檔案卷
 

485 兩廣總督百齡奏覆查明上年英兵入澳係圖佔地並參吳熊光等辦理不當各節摺

嘉慶十四年四月初八日(1809年5月21日)

  二品頂戴·兵部侍郎銜·兩廣總督臣百齡跪奏,爲遵旨查明上年咭唎國夷兵入澳,藉名保護西洋,陰圖佔地謀利(硃批:朕已料及),嗣因不能强據,求允開艙,始行退去,吳熊光辦理遲延錯謬各情由,據實參奏,仰祈聖鑒事。
  竊奴才於正月內陛辭時,面奉聖諭:令將咭唎夷人兵船因何擅入澳門,又因何退去緣由,查明確實。並發閲永保繳回各諭旨內,飭將吳熊光辦理此事,因循遲緩,有無畏葸失體之處;是否先經許令開艙,夷兵然後退出;其允准開艙係吳熊光主見,抑係常顯主見,逐一查明,據實參奏。奴才於三月二十二日香山途次接受印篆,當經具摺叩謝天恩,專差齎遞,並將入境後訪詢夷兵入澳大概情形,附片奏聞在案。
  伏查,澳門地方雖向係賞給西洋人租住貿易,究屬天朝地界,咭唎夷人何敢帶兵前來擅行佔據,其中顯有别情,吳熊光接據稟報,既不即時具奏,又不親往禁諭斥逐,究竟是何意見,必須詳細訪查,方能得其底裹。奴才於接篆之次日,馳赴澳門,當有西洋人擺列隊伍,鼓樂郊迎,歡感情形,極爲恭順。奴才帶同該管之同知,知縣等,將澳門各處炮臺及要隘形勢詳加履勘後,隨查在澳居住之西洋夷人唩嚟哆等男婦共四千九百六十三名,又有各國經理交易留寓之咭唎夷人喇等四十名,囒夷人喕嗲等七名、國夷人嘛吐等四名,呂宋夷人嗎玉等九名,單鷹國夷人啤啼等二名,均極安靜。
  奴才傳其西洋夷目唩嚟哆等面加詢問,爾等西洋夷人仰賴天朝恩庇,在澳居住生養已二百馀年,上年咭唎夷兵入澳,不能竭力防阻,咎實難辭,蒙大皇帝念爾孱弱,不加責罰,自當益加感激。爾等上年稟稱,咭唎爲恐啷哂滋擾澳門,帶兵前來保護,必係飾詞,此時應將實情説出。據通事述,該夷回稱,上年咭唎國兵頭嘟喱等原説帶兵來護澳門,又帶有小西洋人書信,欲暫借澳地居住,我們原不敢私借,當即報明地方官轉報總督。那知該兵頭恃强,竟佔住我們所設的東望洋,娘媽閣、伽思蘭三處炮臺,因力不能敵,只得守住大炮臺抵防。後聞總督傳示大皇帝諭旨,不准伊等居住,始畏懼退去,我們得以照舊安居,實深歡感。聞得,嘟喱私自帶兵前來,並非奉他國王之命,我們已呈明本國王,轉行知會。至我們西洋夷人仰受天恩,在澳門居住貿易,多得利益,咭唎國久已艷羨,想來佔奪生理,實是眞心。惟他們已知懼怕,仍與我西洋夷人約議和好。從前不敢將其來意稟出,恐他挾恨尋讐,這是苦衷。等語。
