴行查訪，務祈確得其滋事獲罪之人，重加懲罰，以儆效尤爲要。
惟是即其事而思其由，蓋緣稅廠之設，逼近澳門，是以易於生事。況查逼近設廠，按之萬國公法亦未相符，在本大臣之意，將難允合也。且以稅廠兵弁如此行爲，在貴閣部堂公懷明達，亦斷不任其非理招尤。想此事貴閣部堂未經知悉，是以特文照會，務希迅爲設法，以杜其弊。如踵此效尤，則將來西洋人乘船泛游，亦不能禁其隨帶鎗械以爲防護，遇有如此非理之事者，如是或有甚不測關係之事，至時不得惟本大臣是問也。
爲此，照會。順候辰祉。須至照會者。
附件二：兩廣總督瑞麟爲私匪裝載洋藥希圖走私出口並非巡船兵弁平空開鎗事覆葡國大臣喏哪照會
照録照覆西洋大臣文
爲照覆事。
同治十一年四月二十三日接貴大臣照會內開，現緣海關巡船兵弁鬧出一事，云云。爲此照會。等情。並配送洋文一紙。本閣部堂俱已閲悉。其時尚未接據稅廠委員稟報，當即諮會粵海關監督，查明分别辦理去後。
兹據小馬溜洲洋藥稅廠委員江懋勛等稟稱：四月十三日見有左扒即黎岳艇一隻，載私直出馬溜洲口，卑廠立即派弁大扒蝦笱巡船，與釐廠拖巡各船跟縱追出馬溜洲外之登龍州地方，該私扒見追躡過緊，即繞轉前山河口，仍回澳門。維時安恬輪船船主洋人先亦得有線人探報，知該左扒有走私情事。是日見該左扒載私出口，該船主即用旗招令灣泊候查，詎該私扒置之不理，愈走愈緊，只得放鎗恐嚇，該私扒仍復不顧，愈行愈遠，至第四鎗方打到該扒船上，聞傷舵水一名。十四日有西洋兵船洋人四五名到該火船詢問爲何開鎗，該船主答以此項左扒乃走私之船，且不遵查，是以開鎗，我打的不錯。西洋人方無别説而去。等情。
又據緝私委員周家瑜等稟稱：訪查此事係私匪陳三有用黎岳艇裝載洋藥，勾結西洋人數人在艇乘坐，希圖走私出口，因盤查嚴緊折回。近日該私匪陳三有與趙阜喜等勾結西洋人包庇走私，以致稅釐減色。等情前來。
查覈所稟，是私匪陳三有私販洋藥，勾結西洋人在艇，希圖走私出口。該安恬火船船主先經用旗招呼，該私艇始終不理，愈走愈遠，方始開鎗盤詰，並非西洋人游泛之船而安恬火船平空開鎗也。該私匪陳三有等走私出口，大屬不法，而西洋人爲之包庇，反假稱游泛，亦屬支飾。現據委員等稟報，尚有西洋水師兵船逼令將拖巡各船移泊各事，除會同粵海關監督另行照會查辦外，緣接前情，相應照覆貴大臣查照。
附件三：兩廣總督瑞麟等爲請飭水師官兵循照舊章勿再包庇私匪阻撓釐徵等事致葡國駐澳總督喏哪照會
照録會關銜照會西洋大臣稿
爲照會事。
連日迭據委辦小馬溜洲洋藥稅務委員江懋勛、蔡綸書、周洪鈞等先後稟稱：四月初一日西洋水師兵船無故將卑廠查船蝦笱艇一隻、差役一名帶去。卑職等備文照會澳門兵頭，次日方將人船交回。並據兵頭照覆，並無他言，衹稱嗣後查船不可越界。等語。卑職等見事已了結，未凟憲聽。詎於初七晚據管駕拖、扒各船錢國光、吳全陞二弁稟稱：本日下午有西洋水師兵頭華政府等十馀人乘駕三板，攜帶地圖、千里鏡等，親赴拱北灣釐廠踏看，並面見釐廠鄒委員，聲稱廠前所泊拖、扒各船不得在洪(拱)北灣左，必須移泊廠右。