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1　美國全權大臣鏤為停止在澳門招工出洋事致總理各國事務恭親王奕訢照會

同治十一年五月初十日(1872年6月15日)

　　大亞美理駕合衆國欽命駐紥中華便宜行事全權大臣鏤，爲照會事。
　　案查同治五年正月二十九日准貴親王照會內開：招工出洋一事並粘鈔續定招工章程二十二款，其款皆係繼續英國條約第五款、法國條約第九款議定辦理。照會內並請本國亦按此章照辦。等因前來。彼時本國署大臣衛接准前因，當即將照會並章程一切繙譯録清，行文本國。本國大伯理璽天德詳查照會以及章程條款，不但應允照行，並飭在中國各處之本國官員，嚴行設法轉飭本國商民，務須按貴國所擬章程按文逐句遵照辦理。
　　查貴國以靈妙之法設立此章，並有泰西二大邦欽使公同允行，此事我本國甚爲情願。因所擬新章如能詳細施行，循謹照辦，不止從前所有爲患事件可以日漸刪除，並從前待出洋工人一切不公之處，亦可以漸歸公允。因思前署大臣衛照覆貴衙門文內曾言：至於美國國家與美國百姓，本無須設此約束章程，實因本國之國會紳耆大臣已於同治元年定有律例，禁止以合同招中國工人運往外國，如有不遵者，即從重治罪等。等語。至今本國仍照行此例。查貴國所立新章，原爲將招工之事辦理妥協，乃至今已逾五年，查得此事內所有爲患之處不但不能減少，且愈加多，似此不幸之歸結，非所立之章程未善，實係施用此章者有未善耳。夫招工出洋一節內有若許恥辱可惡之事，據本大臣所聞如果不誣，其錯誤之處大概皆由貴國官員所致。此事固有不以愛憐居心之洋人將招工出洋一事日漸廣大，然非中國奸巧之員與各處不義小人爲之幫助，該洋人亦未能自成其事。
　　溯查招工出洋一事，向來多係從澳門將該不幸之工人載於船中，運往日國之古巴地方並日國他處所屬之海島以及咇嚕國之地。查咇嚕國之華工屢有訴艱苦之稟，本館業將其事隨時轉致貴衙門。現聞在古巴地方之華工，較咇嚕國之華工尤爲艱苦。至於由澳門口運往外國之工人，多被中國人在各處以虛妄之言欺哄，或被用力勉强，送至澳門，事已至此，本大臣至今尚未聞澳門附近地方官有以忠誠妥善之法阻止此事者。不但澳門毫無設法禁止，而廣州及福建各口地方官方且定計施策，以不合之法委曲宛轉流傳而廣大之，此乃確有所據、毫無可疑者也。所有貴衙門新立招工出洋章程內最要之條款，該員等竟自刪除，另按各地方所立之式辦理，以致有將工人拐帶遽送船中等事，所以該工人出洋時並未訂有嗣後仁厚相待之約及酬報日作工夫之據，亦未預將限滿准回中國之約載在合同。昨據本國廈門李領事官近聞一事，已探聽確實，係該口地方官串通日國領事官共相計議，將貴衙門所定新章俱行不用，另易該處較新章不嚴之法照辦。等情。若果如此，是使販賣人口之徒可以隨意而成其事。該李領事因思，地方官如此辦理，不惟有違條約及貴國之律例，並且欺滅公正而傷仁德，所以該員照會廈門道潘云：如按所擬照辦，本領事斷不依從，必力相駮結(詰)。等語。兹將該領事之照會一併附呈貴王大臣查閲。
　　本大臣嗣聞廈門口將以上所指各節停止不辦，不料又聞現在廣東汕頭口欲倣照廈門所擬各節而行，是以本大臣不能不請貴親王文諮廣東、福建各省大憲，轉行嚴飭各地方官，萬不得將同治五年所立招工出洋章程稍有刪除，亦不准另按該地方官自定之章辦理。蓋以貴國與各國駐京大臣繼原約新擬施行之條款，各處必須遵此照辦，或更改、或停止，惟有原定章程之大臣方可以會議辦理。故本大臣乘此與貴王大臣言之，嗣後如各口道員以及他項地方官擅自立有礙條約之章，或將關乎條約之舊章有所更改停止，無論係招工一節或通商之事，或别項事件，本大臣必定不能相容。此等更改停止之事，惟貴國國家與各國駐京大臣乃有其權，萬不能付其權於各處地方官與各外國之領事官。
　　溯自咸豐八年與咸豐十年立條約至今，按美國國家恆心所行之事理各節便知其忠誠，深願將招工出洋事內惡劣及患難等情辦理輕減或全行除卻。查向來阿非利加販賣人口用爲奴才之事，因關係甚爲兇惡，所以美國人情願出無盡之力，將其事停止廢去。並且當時因此節所起之亂甚大，多係販賣人口者欲廣大其事、永存其事，故將此亂生起，且多所幫助，是以美國人又拼身家産業將此大亂力爲壓去。視此情形，美國國家及百姓深覺凡人萬不得令其勉强作工，無論其係數年或一生永作其事，如按勉强辦理，其內惟有弊患，毫無善狀也。惟我本國雖不欲將咸豐十年條約各款以及同治五年按此條約所定之章程暫且全行乘此施用，然而仍不能謂本國讓卻條約內所載些須之利益。至於他國乘此而得其條約內所載之利益，本大臣亦無不依從。惟貴親王所擬寬大仁愛之章程，我本國既然依允，如有貴國官員串通不義之外國人躲避此章辦理，或將此章全行停止以便其隨意流傳辦理招工之事，本大臣既當此明顯奉教國家大臣，按照公正仁德之道，不能不深加駁結(詰)。
　　蓋以招工出洋一事，其歸結之處乃係將無罪無知之工人，令其受不盡困苦殘虐。歷查自古以來似此等慘酷之辦法，實爲罕聞罕見。本大臣今將此事用特照會貴親王與諸位大人之故，專爲懇請貴衙門設立良法，施用於此事。儻若偶有疑我本國於招工出洋之事有所同謀以及同情者，按以上所言便知本國總無其事。惟衆人猜疑之意，本大臣恐仍不能令其全行除卻。蓋因中國百姓不能分清各國之人，以致無辜者之聲名與有罪者之聲名皆一律均勻而受中國百姓之議論。本大臣固知貴國國家甚願將招工出洋一事妥爲辦理，以期保護中國無辜之民，不令其受人巧詐强逼之害。貴國如眞實有志堅心辦理此件，本大臣想必能迅速妥成。若將同治五年章程立意施用遵行，可以致通商各口出洋中國工人之數定然較少，即有去者，亦必執穩妥保護之確據，果能將拐帶人口之弊端消除，則澳門販賣人口之事可以迅速由大而小，或全無其事也。儻若貴國雖出力嚴辦，而該口以後仍然有此等事件，本大臣想貴國須與西洋國國家計議會齊，將販賣人口之事停止。蓋以凡言澳門之地名，人皆未免想其販賣人口羞惡之事，果然貴國能照此辦理，本大臣與貴國有約之各國皆欲同心扶助貴國以及天下有教化各國亦無不歡欣喜悅，以此爲是也。
　　爲此，照會。須至照會者。附李領事照會文底一件。
　　右照會大清欽命總理各國事務和碩恭親王。
　　壬申年十月初十日
　　(軍機處照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