  奴才又傳喚在澳之咭唎夷商喇等詢問,該夷商尚以咭唎兵丁係來保護西洋生意爲詞,及覆詰以澳門係天朝地界(硃批:所言得體),瑯哂焉敢前來侵佔,即或小有不遜,天朝自有大兵勦逐,何待爾國夷兵保護,明係藉詞圖佔。爾國王向本恭順,是以大皇帝准令交易,使爾國得沾恩澤。中華財物充盈,原不藉爾國區區貨稅。今爾國兵頭無知干犯,實屬冒昧,現奉大皇帝諭旨,不許爾國來粵貿易,我已遵奉傳諭各地方官及行商、引水人等,一體飭禁,此豈非爾國自絶生路。等語。令通事嚴行傳知,該夷以手指心,語言低塞,其情狀頗覺惶悚。據譯稱,因喇兵頭與嘟喱恐瑯哂來澳阻隔咭唎生理,不及稟明國王,即帶兵來澳保護,原欲求見總督面訴,因總督不見,是以遲延數月後,奉大皇帝諭旨,不准在澳居住,即行退回,不敢抗違。但上岸未先稟明,自知冒昧,只求代奏大皇帝免罪。我們已稟明本國王,自必將嘟喱處治,再不許兵船前來滋事。至於説咭唎欲佔西洋生意一層,委係傳言,實無此意。等語。並據咭唎夷商喇特遞夷字稟結二件,漢字稟結二件,西洋夷目唩嚟哆亦呈具漢字夷押稟一件前來,奴才譯閲稟內詞意,與各該夷所言大略相同。
  奴才查,西洋夷人在澳門居住,每年只納地租銀五百兩,所來貨船二十五隻,止徵船料,不納貨稅,較他國歲省銀不下數十萬兩。西洋夷人貪利,並將澳地馀屋轉租各國夷商居住,每年所得租銀亦復不貲。咭唎在諸夷中最爲强悍,此時覬覦西洋微弱,帶兵前來逼令讓住,並妄冀懇求允准,遂可據爲利藪,乃復藉名保護,以期陰肆其奸,即如現在該夷商喇咈尚稱,並無圖佔之心,諉爲傳言,其狡譎情形,愈辯愈見。迨後不能遂其所欲,遂求開艙,以作回國之費,是咭唎來去緣由。奴才詢之各文武各官,訪之在澳耆民,所言大率類此,别無起釁端倪,亦並無在內地滋擾情事。惟該夷幻(巧)詐異常,其所稱已經稟知該國王,兵船必不再來之語,殊難憑信。奴才亦惟有嚴飭地方官預爲防範,一面籌議章程控制。
  再查,吳熊光辦理此事,自上年七月二十一二等日,該夷兵船來至虎門外雞頸洋面停泊,八月初二日即抵澳門上岸佔據西洋炮臺,節次據地方文武各官及西洋夷目稟報,吳熊光批令香山協副將、澳門同知照常防範,並令洋商前往慰遣。遲至十六日,見該夷不退,諭令封艙,仍委知府陳鎮,遊擊祁世和前往詢問,該夷兵頭欲求見總督面言,吳熊光既不傳見面詢斥逐,又未添派大員往辦,節經遊擊祁世和、香山縣彭照麟請派官兵堵逐,吳熊光亦俱批以鎮靜,不可張皇。彼時,西洋人亦有澳內居民四散、澳夷將虞絶食之稟,經香山縣轉稟,吳熊光總未親往查辦。該夷兵頭見無准備,遂於九月初一二等日,將兵船三隻駛進虎門,停泊近省城四十里之黃埔地方。吳熊光因於初四日具奏,始將師船內之香山、虎門兩處兵丁抽撥回營防範,並令碣石鎮黃飛鵬管帶師船二十馀隻,並僱紅單船十馀號,在省河一帶挽泊。至二十三日,該夷兵頭復同二兵頭帶領夷目十馀名,夷兵四十馀名、水手二百馀名,駕坐三板艇船三十馀隻,由黃埔至省城外十三行停住,求見總督。