一面又至卑廠拖、扒各船知照，逼令一併放出，各武弁隨同釐廠各船移泊拱北廠右。初八日西洋水師兵船因卑廠拖、扒各船仍未放遠，督令再放，錢弁正欲與之理論，詎意該兵船二伙聲色俱厲，不由分説，遽揮一拳，立逼起錨。該弁等恐滋事端，衹得再放一二里許，將近小馬溜洲山旁灣泊。次日錢弁又來廠稟稱，以該弁所駕拖船之小三板因聞彭副將因公到澳經過，欲往探聽，而風大不能前駛，適遇漁船張帆出口，該三板即用繩係漁船之尾，順便駛出，此係海面常事。詎有水師兵船洋人用千里鏡照見，以爲該三板硬拖漁船出口，疑有索詐蛋戶錢文等事，即將該三板並水手六七人拉赴華政府究問。錢弁等當特將該船主帶往，兩面質明，並無索詐情事，始將人船釋放。此初七、八、九等日之實在情形也。
十三日見有左扒船一隻載私直出馬溜洲口，卑廠立即派出各巡船與釐廠巡、拖各船跟縱追出馬溜洲外之登龍洲地方。該私扒追攝(躡)過緊，繞轉前山河口，仍回澳門。是日該私扒出口行至企人石地方時，安恬火船先已得有線人報知該左扒係裝私出口，該船主即用旗招令灣泊候查。詎該私扒置之不理，只得放鎗恐嚇，該私扒仍復不顧，愈行愈遠，至第四鎗，方打到該私扒船上，聞傷舵水一名。十四日有西洋兵船洋人四五名到該火船詢問爲何開鎗?該船主答以此項左扒走私出口，且不遵查，是以開鎗，我打的不錯。該西洋人方無别説去後。此又十三日之實在情形也。
二十八日巳刻，又有西洋水師兵總
啦喇、船頭官總兵啤呢吐、小火船游擊
嗎啦吐、理事官吧吐喥、正副繙譯
哆
、嗎
吐等六人到小馬溜洲釐廠，邀鄒倅與卑職等會議。洋人因出定界章程並地圖各一紙，內稱由小馬留洲對正大高旗頭州，自南至北直開一〔線〕，線之西邊，任從查私；若線之東邊，不得越入盤查；自拱北灣東南嘴以至小馬留洲之海道，查私之船俱不得停泊。並自定議後，止准暫在小馬留洲開廠查私，不得在小馬留洲建造礮臺，並設礮位汛弁。等情。卑職即告以澳門原隸天朝地輿，我等奉委稽徵釐稅，未奉兩廣閣督憲札諭，斷不敢擅自定界。洋人見卑職等不肯定議，即在帶來章程後批寫稅釐兩廠委員均不肯簽名字樣，將此紙並圖留於桌上而去。是日申刻，西洋游擊嗎啦吐又帶一通事洋人到廠，據稱奉澳門大臣之命，令稅釐兩廠巡、拖各船定於二十九日午後移至小馬留洲西邊停泊，如明日不遷，定將各船拉去。等情。卑職等仍告以未奉憲札，不敢擅移，並以中外和好有年，凡事須講情理等語再三開導，而洋人橫不講理。至二十九日早，洋人駕小火船、杉板各一隻，攜帶洋鎗兵十馀名，洶湧而來，逼令扒、拖各船起錨。卑職等見所來洋人又非昨在釐廠相見之六人，訪係西洋幫駕大船之二伙，前日揮擊錢弁即是此人，並無姓名可稽，維時又無通事在旁，言語不通，該洋兵隨又持刀威逼水手等起錨開行。又過釐廠各船，逼令一律放出，現已放至小馬留洲偏西近大馬留洲背後停泊。離澳門愈遠，距拱北灣亦不甚近，查船不易，緝私尤難。不特夜間由馬閣礮臺載私偷渡，瞭望不及，即日間有見私船出口，而洋人以小馬留洲以東分界，不容盤查，何以辦公?理合縷晰具稟查覈，照會西洋大臣，飭令水師兵船人等循照向章，以便照常稽徵。等情。
又據緝私委員周家瑜等稟稱：訪查澳門近日有私匪陳三有、趙阜喜等勾結西洋人包庇走私，撓阻稽查，四月十三之事即係陳三有用黎岳即左扒艇裝載洋藥，勾結西洋人數人在艇乘坐，希圖藉以走私出口。等情。又據此查中國稽徵釐金正稅皆係要務，關係軍需國帑。前於同治七年在澳門拱北灣及汲水門等處開辦洋藥抽釐，久有定章，至上年復就原設釐廠各處一併稽徵正稅。維時因拱北灣地面窄狹，將稅廠設在小馬留洲，並諮奉總理各國事務衙門覈准，將拱北灣釐廠亦移至小馬留洲，稅釐並徵，俾商人便於輸納，而兩廠巡、拖各船則隨時駐泊拱北灣海面，以便查緝走私。經本閣部堂照知貴前任大臣唦在案。自開辦以來，中外無不相安，即貴前任大臣亦無異説。
蓋中國自擇海面要隘處所稽徵華民應完釐稅，與外國並無關礙。今小馬留洲稅釐兩廠委員，一切循照向章辦理，毫無更張，其巡、拖各船因海面風潮不定，水淺則駐泊拱北灣左，潮長則移泊於右，俱隨時視潮之長落擇地灣泊，豈能强分界限?若由小馬留洲對正大高旗頭洲，自南至北直劃一線，線之西邊任從查私，而東邊則不能越入盤查，則走私各船勢必皆從東邊繞越而去，巡船無從盤詰，實於釐稅大有窒礙。查貴國人在澳門貿易，該委員等並無非理之處。兹據該委員等所稟，貴國水師兵船人等先後平空將稅廠蝦笱艇差役及三板水手帶去查問。而西洋人又包庇左扒艇隻走私出口，不聽稽查，經安恬輪船放鎗盤詰，西洋人反以游泛爲名，飾詞理論。其尤甚者，西洋水師兵船人等忽於四月初間，逼令稅釐兩廠扒、拖各船移泊拱北灣之右，復促令移近小馬留洲山旁，又於二十八日寫出定界章程地圖，强欲畫分地界。該委員等告以不敢擅專，而西洋游擊嗎啦吐又於次日硬逼各船放至小馬留洲偏西近大馬溜洲背後處所，甚至先則向錢弁揮拳，嗣又持刀威逼水手等起錨開船，種種逞强，均屬不在情理，中國官兵人等，於外國洋人從未如此相待也。總緣私匪奸商人等因百稅稽查嚴密，不能偷漏，因而播弄生事，如陳三有、趙阜喜等勾結西洋人坐艇走私，實屬不汯。想貴大臣到澳未久，尚未熟悉情形，伊等乘此造言聳飾，以分界移船等事爲由，慫恿水師兵船人等與委員爭執，無非藉此使委員等不便稽查，爲伊等走私地步。此等私匪，中外之所共惡。貴大臣明白大體，豈可墮伊等之計，任聽水師兵船等爲伊等包庇走私乎?總之，中國稽徵華民釐稅，係華民應完之課，辦理久有章程，與貴國洋務無礙。所有稅百兩廠巡拖各船，應仍駐泊原處，以便查緝而符舊章。
相應詳晰照會貴大臣知照，希即飭令貴國水師兵船官兵人等，一切循照舊章，勿再包庇私匪，阻撓釐稅稽徵，並希將私匪陳三有、趙阜喜等查拏務獲，照覆本閣部堂，以便委員提解來省審究。其揮拳持刀逞强之二伙人等，亦望查明辦理。想貴大臣明晰事理，必能秉公持平，以期中外相安也。仍望迅即照覆。
爲此，照會。
(《澳門專檔》第三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