吳熊光又派廣州守[備]福明、副將張瑗前往曉諭,該夷人聲稱,懇求總督奏明大皇帝,如蒙允准,在澳寓住;倘不邀恩准,然後退去。等語。吳熊光總未面見,衹令其回至黃埔候旨,並飭禁買辦火食。該夷人頗覺慌急,於二十六日,又駕三板船數十隻來省,欲向十三行裝取火食,官兵喝阻不理,經總兵黃飛鵬令兵嚇擊一炮(硃批:尚有膽氣),轟斃夷兵一名,受傷三名,該夷兵並未回放鎗炮,即退回黃埔。維時,不但黃埔民人戒嚴遷避,即省城外商民無不驚慌,紛紛徙居城內,並有地方爛葸匪徒蜂聚數千人,竟欲乘勢搶劫。經南海、番禺二縣派令丁役晝夜防範,始就寧貼,幾至釀成事端。至十月初十日,奉到諭旨,飭令曉諭該夷人,即速撤兵開帆,不可停留,倘有不遵,統兵勦辦。吳熊光遵於十二日檄調督撫提鎮各標官兵二千六百名,派令參將張紹緒、寶興、遊擊祁世和、都司老格、守備李福泰等管帶,在於黃埔及澳門駐紥防守,並未攻擊。至十六日,將所奉諭旨內曉諭該夷緣由,敘札飭委福明、張瑗赴黃埔宣示,該夷兵當即畏懼,情願撤兵速退,因無火食,先求買辦,吳熊光准其買辦,該夷兵復求開艙,吳熊光諭令全行退去後,再行開艙。該夷兵遂於十月二十五六等日將兵船退出虎門,十一月初二三日在澳門之夷兵亦陸續退至外洋等候。吳熊光知會監督常顯,即於十一日開艙,該夷船始行遠去。此咭唎夷人兵船始踞澳門,繼進虎門,往來黃埔、省城數月之情形,及吳熊光辦理此事之前後原委也。
  奴才伏查,咭唎夷人兵船踞澳,固屬恃强,但始終未敢有抗拒情狀,若當其始至求見之時,吳熊光早爲明白開示,詞嚴義正,挾其奸謀,諒無難斥退,即使略有觀望,懾以兵威,亦必知所畏憚而去。乃遲至月馀而後入奏,又遲至月馀而後調兵,迨該夷兵情願退回即准其開艙,誠如聖諭,開艙雖在夷兵既退之後,而許其開艙則在夷兵未退之先,且開艙係吳熊光通知監督常顯,詢非常顯主見。奴才繼察吳熊光之意,始則托詞鎮靜,或冀夷兵速退,即可消弭此事。繼因該夷兵船駛進虎門,竟至黃埔,復至省城外,事難掩飾,始才具奏,迨奉嚴諭指示,尚復視爲尋常事件,不即親往設法督逐,因循數月,示弱失體,實屬咎無可辭。奴才業經查明,不敢隱諱,謹據實參奏,請旨治罪,以示懲儆。至前撫臣孫玉庭會辦此事,並不將前後實情自行具奏,亦有不合,理合一併附參。
  再,奴才三月二十四日由澳門履勘後回至香山,即從水路於二十七八九等日至虎門、蕉門、黃埔一帶查閲各處海口、炮臺及地方情形,四月初二日回省。
  所有應行籌議控制章程及酌定華夷交易各事宜,現與撫臣韓崶悉心會商妥議,除俟籌定再行恭摺奏請訓示外,合將咭唎夷商所呈夷字稟結二件及譯出漢字稟結二件,並西洋夷目漢字夷押稟一件,恭呈御覽,伏乞皇上睿鑒。謹奏
  嘉慶十四年四月二十九日奉硃批:另有旨。欽此。
  四月初八日
  (軍機處録副奏摺)

附件一:英商喇卹爲其兵船不再來澳事稟文 嘉慶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1809年5月8日)


  咭唎國夷商喇稟請兩廣總督大人萬福金安,懇大人准商等稟訴:商等係專司咭唎貿易,素仰大人公忠體國,薄海內外無不頌揚。喇等本不敢進稟臺前,恐致煩凟,但下情有不得不申訴者。舊歲咭唎有些兵丁來澳,乃爲保護自己生意起見,並無敢犯天朝之法度。因囒哂屢欺西洋人,將其國主趕逐遷於咪喱嚇地方,我們喇統兵與兵頭嘟唎聞其欲來澳侵犯,將咭唎生理阻隔,不及稟知國王即就近來澳防護,並無他意。因屢次求見前任吳制憲總不允准,後投謝稟亦復不收,下情不能上達,以致耽延數月。自欽奉大皇帝聖旨不許兵丁在澳,嘟唎立即揚帆退回,不敢違抗。但嘟唎不先稟明即行登岸,自知冒昧,幸蒙天恩浩蕩,不加誅戮,僅予驅逐,感激無地。喇等已將始末緣由稟明,本國主自必將嘟唎究明辦理。今蒙大人申明大義,嚴詞訓斥,並准喇等面見,得以歷訴下情,喇等不勝欣躍之至,更乞大人格外鴻慈,代爲陳奏,轉求大皇帝天高地厚之仁,加恩免罪。至於上年嘟唎兵船來澳,傳言喇等欲分佔西洋額船生理,實在並無此心,嗣後設再有訛言,仰懇大人施恩准見,俾下情得以上達,免遭疑謗。喇等業經稟知國王,斷不許兵船再來滋事。
  爲此,謹具甘結,稟赴兩廣總督大人臺前鑒察施行。
  嘉慶十四年三月 日 稟
  即咭唎國一千八百零九年五月八號

附件二:英商喇卹爲其兵船來澳懇請免罪事所具甘結 嘉慶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1809年5月8日)


  具甘結,咭唎國夷商喇情因十三年七月我們呀喇地方兵頭嘟喱冒昧帶兵來粵,蒙大皇帝諭旨即行回國,不敢違抗,今大人親臨訓斥,詞意明切,喇等不勝惶懼,感激之至。喇等從前遵奉天朝法度,嗣後益當謹凜,懇祈大人垂憐遠人,代奏大皇帝施恩免罪,闔國沾恩。所結是實。
  嘉慶十四年三月 日 結
  即咭唎國一千八百零九年五月八號

附件三:西洋人理事官爲英兵登澳未能阻止請罪事稟文 嘉慶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1809年5月8日)


  督理濠鏡澳事務西洋理事官唩嚟哆等叩稟:
  敬稟者,竊哆等荷蒙天朝大皇帝覆載之恩,二百年來食毛踐土,感戴難言。向來各國夷人來廣貿易,俱恪遵天朝法律,從不敢多事。十三年七月,忽有咭唎兵頭嘟喱帶兵船來澳,欲與哆等同住,因其出視(示)小西洋總管與嘟喱書信,有令哆等將澳地暫時借與居住,伊自行求見大憲請示等語,哆等原未敢定其眞假,奈勢力不敵,是以不能攔阻,當即呈明香山縣轉稟。前任吳制憲先遣洋商,繼又委員前來傳諭,令其速行回國,咭唎兵頭總欲見吳制憲面求,經委員代爲稟請,因吳制憲未允,往返數次,遂致遷延日久。嗣欽奉大皇帝諭旨嚴飭發兵驅逐,該兵頭嘟喱震懾天威,恐惶失措,即與哆等立有議約,此後不敢再有冒犯,隨於十一月初三日登舟,初九日盡數回國。哆等聞得嘟喱此來,並非奉咭唎國王之命,業經呈明本國主轉行知會咭唎國王矣。即其前此來澳兵丁,向來本有護送貨船之兵船四隻,亦有巡洋兵船,於途中相遇,隨相約偕來,並非盡由嘟喱自行帶領。惟是哆等受大皇帝天高地厚之恩,每年准免額船稅餉二十五號,合澳夷人得有衣食,無可圖報,咭唎兵丁登岸,不能攔阻,已屬萬分罪戾,今又蒙大人親臨責以大義,哆等益覺置身無地,總望大人垂憐哆等愚昧遠人,施恩矜宥。先將哆等感激請罪下忱,並不得已隱情,代爲陳奏,仍准照舊安居,俾哆等世世子孫,永沾大皇帝萬萬年恩德,頂祝靡既。
  哆等謹稟兩廣總督大人麾下作主施行。
  嘉慶十四年三月二十四日稟
  (《清代外交史料》嘉慶朝第三冊)